左忠毅公年谱卷上
万厯三年乙亥九月初九日丑时,公生于桐城东乡之居第。○按公生之辰,月当大斗,因命名曰光斗,字共之。浮邱,其自号也。又号沧屿。始诞,火光绕屋,邻人望之,以为火灾,救辄无有。如是者数四焉。公父封少保公讳出颖字逢时号碧衢○按封少保公潜修力学以行谊高乡里生子九人时有九龙之目公行五四年丙子五年丁丑六年戊寅七年己卯八年庚辰公六岁始就塾师。○按公生而山?岐嶷,开卷数十行,目之所过无留。同馆有侮之者,缄寸楮诉师。已井井成文,间取诸年长讲意点阅。封少保窃见以为妄取,视笔笔无误,心器之,而终以为非穉子所宜治。具语其师曰:「吾祖难定,公佐兄难当,公保障泾邑,庙祀至今。由泾迁桐,后长二公,美须髯。国初保障一方,全活无算。祖若父世多隐德,后有达者,其应在此儿乎?但一虞跃冶,便元气尽矣。向后金寻过误,朴绳之,此究竟受用也。」九年辛巳十年壬午十一年癸未公九岁能属文。○按,是年岁大饥,家以粥自赡,公遂作《粥赋》。又尝随封少保课耕,命作破题,公答曰:「播厥百谷,王道之始也。」乡人至今以为美谈。十二年甲申十三年乙酉十四年丙戌十五年丁亥十六年戊子公十四岁渐有文名。○按:窗前有麦一茎三穗,公草《瑞麦赋》,上太守赵公讳寿祖。太守调之曰:“此麦比方常有?”公应声曰:“北常有则常,南不常有则瑞矣。”太守耸然异之,问:“汝能文乎?”曰:“能。”命二题,顷刻立就。无何,督学校士拔之入院,封少保,益为延名师课读。十七年己丑十八年庚寅十九年辛卯二十年壬辰二十一年癸巳公十九岁县试冠军。○时县尊黎公讳道照已奉行取,犹领试事,拔公冠军。太守徐公讳民式更益奖赏,见院卷,抚掌曰:“首录无疑。”已复不售,则率六县三应,再四恳之。督学乃搜原卷,亦称其奇,而惜其留良焉。二十二年甲午公二十岁馆于乡副宪公宅。○按公性拓落,好购奇书,不计直。每读忠孝节义传记,临卧朗诵一过。乡副宪戴公讳完,延而宾之。与其子若孙下帷三年,脉脉有得。二十三年乙未二十四年丙申公二十二岁补博士弟子员。○按督学陈公讳子贞,既发落,知为前邑侯首拔,取其卷复阅曰:“爽气清健,应无留行。”自是每试高等矣。公尝自谓:“兄弟九人,予一身,前担四兄,后担四弟,何以释然而无憾?”封少保,以岁择师,束修不下数十金,家益落,而公率诸弟辈,益昕夕攻苦,亹亹忘倦。二十五年丁酉公二十三岁应直隶应天乡试娶周氏夫人。○按夫人,为母党周公讳时兴,字起吾女,万厯八月月日生,平十八归于公,善事舅姑,克修妇道,以贤淑称。公是时课诸弟等益力,遥收一二生徒,资弟辈笔墨,每语人曰:「贫家无乐事。」率诸弟作文,见其各成一艺,便欣然忘寝。大约三六九,是吾适志之日也。二十六年戊戌二十七年己亥二十八年庚子公二十六岁举直隶应天乡试。○岁值大比,公饮邻家夜归,与诸弟辈见屋上火光烛天,则暗喜。秋果举乡试第十一名,与戴公两孙同榜。○按公本房师浮梁陈公讳大绶,初谒勉之自树,却红柬不受,谓今日行事之俭,即异日居官之清,不从此立定脚跟,后便无措手处。公奉教唯唯,益图所以自励焉。二十九年辛丑公二十七岁会试不第归里三十年壬寅三十一年癸卯三十二年甲辰公三十岁会试复不第。○按公雨下第归,益以课诸弟为业,馆谷衣履不累。封少保,惟以兄而兼行父师之事。又贫甚,不给,则下周夫人钗簪佐之。夫人亦无怨言。封少保,封夫人,不安厥心,谓诸弟辈何以无负兄嫂也。三十三年乙巳公三十一岁周氏夫人卒三十四年丙午公三十二岁继娶戴氏夫人。○按夫人,为乡副宪戴公讳完孙女,讳君佑,字莲峰。女,万厯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生,年二十一,归于公。其贤淑与周夫人同,供应诸弟辈有加。维诸弟辈幻蹭蹬往返,类公少年时,每蹶辄泣下,为亲老也。凡进试之日,公必夜具衣冠,焚香拜家庙,日中及暮皆如之,虽远不辍。九月长子国柱生三十五年丁未公三十三岁春登王士俊榜进士。○按公会试仍魁十一名,为李公讳凡昌房首,两榜文脍炙人口。廷试三甲九十一名,赐同进士出身。十月拜内阁中书舍人。○按公自矢清白,尝署联于京邸曰:「俸薄俭常足,官卑清自尊。」其与张公怀卿书云:「某十月例得中翰职,闻此官颇闲而冷,闲可藏拙,冷则吾素也。引分营职,可幸无戾。」又有书答同乡廷尉方公鲁岳,畧曰:「人臣精白乃心,靖共尔位。何官不可致身,岂必金马纔堪托足哉?」观此二书,公之居官立身,已可概见矣。○戈通籍后,志接引人材,士有文行,辄宾礼之,延誉于朝,不令知,多所成就。三十六年戊申公三十四岁奉差封益
译万历三年乙亥九月初九日丑时,公出生在桐城东乡的住宅中。○据考,公出生的时辰,月亮正当大斗,因此命名为光斗,字共之。浮邱是他的自号,又号沧屿。他刚出生时,火光环绕房屋,邻人望见,以为发生了火灾;赶来救火却什么也没有。像这样发生过好几次。公的父亲封少保公,名出颖,字逢时,号碧衢。○据考,封少保公暗中修养、努力学习,以品行高尚闻名乡里,生有九个儿子,当时有“九龙”的称誉。公排行第五。万历四年丙子。万历五年丁丑。万历六年戊寅。万历七年己卯。万历八年庚辰,公六岁。开始入塾从师学习。○据考,公一出生就山?岐嶷,打开书能看数十行,目光所到之处都能记住。同馆中有人欺侮他,他便写了一寸长的纸条向老师申诉。纸条已经写得条理清楚、文理成章,他偶尔拿给年长者讲解文意并请他们点阅。封少保暗中看见,以为他是妄自取巧;看到每一笔都没有错误,心中很器重他,但最终认为这不是幼童应该钻研的事。于是他对老师详细说道:“我的祖先难定,公佐兄难当,公保障泾邑,庙祀至今。从泾地迁到桐城,后来有长二公,胡须美盛。国初保障一方,使无数人得以保全生命。祖先和父辈世代多有隐德,后来若有显达之人,难道应验在这个孩子身上吗?只是如果一时骄纵、锋芒外露,便会耗尽元气。以后他若稍有过错,就用朴实严正的方式约束他;这才是他最终能够受用的。” 万历九年辛巳。万历十年壬午。万历十一年癸未,公九岁。能够撰写文章。○据考,这一年发生大饥荒,家中靠煮粥自我供养,公于是作《粥赋》。又曾随封少保考察耕作,封少保命他写破题,公回答说:“播种各种谷物,是王道的开始。”乡里人直到今天还把这件事当作美谈。万历十二年甲申。万历十三年乙酉。万历十四年丙戌。万历十五年丁亥。万历十六年戊子,公十四岁。渐渐有了文章声名。○据考,窗前有一株麦子长出三穗,公草拟《瑞麦赋》,献给太守赵公,名寿祖。太守故意问他:“这种麦子比普通麦子常见吗?”公应声回答:“北方常见,所以是普通的;南方不常见,所以是祥瑞。”太守惊异不已,问:“你会写文章吗?”他回答:“会。”太守命他作两道题,他片刻之间便写成。不久,督学选拔士子,把他录入学院;封少保更加广泛地为他聘请名师,督促他读书。万历十七年己丑。万历十八年庚寅。万历十九年辛卯。万历二十年壬辰。万历二十一年癸巳,公十九岁。县试考取第一名。○当时县令黎公,名道照,已经奉命执行选取人才的事务,仍主持县试,选公为第一名。太守徐公,名民式,更加奖赏他;看到学院试卷,拍着手说:“取为第一名毫无疑问。”后来他再次落第,徐公便率领六县三次应试,再三为他恳求。督学于是搜出原卷,也称赞他的奇才,只可惜他仍被留下了。万历二十二年甲午,公二十岁。在乡副宪公的宅第中设馆授徒。○据考,公性情旷达不羁,喜欢购买奇书,不计较价钱。每当读到忠臣、孝子、节士、义人的传记,临睡前总要朗诵一遍。同乡副宪戴公,名完,请他来家中,以宾客之礼相待。他同自己的儿子、孙子闭门读书三年,默默地颇有收获。万历二十三年乙未。万历二十四年丙申,公二十二岁。补为博士弟子员。○考:督学陈公名子贞,阅卷发榜后,知道他是前任县令首先选拔的人,便取出他的试卷重新阅读,说:“文气爽朗清劲,应当没有滞涩之处。” 从此以后,每次考试都名列高等。公曾经自言自语说:“兄弟九人,我一个人,前面要承担四个哥哥,后面要承担四个弟弟,怎样才能心中释然而没有遗憾呢?”封少保每年择师,束修不少于几十两银子,家境更加衰落;但公带领各位弟弟,早晚更加刻苦攻读,勤勉不倦。万历二十五年丁酉,公二十三岁。参加直隶应天乡试。娶周氏夫人为妻。○考:夫人是外祖一族周公名时兴、字起吾的女儿。万历八年八月某日出生,万历二十五年二十一岁时嫁给公。她善于侍奉公婆,能够遵守妇道,以贤良淑德著称。公当时更加努力地督促各位弟弟读书,又招收一两名学生,供给弟弟们笔墨费用,常对人说:“贫寒之家没有什么快乐的事。”他带领弟弟们作文,看到他们各自学成一门本领,便高兴得忘了睡觉。大约每逢三、六、九日,就是我称心如意的日子了。万历二十六年戊戌。万历二十七年己亥。万历二十八年庚子,公二十六岁。考中直隶应天乡试。○这一年正逢乡试大比。公在邻家饮酒,夜里回家时,和弟弟们看见屋顶上的火光照亮天空,便暗自高兴。秋天果然考中乡试第十一名,与戴公的两个孙子同榜。○考:公本房房师是浮梁陈公名大绶。公初次拜见他时,陈公勉励公要自立自持,退回红帖而不接受,说:“今日办事俭朴,就是日后做官清廉的基础;若不从现在站稳脚跟,往后便没有下手之处。” 公恭敬地答应接受教诲,更加谋求以此自我激励。万历二十九年辛丑,公二十七岁。会试未中,回到乡里。万历三十年壬寅。万历三十一年癸卯。万历三十二年甲辰,公三十岁。会试再次未中。○考:公两次会试落第归来,更加以督促弟弟们读书为业,靠在馆中授徒所得维持生活,衣食不受拖累。封少保只因身为兄长,又兼做父亲和老师的职责。家中又十分贫困,生活无以为继,便拿出周夫人的钗簪作为补助。夫人也没有怨言。封少保和封夫人心中都不安,认为各位弟弟怎么能辜负兄嫂呢。万历三十三年乙巳,公三十一岁。周氏夫人去世。万历三十四年丙午,公三十二岁。续娶戴氏夫人为妻。○考:夫人是同乡副宪戴公名完的孙女,名君佑,字莲峰。她是女子,万历十四年八月二十二日出生,二十一岁时嫁给公。她的贤良淑德与周夫人相同,供给各位弟弟更为周到。各位弟弟辗转奔波、屡试不第,和公年轻时相似;每次受挫便流泪,因为父母年老。凡是弟弟们进场应试的日子,公一定在夜里穿戴好衣冠,焚香拜祭家庙;到了中午和傍晚也都这样,即使相隔很远也不停止。九月,长子国柱出生。万历三十五年丁未,公三十三岁。春天登王士俊榜,考中进士。○考:公会试仍为第十一名,是李公名凡昌所主持房的首名;两篇榜文都脍炙人口。廷试列三甲第九十一名,赐同进士出身。十月,授任内阁中书舍人。○考:公发誓保持清白,曾在京城寓所题写一副对联:“俸禄微薄,节俭总能满足;官位卑下,清廉自然尊贵。” 他给张公怀卿的信中说:“我十月按例得到中翰的职位,听说这个官职颇为清闲而冷落。清闲可以掩藏短处,冷落却正合我的一贯本性。量力谋求职位,幸好没有违背本分。”他又有一封信答复同乡廷尉方公鲁岳,大略说:“臣子应当竭尽忠诚,恭敬地供职。做什么官不能献身报国,难道一定要金马门才值得安身吗?”看这两封信,公做官和立身处世的原则,已经可以大致看出来了。○公取得仕籍以后,立志引荐、接济人才,士人有文才品行的,总是以宾客之礼相待,并在朝廷上为他们传播声誉,却不让他们知道,因此成就了许多人。万历三十六年戊申,公三十四岁。奉差出使益地。
