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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左忠毅公集四

左忠毅公集卷之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0–36 段

题为《地方兴化有机人情鼓动已渐恳乞议开屯学储材积粟以广文教以训武备事》。臣待罪屯牧,因改学差,在屯言屯,曾一试之而稍见其效;在学言学,则有兴学而兼可以佐屯者。臣终不敢忘敝梁敝笱之思,而使国家不得收可大可久之绩。顷者皇上特允阁臣请,专设寺院董应举经营屯插,慨发帑金十万两,听其便宜。仰见我皇上留心稼穑,《邠风·七月》之咏,无时少辍于怀。事苟可行,且不惜发帑为之,况乎不必发帑而有可以佐屯者乎?据天津兵备副使王宏祖详前事内称:天启元年十二月十九日,蒙提督学政监察御史左光斗批。据河间府屯田水利通判卢观象呈前事内称:国家之至不美者,鬻爵纳粟之途也,而人争为之不讳;国家之至美者,力田文学之科也,而人率迂而不为。有道于此,无鬻爵纳粟之名,而可兼力田文学之实,则今日之屯学是也。屯学之法,先授以田百亩,给以武生衣巾,使之且耕且读且射。寄学之后,文艺有长,力田有加,收之庠业益进而不已,土益辟而功多。即就田之八饩之庠,从此而开贡,从此而登科,总以耕读之令名,成教养之实事,使业传之无穷,而利收于未艾。作法日广,教训岁深,即不尽为操弧射策之名儒,久之必多驰驱御侮之材士矣。谨列条规,开陈如左等,因具呈蒙批:「本院习射以劝,式开屯以劝农,两利并存。无如设屯学便,查永平、蓟、密诸道,皆每岁有武生数十名,况借之以开屯乎?闻地方生儒接踵于耜,因天因地因人,似亦不容已者。目前区画、经久规模及已尽未尽事宜,天津道一一确议,以便具题行缴。」随该本道看得该厅为屯田而议开屯学,其意甚善,其论可行,惟有视卫学、运学一体举行而已。按《诗》有曰:「攸介攸止,蒸我髦士。」朱紫阳曰:「士出于农,而工商不与焉。」管仲曰:「农人之才,恒为农,野处而不昵。其秀民之能为士者,不足赖也。所从来矣。我国家,卫有学,是军之子得为士;运司有学,是商之子得为士。今不使火耕水耨者与荷戈负贩之子同沾圜桥观听之荣,可乎?」本道以为屯学之设,断当视诸卫学、运学署,其名曰「瀛海屯田儒学」。诸钦颁学记一颗,则事有归着,而人知向往。若夫作半真半假之事,处若信若疑之间,体轻而不尊,恐法立而难久,有负本院作养之美意多矣。况乎美利之源,既开于农人,庠序之设,何靳于髦士?今将该厅条议各欵,逐一备细参酌复议外,伏候具题明文至日施行。一、愿入屯学者,试其文理稍通,更知骑射,申本院收录,给以武生衣巾,授之水田一百亩,使自耕之,每亩收租稻一石。惟本地人或不惯水田,暂令耕水田五十亩,收租五十石,仍种白田五十亩,随年之丰俭,官生两分之岁,以为常。前件,本道复议得:收录之始,一试其文,再试其射,果堪作养,该厅呈院,以屯田寄学生名色,准免本身杂泛差役,有司以礼相待。耕田之数与纳租之数,俱如厅议。该岁入租百石,而博一衣巾名色之荣,亦未为滥也。一、屯学武生文艺优长,遇考试之年,欲送文试者,免府县二试,径送本院,卷面明书「屯字号」,文理一视文童资质可进者,准与入学。前件,本道复议得:屯生愿赴文试者,该厅造册,径送相应,免其二试,中有文理可进者,与充附学。一、屯学生员遇考试之期,补廪补增,一如卫学,其廪即以所种田收之入照文学例廪之前件。本道复议得:各生已充附者,考居一等补廪,考居二等补增。廪增之额,应照卫学立学之初廪数难盈,出贡以食廪二十年为期,俟其人文渐盛,挨次出序,月粮给以本色,每月稻谷二石,即以田所入给之。一、屯学诸生,每生员十名,准作科举一名,以励其。进其应定中额,是在上裁,非职所敢议也。前件本道复议得:科举应试,断应取其一二以示鼓舞,数之多寡未可悬定,以至中额尤未可轻议。一屯学武生,遇武科之年,俱俟职厅径送本道,免其府试。既中之后,如再加垦水田,听屯院咨部给札听用。前件本道复议得:武举之年,愿就武试者,免其府中类试,该厅造册径送本道,亦与文试相仿相应,准从中式后加垦水田,另议。一南北远方有非河间人而愿入屯学占籍,准令收试入学,附籍屯庄,比照本地人或加种数亩,以免地方占籍之争。前件本道复议得:为屯田而开学,人之南北非所拘也。加种以苦远人,断断不可。人既种田,即为土著河间之人,万不得以冒籍启争也。一立屯学,设官舍,置人役,一切经费俱屯官措办,不必动官糈尺寸。

译题目是:“地方兴盛、教化发展已有条件,人心已经逐渐振作,恳请议论开设屯学,储备人才、积聚粮食,以推广文教、整顿武备。”臣任屯牧之职,又因改任学政,谈屯务就谈屯务,曾经尝试一番,稍微看到了成效;谈学校就谈学校,则有兴办学校同时又可以辅助屯务的办法。臣始终不敢忘记修补破梁、破笱的忧思,以免国家不能取得宏大而长久的功绩。近来皇上特别准许阁臣的请求,专门设置寺院,由董应举负责经营屯田,慷慨拨发帑金十万两,听凭他便宜行事。由此可以看出我皇上关心农事,《邠风·七月》的诗咏,没有片刻不放在心上。事情如果可行,尚且不惜拨发帑金去做,何况不必拨发帑金而又有可以辅助屯务的办法呢?根据天津兵备副使王宏祖详细陈述前事,其中说:天启元年十二月十九日,承蒙提督学政监察御史左光斗批示。根据河间府屯田水利通判卢观象陈述前事,其中说:国家最不好的事情,是开卖爵位、纳粮取官的途径,而人们争着去做,并不忌讳;国家最美好的事情,是以力田、文学取士的科目,而人们大多认为迂阔,不肯去做。如果有一种办法,既没有卖爵纳粮的名义,又能兼有力田、文学的实际,那么今天的屯学就是这种办法。屯学的办法,是先授予学生田地百亩,给他们武生的衣服和头巾,使他们一边耕种、一边读书、一边射箭。寄学之后,如果文艺有所长进,耕作更加努力,就收进学校,学业日益进步而不停止,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功效也越来越大。即使依照所授田地的数量给予廪饩、进入学校,从此逐步开贡、从此参加科举,也总要凭借耕读的美名,成就教育培养的实际,使这种事业流传无穷,利益不断收获。办法日益推广,教训年年深入,即使不能全部成为操弓射策的名儒,时间久了也一定会有许多奔走疆场、抵御外侮的才士。谨慎列出条规,陈述如下。于是呈上后,承蒙批示:“本院练习射箭是为了劝勉武备,按制度开设屯学是为了劝勉务农,二者的利益可以同时存在。没有比设置屯学更方便的了。查永平、蓟、密各道,每年都有几十名武生,何况还可以借此开垦屯田呢?听说地方上的生员、儒生接连拿起农具;顺应天时、地利、人和,看来也是不能停止的事情。目前的规划、长久的规模以及已经办完和尚未办完的事项,着天津道逐一确实议定,以便具题施行并缴报。”随即本道察看,认为该厅为了屯田而议论开设屯学,意图很好,意见可行,只是应当与卫学、运学一体举行罢了。考察《诗经》有话说:“有所隔离,有所安止,使我的英俊之士兴盛起来。” 朱紫阳说:“士人出身于农民,工商之人不在其中。”管仲说:“农民的才性,通常只能世代务农,居住乡野而不亲近士人。其中优秀的农民能够成为士人的,实在不足以依赖。这种情形由来已久。我国卫所有学校,军人的子弟便可以成为士人;运司有学校,商人的子弟便可以成为士人。如今却不让从事火耕水耨的农民子弟,和那些扛戈、负贩之人的子弟一同享受圜桥观听的荣誉,可以吗?”本道认为,屯学的设置,确实应当仿照卫学、运学的规制,定名为“瀛海屯田儒学”。请钦颁学记一通,使此事有明确的归属,也使人知道向往。如果做半真半假的事情,处在似信似疑之间,体制轻率而不受尊重,恐怕法令虽立却难以长久,那就太辜负本院培育人才的美意了。况且美好利益的源头既然已经从农民那里开辟出来,学校的设置又何必吝惜于优秀士人呢?现在将该厅逐条议定的各项内容,逐一详细斟酌后再行复议,恭候具题的正式文书到达之日施行。一、愿意进入屯学的人,先考察其文章义理是否稍微通达,再考察其是否懂得骑射,报送本院录取,发给武生的衣巾,授给水田一百亩,让他自行耕种,每亩收租稻一石。只是本地人有的或许不习惯水田,暂且令其耕种水田五十亩,收租五十石,仍种旱田五十亩,按每年丰歉,官府和学生各分两成,以此为常例。关于上述事项,本道复议认为:录取之初,先考一次文章,再考一次射箭;确实值得培育的,由该厅呈报本院,以屯田寄学生的名义,准许免除本人各种杂役,有司按礼相待。耕田数目和缴纳租粮数目,都按照该厅的议定执行。每年收入租粮一百石,以此换取一个衣巾名分的荣誉,也不算滥授。一、屯学武生中,文艺优长的,遇到科举考试之年,想参加文试的,免去府、县两次考试,直接送到本院,试卷上明确写“屯字号”。文章义理按照文童中资质可以进学的人来评定,准许与他们一同入学。关于上述事项,本道复议认为:屯生愿意参加文试的,由该厅造册,直接送往相应考试,免去两次考试;其中文章义理达到进学程度的,准许充任附学生。一、屯学生员遇到考试之期,补廪生、补增生,都和卫学一样;其廪粮就用所种田地的收入,按照文学廪生的事例办理。关于上述事项,本道复议认为:各生已经充任附学生的,考试列为一等,补为廪生;列为二等,补为增生。廪生、增生的名额,应当照卫学办理。建学初期廪生名额难以充足,出贡以食廪二十年为期限;等到学生文风逐渐兴盛,再按次序出贡。每月粮食发给本色稻谷二石,就用田地收入供给。一、屯学诸生每十名,准许取得科举名额一名,以此激励他们。至于应当确定的中额,则听凭上级裁定,不是下官敢于议论的。关于上述事项,本道复议认为:参加科举考试,确实应当录取其中一二人,以表示鼓励;人数多少不能预先固定,中额尤其不可轻率议定。一、屯学武生遇到武科考试之年,都等候职厅直接送到本道,免去府试。考中以后,如果再开垦水田,听凭屯院咨报有关部门,发给札文任用。关于上述事项,本道复议认为:武举考试之年,愿意参加武试的,免去府中会试,由该厅造册直接送到本道,也仿照文试办理;准许在考中之后再开垦水田,另行议定。一、南北远方有不是河间人而愿意进入屯学、在当地入籍的,准许收试入学,附籍于屯庄;可以比照本地人,或加种若干亩,以免发生地方争夺入籍的纠纷。关于上述事项,本道复议认为:设置学校本来就是为了屯田,人的南北籍贯不应成为限制。若要求加种田地来为难远方之人,绝对不可。人既然种田,就成为河间的土著之人,万万不可因冒籍问题引起争端。一、设立屯学,修建官舍,配置役员,一切经费都由屯官筹办,不必动用官府俸禄分毫。