○按是年本县大水,族人嗷嗷。封少保为愀然不怿。公时奉差过里门,称贷买麦赈三党,老弱壮者给微赀,俾无失所。更倡义画策,与邑令同心拯救,多赖保聚。三十七年己酉三十八年庚戌三十九年辛亥公三十七岁奉差祭葬奉新蔡太宰○按公两奉使绝馈遗不入。是岁复大水,籴麦设法赈之如前。或以为非穷官所办公,毅然曰:“不记十六、十七年洊饥,吾父穮■〈禾衮〉荒洲,母啮指数米薄粥不充,儿女皆菜色,而亲属侍举火者尚数十余家。死为具棺殓,无怠容。岂吾有一官而难之?”言者谢不敏。先是,周外舅家固饶养于子嗣,晚年置侧室,生子数龄。族人觊觎之,伺舅即世,大构狱讼。托人以半产啖公,公曰:“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为入吾耳哉?”力白之当事,寸土尺木悉入印册,付遗孤,更为延师教育,俾至成立。后史公可法督师扬州,荐为监军道佥事【周公讳岐字农夫】四十年壬子公三十八岁娶侧室袁氏宜人。○按宜人为仪征县生员袁公讳孟新女,万厯二十七年己亥正月初七日生,年十四归于公。有中馈才,从公于官,经理内外,无不当。后公被珰祸,卒于狱,宜人年二十七岁,闭户自经,家人解救。时珰虐方炽,坐赃冤比,斥鬻田庐不足,复系国柱等于狱。患难之中,饥寒交迫,仰事俯育,唯宜人以织纫资之。昭雪后,躬亲炊汲,封少保,封夫人,嘉其贤,命国柱、国棅事之如母。舅姑殁,丧葬尽礼。桐邑民变,二子奉宜人避乱金陵,每日间一举火,而画荻之训未尝暂辍。子国林、国材,文章气节,名重海内,皆母教也。苦节四十五年,寿七十二终【事迹详郡县志节孝录】四十一年癸丑擢御史台,候命归里。○按公候命七年,强半依膝下。性好山水,慕李伯时兄弟意致,卜筑龙眠,为诸弟辈书室,手额其外曰:“此有处伏龙凤雏。”闲踪往胜,离城可四十里,得古华严剎址,即李龙眠与苏、黄诸名贤往还唱和处。圯废既久,麋鹿穴居,薙刈不移时,构茅舍数椽,种竹树。偶偕弟辈休夏其间,纵谈今古:“谓元佑去乱,法不去乱人,毕竟是错。”李纲于高宗和议上疏极谏,皆争事而不知争人事之失,只是一事人,则胎祸无穷。故百年之计,无如树人。况吏、兵二部用人之人,尤为吃紧。因于箧中取《人材录》一帙,指示某处有某人,某相材,某将畧,某第一流,某稍次,暗识圈点曰:“吾居官十数年,精神全用在此,虽多未识面而已,可备朝廷缓急之用矣。”又谓:“吾在京久,静观官府钩连魍魉,昼现始以小人之奥托于妇寺,继以妇寺之祸酿为兵戎。凝阴感召,寖费收拾,而本??登从一念秽浊,始未有女子不贞而可议四德者。”凡此要言,悉征学问,知其为国系奸,非由气激者矣。四十二年甲寅四十三年乙卯四十四年丙辰五月次子国棅生四十五年丁巳二月三子国林生四十六年戊午四十七年己未公四十五岁
授浙江道监察御史疏请御朝。○按神宗在位不视朝者三十余年,诸臣先后奏请不允。公八告之初,疏请刻日御门,早定大计【疏载本集】公之直声自此倾动海内矣。四十八年庚申,公四十六岁【是年自八月初一起至十二月止,为泰昌元年】二月四子国材生疏定主爵 【 载本集】疏参大司马新旧平章【载本集】巡视中城。○按公首拿铨胥金鼎臣、缪槚等,送法司。搜获假印七十余颗,伪印文卷一百零九扇,假官百余名。铨窦为之一清【疏载本集】带管西北城。○按:是时有坊官奉要人意,当暑系无辜者二人,绝其食。公手批释之,得不死。
钦差直隶印马屯田监察御史○按公之领屯差也,以为足饷无过屯田,屯田无过水利,乃上疏极陈屯政事宜。疏入,诏悉允行。
水利大兴,后邹公元标还朝,过津门,诧曰:“三十年前京都不知稻草为何物,今遍地耶?”左公力也○时逆珰魏忠贤、刘朝等矫东朝令旨,索世庙戚畹绝庄,胁以必从。公封还不启曰:“尺地皆殿下有,御史奉命巡田,安敢私授?”诸珰忿忿去。复说巨珰陈登夺十三场子粒,公特疏纠之【疏载本集】得旨蠲除,自是诸奸始侧目公矣。七月丙申日,神宗崩。○先是,神宗疾不食且半月,皇太子未得见。兵部给事中杨公涟偕诸给事、御史走谒大学士方从哲。公趣从哲间安,从哲以为帝讳疾,即问左右,不敢传。公又谓从哲当宿阁中,复以无故事为辞。越二日,始率廷臣入问疾。及帝疾革,太子尚踌躇宫门外。公与杨公遣人语东宫伴读王安:“帝疾甚,不召太子,非帝意,当力请入侍尝药视膳,薄暮始还。”太子深纳之。无何,神宗崩。
○光宗
译○考:这一年本县发生大水,族人饥饿困苦,哀号不已。封少保为此忧愁不快。公当时奉差经过家乡,借钱买麦赈济三族,对老弱和壮年人分别发给少量钱财,使他们不至于流离失所。又倡导义举、筹划办法,与县令同心协力救济,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聚居。万历三十七年己酉。万历三十八年庚戌。万历三十九年辛亥,公三十七岁。奉差祭奠并安葬奉新蔡太宰。○考:公两次奉命出使,都拒绝馈赠,不让一件礼物进入家门。这一年又发生大水,像从前一样买麦并设法赈济。有人认为这不是一个穷官所能办的事,公毅然说:“难道忘了万历十六、十七年接连发生饥荒时,我父亲在荒洲上辛苦耕作,母亲咬着手指计算米数,连稀粥都不够吃,儿女们个个面带菜色,而前来依靠我们生火做饭的亲属还有几十家?有人死了,就为他们准备棺材收殓,从未露出懈怠的神色。难道我有了一个官职,反而就难以办这件事了吗?”发言的人惭愧地说自己无能。此前,周夫人的外祖父家本来富裕,靠子孙奉养,晚年置了侧室,生有一个几岁的儿子。族人觊觎财产,等外祖父一去世,便大兴诉讼。有人托人拿出一半财产来诱惑公,公说:“讨伐一个国家尚且不去追问其财产,仁人怎么会把这种话说到我耳边?”于是竭力向主管此事的官员申辩,把每一寸土地、每一尺树木都登记在官府册籍中,交给遗孤;又为他延请老师加以教育,使他长大成人。后来史公可法在扬州督师,推荐他担任监军道佥事【周公名岐,字农夫】万历四十年壬子,公三十八岁。娶侧室袁氏宜人为妾。○考:宜人是仪征县生员袁公名孟新之女,万历二十七年己亥正月初七日出生,十四岁时嫁给公。她有主持家务的才干,跟随公到任所,管理内外事务,没有不恰当的。后来公遭受宦官迫害,死于狱中,宜人二十七岁时闭门自缢,被家人救下。当时宦官的暴虐正盛,公因被诬陷贪赃而获罪,抄卖田地房屋仍不足抵偿,又把国柱等人关进狱中。在患难之中,饥寒交迫,上奉公婆、下抚养子女,全靠宜人纺织缝补来维持。昭雪以后,她亲自烧火汲水。封少保、封夫人赞赏她的贤德,命国柱、国棅像侍奉母亲一样侍奉她。公婆去世,她按礼节办理丧葬。桐邑发生民变,两个儿子奉宜人到金陵避乱,每天隔一天才能生火做饭,但她用画荻教子的训诫从未片刻停止。儿子国林、国材的文章和气节,在海内享有盛名,都是母亲教诲的结果。她苦守节操四十五年,七十二岁去世【事迹详见郡县志《节孝录》】万历四十一年癸丑。升任御史台官职,等待任命,回到乡里。○考:公等待任命七年,其中大半时间依侍在母亲膝下。公生性爱好山水,仰慕李伯时兄弟的情趣,便在龙眠选择地点筑屋,为弟弟们建造书室,亲手题写匾额:“这里有蛰伏的龙和幼雏般的凤凰。”闲暇时常到各处名胜游览,那里距城约四十里,发现古代华严寺的遗址,正是李龙眠与苏、黄等名贤往来唱和的地方。寺址荒废已久,麋鹿在其中穴居;清除草木后不久,便搭建了几间茅屋,种上竹子和树木。有时和弟弟们一同在那里避暑,纵论古今,说道:“元祐年间虽然平定了乱事,法令却没有除掉制造祸乱的人,终究是错的。”李纲在宋高宗议和时上疏极力劝谏,都是只争论事情本身,却不知道争论用人的失误;只要任用错一个人,祸患的根源便会无穷无尽。因此,百年大计没有比培养人才更重要的。何况吏部、兵部掌握用人的官员,尤其是关键所在。于是从箱子里取出一册《人材录》,指给我看,说某处有某人,某人有宰相之才,某人有将帅谋略,某人是一流人才,某人稍次;他暗中作了标记和圈点,说:“我做官十多年,精神全用在这件事上了,虽然有许多人还没有见过面,但已经可以作为朝廷应对缓急的任用人选了。”他又说:“我在京城很久了,静静观察官府中各种势力相互勾连、魑魅魍魉横行:白天显露出来的,起初是小人把机密托付给宦官和女官,接着由宦官和女官酿成祸乱,最终发展为兵戎相见。” 阴气凝聚,彼此感应,逐渐难以收拾;而本??登从一念污秽开始,从来没有不贞洁的女子还可以谈论四德的。”这些重要的话,全都显示出他的学问,足以知道他是因为国家而追究奸邪,并不是由于一时气愤激动。万历四十二年甲寅。万历四十三年乙卯。万历四十四年丙辰。五月,次子国棅出生。万历四十五年丁巳。二月,第三子国林出生。万历四十六年戊午。万历四十七年己未,公四十五岁。授任浙江道监察御史。上疏请求皇帝临朝。○考:神宗在位时,有三十多年不临朝视事,群臣先后上奏请求,都没有获准。公第八次上疏请求时,奏请限定日期临御宫门,早日确定国家大计【奏疏载于本集】。公正直的声名从此震动海内。万历四十八年庚申,公四十六岁【这一年从八月初一起到十二月止,属于泰昌元年】。二月,第四子国材出生。上疏议定主爵之事【载于本集】。上疏弹劾大司马新旧平章【载于本集】。巡视中城。○考:公首先逮捕铨选部门的胥吏金鼎臣、缪槚等人,送交司法部门。搜获假印七十多颗、伪造印文的文卷一百零九扇、假冒官员一百多人,铨选部门的弊端因此一扫而清【奏疏载于本集】。兼管西北城。○考:当时有坊官奉权贵的意旨,在暑天拘押两名无辜者,断绝他们的食物。公亲手批示释放他们,使他们得以不死。奉钦命任直隶印马屯田监察御史。○考:公负责屯田差事时,认为补足军饷没有比屯田更好的办法,而屯田又没有比兴修水利更好的办法,于是上疏极力陈述屯田政务的各项事宜。奏疏呈上后,诏令全部准许实行。水利大规模兴修。后来邹公元标回朝,经过天津门时惊叹说:“三十年前,京都还不知道稻草是什么东西,如今却遍地都是了吗?” 这是左公的功劳。○当时逆宦魏忠贤、刘朝等假传东宫的命令,索取世庙外戚的绝庄,并以必须服从相威胁。公把文书封还,连拆都不拆,说:“尺土寸地都是殿下所有,御史奉命巡视田地,怎么敢擅自授予他人?”那些宦官愤愤离去。后来他们又劝说大宦官陈登夺取十三场的田粮,公特意上疏弹劾他【奏疏载于本集】,得到诏旨免除这项侵夺。从此各个奸人开始对公侧目而视。七月丙申日,神宗驾崩。○在此以前,神宗生病不进食将近半个月,皇太子一直没有得到召见。兵部给事中杨公涟和各位给事中、御史急忙拜访大学士方从哲。公催促从哲设法问候皇帝的病情,从哲认为皇帝忌讳谈病,便询问左右侍从,也不敢传达。公又说从哲应当在内阁值宿,从哲又以没有先例为借口。过了两天,他才率领朝廷大臣入宫问候病情。等到皇帝病势危重时,太子还在宫门外犹豫。公和杨公派人告诉东宫伴读王安:“皇帝病得很重,却不召见太子,这不是皇帝的本意,应当竭力请求入宫侍奉,尝药、照料饮食,傍晚才回来。”太子深深采纳了这些话。不久,神宗驾崩。○光宗。
泰昌元年疏请移宫 【 载本集】移宫始末八月初一日,丙午,泰昌即位,是为光宗。先大王父与诸臣侍班,近瞻天颜,无病容也。初四日上不豫长安喧传,某日郑贵妃进姬侍入,人上遂疾。初六日廷议枚卜先大王父有请复祖宗之旧制,以光枚卜之盛典疏【载本集】初八日上病甚十一日,固欲出,见羣臣,神色委顿。时郑贵妃侍侧,命内医崔文升投以下利。齐上一昼夜三四十起,支离床褥间。而郑以视疾为名,据干清宫,与上所宠李选侍相结。郑为选侍请皇后封,李亦请封贵妃为皇太后。是日,邀有封太后旨,谕内阁方从哲发礼部少宗伯孙如游疏,请收成命。时兵科杨公署礼科,拟上疏论列。会仆少徐养量谓:「上既不豫,李郑交固,左右前后皆两家私人。不见周掌科一二语,隐侵及之。若非天心转圜,周祸不测。犬君无徒取死。且前旨未见邸传,宫禁事无妄言,乃止。」十四日,郭、王二皇亲遍谒台省,泣诉宫禁危状。二皇亲从宫中问安,出谓上病势必不起,文升药故也,非误也。郑与李交甚固,日在帝左右,一图封太后,一图封后,共凂皇长子附己,看承包藏祸心。此时两妇盖环弄两朝于股掌之中,诸宫侍俱不得近,并皇长子时亦向人泣谓:“父皇搙健甚,今被诸奴捉弄如此,奈何?”诸臣闻其语,忧甚。而上果趣礼部封郑贵妃为皇太后。十五日拟神宗谥先大王父与杨公涟并与会议,乃倡言于朝,请诸大老约贵妃侄养性礼,请贵妃移宫,仍理谕郑养性辞封太后之命。十六日,诸臣与郑养性共集松棚下。先大王父与九卿科道勋戚诸臣词各严正。冢宰周嘉谟曰:「汝姑无他意,不过欲汝长守富贵。我辈文武在此,若听我辈言,当为汝保护;若不听我辈言,忘想要封太后,谁肯容汝?况汝前此许多说话,今尚未干净。倘仍不避嫌疑,毋论当贵,不可保身家,还不可知。」郑慧人也,即于是日移慈宁宫。杨公遂劾崔文升用药无状,请推问之,并请亟寝贵妃封号。疏入,越三日,上遂逐文升,停封太后命。自是干清宫惟李选侍在侧矣。十七日,上召阁部、吏科、河南道入视疾。上云:「几夜不得睡,日食粥不满盂。」十八日枚卜何宗彦刘一璟等先是六月内,奉上谕会推昅臣,时有礼部侍郎何宗彦未推,士论惋惜。先大王父具国是,本乎人心公论,国之元气一疏【载本集】请谕辅臣爱惜人材,以为社稷。至是,何公得与枚卜。十九日,科道从诸大臣再入问安。上云:头目眩晕,身弱不能动履矣。二十一日,枚卜疏录用辅何宗彦、刘一璟、韩爌等。二十二日,内传锦衣官入,有旨宣兵科,并召阁部科道入。先大王父以台臣预顾命,倍增感激。及随诸大臣入,时新辅臣刘一璟、韩爌各谢恩。上各谕以国家事,卿等尽心。目注久之,因言朕在东宫饮食不调,至今四五月始愈。登极后劳复,又未得稍静。今大病服药不效。阁臣方从哲曰:“臣等请皇长子移宫,不知何日?”上曰:“朕便令其别处去,不得。”科臣云:“伊当常在朕前。”语间目视先大王父等,手指皇长子曰:“伊事已停当,伏侍之人俱备矣。”阁臣刘一璟、宗伯孙如游言及封李选侍仪注。上曰:“是事朕有年,生育多伏侍久,因指皇长子曰:‘颇爱他,不然朕亦不封。’”又请上慎医药。上曰:“十余日不进矣。”冢宰周嘉谟曰:“医药犹第二义,皇上清心寡欲,自然不药而愈。”上停视久之,曰:“宫中无甚事。”因目皇长子曰:“汝代言之。”皇长子曰:“宫中无别事,先生辈传知,勿听外边闲说。”二十六日再召见上病虽笃而音吐犹洪二十九日再召见上谓:“朕病不起矣,国家事,卿等为朕尽心分忧,辅皇长子为尧舜之君,卿等共勉之。”又曰:“朕寿宫安在?”诸臣对曰:“圣寿无疆,何念及此。”各相慰安,哽咽不能语。适内帷幔中一小竖附皇长子耳语,皇长子摇首不应。忽一红衣妇人扬手从上前,挟皇长子八嘈嘈者久之。皇长子滞帷幔间,复挤之出。皇长子失色,忿向上曰:“皇爹爹要封皇后!”诸臣以为皇长子语急或误也。孙宗伯接之曰:“皇上欲封李选侍为皇贵妃,臣为不敢不遵命,即着仪注来。”上漫应之曰:“着仪注来。”随手指皇长子语诸臣曰:“辅休为要。”是日凡三召见,赐诸臣酒饭。君臣父子间情殊恋恋。河南道顾造曰:“上已疾甚,恋恋于诸臣,若不肯没于妇人手者,庶几祖宗社稷之灵得无他故。”自是太平有道。天子但选侍形状无忌惮可骇其相,呜咽叹诧。薄暮始出,传赏烧割各一棹,银币各有差。是日,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红铅丸,自云仙丹。上服之初觉舒畅,至夜遂崩。九月初一日五更,校尉宣召,急,诸臣奔至宫门,闻已宾天,扳号莫及,或犹有衷旨未及承矣。
译泰昌元年。上疏请求移宫【载于本集】。移宫事件的始末。八月初一日,丙午,泰昌帝即位,这就是光宗。已故大王父与各位大臣一同侍立候班,近距离瞻望天子的面容,看不出有病容。初四日,皇上身体不适。长安城中喧传,某日郑贵妃把姬妾侍女送入宫中,皇上于是得病。初六日,朝廷议论推选阁臣。已故大王父上疏,请求恢复祖宗旧制,以彰显推选阁臣这一盛典【载于本集】。初八日,皇上病势严重。十一日,皇上本来想出宫与群臣相见,但神色疲惫不堪。当时郑贵妃侍立在旁,命宫中太医崔文升给皇上下泻药。皇上一昼夜腹泻三四十次,身体衰弱地躺在床褥之间。郑贵妃以侍候病情为名,占据乾清宫,又同皇上宠爱的李选侍结成一党。郑贵妃替李选侍请求册封皇后,李选侍也替郑贵妃请求册封皇太后。这一天,恰好有一道册封太后的诏旨,郑贵妃便让内阁方从哲传给礼部少宗伯孙如游,请他上疏收回成命。当时兵科杨公兼署礼科,准备上疏加以论列。恰逢仆少徐养量说:“皇上既然身体不适,李、郑二人关系又很牢固,皇帝前后左右的人全是两家的私人。你们没看见周掌科只说了一两句话,便隐约牵涉到她们吗?如果不是上天之心发生转机,周掌科的祸患就不可预测。你不要白白求死。况且先前的诏旨还没有在邸报上传出,宫禁中的事情不能妄加议论。”于是作罢。十四日,郭、王两位皇亲遍访都察院及各有关衙门,哭泣着诉说宫禁中危急的情形。两位皇亲从宫中问安出来,说皇上的病势一定无法痊愈,是崔文升故意用这种药,并不是误用。郑贵妃和李选侍关系极其牢固,天天在皇帝身边,一个图谋封为皇太后,一个图谋封为皇后,共同拉拢皇长子归附自己,包藏着祸心。当时这两个妇人几乎把两朝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其他宫女宦官都不能接近,连皇长子有时也对人哭着说:“父皇病得太重了,如今却被这些奴才这样捉弄,怎么办呢?”群臣听到这些话,都十分忧虑。而皇上果然催促礼部册封郑贵妃为皇太后。十五日,拟定神宗的谥号。已故大王父与杨公涟一同参与商议,于是在朝廷上首先提出,邀请各位大臣约见贵妃的侄子郑养性,请求贵妃移宫,并仍然劝告郑养性辞去册封太后的命令。十六日,各位大臣与郑养性一同聚集在松棚下。已故大王父与九卿、科道、勋戚等大臣,言辞都严肃正直。冢宰周嘉谟说:“你姑姑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让你永远保有富贵。我们这些文武大臣都在这里,你若听从我们的话,我们就会保护你;你若不听我们的话,妄想得到皇太后的册封,谁还肯容你?何况你此前说过许多话,如今还没有洗清嫌疑。倘若仍不避嫌疑,不论能否显贵,不但自身和家人无法保全,后果还很难预料。”郑养性也是个聪明人,于是当天就把郑贵妃迁到慈宁宫。杨公随即弹劾崔文升用药失当,请求审讯追究,并请求立即停止册封贵妃为皇太后的命令。奏疏呈上后三天,皇上便驱逐崔文升,停止册封太后的命令。从此乾清宫中只有李选侍侍奉在侧了。十七日,皇上召内阁、六部、吏科、河南道官员入宫探视病情。皇上说:“好几夜都睡不着,每天只喝粥,还不到一盂。” 十八日,推选阁臣,拟定何宗彦、刘一璟等人。此前,六月间奉皇上谕令会同推举阁臣,当时礼部侍郎何宗彦没有被推举,士大夫舆论对此十分惋惜。已故大王父陈述国家大事应当以人心和公论为根本,指出这是国家元气的一篇疏文【载于本集】,请求皇上晓谕辅臣爱惜人才,以造福社稷。到这时,何公得以参与推选阁臣。十九日,科道官随同各位大臣再次入宫问安。皇上说:“头晕目眩,身体虚弱,已经不能行动了。” 