天津文学原有两教官,即令一官摄理,亦不必更添教职。前件本道复议得:一切经费不借动于公帑,则事无不举。目前剏立庙学,所费不赀,恐难时诎而举盈。既借官师,亦应暂借卫学,俟十年后建宫设官,未为晚耳。以上七欵,俱简要可见诸施行者,倘诸生借此梯荣,意气渐骄,逋负租额,荒芜田土者,除黜名外,仍加究治,勿谓今日不道及也。等因到臣。臣惟寓教于养者,帝王之所以易世;寓兵于农者,地水之所以为师。今国家日日养士而不得士之报,则教非而养亦非;日日养兵而不得兵之用,则兵非而农亦非。臣以为救目前之急而犹存古人之遗者,莫如屯学便。臣逡巡两年未敢具题,盖一试于天津而得其地矣,委之于卢观象而得其人矣。又今春出示晓谕,入籍屯童俱赴天津开垦,其各州县旧垦者俱不准算,而人争趋如流水。时方春暮,乐往者十数家,而臣又得其人情矣。臣又恐其未的,复亲行天津踏看,我疆我理了如指掌,而诸屯童之且耕且射者,实有其地,有其数,有其人矣。昨岁六伯亩,今为四千亩;向之一望青草,今为满目黄云。鸡犬相闻,鱼蟹举网,风景依稀,绝似江南。虽秋水灌河之后,而穰穰犹自可观。此皆前屯臣张慎言、新屯臣马鸣起苦心实绩臣于是,始信屯事之可兴,而屯学之可举也。信能举之,有七便焉。臣去岁科试各州县,告开荒入籍者,所至遮诉,且本道俱已考送,而臣不敢收。一恐以客杂主,起目前土著之争;二恐有人无田开,他日冒滥之路。屯学设而地方无争矣。且田必在天津,每田百亩,入籍一名,人孰肯捐重赀辟草莱而为他人入籍者?田既为清楚之田,人亦为实在之人,其便一。海防营田,每亩收租二石,士与兵宜有异,恐其多而难继也。每田一亩,入租一石;每试百人,得租万石;试千人,则十万石矣。日计不足,岁计有余,其便二。且既以屯占籍矣,世其学,不得不世其田。田芜者黜,负租者黜,告改学者黜。顾名思义,何说之辞?是士子世世守其业,国家亦世世收其邾也。其视鬻爵纳粟如日中之市,交易而退,各不相顾者,何如?而况乎诈伪公行,半镪颗粒未入大仓者哉?其便三。去年天津初立官庄六伯亩,秋获三千石,以示民榜样耳。然牛力、子种、车梁、庐舍、工作顾觅,为费不赀。有其人则田存,无其人则田废,安得常如卢观象其人者而任之哉?屯学行而听人自耕,不见金钱之出,但见籽粒之入,所谓少少许方胜多多许也,其便四。平居无事,天津一锺足敌五锺。今庚癸之呼既迫,山海而咽喉之断又虞,东南以附近之田养附近之兵,一锺足敌十锺矣,其便五。顷妖贼为梗,白粮不时至,百官常禄至不能支,业已见端矣。若岁益米数万斛,即不敢作尚方之供,亦可望果朝官之腹,其便六。且此力田者,大率殷实而俊秀者也。行之而三年后,耰锄之众。即为千城横槊之儒,即为露布通人。于所已倦而转人于所不知,则其便七臣且未敢深言耳。臣尝过穷乡小邑,文学黯浅,徒循故事,不得不如额收之。其实举笔欲下,未免违心。今此远来入籍者,同以搦管储王国之桢,又独以举趾佐县官之急。谁非吾人,而乃有靳焉?坐者肉,而跣者鹿,亦大不平矣。善乎道臣之言日卫有学军之子得为士,运司有学商之子得为士,而使火耕水耨者不得与荷戈负贩之子同沾圜桥观听之荣。」盖有激乎其言之哉!故今日屯学之议,断当照卫学、运学一体举行者也。然而所收一凭文艺也,黜亦凭文艺也。学宫不必另建也,学官不必另设也,廪饩不必出之宫也。有立学之名,无添学之实,不过增博士弟子员数名而已。惟科举渐多,则中式名数亦渐加,此尚在数年之后。然而增举一名,则增谷已数十万石矣。国家又何惜辽东事额而不为屯士开功名之路哉?臣三年心血,两番目击,实见有此七便合之道,厅七议,而又皆已试之事,将成之绩,故敢会同屯马御史马鸣起据实上间。然非臣与屯臣之言也。臣在津门晤寺院董应举,见其汲汲皇皇,备极劳辛,而事属创始,卒难就绪。若使屯学兴而屯臣按亩,微臣收籍,庶几事半功倍,相与有成。不然,功名之路不开,即添设十寺院,岁发帑十数万,岂能以一手一足奏绩哉?伏乞皇上俯鉴愚诚,非泛泛悬空条陈者比,即赐俞允结今秋涤场之局,而开来春于耜之端,屯政幸甚,士子幸甚。臣愚幸甚至己。巡河间入籍子弟专候进止,臣不胜激切待命之至。

○比例建立武学疏

译天津原有两名教官,就令其中一人兼理此事,也不必再增添教职。关于上述事项,本道复议认为:一切经费不借助公帑,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目前刚开始兴建庙学,费用很大,恐怕一时财力困窘,难以承担新增事务。既然要借用官师,也应暂时借用卫学的官师,等十年以后建成学宫、设置官员,也不算晚。以上七项,都是简要而明确、可以施行的内容。如果诸生借此作为取得荣誉的阶梯,意气逐渐骄纵,拖欠租额、荒废田地,除了革除名籍外,还要加以追究惩治,不要说今日没有预先说明。这些事项送到臣这里。臣认为,把教育寓于养士之中,是帝王能够更替世代而长治的原因;把军备寓于农事之中,是土地和水利能够成为师法的原因。如今国家天天养士,却得不到士人的报效,那么教育和供养都错了;天天养兵,却得不到士兵的使用,那么军备和农事也都错了。臣认为,要挽救当前的急务,同时仍保存古人的遗意,没有比屯学更便利的了。臣迟疑了两年,不敢具题,是因为先在天津试办,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委托给卢观象,又找到了合适的人。如今春天又张榜晓谕,凡想入籍屯田的童生都到天津开垦,各州县原先开垦的田地都不准计算,但人们争相前往,像流水一样。当时正值暮春,乐意前往的已有十几家,臣又了解了他们的真实情形。臣还担心情况不确实,于是亲自到天津踏勘查看,疆界和田理都了如指掌;那些一边耕田、一边练习射箭的屯童,确实有其土地、有其数目,也确实有其人。去年只有六百亩,如今已达到四千亩;过去一眼望去尽是青草,如今满眼都是金黄色的庄稼。鸡犬之声彼此相闻,鱼蟹一网就能捕获,风景依稀相似,完全像江南。即使秋水灌入河道之后,庄稼丰盛的景象仍然很可观。这些都是前任屯臣张慎言、新任屯臣马鸣起苦心经营的实际成绩。臣到这时才相信屯田之事可以兴办,屯学也可以办成。确实能够办成它,有七项便利。臣去年到各州县主持科试,告知愿意开荒入籍的人,所到之处都有人拦路申诉;而本道已经考察选送的人,臣也不敢收取。一是担心以外来客民混杂本地主民,立即引起土著的争端;二是担心有人没有田地却开具名额,为日后冒滥留下途径。屯学设立后,地方就不会发生争端。况且田地必须在天津,每一百亩田只能入籍一人,谁肯捐出重金开辟荒地,却让别人借此入籍呢?田既是清楚确定的田,人也是真实在籍的人,这是第一项便利。海防营田每亩收租二石,士人与士兵应当有所区别;恐怕数额过多,难以长久维持。每亩田收租一石;每次考试一百人,就能得到租粮一万石;考试一千人,就能得到十万石。按日计算虽然不足,按年计算就有余,这是第二项便利。况且既然凭屯田入籍,就不得不让田地世代相传。田地荒芜的黜退,拖欠租粮的黜退,报告改学的也黜退。只要想想名分和道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样士子世世代代守着自己的事业,国家也世世代代收取它的租粮。这和把爵位卖掉、收取粮食,像正午市场上交易完毕便各自离去、互不相顾相比,怎么样呢?何况如今欺诈伪造公然流行,连半锾钱和一粒粮食都没有进入大仓呢?这是第三项便利。去年天津刚设立官庄六百亩,秋收三千石,只是为了给百姓作个榜样。然而牛力、种子、车辆、梁木、房舍、劳工雇觅等费用,数目很大。有合适的人,田地就能保存;没有合适的人,田地就会荒废,哪里能总是找到卢观象这样的人来负责呢?屯学实行后,听任人们自行耕种,不必看到金钱支出,只能看到籽粒收入,所谓少量支出反而胜过大量支出,这是第四项便利。平时无事时,天津一钟粮食足以抵得五钟。如今军粮告急,又担心山海关成为咽喉而被截断,东南用附近的田地供养附近的士兵,一钟足以抵得十钟,这是第五项便利。近来妖贼作乱阻隔,白粮不能按时送到,百官的常俸甚至到了无法支撑的地步,事情的苗头已经显现出来了。如果每年增加数万斛米粮,即使不敢说能供应尚方的用度,也可以希望真正填饱朝廷官员的肚子,这是第六项便利。况且这些努力耕田的人,大多是富裕而才俊的人。实行三年以后,拿着耰锄的农民,就能成为镇守千城、横持长槊的儒者,也能成为发布檄文、通晓文书的人。把已经厌倦的事情转向人们原本不熟悉的事情,其中的便利还有第七项,臣暂且不敢深说。臣曾经经过穷乡小邑,那里文教浅薄,士人只是沿袭旧例,不得不按名额录取。其实提笔将要落下时,未免违背内心。如今这些远道前来入籍的人,同样都能执笔,成为储备于王国的栋梁;同时又能凭借举足耕田,帮助县官解决急务。谁不是我们的人民,为什么却要吝惜不给他们机会呢?坐着的人有肉吃,赤脚的人却只能像鹿一样奔走,这实在太不公平了。道臣说得好:卫所有学校,军人的子弟可以成为士人;运司有学校,商人的子弟可以成为士人;可是从事火耕水耨的人,却不能和扛戈负贩之人的子弟一同享受圜桥观听的荣誉。这番话大概是有所激愤的吧!所以今天关于屯学的议论,确实应当照卫学、运学的体制一体施行。然而录取完全凭文章技艺,黜退也完全凭文章技艺。不必另建学宫,也不必另设学官,廪饩也不必由学宫另行支出。只有设立学校的名义,并不增加学校的实际事务,不过是增加几名博士弟子员罢了。只是科举人数逐渐增多,中式人数也会随之增加;这还要在数年以后。但增加一名举人,就会增加数十万石粮食的收入。国家又何必吝惜辽东的科举名额,而不为屯士开辟取得功名的道路呢?臣三年耗费心血,两次亲眼见证,确实看到了这七项便利;加上该厅的七项议论,也都是已经试办、即将形成成绩的事情,所以才敢和屯马御史马鸣起一起据实上奏。然而这并不是臣和屯臣的空言。臣在津门会见寺院董应举,看见他忙碌惊惶,极其劳苦;但事情属于创始阶段,终于难以安排妥当。若使屯学兴办起来,由屯臣按亩管理,微臣负责收录入籍,那么大概可以事半功倍,共同取得成功。否则,取得功名的道路不开,即使再增设十名寺院官,每年拨出帑银十几万两,哪里能只靠一人一手一足就取得成绩呢?恭请皇上俯察臣的愚诚,这不是泛泛而谈、悬空陈说所能相比的,请立即恩准,以完成今年秋季清理场地的准备,并开启来年春天开始耕作的端绪;屯政幸甚,士子幸甚。臣愚昧至极,却深感荣幸。巡行河间、办理入籍子弟的事情,专等皇上裁决,臣怀着极其激切的心情等待命令。○论照比例建立武学