二十一日,记录推选阁臣的奏疏,录用辅臣何宗彦、刘一璟、韩爌等人。二十二日,宫中传旨让锦衣卫官员入内,又下旨召兵科,并召内阁、六部、科道官员入内。先祖父以台臣身份参与顾命,感激之情更加深厚。等到随诸位大臣入内,当时新任辅臣刘一璟、韩爌分别谢恩。皇上分别告诫他们说:“国家的事情,卿等要尽心办理。”皇上注视他们很久,接着说:“朕在东宫时饮食失调,到现在四五个月才痊愈。登极以后因劳累又复发,一直没有得到稍许安静。如今病势很重,服药也不见效。”阁臣方从哲说:“臣等请皇长子移宫,不知定在何日?”皇上说:“朕马上命他到别处去,却没有办成。”科臣说:“他应当常在皇上面前。”谈话间,皇上看着先祖父等人,手指皇长子说:“他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侍奉的人也都齐备了。”阁臣刘一璟、宗伯孙如游谈到册封李选侍的礼仪。皇上说:“这件事朕已经考虑多年,她生育过孩子,服侍朕也久了。”于是指着皇长子说:“朕很爱他;不然,朕也不会册封她。”大臣们又请皇上谨慎服用医药。皇上说:“已经十多天没有服药了。”冢宰周嘉谟说:“医药还在其次,皇上只要清心寡欲,自然不用药也会痊愈。”皇上停视众人很久,说:“宫中没有什么事情。”又看着皇长子说:“你替朕说明。”皇长子说:“宫中没有别的事,先生们只管传达知会,不要听信外面的闲话。” 二十六日,皇上再次召见诸臣。皇上的病虽然很重,但声音吐字仍然洪亮。二十九日,皇上再次召见诸臣。皇上说:“朕的病恐怕起不来了。国家的事情,卿等替朕尽心尽力、分担忧虑,辅佐皇长子成为像尧、舜那样的君主,卿等共同努力吧。”又说:“朕的寿宫在哪里?”诸臣回答:“圣上的寿命无穷无尽,怎么能想到这些呢?”众人彼此安慰,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恰好有个小宦官在内帷幔中附在皇长子耳边说话,皇长子摇头不答。忽然一个穿红衣的妇人扬手从皇上面前走来,挟持皇长子,喧闹了很久。皇长子被阻滞在帷幔之间,又被挤了出来。皇长子脸色骤变,愤怒地对皇上说:“皇父要册封皇后!”诸臣以为皇长子说得急促,可能是听错了。孙宗伯接着说:“皇上想册封李选侍为皇贵妃,臣不敢不遵奉圣命,马上拟定礼仪送来。”皇上含糊地应道:“把礼仪送来。”随手指着皇长子,对诸臣说:“辅佐他才是最要紧的。”这一天总共召见三次,还赏赐诸臣酒饭。君臣父子之间的情意格外深厚,依依不舍。河南道顾造说:“皇上已经病得很重,却仍然留恋诸臣,仿佛不肯死在妇人手中;这样看来,或许祖宗社稷的神灵能够保佑,不至于另生变故。”从此便天下太平,政治清明。只是天子对于李选侍的形状举止毫无顾忌,实在令人惊骇,众人呜咽叹息,惊异不已。傍晚才出来,传旨赏赐烧割各一桌,银币也各有等差。这天,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红铅丸,自称是仙丹。皇上服下后起初觉得舒畅,到夜里便驾崩了。九月初一日五更,校尉传召,情况十分紧急,诸臣奔到宫门,听说皇上已经驾崩,想要哭号也来不及了,有的甚至还怀有皇上的旨意,未及奉行。
是时,太宰周嘉谟、总院张问达、司农李汝华等俱在,商议安宗社事。中有虑及皇长子无嫡母、无生母、无恩养母,孑焉一身,欲共托之李选侍者。兵科杨公曰:“不可,天子无托之妇人之理。且此选侍者,东宫时事,无论即如昨日,当先帝对羣臣时,强皇长子入复推之出,勒封皇后,是何光景?虽以先帝四十岁皇帝不能堪,郑贵妃及诸蛊惑毒手。况李郑交结权党,既非一朝,彼岂可托幼主者?若储皇一入其手,特等恐无见储皇之日。”此时急宜请见皇长子,即呼万岁以定危疑,并拥出干清宫,请暂居慈庆,于事始妥。语间,大学士方从哲、刘一璟、韩爌至杨公前曰:“先帝宾天,皇长子无圣母可托,重任在三相公肩之事急矣,宜速入请见皇长子,即呼万岁。此我朝先达有行之者,事不可缓,恐待朝食时有变。”乃促阁部大臣趋干清宫。阍者持挺固止之。杨公从众人往来中趣相公入,阍者强相阻。杨公厉声曰:“皇帝召我等,今已宴驾,皇长子小若曹,据门不容宰相入,意欲何为?”阍者却乃入,哭临请见皇长子,久不出,再四请乃得见,共呼万岁。皇长子连曰:“不敢当者三。”诸臣请初六日吉登极,并一面封选侍。久之,皇长子曰:“从容。”大学士方从哲云:“社稷为重,初六日登极再不可缓。”又请皇长子乃曰:“择吉注仪来看。”因奉驾至干清宫门首,诸臣请到文华殿受嵩呼礼毕,导至慈庆宫。时奏事中官某拥上行,交付辅臣刘一璟捧左手,英国公张惟贤捧右手,诸大臣簇捧以行。甫至中宫,诸内竖从寝阁内出,大呼:“拉少主何往?急请回宫。”主年少畏人,因揽皇长子意欲夺入。杨公格而呵之曰:“殿不是羣臣之主,我等是殿下臣子,四海九州岛岛莫非臣子,殿下何畏之有?”乃共拥之行过干清宫门,西向坐。诸大臣叩头慰安讫,因请登舆,拥至文华殿,皇长子仍西向坐。诸臣既殿内行五拜三叩头礼,嵩呼毕,拥入慈庆宫。皇长子谒孝端皇后灵几,阁臣刘一璟奏曰:“干清宫尚未净,请殿下暂居此。”令李选侍出宫讫,乃归干清宫。吏部周嘉谟曰:“今日殿下之身,是社稷神人托重,不宜轻出入。即往干清宫行大小殓与朝暮哭临,须臣等齐集,不则请无发驾。”皇长子首肯。中闲有欲奏“某中官好,某中官否”者,杨公曰:“殿下自有主张,不必诸臣指报。但汝等中官受先帝及皇祖恩遇,当赤心报国。一切外间事,在诸大臣;一应调护圣躬、防御出入,是在内诸臣。事少有差池,责有所归。”诸臣乃退。是时又有言选侍封事者,杨公曰:“殿下思父则封,思母则不封;思先帝二十三日几前言则封,思二十九日对诸臣辱先帝事则不封。我等都不必与,且姑俟之。”因议登极日期,有欲移初三日者,有欲即移本日午时者,盖各因名位未定,虑有他虞。杨公谓台臣顾造曰:“今日是太平时节,如何作乱离事?况无嫡庶之嫌,并长之防。父死之谓何?含殓未完,表笺未上,衮冕受朝,书之史册未安。毕竟含殓与成服毕,羣臣上表笺,殿下谦让再三,乃成正始。”又有谓事甚危疑,今日登极于事始稳,人心得安。杨公曰:“今日之事,只在处之安与不安,不在登极之蚤暮。处之安,即朝委裘何害?处之不安,岂无御极后有事者?”议乃定。先是宫门未容诸臣入,是时宫门开,诸臣自外入者各言:“中外汹汹,安危介在呼吸,岂容迟疑作太平时事?即今夜谁与皇长子同卧起者?”或言社稷重丧与仪文为轻,称引俱是远见。杨公呼中官宋某令奏,宋曰:“小主少说话,一便,一二便二。”初六吉日先已奏明,不宜更改。杨公曰:“但奏言在外诸臣百姓欲请殿下今日即登极,以慰中外人心。”奏八,皇长子弗应。徐日:“今日已晏,大小殓未毕,仍照旧择吉行。”谕传出。是时诸大臣共谓。外廷文武各已备朝服,即出候驾于慈庆宫,前行嵩呼礼,亦可乃传,未及至,外皇长子已出干清宫,嵩呼者不及百人。杨公从诸大臣出,过文华殿,朝服诸臣各忧形怒色。先大王父与仆少徐养量责杨公悞大事,直唾其面曰:“何以主张?今日不登极,脱有不济,汝死肉足食乎?”杨公愕然悔先之多言矣。手字属锦衣骆思恭,谓必精拣得当人,稽防内外出入,而又不得多为声色以乱人耳目。骆既领略,意中事先大王父与杨公从周太宰朝房,语以选侍无恩无德之故,及必不可令同居。周乃草请移宫公疏,先大王父具有单疏【疏载本集】初二日疏上
译这时,太宰周嘉谟、总院张问达、司农李汝华等人都在,商议安定宗社的大事。其中有人担心皇长子没有嫡母、没有生母、也没有抚养他的恩养母,孤单一人,想把他共同托付给李选侍。兵科杨公说:“不行,天子没有托付给妇人的道理。况且这位选侍在东宫时的所作所为,暂且不论;就说昨天,在先帝面对群臣时,她强行把皇长子拉进去,又把他推出来,强行要求册封皇后,这是什么情形?先帝贵为四十岁的皇帝尚且不能忍受,何况郑贵妃以及那些蛊惑人心、施加毒手的人。何况李、郑二人与权奸结交,并非一朝一夕,她怎么可以托付幼主?储君一旦落入她手中,恐怕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储君了。”此时应当立即请求见皇长子,呼喊万岁以定下危疑,同时拥护他出干清宫,请他暂住慈庆宫,这样事情才妥当。谈话之间,大学士方从哲、刘一璟、韩爌来到杨公面前,说:“先帝驾崩,皇长子没有圣母可以托付,重任落在三位相公肩上,事情十分紧急,应赶快进去请求见皇长子,呼喊万岁。这是我朝前代贤达曾经实行过的,事情不能拖延,恐怕等到早朝时会发生变故。”于是催促阁部大臣赶往干清宫。守门人拿着棍棒坚决阻拦。杨公趁众人往来之际催促相公进去,守门人强行阻挡。杨公厉声说:“皇帝召见我们,如今已经驾崩,皇长子年幼,你们却守在门口不让宰相进去,究竟想干什么?”守门人这才退入宫内,诸臣哭临,请求见皇长子。皇长子很久没有出来,众人再三请求,才得以见到他,共同呼喊万岁。皇长子连说三次:“不敢当。”诸臣请定在初六日吉日登极,同时立即册封选侍。过了很久,皇长子说:“从容办理。”大学士方从哲说:“社稷最为重要,初六日登极,不能再拖延。”又请求皇长子,皇长子才说:“选择吉日,把仪式注本拿来给我看。”于是护送皇长子到干清宫门口。诸臣请他到文华殿接受嵩呼礼,礼毕后引导他到慈庆宫。当时奏事中官某扶着皇长子前行,交由辅臣刘一璟捧住左手,英国公张惟贤捧住右手,诸位大臣簇拥着前进。刚到中宫,几个内宦从寝阁里出来,大声喊道:“你们要把少主拉到哪里去?快请他回宫!”皇长子年少而畏惧他们,于是抱住皇长子,想把他夺回宫中。杨公挡住他们并呵斥说:“这里不是群臣的主人;我们是殿下的臣子,四海九州没有不是臣子的地方,殿下有什么可害怕的?” 于是众人共同簇拥皇长子走过干清宫门,向西面坐下。诸大臣叩头慰问完毕,便请他登舆,簇拥到文华殿,皇长子仍面向西坐着。诸臣在殿内行五拜三叩头礼,嵩呼完毕,又簇拥他进入慈庆宫。皇长子拜谒孝端皇后的灵位。阁臣刘一璟奏道:“干清宫还没有清理完,请殿下暂且住在这里。”命令李选侍出宫后,皇长子才返回干清宫。吏部周嘉谟说:“今天殿下的身体,是社稷和神明共同托付的重任,不宜轻易出入。今后即使到干清宫举行大殓、小殓以及早晚哭临,也必须等我们这些大臣齐集;否则请不要起驾。”皇长子点头同意。中间有人想奏报“某个宦官好,某个宦官不好”,杨公说:“殿下自有主张,不必由诸臣逐一指示。但你们这些宦官既受先帝和皇祖的恩遇,就应当赤心报国。外廷一切事务归诸大臣办理;调护圣躬、防守出入的一切事情,归内廷诸臣办理。事情稍有差池,责任各有归属。”诸臣于是退下。这时又有人谈到册封选侍之事,杨公说:“殿下若想到父亲,就会册封她;想到母亲,就不会册封她。想到先帝二十三日临终前的言语,就会册封她;想到二十九日在诸臣面前侮辱先帝的事情,就不会册封她。” “我们都不必参与,姑且等待吧。”于是议论登极日期,有人想改到初三日,有人想就在当天午时举行,大概都是因为名分和地位尚未确定,担心另生祸患。杨公对台臣顾造说:“今天是太平时代,怎么能按照乱离时节的做法办事?况且现在并没有嫡庶之争,也没有长幼之防。父亲去世后应当怎样做?含殓尚未完成,表笺尚未上呈,穿衮冕接受朝见的礼仪,也还没有写入史册并确定下来。总要等含殓、成服完毕,群臣上表笺,殿下再三谦让,才算完成正始之礼。”又有人说事情十分危急疑惧,今天登极才能使事情稳定、民心安定。杨公说:“今天的事情只在于处理得安稳还是不安稳,不在于登极早晚。处理得安稳,即使在早晨接受国政,又有什么妨害?处理得不安稳,难道登极以后就不会发生事情吗?”于是议论决定下来。此前宫门还不容诸臣进入,这时宫门打开,从外面进来的诸臣都说:“内外人心汹汹,安危只在呼吸之间,哪里容得迟疑,仍把它当作太平时的事情办理?即使是今天夜里,又有谁和皇长子同卧同起呢?”有人说社稷遭逢重大丧事,仪文礼节可以从轻,所引证的都是有远见之论。杨公叫中官宋某进去奏报,宋某说:“小主年幼,少说话;说一便是一,说二便是二。” 初六日是已经奏明的吉日,不应再改。杨公说:“只须奏报说,外廷诸臣和百姓都希望请殿下今天立即登极,以安慰内外人心。”奏报了八次,皇长子都没有回应。徐日说:“今天已经晚了,大小殓还没有完成,仍按原来择定的吉日举行。”谕旨传了出去。这时诸大臣共同认为,外廷文武官员都已穿好朝服,可以到慈庆宫等候皇驾,先行嵩呼礼,也来得及;但还没有到达,皇长子已经从干清宫出来,参加嵩呼的还不到一百人。杨公随诸大臣出来,经过文华殿,穿朝服的诸臣个个忧愁变色、面露怒容。先祖父和我父亲徐养量责怪杨公耽误大事,直接唾到他脸上说:“你凭什么作主张?今天不登极,万一事情不能成功,你死后尸体够不够喂狗?”杨公惊愕,后悔自己先前多言。于是亲笔写信嘱托锦衣卫骆思恭,要求务必精心选派得当的人,稽查防守内外出入;同时又不得过多制造声势,以免扰乱众人视听。骆思恭接受嘱托后,先祖父和杨公到周太宰的朝房,把李选侍没有恩德的缘由以及绝不能让她与皇长子同居的道理告诉周太宰。周太宰于是起草请求移宫的公疏,先祖父也另写了一份单独的奏疏【载于本集】。初二日,奏疏上呈。
初三日,李选侍震怒,摘先大王父单疏,传呼大臣,垂帘处分。是时,李选侍居干清宫,倚逆珰魏忠贤、刘朝等为腹心,左右前后尽是贿买腰玉之人。又使其党李进忠、刘逊等探听朝政,取百官每日章奏,悉先呈选侍省览。当移宫公疏入,选侍不为动,及见先大王父疏,乃大怒,数遣中使横驰,急索左御史宣入处分。先大王父曰:“我天子耳目官也,非天子召,不敢奉若辈何为者。”选侍愈怒,邀皇长子至干清宫议之,皇长子不肯往,使使取疏视之,以为善,遂发阁臣票拟。初四日奉旨移宫,已有了名。封事既云尊卑异称,礼部再酌议具奏。是时既得旨,而选侍听李进忠谋,必欲挟皇长子同宫,议垂帘称制,加左御史重遣等语甚沸。是日诸臣候驾尚未出,有中使从麟趾门来,杨公迎之曰:“选侍移宫否?”中使答曰:“毋妄言,祸至矣。”母子一宫,为何要两宫分住?李娘娘忿甚,今日请小主议明同居,并欲问左御史武氏之言如何说。杨公怒目叱之。其人还,给事中惠世、杨御史张泼入东宫门,骇曰:“今日选侍欲垂帘处,左御史,汝等何尚安然如此?”杨公出自皇极门,则有九卿科道共议,上公疏相争未果。初五日,传闻欲至初九、十二日始移宫。兵科杨公急促方从哲曰:“储皇明日登极矣,无复住东宫之礼,相公当上揭急促移宫。”方云:“到初九、十二日亦可。”杨公曰:“但苦储皇无住处。如到干清宫,前日以李在而出,今李仍在而入,何如前日不出?”方曰:“即在东宫住亦无害。”杨公曰:“前日以皇长子而就太子之宫可也,明日为天子矣。选侍不移宫而犹退居太子之宫,世间岂有天子避宫人之礼?且此干清宫自祖宗相传,是天子之居。即圣母在,止当居坤宁宫,太后居慈庆宫。选侍何人,而抗旨占住干清宫不移?岂以皇太子在宫中曾受其抚育耶?前日是皇太子,今日是社稷臣民之主矣。即两宫圣母如在,庶宗礼夫死亦当从子。彼何人者,而敢为欺藐如此?”时诸珰中有言:“选侍属先帝旧宠,亦是顾命中人,可少缓之。”杨公曰:“诸大臣受先帝顾命,先帝自欲先顾其子,岂有先顾其嬖媵之理?试请选侍于九庙前质之。汝等是食先帝禄者,是食李、郑二家禄者。能杀我则已,不则今日不移宫,死不出矣。汝等毋挟先帝一时之宠,以抗先帝六尺之孤。”闻李进忠盗承应库银两几尽,是必欲盗尽干清之宝乃已耳。时一璟、嘉谟助之,词色俱厉,声彻宫中。皇长子遣内官谕杨公出,即令移宫,而李选侍始于是日移宫,居仁寿殿。○是日,先大王父具有登极必用诏书,诏书必用明年年号小揭【载本集】初六日,熹宗御极,是日上正位干清宫矣。○先是,李进忠盗承应库银两,而其党刘逊、刘朝田、治等,并以盗宝藏被缉,至是下锦衣勘问。诸珰词连选侍父逆阉,计无所出,则妄言选侍投缳,皇八妹入井,以摇惑人心。御史贾继春信之,辄上书内阁,谓帝不当薄待庶母,先大王父曰:“宫未移,当思所以安皇上;宫既移,又当思所以安选侍。”于是上仁义兼尽一疏【载本集】上乃宣谕曰:“朕幼冲时,选侍气凌圣母,成疾崩逝,使朕终天抱恨。既殴崩圣母,复使宫眷王寿、花等时来探听,不许朕与圣母旧人通一语。皇考疾笃,选侍威挟朕躬,传封皇后,朕不自安,暂居慈庆。选侍复差李进忠、刘逊等,将每日章奏先呈选侍,方与朕览。朕思祖宗立法,有此规制否?皇考宾天,诸臣入临毕,请朝见朕,选侍阻朕于暖阁,司礼监同请选侍,许而复悔,又使李进忠请回再三。朕至干清丹陛上,大臣扈从前导,选侍又命进忠来牵扯朕衣。卿等亲见当时景象,安乎?不安乎?当避宫乎?不当避宫乎?”是日,朕自慈庆宫至干清宫,朝见选侍毕,恭送梓宫于仁智殿。选侍差人传朕,必欲再朝见方回,各官皆所亲见,明是威挟朕躬,垂帘听政之意。此等圣谕,盖召方、韩三阁臣与六部都察院一国公三科于干清宫前面发。因方相公从哲言:“待李选侍有恩礼,不必又暴其过恶。”上亲言:“朕与李选侍有仇。”谕下继春,用是得罪去,而浮议始息。当光熹之际,宫府危疑,人情汹惧,先大王父与杨公协心建议,卒能排阉奴,扶冲主,俾宸极获正,宫府晏然者,皆两公力也。自是朝野并称为“杨左”。按明万厯四十八年,神宗崩,光宗即位,未几而崩,熹宗继立,一月之间,号令三嬗,考之前古,未尝有也。当是时,宫府危疑,人情汹惧,内则郑贵妃、李选侍蟠踞干清宫,要封太后、皇后,阴谋。疏定泰昌年号。【○【载本集】疏为愤辱,徒有空言,雪耻未见实事【载本集】十月覃恩,奉敕封公父文林郎,母孺人。
○熹宗上
天启元年辛酉公四十七岁
译初三日,李选侍大为震怒,拿出先祖父的单独奏疏,传召大臣,隔着帘子发号施令。当时李选侍住在干清宫,依靠逆宦魏忠贤、刘朝等作为心腹,身边前后左右全是用钱买通、佩带腰玉的人。又派党羽李进忠、刘逊等探听朝政,把百官每天的奏章全部先送给选侍阅览。请求移宫的公疏送入后,选侍并不动容;等看见先祖父的奏疏,才大怒,多次派中使横冲直闯,急忙索取左都御史,宣入宫中发落。先祖父说:“我是天子的耳目之官,不是天子召见,不敢听从你们这些人。你们算什么?”选侍更加愤怒,叫皇长子到干清宫商议,皇长子不肯去;她又派人取来奏疏让皇长子观看。皇长子认为奏疏写得好,于是发给阁臣票拟办理。初四日,奉旨移宫,事情已经有了定名。关于册封的事情,既然涉及尊卑称谓不同,礼部再次斟酌议定后具奏。当时既然已经得到移宫旨意,选侍听从李进忠的谋划,执意要挟持皇长子与她同住一宫;关于垂帘称制、加重派遣左都御史等说法,议论纷纷。这天诸臣等候皇驾尚未出来,有个中使从麟趾门来,杨公迎上去问:“选侍移宫了吗?”中使回答:“不要胡说,灾祸已经来了。”还说:“母子同住一宫,为什么要分住两宫?李娘娘非常愤怒,今天要请小主来商议同居之事,还要追问左御史武氏的话究竟是怎么说的。”杨公怒目斥责他。那人回去后,给事中惠世、御史杨泼进入东宫门,惊骇地说:“今天选侍想垂帘处理政事,左御史,你们为什么还这样安然?”杨公从皇极门出来,九卿科道官员共同商议,上呈公疏争辩,仍未成功。初五日,传闻要到初九日、十二日才移宫。兵科杨公急忙催促方从哲说:“储皇明天就要登极了,已经没有继续住在东宫的礼法,相公应当上揭急催移宫。”方从哲说:“到初九、十二日也可以。”杨公说:“只是储皇没有住处可怎么办?如果到了干清宫,前些日子因为李选侍在那里而出来,如今李选侍仍在那里却要进去,这和前些日子不出来有什么区别?”方从哲说:“即使住在东宫也没有妨害。”杨公说:“前些日子因为他还是皇长子,住到太子宫里还可以;明天他就是天子了。选侍不移宫,仍退居太子宫,世上哪有天子躲避宫人的礼法?况且干清宫是祖宗世代相传的天子居所。即使圣母在世,也只应住在坤宁宫;太后住在慈庆宫。选侍是什么人,竟敢抗旨占住干清宫而不移宫?难道是因为皇太子曾经受过她抚育吗?前些日子他是皇太子,今天已经是社稷和臣民的主人了。即使两宫圣母还在世,按照宗法礼制,丈夫死后也应当跟随儿子。她是什么人,竟敢这样欺凌轻慢!”这时宦官中有人说:“选侍是先帝过去宠爱的人,也是顾命之人,可以稍微缓一缓。” 杨公说:“诸位大臣受先帝顾命,先帝本来就要先顾念自己的儿子,哪有先顾念受宠妾媵的道理?