题为《比例建立武学以修武备以广作养事》。据大名兵备按察使詹尔达详前事,内称本年五月二十八日,据大名府知府赵琦详前事,内称文武并用,经国之常,况射为六艺之一,古人每于祀享阴习之。即国初令甲中试者,亦试以骑射。自承平久而重文轻武,遂置弧矢于不讲。今三韩之土宇沦弃,黔蜀之黠鷔鸱张,亦非苶事时矣。与其求折冲于草泽而未有应,孰若畜御侮于庠序而或得?当今蒙本院蒿日忧时,加意作士以习射,鼓舞诸生,一时子衿咸能破的,而畿辅间亦翕然向风矣。然议者犹谓合不如分,兼不如独。葢以操觚而兼挽强者,不患无进取之路,惟力能贯革,巧作穿杨,而修辞未工者,弃之不无可惜。如遽跻之翰墨之林,则终非本色,恐反为浮薄者所讥。故不如分之便。上马击贼,下马作露布,岂非有用之材?乃今武之不竞,政由弄柔翰以袭轻缓之风,耻距跃而无驰突之用。故有不习孙吴而习风雅,不谙韬略而绣鞶帨者,虽日敦说,可为将乎?岂赋诗真能退贼也?故不如独之便。此大名习射童生彭鲲化等、习射武生李嘉言等有创置武学之呈,而乡绅亦有广置武生之议也。本府读乡绅广置武生议曰:广置者,谓两京虽有武学,不过以教纨绔冑子耳。兹欲推之郡邑,以尽收??斤??也之士,而养之庠序之中,以武经将畧为专业,以勇畧骑射为科条,一如诸生课习之例。其试也,邑拔而上之郡,郡拔而上之监司,监司拔而上之台使。凡人壳者,给衣巾复其身,优者复其家,如诸生进学之例。台使岁试之,监司季试之,郡邑月试之,每试必有差等,量行赏罚,如诸生考试之例。遇乡大比武,即于其中汇送应试,如诸生科举之例。其殊技异能屡试优等者,奖赏外仍得咨送委用。其惰窳不振者,时汰斤之,如诸生优劣之例。遇学台按临,愿改就儒试者,准径送院,免其汇考,如乐舞生例,而稍为优之。其肄业令各就教场、射圃,不必增舍。其督训属在郡邑,不必增官。大率辟其登进之途,使有所向慕而思奋;重其提调之权,使有所诡窃而不敢。又不为一切束缚文具,致防其业而滋之扰,法至便也。行之无斁,将见决拾之俦与缨弁之伦齐驱并驾,皆得以自树于功名,而武不为绌矣。人知有武,则凡倜傥骁捷、负俗使气之辈,不难俛首于上所磨厉,以鸣剑登坛,自喜以跃冶触藩,自愧而武不为厉矣。事平生聚教训,可武可文;事急有勇,知方可战可守。隐隐千城,屹屹保障,武且不俟张皇而自备矣。所谓率子弟以卫父兄,实户垣以固堂奥,视彼驱役号召、功政相万耳。缙绅之议如是,其言最悉,而亦凿凿可行。即本府原籍滇中州县,亦有武生,皆附于儒学,其进退黜陡皆畧比于文士,如议中言。况畿南、神京外户,其人慨慷而矜勇,古记之矣。兹者宪台以习射收试武童,一时入壳者既二十二人,而挽强命中者咸思磨厉自见,岂宜一行辄罢?似当题着为令,以贮多材。学不必另创即庠序,而是官不必另设即师儒,而是大都以能射为主。射而颇习制义者,数之;射而能谈方畧者,急收之。即不工辞章而技绝人、勇出众者,亦间收之。要必取之有额始,不开滥觞之端;试之必严始,不启徼幸之路;待之有礼始,足示风励之权;兼之以文始,足洗椎鲁之耻。如是而干城腹心之士,有不矜奋以期效用者,未之闻也。或者谓武科未必得人,则今之词章取士,岂尽古里选法?而名臣硕辅悉用以起家,即唐之郭汾阳,亦孰非以武举进也?盖上之所向下之所趋,方今拊髀而叹乏人,歌风而思猛士,诚辟其途以招之,岂无响风而应者哉?缘由照会到司,呈详本院,蒙批据议设武学以储材。且有蓟、密、永、河诸例可仿,急当举行,以顺舆情。顺、广二府事体相同,一并议妥,以便具题缴。蒙此随行,据顺德府呈为比例北郡,请立武学,以作人材,以振神气。事,窃照经邦用文,勘乱用武,盖綦重矣。自古作士有薪槱之典,于迈有烝徒之楫,文武盖不相离矣。是以我朝作养人材,两京设有儒学,有武学,学各有官,以司教授。其近京保定、河间、永平三郡,亦各有武学,盖以畿辅乃居重驭轻之地,武士不可弁髦,学宫为将相发轫之初,纮网不可畸废。其每岁学院发送武学作养者,未易指数。独念顺、永、保、河固为近水楼台,正、顺、广大亦是股肱良郡,其拱卫神京等重也。

译题为《按照成例建立武学,以整顿武备、扩大培育人才之事》。据大名兵备按察使詹尔达详细申报前事,其中说:本年五月二十八日,据大名府知府赵琦详细申报前事,其中说:文武并用,是治理国家的常道,何况射箭是六艺之一,古人常常在祭祀时暗中练习它。即使国初的法令中,考中者也要考骑射。自从太平日久,重文轻武,于是把弓箭搁置而不再讲习。如今三韩的土地沦陷,黔蜀的凶悍之徒像鸱鸟一样张狂,也不是可以苟且偷安的时候了。与其在草野中寻求能够折冲御侮的人却没有响应,哪里比得上在学校中培养抵御外侮的人,或许还能得到人才呢?当今承蒙本院忧虑时局,重视培养士人学习射箭,鼓舞诸生,一时间学生都能射中靶心,京畿附近也一致受到影响而趋向习武。然而议论者仍说,合在一起不如分开,兼学不如专学。因为那些能够作文而又能拉强弓的人,不担心没有进取之路;只有力量足以射穿皮革、技巧能够射穿杨叶,而辞章修养不够的人,若弃置不用,未免可惜。如果骤然把他们提升到文翰之林,终究不是他们的本色,恐怕反而会受到浮薄之人的讥笑。所以分设武学更便利。上马可以击贼,下马可以写露布,难道不是有用的人才吗?如今武艺不能振兴,正是因为人们玩弄柔弱的笔墨,承袭轻慢舒缓的风气,以不能跳跃奔走为耻,却没有驰突作战的作用。因此有人不学习孙武、吴起的兵法,却学习风雅辞章;不熟悉韬略,却只会刺绣佩巾。即使每天讲说敦厚文雅,能成为将领吗?难道赋诗真的能够击退贼寇吗?所以专设武学更为便利。这是大名习射童生彭鲲化等人、习射武生李嘉言等人提出创设武学的呈文,乡绅也有广泛设置武生的议论。本府阅读乡绅关于广置武生的议论,其中说:所谓广泛设置,是说两京虽然有武学,不过是用来教育纨绔子弟和贵族后裔罢了。现在想把这种制度推行到各郡各县,把【原文有疑误】的士人全部收取,养在学校之中,以武经、将略为专业,以勇略、骑射为科目,完全按照诸生平日课习的制度办理。考试时,由县选拔送到郡,郡选拔送到监司,监司选拔送到台使。凡是合格的人,发给衣巾,免除其本身差役;优异者免除其全家的差役,都按照诸生进学的事例办理。台使每年考试,监司每季考试,郡县每月考试,每次考试都分等次,酌量实行奖赏和惩罚,也按照诸生考试的事例办理。遇到乡试武科,就从其中汇总选送应试,按照诸生参加科举的事例办理。其中有特殊技艺、特殊才能,屡次考试都列为优等的,除奖赏外,还可以咨送任用。那些懒惰怯弱、不能振作的,要随时淘汰【“时汰斤之”疑为脱误】,按照诸生优劣的事例办理。遇到学政按临,愿意改参加儒学考试的,准许直接送到学院,免去汇考,像乐舞生的例子一样,并且稍加优待。他们学习的地方,各自利用教场、射圃,不必增建校舍。督促训练的责任归属郡县,不必增加官员。总的说来,就是开辟他们晋升的道路,使他们有所向往而奋发;加重提调官的权力,使他们有所顾忌而不敢欺诈窃取。又不作一切束缚人的文书形式,以免妨碍他们的专业并增加扰累,这个办法十分便利。只要实行而不厌倦,就会看见执弓射箭的人和戴冠束带的士人并驾齐驱,都能凭自己的力量在功名场上立足,武学便不会受到压抑。人们知道习武有前途,那么凡是豪迈敏捷、任性使气的人,也不难低头接受上级的磨炼,以鸣剑登坛为荣,不再以轻浮冒进、触犯藩篱为意,武备也不会再衰弱。事情平定时,聚集人民进行教导训练,可以文可以武;事情紧急时,有勇力又懂得方法,就可以作战、可以防守。千座城池隐然有声,保障巍然屹立,武备甚至不必等到仓促张皇时才准备,自然就完备了。这就是所谓率领子弟来保卫父兄,充实门户墙垣来巩固内室,和靠驱使、征召来办事相比,功效相差万倍。缙绅的议论就是这样,其中说得最为详尽,也确实可行。即使本府原籍滇中的州县,也有武生,都是附属于儒学,其升降、黜陟【原文作“黜陡”,疑为OCR误字】大略和文士相同,正如议论中所说。何况畿南、神京外户的人民,慷慨而崇尚勇武,这在古代记载中已经说过。如今宪台以习射为条件招收武童,一时间入选者已有二十二人,能够拉强弓、射中目标的人都希望磨炼自己、显露才干,难道能做一次就停止吗?似乎应当题奏确定为法令,以储备更多人才。学校不必另行创建,就利用庠序;学官不必另行设置,就由师儒兼任;总的以射箭能力为主。能射箭而且较为熟悉制义文章的,就选取他们;能射箭而且能够谈论方略的,就赶快收取。即使辞章不工整而技艺超群、勇力出众的人,也可以间或收取。总之,必须先确定名额,才不至于开启滥收的开端;考试必须严格,才不至于打开侥幸的道路;接待必须有礼,才足以显示鼓励和激发的权力;还要兼习文艺,才足以洗除粗鲁愚钝的耻辱。这样一来,对于成为国家屏障和心腹的人才,如果没有人振奋努力、期待效命,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说武科未必能得到人才,那么如今以辞章取士,难道完全合乎古代乡里选举人才的制度吗?然而名臣硕辅全都凭此起家,即使唐代的郭汾阳,又有谁不是通过武举进身的呢?大概上面所趋向的,下面就会趋附;如今上面拍着大腿叹息人才缺乏,吟唱《大风歌》而思念猛士,如果确实开辟道路来招致人才,难道没有闻风响应的人吗?缘由和文书送到本司,呈报本院,承蒙批示:根据议论设立武学,以储备人才。而且蓟、密、永、河各处都有成例可以仿照,应当赶快举行,以顺应舆情。顺德、广平二府事体相同,一并议妥,以便具题缴送。承蒙这项批示,随即据顺德府呈报:请求按照北郡成例建立武学,以培养人才、振作士气。事情是这样的:治理国家要用文,平定祸乱要用武,这件事确实十分重要。自古培养士人,有“薪槱”的典制;《诗经·小雅·棫朴》有“济济辟王,左右趣之”的说法,文武本来就不可分离。因此我朝培养人才,两京都设有儒学和武学,各学都有官员,负责教授。靠近京城的保定、河间、永平三郡,也各有武学,因为京畿是控制四方、以重驭轻的地方,武士不能被视为无用之人;学校是将相起步的地方,纲纪网络不能偏废。每年学院送往武学培养的人才,数量很难计算。只是想到顺德、永平、保定、河间本来就是近水楼台,正定、顺德、广平、大名也都是国家的股肱良郡,它们拱卫神京,同样十分重要。