请把选侍带到九庙之前对质。你们这些人,是吃先帝俸禄的,也是吃李、郑两家的俸禄的。你们如果能杀了我,那就算了;否则今天不移宫,我死也不出去。你们不要凭借先帝一时的宠爱,来抗拒先帝年仅六尺的遗孤。”听说李进忠几乎把承应库的银两盗空,看来他一定要把干清宫的宝物也盗尽才肯罢休。当时刘一璟、周嘉谟都帮助杨公,言辞神色十分严厉,声音传遍宫中。皇长子派内官传谕杨公出去,随即命令移宫;李选侍直到这天才移宫,住进仁寿殿。○这一天,先祖父起草了登极必用的诏书,以及诏书中必定采用明年年号的简短奏揭【载于本集】。初六日,熹宗登极;这天皇上正式居于干清宫。○此前,李进忠盗窃承应库银两;他的党羽刘逊、刘朝田、刘治等,也都因盗窃宝藏被缉拿。到这时,他们被交给锦衣卫审问。诸宦官的供词牵连到选侍的父亲和逆阉,他们无计可施,便谣言说选侍上吊,皇八妹投井,以此动摇迷惑人心。御史贾继春相信了这些话,便上书内阁,说皇帝不应薄待庶母。先祖父说:“宫尚未移时,应当设法使皇上安定;宫既然已经移了,也应当设法使选侍安定。”于是上了一篇兼顾仁义的奏疏【载于本集】。皇上便宣谕说:“朕年幼时,选侍气势凌驾圣母,使圣母成疾去世,令朕终身抱恨。她既然殴打致使圣母去世,又派宫眷王寿、花氏等人时时来探听,不许朕和圣母过去的人说一句话。皇考病重时,选侍以威势挟持朕本人,传令册封皇后,朕心中不安,只好暂住慈庆宫。选侍又派李进忠、刘逊等人,把每天的奏章先送给选侍,之后才给朕阅览。朕想祖宗所立的法令,有这样的规制吗?皇考驾崩后,诸臣哭临完毕,请求朝见朕;选侍却把朕阻拦在暖阁中。司礼监一同请求选侍,她答应后又反悔,还多次派李进忠来请朕回去。朕走到干清宫丹陛上,大臣们护卫前导,选侍又命李进忠来拉扯朕的衣服。卿等亲眼看见当时的情形,觉得安稳吗?觉得不安稳吗?朕应当避开她的宫殿吗?不应当避开吗?”这一天,朕从慈庆宫到干清宫,朝见选侍完毕,又恭敬地把梓宫送到仁智殿。选侍派人传召朕,非要朕再次朝见她才肯回去;各位官员都亲眼见到,显然是以威势挟持朕本人,想要垂帘听政。这些圣谕,大概是召见方从哲、韩爌三位阁臣,以及六部、都察院、一位国公和三科官员,在干清宫前当面宣示的。方相公从哲说:“对李选侍应当给予恩礼,不必再揭露她的过失。”皇上亲口说:“朕和李选侍有仇。”于是谕令贾继春;贾继春因此获罪离职,流言议论才开始平息。在光宗、熹宗交替之际,宫廷内外危疑不安,人心汹汹恐惧,先祖父与杨公同心协力提出建议,最终能够排斥阉奴、扶立幼主,使皇位归正、宫廷内外安宁,这全是两位公的力量。从此朝野并称他们为“杨左”。考察明万历四十八年,神宗驾崩,光宗即位,不久又驾崩,熹宗继承帝位;一个月之内,号令三次更替,考察前代,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当时宫廷内外危疑不安,人心汹汹恐惧;宫内则有郑贵妃、李选侍盘踞干清宫,图谋要求册封太后、皇后。奏疏确定泰昌年号。○【载于本集】奏疏是为了愤怒和羞辱而写,徒有空话,想要雪耻却没有见到实际行动【载于本集】。十月,因普遍施恩,奉敕封公的父亲为文林郎,母亲为孺人。○熹宗即位后。天启元年辛酉,公四十七岁。
钦差提督学政巡按直隶监察御史○按公出督畿辅学政,力杜请寄,不敢干以私,惟以文字道义与多士相切劘。每阅卷,燃香矢日,一丝不苟。儒童无截案,八学准诸额数。爱之者劝以节劳,公曰:“吾未遇时,习贫进进院一番,父母取为教子之券,作馆亦有生色,今不忍忘。每府宽住一两日,便停当耳。”又公得人最盛,凡所奖许,擢巍科为时名臣者不可胜数,而于史公可法独有国士之目。史公年弱冠就童子试,公拔冠一郡,且谓之曰:“子当于卯辰脱颖出。”未几果以卯辰联捷。初,史公有母在堂,家贫甚,公月给薪米以供其母,而馆史公于官邸,令与子侄同学。每遇公余,辨论古今,唯以文武远略、忠孝大义相劝勉。一日,史公取公冠带袍笏试诸身,公适遇之,史公色沮,公笑曰:“子公辅器也,廌绣不足以辱子。”及公以珰祸系狱,一时无敢往视,史公不避逆焰,微服过从。公切责之曰:“此地何地,此时何时,子来见我何益?我望子担当宇宙,子何不知保身之道?”自是戒勿再至。后史公驻节安池,值流寇之乱,保全桐邑,继以太傅大学士督师杨州,孤忠殉难。至今桐人庙祀与公祠宇相望,咸谓公识鉴如神○督学时,一捕官护县篆,进下陈手本,展视则已呈道点收者,转饬令看丞,惶怖请罪。公曰:“偶错不足怪,但后须谨慎耳。”遇人私相诟揭到手,即引焚曰:“毋污吾目。”尝语诸弟辈:“恩不可忘,过可忘;冤冤相报,无了时矣。”岁科三年未尝轻扑一士,惟不法者罪无赦。其介节山凝,而居心更极简易如此。疏为天步方艰,天心甚挚,乞以忧危图中兴【载本集】二年壬戌公四十八岁疏请开屯学。○按公尝念零星开垦,其制不能久,欲辟永久之利,莫若开功名之途。爰仿汉力田科,以田为殿最,使人自为屯。南富商大贾子弟不志于有司者,走如骛。南人导北,北复踵南,南北交相劝,即欲禁之不屯不可。而国已收无穷之利矣。为特疏上之【载本集】奉旨允行,屯学之兴自公始。疏请建立武学。○按公尝念古大司徒教士以车甲,区区毛锥,岂足尽儒业?特疏请开武学【载本集】奉旨依议,乃布经武渊源于学宫。所至较诸生射竟日,次日复然,务各尽其长。刻兼材录,实与文并兴,人竞超距。嗣白莲妖起,收功者半出儒生,是其效也。又于涿州置水田数百顷,赡贫生,并给八府乡试卷,永着为例。三年癸亥公四十九岁差满复命。○按往例,学屯差满,有谢荐陋规,公概麾不盼,忌者衔之。疏请急救辽东饥寒【载本集】疏请辽生附武清学【载本集】奉旨俱依议行。疏参司务李桂芳。○按李被参回籍,见公以忤珰被逮,辄敢依附权奸,排斥正人,公然出疏参公,得复原官,真无行之尤也。后于崇正元年六月削藉提问。疏争起用熊廷弼,并救言官魏嘉应等。○按熊廷弼初抚辽,气魄无双,以刚愎府人怨,公恐其不能成功,疏语致规麃不能平。既为人所攻去辽,辽败,再起廷弼,朝臣交章荐之,且罪前攻熊之魏嘉应等,以谢公特疏救之。熊愈不能平,同乡倪太仆常言:“我向以熊为众望所推,曾欲疏荐维左。”公曰:“其人才优而量不逮,前以之守辽则有余,今以之恢辽则不足。且疆场事,岂言官一口说尽乎?”乃止。公之早见类如此。未几,熊与抚失和,并下狱,又有欲专坐熊以通边者。公曰:“祗还应得之罪足矣。”张魏公以逗遛杀曲端而不入别意,当无憾。众然之。升授大理寺左寺丞三月,覃恩奉敕,晋封公父奉政大夫,母宜人。疏请召还文震孟。○时满朝荐毛士龙、徐大相等,并乞召贾继春及范济世。济世亦论移宫事,与公异者。疏上不纳。晋少卿○按公尝与江右饶公同班,师惟谨曰:「非师,几易视天下事。玉成之恩,过于赏识矣。」疏纠礼臣不能守礼。○按是年四月皇后崩逝讣告一事,礼臣孙如游未经请敕,半月以后方始差官,又颠倒会典礼部请敕之原文为请敕本部之字样,该部纔一具催,阁臣不闻譔敕,倏而题知经赍批文前往讣告,又遗真保二府及山西等处,令科臣惠世扬另行候旨,公特疏纠之,并陈救正之法【载本集】上嘉纳焉。及孙由中旨入阁,公复抗疏请斥之。四年甲子公五十岁拜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按是时赵公南星位太宰,李公腾芳为吏左,陈公于廷为吏右,孙公玮、高公攀龙相继总宪,杨公涟副之。
译钦差提督学政、巡按直隶监察御史。○考察公出任督理畿辅学政时,极力杜绝请托寄情,不敢以私情干预,只以文章和道义同众多士人相互切磋砥砺。每次阅卷,都焚香计时,一丝不苟。儒童没有被截留的案件,八学都按照名额数录取。爱护他的人劝他节省劳累,公说:“我没有考中时,贫困地学习,曾经进入考院一次,父母把这看作我求学的凭证;后来设馆授徒,也因此有了光彩。如今我不忍忘记这些。每个府宽留一两天,就能办妥了。”公所得到的人才最多,凡是受到他奖励、称许,后来考中巍科、成为当时名臣的人,多得数不清;但对史可法,唯独以国士相看。史公二十岁时参加童子试,公把他选为一郡第一,并且对他说:“你应当在卯、辰年脱颖而出。”不久,史公果然在卯、辰年连续考中。起初,史公的母亲还健在,家里非常贫困,公每月供给柴米来奉养他的母亲,又把史公安置在官邸,让他和自己的子侄一同学习。每当公务之余,便和他讨论古今,只用文武远略、忠孝大义来劝勉他。有一天,史公拿公的冠带、袍笏在自己身上试穿,公正好遇见,史公脸色沮丧,公笑着说:“你是宰辅之才,獬豸纹饰的官服还不足以配辱你。”后来公因宦官之祸被关进监狱,一时没有人敢去看望,史公却不避逆阉的威势,穿便服前去探望。公严厉责备他说:“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时候,你来见我有什么好处?我希望你能担当天下大任,你怎么不知道保全自身的道理?”从此告诫他不要再来。后来史公驻节安池,遇到流寇之乱,保全了桐邑;后来又以太傅、大学士身份督师扬州,最终以孤忠殉难。直到今天,桐地百姓的庙宇和公的祠堂仍彼此相望,众人都说公的识见如同神明。○公督学时,有一名捕官护送县印,进来呈上陈述手本,展开一看,原来已经呈给学政并收讫了;于是转而吩咐他去见学政丞,捕官惶恐害怕,请求治罪。公说:“偶然出错,不值得责怪;但以后必须谨慎。”遇到有人私下互相辱骂揭发的文书送到手中,便拿来引火焚烧,说:“不要污了我的眼睛。”他曾对弟辈说:“恩情不可以忘,过错可以忘;冤冤相报,没有尽头。”岁试、科试三年中,从未轻易鞭打一个士人;只有违法的人,罪责决不赦免。他的操守像山一样耸立,而居心却如此极其简易。奏疏说时局正艰难,天意也十分迫切,请求根据忧患危局谋求中兴【载于本集】。二年壬戌,公四十八岁。奏请开设屯学。○考察公曾想到,零星开垦的制度不能长久;要开辟永久的利益,不如开通功名之路。于是仿照汉代力田科,以田地的多少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使人自己经营屯田。