其士之歌鹰扬而举于乡等额也,何以北有武学,南郡独无?北郡稍能引弓者,皆得列衿裾,易头角;南郡射能穿杨破的者,区区与齐民伍,非所以示激劝,崇武功也。况自猖獗之后,人人欲为请缨,其自中山以南,皆赵、魏故地,犹多悲歌感慨之士,闻国雠而奋臂磨砺者,隐然有封狼居胥之意。幸蒙本院按临阅文,兼以阅武,多士向应,操弓反胜操觚。上焉者文炫七襄,射穿七札;下焉者亦不至急风吹缓箭,弱臂驭强弓之嘲。藉令与北郡武学诸生角,能于甘蝇、飞卫之途,未知谁当环树而走。顾乃北郡有学以收录之,培育之;南郡之士独使之散处于草野,混迹于氓伍,容易丧志而废业,上之人亦与有责焉。寇昔恂为河内太守,移书属县,讲兵肄射。今幸遇本院先为加意,士之操弓而至者如云,无庸本府移书讲肄矣。维是武学不设,终是畿南一阙典。伏望本道转详学院,每府创立武学。即武学猝不能立,姑以儒学兼其名,以收目前习射之士。即有武学,亦不必另设职官,姑以儒学代其官,以省俸薪衙舍之费。其与首善之人材、帝畿之神气,未必无少补焉。又据广平府呈为请立武学以修武备以广作养事,窃照畿南数载不一岁试,即试亦不过衡文尺幅寸晷,程一日之工拙,定六等之赏罚止矣。士生长其间,且不识弓矢为何物,矧云习也?今蒙本院轸念时艰,慨复古制,于操觚之外教之以射,于录文之余广之以武。一时诗书子弟,识上意指,闻风而磨厉者,且不难竭悬弧之力为饮羽乲奏矣。此而审括,彼而决拾,杨穿百步者将不乏人,而挽强命中者且肩相摩也。平干、墨子郡无能仰京学涯渚,仍今籍而纪之:精七箭以上者二三十人,善骑射者又四五十人。此数十人者,向非弄柔翰而思附青云者耶?遽弃之宫墙之外,恐拂向往之初心,骤混之章缝之例,又启侥幸之后进。惟是文不工七襄而力能挽五石者,上不难以武之名进之;学能讲六韬而技又能动七札者,上又不止以武之途辟之。无事则范我舍矢可以观德,有事则鸣镝控强可以御侮。如是无武学之名而有武学之实,非儒士之质而有儒士之用,诚一时之便计,而千载之良规也。合应比照大名府议,附武生于儒学,而以教官董之,月有试,岁有程,一切优免礼待,得比京武学诸生例,庶人人奋干城之志,而国家收登坛之实効矣。各缘由呈详到道,据此看得文武两途,古出迟一而后乃分矣。文以俎豆摈军旅,武以长戟笑毛锥,不相能也。然又以礼乐饰治平,武以干戈勘祸乱,有相济也。今天下恬熙日久,武备日弛,与宋室之声容何以异?三韩弗靖,竟虩顾而莫可谁何?则国之需武,孰有如今日之甚者?乃台台虑周,桑士戒切,衣袽下车,未衡文先较射,广录武童若而人,复其身且拟上闻,着为令。一时控弦矫矢者翕尔向风,慨然有武学之请,真壮图也。第当此兵荒交窘,内外交讧之秋,而骤议创举,宁惟时不暇及,实亦力莫能支。莫若以广厉之心,行通融之法,学附之文庠,不必更设之学也。官督以师儒,不必更设之官也。演武之场,肄射饮圃,藉为训练之区,不必更立之所也。其未入彀耶?登进之阶,自邑而郡,而监司,而台使;已入彀耶?省试时,勤优汰并用,乡大比武,即于中汇升以应。至屡试优者,仍得咨送录用,愿就儒试者,复准赴院甄收。总之,略文而右射,所为激厉而拔擢之者,一如诸生例,则待以国士,有不以国士报登,岂人情哉?或者曰:「天保治内,采薇治外,军容不入国,国容不入军,其途原分,而学奚以合?」是不然,古者寓兵于农,以内政寄军令,以敦说司折冲,比比而是。今独不可以文庠当武序,儒师作武傅乎?而况游武技于文墨之林,左陶右淑,日渐月摩,有飞扬之气,而无诡窃之习;有轻缓之风,而无椎鲁之态。咫尺自树,已有足观。又况优容拾级以登之,得当一面,则让如公孙,仁如国华,雅如武穆,讵庸知不权舆于今日也哉?则信乎附学一议,所可布之功令,以壮国卫者也。等因到臣,窃惟顺天之设有武学,督以专官,与文学等祖制,良有深意。即蓟、密与永平、保定、河间等处,每岁中议武生六七十名寄学,其能正与否,皆不可知,而相沿已久。惟正、顺、广、大四府则虚无人焉。八郡之内,偏枯若此,殊不可解。岂近边重武,腹里重文?非上靳而不与,则士薄而不为耳。今时不为,不岌岌矣。职待罪学政,仿会典及钦约申谕诸生习射,兼使其子弟习之。

译那些士人唱着“鹰扬”之歌,在乡试中取中名次,为什么北郡设有武学,唯独南郡没有?北郡稍微能够拉弓的人,都可以列入生员行列,改变身份、显露头角;南郡即使有人射箭能穿杨叶、破箭靶,也只是区区与平民为伍,这不是用来表示激励劝勉、崇尚武功的办法。何况自从叛乱猖獗以来,人人都想请缨出征;从中山以南,都是赵、魏的旧地,仍然有许多悲歌慷慨之士,听到国仇便奋臂磨砺,隐然有封狼居胥的志向。幸而承蒙本院按临阅文,又兼以阅武,许多士人纷纷响应,操弓射箭反而胜过执笔作文。上等的文才足以使文章光耀七襄,射箭能穿透七层铠甲;下等的也不至于遭受急风吹缓箭、弱臂驾驭强弓的讥笑。假使同北郡武学的诸生较量,在甘蝇、飞卫那样的射术道路上,还不知道谁应当绕树奔走。可是北郡有学校来收录、培育他们,南郡的士人却独自散处草野之间,混杂在百姓行伍中,容易丧失志气、荒废学业,在上位的人也负有责任。昔日寇恂任河内太守时,发文书给属县,讲习兵法、练习射箭。如今幸逢本院先行加以重视,拿弓而来的士人多如云集,本府不必再发文书讲习了。只是武学不设,终究是畿南缺少的一项典制。伏望本道转请学院详议,在每个府创立武学。即使武学一时不能建立,也暂且借用儒学的名义,来收纳眼前这些学习射箭的士人。即使已有武学,也不必另设职官,暂且让儒学官员兼任,以节省俸禄、薪柴和衙舍的费用。这样对于首善之地的人才和京畿的精神气象,未必没有些许补益。又据广平府呈文,请求设立武学以修整武备、扩大培养人才。臣私下考察,畿南数年来没有一年举行乡试;即使举行,也不过是在有限的篇幅和短暂的时间内衡量文章,只按一天工夫的优劣来定六等赏罚而已。士人生长在这里,尚且不知道弓箭是什么东西,更何况说学习射箭呢?如今承蒙本院怜念时局艰难,慨然恢复古制,在执笔作文之外教他们射箭,在录取文章之余扩大武艺教育。一时间,读诗书的子弟了解上面的旨意,听到风声便磨砺奋发,也不难竭尽张弓射箭的力量,射出能深入箭靶的箭来。这样一边审察考核,一边准备弓箭和箭囊,能在百步之外射穿杨叶的人将不在少数,而能拉开强弓、射中目标的人也将肩挨着肩。平干、墨子郡中没有能力仰望京城学校的边际,如今仍登记在册并记录如下:精于射七箭以上的有二三十人,善于骑射的又有四五十人。这几十个人,先前难道不是只舞弄柔弱的文笔、想着攀附青云的人吗?如果骤然把他们抛弃在宫墙之外,恐怕会违背他们向往进学的初心;突然把他们混同于章缝儒生的常例,又会给后来的人开启侥幸求进的门路。只是,文章不能达到“七襄”而力量能够拉开五石弓的人,上面不难以武生的名义录取他;学问能够讲习《六韬》、技艺又能使箭穿透七层铠甲的人,上面也不应只以武科的途径为他开辟出路。平时没有战事,就让他们效法我军练习射箭,可以观察其品德;有战事时,就鸣响响箭、控引强弓,可以抵御侮辱和侵扰。这样,虽没有武学之名,却有武学之实;虽不是儒士的资质,却有儒士的用途,实在是一时的便利办法,也是千年可行的良好制度。应当参照大名府的议案,把武生附属于儒学,由教官主持管理,每月考试,每年考核;各种优免和礼遇,都可以比照京城武学诸生的条例。这样或许人人都会奋发建立干城之功,而国家也能收到将士登坛任用的实际成效。各项缘由呈报到本道后,据此看来,文武两条道路,古代本来是先有迟早之别,后来才分开的。文职用俎豆礼仪排斥军旅,武职以长戟嘲笑毛笔,彼此不能相容;然而又有以礼乐修饰太平政治的,武力用来平定祸乱,二者也有相互补益之处。如今天下安宁已久,武备日渐松弛,同宋室的声威仪容相比有什么不同?三韩不安定,竟然惊惶顾望而没有办法对付吗?那么国家对武力的需要,哪里有像今天这样迫切的呢?于是台台谋虑周全,桑士警戒恳切,下车伊始便着手处理,还没有考校文章就先比较射术,广泛录取了若干武童,恢复他们的身份,并准备上报皇帝,明定为法令。一时间,张弓射箭的人纷纷受到感召,慨然提出设立武学的请求,真是宏大的谋划。只是正值兵荒交困、内外交相冲突之时,突然议论创办武学,不仅时日来不及,实际上力量也无从支撑。不如以广泛激励的心意,实行通融变通的办法:把武学附设于文庠,不必另建学校;由儒学教师负责督导,不必另设官员;以演武场和练习射箭、饮酒的场所作为训练区域,不必另建场地。尚未达到录取标准的,晋升阶梯就从县到府,再到监司、台使;已经达到录取标准的,省试时就同时采用勤加考察、优者录取、劣者淘汰的办法,乡试举行武科时,便从中择取升录来应试。至于多次考试成绩优异的人,仍可通过咨文送上录用;愿意参加儒学考试的,也准许再赴本院甄别收取。总之,略轻文章而重射术,所作的激励和拔擢,完全依照诸生的条例;既然用国士的待遇对待他们,难道会有人不以国士的实际功绩来报答并登用吗?有人说:“《天保》治理内部,《采薇》治理外部;军队的仪容不进入国家的仪容,国家的仪容不进入军队,二者道路本来分开,为什么要把学校合在一起?” 这话不对。古代把兵役寄托在农事之中,以内政兼理军令,以敦厚和言辞掌管抵御外侮的事务,这样的例子很多。如今难道独独不能以文庠充当武学,以儒学教师充任武学教师吗?何况在文墨之林中游习武艺,左边受陶冶,右边受教化,日积月累地磨炼,便会有飞扬奋发的气概,而没有诡诈偷窃的习气;有轻快舒展的风度,而没有鲁莽愚钝的姿态。即使只在近处自我树立,也已经足以让人观赏。何况再宽容地让他们逐级晋升,若能担当一方重任,就谦让如公孙,仁厚如国华,高雅如武穆,谁知道不能从今天开始兴起呢?那么,确实可以相信,把武学附属于儒学这一建议,是可以颁布为法令、用来壮大国家防卫的。以上意见呈到臣这里,臣私下考虑,顺天府设立武学,由专官督导,与文学并列,这是祖制,实在有深远意义。即使蓟、密以及永平、保定、河间等地,每年从中议定武生六七十名寄学,他们是否真正合格,都无法知晓,但这种做法沿袭已久。唯独正、顺、广、大四府竟然空无一人。八郡之中,偏废到这种地步,实在难以理解。难道是边近之地重视武力,腹里地区重视文才吗?不是上级吝惜不给,就是士人轻视而不愿从事罢了。如今再不办理,就危险急迫了。臣任学政,依照《会典》以及钦定约束,申令诸生练习射箭,也让他们的子弟一同练习。