南方富商大贾的子弟中,那些不愿投身官府仕途的人,纷纷赶来,快得像骛鸟一样。南方人引导北方人,北方人又跟随南方人,南北相互劝导,即使想禁止,也不可能不屯田。国家已经获得了无穷的利益。公特意上疏请求施行【载于本集】;奉旨准许实行,屯学的兴起从公开始。奏请建立武学。○考察公曾想到,古代大司徒用车甲教导士人,仅靠区区笔墨,哪里足以穷尽儒者的学业?特意上疏请求开设武学【载于本集】;奉旨依照所议办理,于是在学校中传播经世用武的根本。每到一地,就和诸生比赛射箭,整天不停,第二天仍然如此,务必让每个人都充分发挥长处。刻印《兼材录》,使武学确实与文教一同兴盛,人人争相练习超距跳跃。后来白莲教妖党兴起,取得功绩的人有一半出自儒生,这就是武学产生的效果。又在涿州设置水田数百顷,用来赈济贫困生员,并供给八府乡试的试卷,永远定为成例。三年癸亥,公四十九岁。任期届满,回朝复命。○考察按照以往惯例,学政、屯学任期届满时,有感谢荐举的陋规,公一概挥手拒绝,因此被忌恨他的人记恨。奏请紧急救济辽东的饥荒和寒苦【载于本集】。奏请准许辽东生员附入武清学,奉旨都依照所议施行。奏疏弹劾司务李桂芳。○考察李桂芳被弹劾后回籍,见公因触犯宦官而被逮捕,便敢于依附权奸、排斥正人,公然上疏弹劾公,后来得以恢复原官,实在是品行最为卑劣的人。后来在崇祯元年六月,被削除籍贯并提解审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年〕 奏疏争取重新起用熊廷弼,并营救言官魏嘉应等人。○考察熊廷弼最初巡抚辽东时,气魄无人能比;但因刚愎自用而使部属和民众怨恨。公担心他不能成功,奏疏中的话含有规劝之意,因此不能使他心服。熊廷弼后来被人攻击而离开辽东,辽东于是失败;重新起用廷弼后,朝臣纷纷上章推荐他,并且要治罪先前攻击熊廷弼的魏嘉应等人,以答谢公特意上疏营救。熊廷弼更加不能平心服气。同乡倪太仆常说:“我过去认为熊廷弼是众望所归,曾想上疏推荐他,借以维护左公。”公说:“他的才干优长,但器量不足;过去让他守卫辽东是有余力的,如今让他收复辽东却不够。况且疆场上的事情,难道言官一张嘴就能说尽吗?”于是作罢。公的先见之明大多如此。不久,熊廷弼与巡抚不和,一同被捕入狱;又有人想把通敌的罪名专门加在熊廷弼身上。公说:“只要还给他应得的罪名就够了。”张魏公因为拖延而杀曲端,并没有牵连其他意思,这样就没有遗憾了。众人都认为他说得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升任大理寺左寺丞。三月,因普遍施恩,奉敕晋封公的父亲为奉政大夫,母亲为宜人。奏请召回文震孟。○当时满朝官员中,毛士龙、徐大相等人也都请求召回贾继春和范济世。范济世也曾议论移宫之事,意见与公不同。奏疏上呈后没有被采纳。晋升为少卿。○考察公曾与江右的饶公同班任职,师惟谨说:“如果不是老师您,我几乎会改变对天下事情的看法。您玉成我的恩德,超过了对我的赏识。” 奏疏弹劾礼官不能遵守礼制。○考察这一年四月皇后去世,发布讣告一事,礼官孙如游没有先请敕令,过了半个月才派官员办理;又把《会典》中礼部请敕的原文颠倒为“请敕本部”的字样,该部才只上了一次催促奏疏;阁臣没有起草讣告诏敕,突然题奏知会,带着批文前往发布讣告,又遗漏了真保二府以及山西等地,令科臣惠世扬另行等候旨意。公特意上疏弹劾,并陈述纠正的方法【载于本集】;皇上嘉许并采纳了。等到孙如游凭中旨进入内阁,公又抗疏请求斥退他。四年甲子,公五十岁。授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考察这时赵南星任太宰,李腾芳任吏部左侍郎,陈于廷任吏部右侍郎,孙玮、高攀龙先后任都察院长官,杨涟任副职。
吏掌科乃魏公大中,掌道乃袁公化中。众正盈廷,风裁矫矫,慨然有澄清一世之志。岁届外计,则调邹公维连考功,南上江缺司官,则调补程公国祥。羣小相对错愕,而公与杨公涟、魏公大中、缪公昌期四人同心共以激浊扬清为务,天下号曰「杨左缪魏」。会同里给事中阮大铖入京,因吏科都给事中缺,当迁者首周士朴,次大铖,次大中。大铖邀中旨勒士朴不迁,以为己地。赵公南星恶之,欲例转大铖。大铖疑公发其谋,恨甚。熊明遇、徐良彦皆欲得佥都御史,而南星引公为之,两人亦憾公。江西人又以他故衔大中,遂共嗾给事中傅櫆劾之,而公与魏公俱不免矣。櫆诬疏之日,正逆珰进香涿州,大铖叩首马前,密谋幕内之日,进百官图,谓「某宜先驱,某宜后击,某宜正射,某宜借攻」,布置已定,听鼓传餐。而适有暗着被人轻敲,则脚乱手忙而伏弩发矣。事详公子国柱讼冤疏揭中。三月覃恩,奉敕晋封,公父中议大夫,母恭人疏论典兵。○按:是时内外表里,奸相、奸珰、奸戚借名典兵,阴谋不测。公先后抗疏,不遗余力,始得弭萧墙之忧,而除肘腋之患。六月,工部屯田司郎中万燝廷杖,革职。燝以杖死。○按,此逆珰肆虐缙绅之始也。盖前之怒杨公者,实借此雪之,以觇外廷云。公作诗哭之。七月,大学士叶向高回籍。○按,先是杨公劾二十四大罪疏出,叶公难之。叶公知珰怒不可犯,意在调护,以免缙绅之祸。后因御史林汝翥以杖内臣脱逃,致诸阉疑其匿叶所也,围第而噪之。于是决志去。自叶公去,而诸君子相继箨陨矣。公寄诗有「西行大祸犹能解,莫恋滩头旧钓矶」之句。又寄书二次,劝起东山【俱载本集中】十月,吏科都给事魏大中降调。○按,魏公出都时,公有诗送之。疏纠傅櫆。○傅櫆,魏党也。傅继教、传应星、傅养全,皆魏之私人。公特疏劾之,并将忠贤、客氏及诸人情事,无不明目张胆言之。其一疏上,奉圣旨:“左光斗以清望协持风纪,这所奏心迹自明,着照旧供职,该部知道。”继复再疏纠之【俱载本集】疏请罢斥。○按公疏凡四上【俱载本集】其一疏奉圣旨:左光斗向来忠直,朕所鉴知。昨谕见任尚可正以不必控陈,着遵旨照旧供职,该部知道。其二疏奉圣旨:屡谕已明,左光斗着照旧供职,不必再陈。其三疏奉圣旨:这奏内事情自明,左光斗既说君命当遵,何又屡疏求去?着即出供职,该部知道。其四疏奉圣旨:屡旨谕明,昨又于冢卿疏中谕令安心供职,着遵旨即出,不得再陈,该部知道。拟疏纠忠贤微二魏交通三十二可斩○先是杨公有纠忠贤二十四大罪疏公实预谋逆珰亦为气夺天不悔祸机关暗转大类刘瑾于武宗朝同恶相求更加市贾崔呈秀回道考察公与高公攀龙发其贪蔑痛绳之党益急借推谢抚逐魏吏科去部院争之则并勒致仕公曰「是尚有天日哉」草三十二可斩疏发家卷于十一月初一起程南归拟初二具奏曰「无以孤儿寡妇累人也」乃忠贤日散门役钱伺动定有家奴名福生者京师人泄之珰怒遂于前一日出片纸削籍疏未得上○按典兵与三十二斩诸疏缘公单骑就道稿藏公七弟侍御公处时侍御戒心珰祸私付祖龙免祸焚草草焚而祸不免伤哉十月三十日矫旨削夺。○按是时公与吏部左侍郎陈于廷、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涟同日削籍,俱以会推冢宰事也。后推者为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有矫旨云:「吏部、都察院混淆已久,何乃此次会推仍是赵南星拟用私人?显是陈于廷、杨涟、左光斗箝制众正,抗旨狥情。又会推职名,都察院不全列。杨涟既亲承谕旨,佯为不知,注籍躲闪。又前与高攀龙等会勘陈九畴事,党比不公,了不引咎,公然欺朕冲幼,真老奸巨猾,顽钝无耻。袁化中亦不无扶同情弊。陈于廷、杨涟、左光斗俱恣肆欺瞒,大不敬,无人臣礼。都着革了职为民,仍追夺杨涟、左光斗诰命。」致书于督师相国孙公恺阳【载本集】○按公有书二通,皆望孙公入朝,一则面奏机宜,一则保全善类。
译吏科掌科是魏大中,掌道是袁化中。正直之士充满朝廷,风骨气节刚正,都慨然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到了年终考察外官的时候,便调邹维连主持考功;南方上报江南缺少司官,便调补程国祥。群小相互对视,惊愕不安。公与杨涟、魏大中、缪昌期四人同心协力,把激浊扬清作为职责,天下称为“杨左缪魏”。恰逢同乡给事中阮大铖入京,因吏科都给事中缺员,按次序应先升周士朴,其次阮大铖,再次魏大中。阮大铖请托中旨,勒令周士朴不得升迁,好把职位留给自己。赵南星厌恶此事,想按惯例调转阮大铖。阮大铖怀疑公揭发了他的谋划,因此十分痛恨公。熊明遇、徐良彦也都想得到佥都御史的职位,而赵南星推荐公担任,于是两人也怨恨公。江西人又因别的事情怨恨魏大中,于是共同唆使给事中傅櫆弹劾他,公和魏公也都不能幸免。傅櫆诬陷上疏的那天,正值逆阉到涿州进香;阮大铖在马前叩头,他们在幕中秘密谋划,拿出百官图,说:“某人应当先出击,某人应当后攻,某人应当正面射击,某人应当借力攻击。”布置已经确定,只等击鼓传餐。恰好有一个暗中设下的机关被人轻轻碰动,于是脚乱手忙,埋伏的弩箭也发射了。事情的详细经过,见公的儿子国柱为申诉冤屈所上的奏疏和揭帖。三月,因普遍施恩,奉敕晋封公的父亲为中议大夫,母亲为恭人;公上疏论述掌管兵权的问题。○考察这时内外相互勾连,奸相、奸宦、奸戚借着掌管兵权的名义,暗中谋划不可预测的事情。公先后抗疏进言,不遗余力,才得以消除宫墙内部的忧患,除去身边近臣造成的祸患。六月,工部屯田司郎中万燝受廷杖,革去职务。万燝因杖刑而死。○考察这是逆阉肆意残害士大夫的开始。原来先前对杨公发怒的人,实际上借此事报复杨公,以试探外廷的反应。公作诗哭悼他。七月,大学士叶向高回到原籍。○考察在此以前,杨公弹劾二十四项大罪的奏疏送出,叶公对此感到为难。叶公知道宦官的怒火不可触犯,原意是从中调护,以免士大夫遭祸。后来御史林汝翥因杖责内臣后使其逃脱,导致诸宦官怀疑他把内臣藏在叶公府中,于是包围府第大声喧闹。叶公因此决意离去。叶公离开后,诸位君子便相继遭受摧残。公寄诗给他,其中有“西行大祸犹能解,莫恋滩头旧钓矶”两句。又两次寄信,劝他重新出山【均载于本集】。