一时儒童彬彬,家弧矢而人决拾。除文理平通者,职收入庠序外,其余不胜收,亦不忍弃,且恐有终不能文者矣。职之初心,实欲合有用之文为有用之武,而复弃有用之武,转趋无用之文,殊甚惜之。在北四府则有武生之名而无其实,在南四府则有武生之实而靳其名,此士绅所以不平而鸣,道府所以比例而请也。近据景州枣强武邑衡水报称,擒御妖贼,多系生童,职已檄行,分别奖赏外,激发人心,全在此举,合应比照顺永保河事例,每遇考试,职亲试之儒童,能中五矢以上者,准收试;七矢以上者,准给武生衣巾,复其身,即附入儒学内,学不必另设官,不必另添。其能文者,径送院试武科年分,既就此中起送;既不能文,又不能武者,黜之。其永平河间保定蓟密等处武生,容职于巡行时,严加甄别,务使文成其为文,武成其为武,庶几名实各相副,而彼此竞相劝行之。二三年,安知无岳武穆奋起于诸生,郭子仪崛兴于武举也哉!既经道臣查议前来,理合具题,伏乞圣明俯赐俞允施行。

○急救辽东饥寒疏

题为《急救辽东饥寒事》。皇上御极,用人行政,懿美不可殚述,而首注意东征将士,慨发帑金一百万两。人但知皇上布德施仁如斯周且渥也,不知寒之胆而壮我师之气。目下之不敢跳梁,将刻期扑灭,先着全在于此。固知圣算神谟,非臣子所能仰赞万一。臣闻大兵之后必有大荒,大荒之后必有大疫。近据经畧揭报,参以往来传闻,辽阳赤地千里,刍粟一空,人马倒卧道路,枕籍则今日辽东之患,又不在无银,而在无用银之处。何也?辽自用兵以来,米粟涌贵,加以荒旱之余,石米四两,石粟三两,其一石尚不及山东之四斗。通计一百万之赏,分十五万之军,每石约为六两,于银不为不多,而此六两者,籴米纔一石五斗耳。纵是富人,未免抱金饥死。且各丁月饷,河东一两五钱,尚有三斗本色可以救死;河西一两二钱,尽以市米,仅得三升,而况无市处,日腾日贵,已不能支撑眼下,如何捱过冬春?不出数月,辽必无民,无民安能有兵?无民无兵,虽积金如山,安所用之?臣所谓非无银之患,而无用银之处也。为今之计,急截漕二十万石,乘风帆之便,运至彼处,令河西与河东一体分给本色各三斗,仍量扣其折色,俟来春耕作有获,再行区处。昨巡饷之臣已议及之,此今日救饥第一急着也。顷岁征调各兵,皆以春夏起程,夏秋过都,衣裳典尽,赤体癯形,大类病鹤,匪惟无坚甲,乃更无寸缕,久戍客兵,大率类是。凉秋九月,塞外草衰,转盼隆冬,饥死之余,又将冻死。臣愿陛下恻然轸念,发帑银二十万,敕下户部,令廉干司官作速置买花布,星夜解赴辽东,每军给布二疋,花二斤,一如岁底乲给散京军者。其余赶骡赶车,剥皮剥骨之役,亦量加赈恤,庶挟纩之惠,适当投水之期,而裹革之忠,即在盖帷之内矣。此又救寒第一急着也。臣闻:极极近,又饿极,势不得不决一战。我以饱,乃可以待饥;我以暖,乃可以待寒;我以饱暖之仁,乃可以待骄且残。此淮阴所谓反其道而用之者也。闻经畧策奇制胜,蓄锐养威,行有待矣。而客兵久戍思乡,亦以速一战为乐。臣未知堪战与否,但既温且饱矣,而来不能一战挫锋以报朝廷。雨露至而霜雪随之,陛下之天威,又谁能贷者?伏乞皇上敕下户部,令截漕二十万石,多储粮糗,接济啼饥;再发帑金二十万两,置买花布,用救号寒,鼓人心而壮敌忾,在此举矣。臣非不知皇上已发百万,复为此无厌之求。此等衣被之仁,非出自特恩,无繇令将士感泣,故敢冒昧以请政,以终一百万之鸿恩耳。若夫长久之策,必在通商惠贾,以利民生;省徭开屯,以乐民业。河东专主兵,河西专主屯,庶几有救。新抚臣袁应泰自能办此,总在明旨一申饰而已。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

○辽士万苦千辛疏

译一时间,儒学童生文质彬彬,家家备有弓箭,人人准备箭囊和箭矢。除去文理平正通达、臣收入学校的以外,其余人数多得不能尽数收取,但也不忍心抛弃,并且恐怕其中有人最终不能作文。臣最初的心愿,实在是想把有用的文章同有用的武艺结合起来;如果反而抛弃有用的武艺,转而趋向无用的文章,实在令人非常惋惜。北面四府有武生的名目却没有实际,南面四府有武生的实际却吝惜不给这个名目,这就是士绅感到不平而发声、道府因此援例请求的原因。近来据景州、枣强、武邑、衡水报告,捕捉和抵御妖贼时,多数都是生员和童生,臣已经发文办理,除分别给予奖赏外,激发人心全在这一举措。因此应当参照顺天、永平、保定、河间的事例,每逢考试,臣亲自考察儒学童生;能射中五箭以上的,准许收录参加考试;能射中七箭以上的,准许授予武生的衣巾,恢复其身份,并附入儒学之内。学校不必另设官员,也不必另行增加编制。能够作文的,直接送交本院参加武科考试,到了武科年份便从这里起送;既不能作文,又不能习武的,予以黜退。至于永平、河间、保定、蓟、密等处的武生,准许臣在巡行时严格加以甄别,务必使文才成为真正的文才,武艺成为真正的武艺;这样或许名实各相符合,彼此竞相勉励而实行。过上二三年,怎么知道不会有岳武穆从诸生中奋起,也不会有郭子仪从武举中崛起呢?既然已经经过道臣查议,按理应当具题上奏,伏乞圣明俯赐批准施行。《急救辽东饥寒疏》题目是《急救辽东饥寒事》。皇上登基以来,用人行政,美善之处无法全部叙述;而首先关注东征将士,慨然发放国库银一百万两。人们只知道皇上如此广泛而厚重地施行恩德仁政,却不知道这既能寒敌人的胆,又能壮大我军的士气。眼下敌人不敢跳梁,将在限定日期内被扑灭,成功的关键首先就在这里。本来知道皇上的谋算神妙,不是臣子所能仰望赞助万分之一的。臣听说大规模战争之后必有大荒灾,大荒灾之后必有大疫病。近来据经略揭报,再参照往来传闻,辽阳千里之内土地荒芜,草料粮食全部空缺,人和马倒卧在道路上,尸体纵横相枕;那么今天辽东的祸患,又不在于没有银子,而在于没有可以使用银子的地方。为什么呢?辽东自从用兵以来,米粮价格暴涨,加上荒旱之后,每石米要四两银子,每石粟要三两银子,而这一石还不到山东的四斗。总计一百万两赏银,分给十五万军人,每石粮食约合六两银子,这个数目不能说少,但这六两银子只能买一石五斗米。即使是富人,也难免抱着金子饿死。况且各名军士每月的军饷,河东是一两五钱,还另有三斗本色粮食可以救命;河西是一两二钱,全部拿去买米,也只能得到三升,何况没有市场可以买粮的地方,粮价一天比一天上涨,已经无法支撑眼前的生活,又怎么熬得过冬春呢?不出几个月,辽东必定没有百姓;没有百姓,哪里还能有军队?没有百姓、没有军队,即使积累金银如山,又有什么用处?臣所说的不是没有银子的祸患,而是没有使用银子的地方。如今的办法,是赶紧截留漕粮二十万石,趁着风帆运输方便,运到那里,让河西、河东一体均分本色粮各三斗,仍然酌量扣除其折色,等到来年春天耕作有收成后,再行处置。昨天巡饷的臣子已经议论到这件事,这是今天救济饥荒的第一件急务。近年征调各地士兵,都是在春夏出发,夏秋经过都城,衣服已经典当完毕,赤身裸体、身体瘦弱,大多像病鹤一样;不只是没有坚固铠甲,甚至连一寸布帛也没有。长期戍守的客兵,大都如此。凉秋九月,塞外草木衰败,转眼到了隆冬,饥饿而死的人之外,又将有冻死的人。臣愿陛下恻然怜悯,发放国库银二十万两,敕令户部,让廉干司官迅速购买花布,星夜解送辽东,每名军士发给布二匹、花二斤,完全照岁末发给京军的办法办理。其余赶骡赶车、剥皮剥骨等劳役,也酌量增加赈济抚恤;这样,施予衣被的恩惠正好赶上投水救人的时机,而将士裹尸马革的忠诚,也就在帷幕覆盖之下得到成全了。这又是救济寒冷的第一件急务。臣听说:敌人极其接近,而且饥饿到了极点,形势不得不决战。我军使自己吃饱,才可以等待敌军饥饿;使自己暖和,才可以等待敌军寒冷;用使我军吃饱穿暖的仁政,才可以等待骄横而残暴的敌人。这就是淮阴侯所说的反过来运用事理。听说经略正在谋划奇策以制胜,蓄养锐气、培养威势,行动已有所等待。而长期戍守的客兵思念故乡,也以尽快决战为乐。臣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承受战斗,但如果既温暖又饱足,却来到战场不能一战挫败敌军锋芒、报答朝廷,那么雨露降临之后便有霜雪随之而来,陛下的天威又有谁能够宽免呢?伏乞皇上下令户部,截留漕粮二十万石,多储备粮食干粮,接济啼哭饥饿的人;再发放国库银二十万两,购买花布,用来救济因寒冷而号哭的人,鼓舞人心、壮大抵御敌人的气势,全在这一举措。臣并非不知道皇上已经发放一百万两,如今又提出这种没有止境的请求。这样的衣被之仁,如果不是出于皇上的特别恩典,就没有办法使将士感动流泪,所以臣才冒昧请求施行,以完成一百万两所带来的宏大恩德。至于长久的办法,必在于疏通商业、优待商人,以有利于百姓生计;减少徭役、开放屯田,以使百姓安乐地从事生产。河东专门负责军务,河西专门负责屯田,这样或许还有救。新任巡抚袁应泰自然能够办理这些事情,总之只需再发布一道明确的诏旨加以申令和修饰罢了。臣激切惶恐至极,实在无以任受。《辽士万苦千辛疏》

题为「辽士万苦千辛,辽学朝三暮四」,谨酌异同之论,为画一之图,以养士气,以广皇恩。事臣惟三韩版荡,万姓流离,涂膏之余,继以琐尾。即青青子衿,如鸟破巢,如狗丧家,犹展转于祖宗三百年来尊贤养士之恩,忍死以归皇上。皇上既命寺院赈济之,安插之,又命臣等作养之。此政天意之不忘辽,而皇上之所以不忘辽士也。臣督理女内学政者也,今春三月事将竣,接都察院准礼部咨文,属臣考试辽东生员。臣虽病惫余生,敢辞劳苦,因调取三辅附近居住各州县辽生,量给路费,前赴通州。除在山东者不准收考,又查出伪生一百八十名,不考外。据安插册籍,互相保结识认者,共四百二十名,严加考试,取一等卷四十名,二等卷七十九名,三四等有差。念其转徙无依,仰体皇恩浩荡,姑免五六等以示优恤。新进儒童九名,案既定,宜讲所以安置之者。窃惟今之安置辽士者,议亦多端矣。或以随处寄学为便,礼部仪司关会手本是也。或以另建一学为便,寺臣董应举屡次条上方略也是。或以附寄天津屯学为便,因以屯童纳谷为饩,礼垣郭兴言条奏学政是也。臣请得折衷之。夫随便寄学,是安插之别名也。安插利于分各自为居,如行者之有家。考试利于合总归一处,如邦畿之有止。假令一人而考不成甲乙矣,三五人而考不成黜陡矣。将廪增于何分?科举于何定?出贡于何序?势必合为一处,而后等第有高下,先后有次序。此断断不易之理也。寺院议捐帑金千两,建学有其资矣。择河西水阁,又择杨村河东之间风气稍旺者为辽生肄业,有其地矣。此自寺院虑始苦心,经久长策,而必待部院题覆明旨允行,恐尚在岁月之后。辽生归依无所,顾瞻不定,不能为旦暮之待,而臣亦谢事不能待矣。无已则请据寺院礼垣二说之中,而变通之可乎?屯学拟附天津,即卫学也。天津军民杂沓,附以屯生,又益以辽生四百,未必欣然乐从。臣反复思维,寺院驻札武清,则武清固辽士之邱隅也。所委署学印,乲刘永茂见随驻武清,莫若将辽士寄名色于武清,即以永茂领诸生。案册无事则随便而居,临试则传檄而至,如今日之为府学者,考毕则散归各县,临考则归并本庠是也。迨建有新学,另为区处,其教官职业惟以帮补起复申请文移而止,不得营情羔雉门兜追呼,令诸生不安其性命之情。臣谨斟酌于十五学之内,四百二十人之中,可当一中府,定以一等四十名为廪,二等前四十名为增补廪出贡,一如府学例。科举百二十人,编号仍用辽字制额,除出东一名外,约用三人,待多士云兴,仍补四名之额。其余一切旧廪旧增虚伪种种名色,槩不准理,一以新案为主。而或以年深旧廪将贡为辞者,毋论未必尽真,即间有真矣,而间关千里出死入生,得脱腥膻鞈靺之余,不失衣冠衣物之旧,已为厚幸。必欲人人廪人人贡,又尽十五学之人而皆如其廪与贡,即以三辅为学宫,江海为泮池,不能尽厌其欲,况乎仓卒奔命,廪则来而附不来,年深近贡之廪来,而夫新贡远之廪不来,又岂情理之可尽信者乎?安不可狃恩不可滥。臣为辽生筹之审矣。至每学酌贡二人,听新院与寺臣酌议,臣不敢与闻。目前所急议者,有一等则有廪。臣前疏所称天津道申请屯童余谷尚存七百余石,合照礼科原题事例,将一等四十名每名暂支稻谷十石,作天启三年廪数。其屯生尚未送学,众人勤苦而耕之,辽生安坐而食之,亦未必心输。其四年以后应如寺院议,以生员魏廷芬所捐之地入谷饩之永为例,庶鸟枝栖稳,绕树之身可安,鼠壤粮余,饮河之腹亦满。腹满而后恢复之气。壮身安而后忠义之志坚,臣所为酌议于三者之中而为辽生策者如此。更愿自今以后,皇上毋忘辽士有今日,辽士毋忘昔日有辽东地方体。皇上之心,勿日以辽生为雠;疆臣体皇上念辽士之心,须日以恢复为事。忠臣洒新亭之泪,义士动故国之悲,而后辽可图也。至于刘永茂,旧以临城知县被论回籍寺院,念其九死孤忠,患难相收,委署辽学,取其与诸生休戚相关,真伪熟习。惟是以不明不白之官,行不真不假之事,终觉不便。莫若听吏部议妥除授,礼部另给关防,庶政体官常俱妥,而本官亦得安心营职。其俸薪舆马,亦听寺院诗处,惟复别有定夺。统惟敕下部院施行。奉圣旨:这辽生附武清学,并照新案廪贡俱依议行,余着该部议覆。