十月,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被降职调任。○考察魏公离开京城时,公作诗为他送行。奏疏弹劾傅櫆。○傅櫆是魏大中的党羽。傅继教、传应星、傅养全,都是魏大中的私人党羽。公特意上疏弹劾他们,并且把魏忠贤、客氏以及其他人的情状,毫不避讳地公开说出。他的第一篇奏疏上呈后,奉圣旨说:“左光斗以清正的声望共同维持风纪,这次奏疏所说的心迹自然明白,着仍按旧职供职,相关部门知道。”随后又上了两篇奏疏弹劾他们【均载于本集】。奏请罢免斥退。○考察公的奏疏总共上了四次【均载于本集】。其中第一篇奏疏奉圣旨说:“左光斗一向忠诚正直,朕明察知晓。昨日已经谕令现任官员仍可按正途任职,不必再上奏申说;着遵照圣旨仍按旧职供职,相关部门知道。第二篇奏疏奉圣旨说:多次谕令已经说得明白,左光斗着仍按旧职供职,不必再奏。第三篇奏疏奉圣旨说:这份奏疏中的事情自然明白,左光斗既然说君命应当遵守,为什么又多次上疏请求离职?着立即出来供职,相关部门知道。第四篇奏疏奉圣旨说:多次旨意已经说得明白,昨日又在冢卿的奏疏中谕令安心供职,着遵照旨意立即出来,不得再奏,相关部门知道。” 拟定奏疏弹劾魏忠贤轻视二魏、相互交通,共列三十二项可斩之罪。○此前,杨公曾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项大罪,公实际上也参与谋划,逆阉因此气势被夺。然而上天并没有停止降祸,形势暗中转变,魏忠贤一伙很像武宗朝的刘瑾,同恶相求。更加上阮大铖、崔呈秀等人,回道考察时,公与高攀龙揭发他们贪婪卑劣,严厉惩治;于是阉党更加急迫,借推举谢抚之机,逐走魏大中。吏部、都察院争辩,阉党便连公等一起勒令退休。公说:“这样还有天日吗?”于是起草三十二项可斩之罪的奏疏,交给家人卷好,在十一月初一启程南归,准备于初二上奏,说:“不要因为我而连累孤儿寡妇。”这时魏忠贤每天分发门役钱,窥伺公的动静。恰有一个名叫福生的家奴,是京城人,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宦官大怒,于前一天发下一纸片旨,削除公的名籍;奏疏还没有来得及上呈。○考察关于掌管兵权和三十二项可斩之罪的奏疏,因为公独自骑马上路,稿本藏在公的七弟、侍御公那里。当时侍御担心宦官之祸,私下把稿本交给祖龙以求免祸,焚烧了稿本;但祸患仍未能避免,实在可伤。十月三十日,宦官假传圣旨,削除并剥夺公的官职名籍。按:当时,左公与吏部左侍郎陈于廷、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杨涟同一天被削去官籍,都是因为会同推举冢宰一事。后来被推举的人是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有人伪造圣旨说:“吏部、都察院混乱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这次会同推举仍是赵南星拟用私人?显然是陈于廷、杨涟、左光斗箝制正直之士,抗拒圣旨、徇私枉情。况且会推的职名,都察院没有全部列出。杨涟既然亲自承受谕旨,却假装不知道,隐匿躲避,不肯注入名籍。又先前与高攀龙等会同审察陈九畴一事,结党偏私而不公,完全不引咎,竟敢公然欺骗朕年幼,真是老奸巨猾、顽固无耻。袁化中也不能说没有同谋作弊的情弊。陈于廷、杨涟、左光斗都放肆欺骗隐瞒,大为不敬,没有做臣子的礼法。都着革职为民,并追夺杨涟、左光斗的诰命。” 写信给督师相国孙公恺阳【载于本集】。按:左公有两封信,都是希望孙公入朝:一封当面奏陈军政机宜,一封请求保全善类。
孙即具疏,以边事请陛见,揭称:“臣奉违天颜三年,当此普天嵩啾之日,不胜瞻恋。”今阅历蓟边,去京二百里,拟于十二日入都门,十三日早朝,十四日与同官恭贺万寿,另日面奏机宜,与文武商确可否。事毕回旋。嫉者曰:“此晋阳之举也。”逆阉夜绕御床而泣。孙公抵通州,忠贤使人急奏曰:“承宗已离榆关,带甲五千,内外合谋,欲清君侧。”而其党御史李藩有枢辅举动可骇,一疏谓:“自古拥兵阃外,恐喝朝廷,如王敦、李怀光,去来自如,不遵朝命。枢辅此来,人实召之,冀以恫疑虚喝之词,震恐朝廷。”上大惧,至却行,急传兵部曰:“督师辅臣既膺重任,未奉明旨,亲历蓟边,且以朕寿节为名,欲八京随班申贺,擅离信地,非祖宗法度所容。倘中涂有意外之变,关门有仓卒之虞,相机调度,将谁属乎?”兵部即速马上差人传谕枢辅:“马首即东,真有秘计,何妨便宜封进。”朕志以灭敌为期,必不从中牵制。孙公惧,即日东归,而杨左诸君子不可救矣。偕副宪杨公讳涟出都。○按公与杨公携手同归,至涿州分袂。先是,魏广微欲以此时刼行装逮讯忠贤,从门役习知其无有,以为非稳着。已而见其策蹇就道,衣贪寥寥,则又私相语曰:“幸无搜搜没趣矣。”公道中感怀诗有云:“疲驴冲道路,破帽出都门。”之句,读之想见清风凛凛。又有寄封少保公书云:“权奸乱政,男与大洪少宰俱削籍矣。一腔热血,以此报君,即以此报亲。男时刻以忠孝自励矣。”已于初一日出京,一路安闲,暂寄数字报闻。过峄山访半季子。○按公与杨公临别时,杨曰:“吾有师栖息无恒,今在山东峄县马兰屯,可往见之。”公乃单骑造访,一见如平生,为说《周易》良久,公恍然曰:“命之矣。”因念封少保八旬初度,欲奉觞阶下,岁云暮矣,心动。师曰:“汝思归里乎?亦至情也。”临别曰:“性命要紧。”因授以《镂尘集》《神易》二册,《奕谱》之《混沌图》《天地开辟图》《战守和》三图,《生死循环图》并时文数篇,药方一纸,至今家藏之。○半季子,一名赵颠,乃地行仙也,五百年一换姓名,其事迹详钱牧斋《列朝诗选·神仙传》中。归里门○公归时,行李萧然。从封夫人移银十两偿舆马价。性不治家产,自筮仕以至宦成,俸赀一丝一文悉进封少保。而又慷慨好施,急人难,以故通籍十八年,囊橐如洗。初服拜堂下。○按,是年封少保,八十公亦五十,自分得罪权奸,万无生理,苦无计以白老亲,乃命小奴扮杨椒山,写本赴西市。数曲每饮,搬演暗解封少保。封少保心知之,勉以学问自宽慰。尝为封夫人说滂母故事,封夫人亦为强颜。
●左忠毅公年谱卷下
熹宗下
庄烈帝
○熹宗下
天启五年乙丑公五十一岁
译孙公立即写了奏疏,以边疆事务请求入朝觐见,揭帖中说:“臣违离圣颜已经三年,正逢普天下如同嵩山呼啸的寿庆之日,实在不能抑制仰望思念之情。”如今已经巡视经历蓟边,距离京城二百里,准备在十二日进入都门,十三日早朝,十四日与同僚恭贺万寿,另择日期当面奏陈机宜,并与文武官员商议可行与否,事情办完便返回。嫉恨他的人说:“这是晋阳起兵那一套。”逆阉魏忠贤连夜绕着皇帝的御床哭泣。孙公到了通州,魏忠贤派人急奏说:“孙承宗已经离开榆关,带着五千甲士,内外勾结,想要清除君侧的奸臣。”而他的党羽御史李藩又作出枢辅将要举兵的骇人言论,一封奏疏说:“自古以来,拥兵在外的将领恐吓朝廷,像王敦、李怀光一样,来去自如,不遵朝廷命令。枢辅这次来,实在是有人召他来的,希望用恫吓、疑惑和虚张声势的话使朝廷震恐。”皇帝大为恐惧,甚至倒退着走,急忙传令兵部说:“督师辅臣既然承担重任,没有奉到明旨,却亲自巡视蓟边,还以朕的寿节为名,想要进入京城随班行礼祝贺,擅自离开驻守之地,这不是祖宗法度所容许的。倘若途中发生意外,关门有仓促变故,临机调度兵马,这将由谁负责呢?” 兵部立即派人快马传谕给枢辅:“如果马头正向东,确实有秘密计策,何不方便时直接封送进来?”朕以消灭敌人为期限,必定不会从中牵制。孙公害怕了,当天就向东返回,于是杨涟、左光斗等诸位君子便无法获救了。与副宪杨公杨涟一起出京。按:左公与杨公携手一同回去,到了涿州才分手。在此之前,魏广微想趁此时派人劫取行装、逮捕审讯左忠贤;但从门役那里得知他没有什么财物,认为此计不稳。后来见他骑着跛驴上路,衣囊空空,又私下相互说:“幸好没有搜查,免得自讨没趣。”左公在路上感怀的诗中有“疲驴冲道路,破帽出都门”两句,读来可以想见他清正凛然的风骨。他又有一封寄给封少保的信,说:“权奸扰乱政事,我和大洪少宰都被削籍了。一腔热血,用来报答君主,也用来报答双亲。我时时刻刻都以忠孝自我激励。”已经在初一日离开京城,一路安闲,暂且寄几个字报知消息。经过峄山,拜访半季子。按:左公与杨公临别时,杨公说:“我有一位老师,居处没有定所,现在在山东峄县马兰屯,可以前去拜见他。” 左公于是独自骑马前去拜访。一见面便如同平生旧交,半季子为他讲解《周易》很久,左公恍然说:“我的命运已经决定了。”因想到封少保八十岁初度,自己想捧着酒杯到堂下祝寿,但年关将近,心中有所触动。老师说:“你想回乡吗?这也是人之至情。”临别时又说:“性命最要紧。”于是把《镂尘集》《神易》两册,《奕谱》中的《混沌图》《天地开辟图》《战守和》三图、《生死循环图》,以及时文数篇、药方一纸交给他,这些东西至今还收藏在家中。按:半季子,另一个名字叫赵颠,是一位地行仙,每五百年更换一次姓名;他的事迹,详见钱牧斋《列朝诗选·神仙传》。回到乡里。按:左公回乡时,行李十分简陋。他跟封夫人借了十两银子,偿还车马费用。他生性不经营家产,从初次做官直到官位有成,俸禄收入一丝一文都交给封少保;又慷慨好施,急于救济别人的困难,因此做官十八年,钱袋空空如洗。当初穿着丧服,在堂下拜见。按:这一年,封少保八十岁,左公也五十岁。他自知得罪权奸,万万没有生还的道理,只是苦于没有办法向老父亲说明,于是命小奴扮成杨椒山,写好奏本,赴西市受刑。每次饮酒时都演唱几支曲子,借以暗中宽解封少保。封少保心里明白,便勉励他以做学问来排遣宽慰。他曾给封夫人讲滂母的故事,封夫人也勉强作出笑容。《左忠毅公年谱》卷下。熹宗在位后期。庄烈帝。按:熹宗在位后期。天启五年乙丑,左公五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