○礼臣不能守礼疏

译题目是“辽东士人历尽万般苦难,辽东学校朝令夕改”。臣谨慎斟酌其中异同的意见,制定统一的方案,用来培养士人的志气,扩大皇上的恩德。臣以为,三韩动荡,万姓流离,在土地膏腴被毁之后,又接着遭受琐尾之灾。即使是青青的读书人,也像鸟儿失去巢穴,像狗失去主人和家舍,仍然辗转奔波,只因眷恋祖宗三百年来尊重贤才、供养士人的恩德,忍死求生来归附皇上。皇上既已命令寺院赈济他们、安置他们,又命令臣等培养他们。这些政令体现了上天不忘辽东,也体现了皇上不忘辽东士人。臣是负责督理女真内地学校政务的人。今年春天三月,事务将要办完时,接到都察院准许礼部咨文,嘱托臣考试辽东生员。臣虽年老病惫,也不敢推辞劳苦,于是调取三辅附近各州县居住的辽东生员,酌量发给路费,让他们前往通州。除去在山东的人员不准收考,又查出假冒生员一百八十名不予考试外,根据安插册籍,彼此作保、相互辨认的,共有四百二十名。经过严格考试,取一等试卷四十名,二等试卷七十九名,三、四等人数各有差别。想到他们辗转迁徙、无所依靠,仰体皇恩浩荡,姑且免去五、六等的淘汰,以表示优待抚恤。新取的儒学童生九名,案卷已经确定,现在应当讨论如何安置他们。臣私下认为,如今安置辽东士人的办法,议论也有很多。有人认为随处寄籍学校便利,这就是礼部仪司会同办理的文书所说的办法。有人认为另建一所学校便利,这就是寺臣董应举屡次分条上奏的方略。有人认为附寄天津屯学便利,于是把屯童交纳的粮食作为廪饩,这就是礼部郭兴言分条奏陈学政的办法。臣请求在这些意见之间采取折中。随处寄学,其实是安插的别称。安插有利于分散各自居住,如同出行的人各自有家;考试有利于合在一起统一归总,如同京畿之地有可以停留的地方。假如一个人考试,不能判定甲乙;三五个人考试,也不能判定黜陟。廪生、增生应当分到哪里?科举名额应当定在哪里?出贡的次序应当排在哪里?势必要合在一处,然后等第才有高下,先后才有次序。这是绝对不能改变的道理。寺院议定捐出国库银一千两,建立学校已经有了资金;选择河西的水阁,又选择杨村河东之间风气稍盛的地方作为辽生学习之地,也已经有了地点。这本来是寺院经过艰苦思虑提出的长久办法,但必须等部院题覆、明确诏旨批准施行,恐怕还要在多年以后。辽生归依无所,四处观望不定,不能等到早晚;而臣也将要离任,不能再等了。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那么能否在寺院和礼部郭兴言两种意见中采取其一并加以变通?屯学拟议附属于天津卫学。天津军民混杂往来,再附加屯生,又增加四百名辽生,未必会欣然接受。臣反复思考,寺院驻扎在武清,武清本来就是辽士聚居的区域。所委署的学印官刘永茂也随同驻在武清,不如把辽士的学籍寄名在武清,就由刘永茂统领诸生。册案上平时没有事情时,就让他们各自随便居住;临到考试,再发檄文召集他们到来,就像今天府学的做法:考试完毕便散归各县,临考时再归并到本学。等到新学校建成,再另行安置;它的教官职责只限于帮助办理起复、申请等文移事务,不得营求私情、干预门禁、催逼追呼,使诸生不能安居并失去性命安全。臣谨慎斟酌,在十五所学校之内、四百二十人之中,可以相当于一个中等府学;确定一等四十名为廪生,二等前四十名作为增生,补充廪生名额并出贡,完全按照府学的条例办理。科举名额一百二十人,编号仍采用“辽”字,定额除去东面一名外,约取三人;等到士人纷纷兴起,仍补足四人的名额。其余一切旧廪、旧增以及虚假等各种名目,一概不准办理,完全以新案为准。至于有人以年深日久、旧廪生将要出贡为理由来申辩,不必说这些名额未必全都真实;即使偶尔有真实的,他们跋涉千里、出生入死,从腥膻鞑靼的余患中逃脱出来,还能保住旧日衣冠服饰,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如果一定要求人人都成为廪生、人人都出贡,又要十五所学校中的人全都分别符合廪生和贡生的资格,那么即使把三辅作为学宫、把江海作为泮池,也不能完全满足他们的欲望。何况仓促逃命时,廪生中有的来了,有的没有来;年深、接近出贡的廪生来了,而那些新近出贡、路途遥远的廪生没有来,这又怎么能说完全合乎情理、完全可信呢?安置不可因循,恩典不可滥施。臣为辽生筹划此事,已经审慎周详了。至于每所学校酌定出贡二人,听凭新任学院与寺臣共同商议,臣不敢参与。眼下最急需议定的是,有了一等便应有廪生名额。臣前一份奏疏所说,天津道申请屯童余粮尚存七百余石,应当依照礼科原来题奏的事例,将一等四十人每人暂时发给稻谷十石,作为天启三年的廪粮数额。那些屯生尚未送入学校,众人辛苦耕作,辽生安坐享食,也未必心甘情愿。天启四年以后,应当按照寺院的建议,以生员魏廷芬捐出的土地所产粮食供给廪饩,永远作为定例。这样或许鸟儿栖在枝头能够安稳,绕树而飞的身体可以安定;鼠洞里有余粮,饮河的小腹也能得到饱足。腹部充实之后,恢复元气;身体强健、内心安定之后,忠义之志才会坚定。臣在这三者之间斟酌,为辽东百姓谋划办法,就是如此。还希望从今以后,皇上不要忘记辽东士民有今天,辽东士民也不要忘记昔日有辽东地方这个整体。皇上的心,不要每天都把辽东百姓当作仇敌;边疆大臣体察皇上挂念辽东士民的心意,必须每天把恢复辽东作为要务。忠臣洒下新亭之泪,义士触动故国之悲,然后辽东才有希望恢复。至于刘永茂,过去以临城知县的身份被弹劾,回籍居住在寺院。念及他九死不改的孤忠,又能在患难中收容他,便委任他代理辽东学校事务,看中的是他与诸生休戚相关,对情况真伪都很熟悉。只是让一个名分不明不白的官员,办理真假难辨的事务,终究觉得不便。不如听凭吏部议定妥当后正式授官,礼部另发关防,这样政体和官制都能妥善,本官也能安心任职。他的俸禄、薪资、车马,也听凭寺院酌情办理,只有另行裁定。总请敕令部院施行。奉圣旨:这些辽东生员附属于武清县学,并依照新定条例,廪生、贡生都按议定办理;其余事项着令有关部门议覆。○礼部大臣不能遵守礼制疏

题为礼臣不能守礼恳乞圣明敕令速行改正以重大礼以光主德以尊主权事。臣闻见礼知政差等,百王故夹谷礼成,齐人不敢加刼;披发野祭,辛有策其先亡,即在兵戎之时,未有不重祀事之典者。本朝礼制度越前代,即皇后丧礼不数见,惟高庙成庙有之,实录亦不槩载。近而最著者莫如世庙。臣按大明会典内孝烈皇后丧礼内一欵:一各王府、南京、浙江等十三省布政司及直隶府分礼部,请敕差官讣告。臣又按圣明诏令内载孝洁孝烈皇后敕二道。其一敕曰:皇帝敕谕礼部,朕中宫皇后于嘉靖七年十月初二日崩逝,遵奉祖宗旧制,一切丧祭礼仪,尔部里开具明白,在京文武衙门各遵行外,便行与各王府及在外文武衙门,以闻丧之日为始,哭临三日,成服二十七日而除,俱免进香。故谕钦,此时嘉靖七年十月初四日也。又一敕曰:皇帝敕谕礼部,朕中宫皇后于嘉靖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崩逝,朕遵奉祖宗旧制,一切丧礼礼仪,你部里开具明白,在京文武衙门各遵行外,朕忆皇后言:「我去常典皇上圣躬为重,请勿以我为念。」兹朕思后语,王府外司进香道涂扰民,着便行与各王府及在外文武衙门,以闻丧日为始,哭临三日,成服二十七日而除,俱免进香,以慰后意。故谕钦,此时嘉靖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也。夫会典之载请敕如此,诏令之载敕书如彼,且其请敕得敕即在两日之内,煌煌圣书炳如星日,非但臣子不敢干,即圣子神孙谁敢以意增减者?是以大行皇后崩逝,皇上首谕礼部槩从优厚,以至谥议则令传宣,玄宫则令预启,皆仿高皇帝文皇帝肃皇帝时旧章行之。是皇上之守典礼与守祖宗之家法,尺寸未敢有喻也。近日讣告一事,阁臣未见撰敕,礼臣未见请敕,逡巡半月以后,方始差官,又颠倒会典。礼部请敕之原文为“请敕本部”之字样,有心无心,皆不可知。该部纔一具催,阁臣不闻一揭,倏而题知,径赍批文前往讣告,又遗下真保二府及山西等处,令科臣惠世扬另行候旨,迷谬错乱,大骇听闻。诸臣中有已行者,有爱皇上之礼而不肯行者。臣若不早言,则迷谬转深,错乱转甚。请先言其不可,而后及救正之者。天使传宣,百官开读,龙亭之郊,迎道旁之俯伏,以礼部之批文作朝廷之敕旨,不可一寻常差遣,皆奉简书,皇皇母后,反不得等于王府之丧礼。大臣之祭葬,不可二传之天下,书之后世,谓皇上虚有优厚之名,而反靳此常行之礼,失大信而损令名,不可三有敕为遣,无敕为委,以明廷之侍从为宗伯之委官,不可四有差有不差,有行有不行,以一统之车书,成割裂之景象,不可五陆续屡有明旨,圣明原无成心,桐封业已两行,刑工亦蒙间俞,将无据之揣摩,仰中官之鼻息,不可六礼者,上与下所共守也,下以礼事其上,上始以礼待其下,权宜一开,在下为题知,在上为墨敕,大臣防微,当严其渐,不可七有此七不可,礼臣何以自解焉?及今救正,犹可为不远之复,救之如何?惟理会“请敕”二字而己矣。撰敕阁臣之事,请敕礼臣之事,阁臣仿祖宗朝故典,即日具敕以闻,诣宫门请皇上“一是”字。得敕之后,礼臣一面誊黄,随给未行各宫前去,一面差人,令已行者涂次暂需,庶几失礼之中,犹有存羊之意,而光主德,尊主权,胥此矣。若礼臣孙如游,或偶尔纰漏,或别有意旨,或赐明谕切责,或令捡举姑容,臣等谅其生平,不忍为鹰鹯之逐,礼臣揆之清夜,亦何辞于相鼠之讥?臣不胜激切待。命之至。

○专设援辽事例疏

译奏为礼部大臣不能遵守礼制,恳请圣明下令迅速改正,以彰重大礼制、光大君主德行、尊崇君主权威。臣听说,观察礼制便可以知道政事的等级差别。历代帝王在夹谷完成会盟礼仪,齐国人便不敢加以劫持;披发之人在野外祭祀,辛有便预见晋国将先亡。即使在兵戎之中,也没有不重视祭祀礼典的。本朝礼制超过前代,至于皇后丧礼,史上并不多见,只有高庙、成庙时实行过,实录也没有全部记载。近来最显著的,莫过于世庙。臣查阅《大明会典》,其中《孝烈皇后丧礼》有一条:各王府、南京、浙江等十三省布政司以及直隶府分,由礼部请旨派官报讣。臣又查阅圣明诏令,其中记载有关孝洁皇后、孝烈皇后的两道敕书。第一道敕书说:皇帝敕谕礼部,朕的中宫皇后于嘉靖七年十月初二日去世,遵照祖宗旧制,一切丧祭礼仪,都由你部详细开列,在京文武衙门各自遵行;并立即通知各王府以及在外文武衙门,以听到丧讯之日为始,哭临三日,穿丧服二十七日后除服,全部免除进香。因此特此谕令钦遵。此时为嘉靖七年十月初四日。又一道敕书说:皇帝敕谕礼部,朕的中宫皇后于嘉靖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去世,朕遵照祖宗旧制,一切丧礼仪式,由你部详细开列,在京文武衙门各自遵行。朕想到皇后曾说:‘我死后应当遵守常典,皇上的身体最重要,请不要挂念我。’ 现在朕想到皇后的遗言,王府和外地官府进香会扰民道路,便立即通知各王府以及在外文武衙门,以听到丧讯之日为始,哭临三日,穿丧服二十七日后除服,全部免除进香,以安慰皇后的心意。因此特此谕令钦遵。此时为嘉靖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日。会典所记载的请敕内容如此,诏令所记载的敕书内容又如此;况且从请敕到得到敕令就在两日之内,煌煌圣书明白如星日,不仅臣子不敢擅自违改,就是圣子神孙,谁又敢凭自己的意思增减呢?所以大行皇后去世后,皇上首先谕令礼部一概从优厚办,以至于议定谥号,便令传宣;开启玄宫,也令提前办理,都是仿照高皇帝、文皇帝、肃皇帝时期的旧章施行。这说明皇上遵守典礼和祖宗家法,丝毫不敢逾越。近来的报讣一事,阁臣没有拟写敕书,礼臣没有请发敕书,拖延了半月以后,才开始派官,而且又颠倒了会典的规定。礼部请敕的原文写的是‘请敕本部’几个字,这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无法知道。该部刚刚上疏催促,阁臣却没有上揭说明,忽然上题报知,直接携带批文前往报讣,又遗漏了真保二府以及山西等地,令科臣惠世扬另行等候旨意。这种迷乱错误,实在令人震惊。诸臣中有的已经执行了,有的爱护皇上的礼制而不肯执行。臣如果不早些说明,迷误就会越来越深,错乱也会越来越严重。请先说其中不可行的地方,然后再说补救纠正的办法。让天使传达敕令,百官开读,在龙亭郊外迎接时,沿路官员俯伏,却把礼部的批文当作朝廷敕旨;这不行,一是普通差遣也都奉有正式文书,尊贵的皇后反而不能享有与王府丧礼相等的礼仪。二是大臣的祭葬礼仪,不能以两种不同的方式传示天下、书写后世,使人说皇上徒有优厚的名声,却反而吝惜这种惯常礼仪,失去最大的信用,损害美名。三是有敕令才叫遣派,无敕令只能叫委派,不能把朝廷侍从当作宗伯的委任官。四是有的地方派官,有的地方不派;有的执行,有的不执行,以天下一统的车书制度造成割裂的景象。五是明旨接连下达,圣明本来没有成见;桐封的事情已经两次办理,刑部、工部也承蒙间接准许,却把毫无根据的揣测当作依据,仰承宦官的鼻息行事。六是礼制,上下共同遵守;下属依礼侍奉上级,上级才开始依礼对待下属。一旦打开权宜之门,在下便成为题报,在上便成为墨敕;大臣防微杜渐,应当严防这种渐变。七是有这七条不可行之处,礼臣还有什么可以自我辩解的呢?现在补救纠正,还来得及,仍可算是及时回头。怎样补救呢?只须处理好‘请敕’两个字罢了。拟写敕书是阁臣的职责,请发敕书是礼臣的职责。阁臣仿照祖宗朝的旧典,当天拟好敕书上报,请到宫门,请皇上批一个‘是’字。得到敕书以后,礼臣一面誊写黄纸,随即发给尚未执行的各宫前往办理;一面派人通知已经执行的地方,在途中暂且停止。这样,虽然已经失礼,或许还保留着补救礼制的意思。光大君主德行、尊崇君主权威,都在于此。若礼臣孙如游,或许只是偶然疏漏,或许另有意旨,可以赐予明白谕令严加责备,也可以令其检举说明后姑且宽容。臣等了解他的平生,不忍像鹰鹯追逐鸟雀那样逼迫他;礼臣夜深自省,又怎能逃脱《相鼠》诗所讥刺的责难呢?臣不胜激切,等待圣命。○专门设立援助辽东事例疏

题为专设援辽事例以济急需事。窃惟卖官鬻爵一途,原衰世苟且之政。即使鬻一官得一官之抈,而薄输于公府,厚偿于民间。朝与吏市,吏又与民市,识者耻之。其至于今,则公然入市攫官,全不用金钱矣。议者以为不如己之便,而兵兴多事,不可己也。间之则终不可间也。括商自缗,一切乱政,又零细琑屑而无济也。臣尝与科臣官应宸、台臣房壮丽言,莫如专立援辽事例。便二臣先后各有条陈。上闻矣。臣请再申言之。臣闻太仓目前外解不满四万,言之寒心。而两年事例亦不满二万。大司徒非不辟门以招也,巡视监督非不蒿目以求也,而人莫有应者,何也?真者反穷而伪者易售也。彼见夫上纳之后需次冠带,冠带之后需次上卯,上卯之后需次就选,而前后颠倒,负之而趋,有莫知其然而然者。偃蹇岁月,壮心己灰,往返道途,资斧行竭,老死京华,一官未得,甚而抚心自悔,自不可为者矣。穷于真,不得不出于伪。于是孔方之兄尽作黎邱之子,杂而多端,莫可穷诘。赏奸教贰,由来己渐,夫复何言?为今之计,诚设援辽事例名色,听其随纳随选,自中书光禄序班递至府州县首领佐贰,每官应银若干,量减若干,当堂验兑。巡视监督各收一簿,公同亲注一簿,移送选司。本月纳银,次月随即上选,送簿之名先行发抄。选后名簿不对,巡视得执而问之。此极简易,极直截,而人又欢忻鼓舞,赴如流水,莫有便于此者。何也?朝入赀而夕为郎,人无守候之苦,家有转赀之门,便一。阿堵在仓,除目在堂,吏无所舞文,官无所摘发,便二。青云有路,暮夜无权,不必乞灵于当途,何须奥援于中贵,便三。其有中书序班欲加寺副等项,亦如前例,随加随覆,不必乞粮于鼠壤,何劳市重于皇华,便四。市门既冷,项首自除,往日麾之而不去,此后招之而不来,便五。而又开出首之途,凡作伪未选者,准其自首于本等应纳外,量加罚治,还以本官,亦一道也。己选者及选而劣转者,通行清查,五年以内迟本等应纳追补外,仍分别究治,又一道也。其余一切省直移咨、移文种种名色,尽附之一炬可耳。或曰:出缺之难也,新旧之滞也,吏员实历之无安顿也,户工二部之有牵制也。臣窃以为不然,总计天下杂员伪者什九,如铨疏所云,一人之身,前真后假,后真前假,设法清汰而缺不胜用,即不出数月内而人不厌迟矣。通查太仓实收捱序移咨,一新一旧间用而不虞积滞矣。真正考中历事不过数十余人,分大选、急选二欵以清混?而实历不废矣。时势急迫,宜先户部往见水衡事例,尽系铜铁,不如归并一处,分银不分例,尤得实用,是在两部通融而不虞牵制矣。此数策者,洵然行之,岁可得军储百万,少亦不下七八十万。臣窃厶为可行也。此非臣之臆说也,臣去冬发伪官五十余人,其伪文付部者,部臣苦心搜剔,复获六千余人。南京吏部一日而咨七百九十九人,其人又皆光禄序班等官,官职愈崇,钱粮愈大,该部必当移咨守催。此九百余人者,追之可得军储四五十万棊己下,部自有归着。臣于是不觉抚膺而痛心焉。御史之职,申冤理枉,市民攫一物,人皆冤之,官司得而问之。朝廷明开官爵之市,而不得一官一爵之钱,冤枉莫大焉,而莫肯为。皇上申理者,罪在臣等,故窒流塞源,窃为非专设事例不可。臣又惟户部之有督饷,犹兵部之有经畧也。若使饷臣不得问饷,犹经臣不得问兵,亦何取于专设为哉?窃意尚书李汝华当专理九边旧饷,而辽东新饷一以委之李长庚,仍遴择廉能部臣如耿如杞其人者佐之,而又重其事权,外解不济,听其会同户科参劾,如附近边兵应听经畧节制,后期不至及。挑选不精,听其会同,兵科参劾。如是而一人之身,饥饱自相知,头足自相顾。省文移而破牵制,莫善于此。且也有分劳,无分权;有分谤,无分功。度亦部臣之所乐从者。此之不行,而枢臣与经臣争兵,计臣与饷臣争饷,万万无不败者矣。皇上倘不以臣言为谬,敕下户部酌量具覆。或该部据揭,题覆危疆急着,未必不小裨焉。

○主臣克艰以固金瓯疏

译奏为专门设立援助辽东的事例,以解决急需。臣私下认为,卖官鬻爵这一途径,本来就是衰败时代苟且的政治。即使卖出一个官职、得到一笔钱,也不过是从一个官职中获得一笔收入,薄薄地交给公府,厚厚地从民间偿还。朝廷和吏员做交易,吏员又和百姓做交易,有见识的人都以此为耻。到了今天,却公然进入市场攫取官职,甚至完全不用金钱。议论的人认为这样不如现行办法方便,但如今战争兴起、事务繁多,不能停止这种做法;即便想从中调和,也终究无法调和。搜刮商人财货等做法,都是扰乱政事,而且零碎琐屑,没有实际帮助。臣曾对科臣官应宸、台臣房壮丽说,不如专门制定援辽事例。这两位大臣先后各有条陈,皇上已经听到了。臣请求再说明一次。臣听说太仓目前从外地解送来的钱粮不满四万,两年所收的事例银也不满二万,说起来实在令人寒心。大司徒不是没有开门招纳,巡视、监督也不是没有睁大眼睛寻求,但没有人响应,为什么?因为真正的人反而困穷,虚假的人却容易售卖。那些人看见,缴纳钱财以后还要排队等候冠带,取得冠带以后还要排队等候上卯,上卯以后还要排队等候选官;前后颠倒,背负财物奔走,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岁月拖延,壮志已经消磨;往返道路,盘缠耗尽;老死在京城,还没有得到一个官职,甚至抚胸自悔,认为自己再也不应走这条路了。真正的人困穷到这种地步,只好出于伪造。于是,孔方兄的钱全都变成黎邱子的伪作,杂乱而多端,无法一一追究。赏赐奸诈、教人怀有二心,事情本来已经渐渐发展到这种地步,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现在的办法,确实应当设立名为‘援辽事例’的制度,允许缴纳后立即选官。从中书、光禄序班,一直到府、州、县的首领官和佐贰官,每种官职规定应缴白银若干,再酌情减免若干,当堂验收兑付。巡视、监督各自收存一本账簿,再共同亲自登记一本,移送选司。本月缴纳银两,次月立即参加选补;送交账簿的名册先行发抄。选官以后,如果名册不相符合,巡视官可以持账追问。这件事极其简便、直接,而且人们又会欢欣鼓舞,像流水一样赶来,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为什么?早晨缴纳资财,晚上就能成为郎官,没有守候等待的痛苦,家中也有了转运资财的门路,这是第一项便利。钱在仓中,任命文书在堂上,吏员无从舞文弄墨,官员也无从挑剔揭发,这是第二项便利。青云有路,夜间没有权势,不必向当权者求告,也不必向权贵宦官寻求奥援,这是第三项便利。即使中书序班想加授寺副等官职,也照前例办理,随加随即覆核,不必向鼠洞般的卑微之处乞求粮食,也不必费力向皇华使者求情,这是第四项便利。市场之门一旦冷落,项上的首级自然会被除掉;过去挥手赶他还不走,今后招他也不会再来,这是第五项便利。还应开辟自首之路:凡是伪造文书而尚未选官的人,准许他在缴纳本等应缴数额之外,再酌情加以惩罚,然后仍授予原官,这是一条。已经选官的人,以及选官后因品劣而转任的人,一律清查;五年以内的,除追缴本等应纳数额外,仍分别查究惩治,这是又一条。其余各省、直隶之间一切移咨、移文等各种名目,都可以一把火烧掉。有人说:出缺困难,新旧人员滞留,吏员实际任职经历无法安置,户部、工部又互相牵制。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总计天下各类杂员,伪造的有十分之九;正如铨选奏疏所说,同一个人,前一段经历是真的、后一段是假的,或前假后真。只要设法清除淘汰,官缺就会不够使用,不出数月,人们便不会嫌选补迟缓了。全面查核太仓实际收纳、按次序移咨的名册,新旧交替使用,就不用担心积压滞留了。真正考选合格、经过历事的不过数十人,把他们分为大选、急选两项,以清除混杂,实际历事也不会被废弃。形势紧迫,应先查照户部过去办理水衡事例的办法,把事务都归于铜铁等实物,不如归并到一处,只分银两而不分事例,尤其能够切合实际;这要靠两部互相通融,也不用担心牵制。以上几项办法如果确实施行,每年可以得到军储一百多万,少说也不会低于七八十万。臣私下认为这是可以实行的。这不是臣的臆测。臣去年冬天查出伪官五十多人,把伪造文书送到部里的,部臣费尽心力搜查剔除,又查出六千多人。南京吏部一天就咨报七百九十九人,而且这些人又都是光禄序班等官职,官职越高,钱粮数额越大,该部必定应当移文催促追缴。这九百多人,追缴起来可以得到军储四五十万以上,部里自然有办法处理。臣想到这里,不觉抚胸痛心。御史的职责,是为人申冤、纠正冤枉;市民抢走一件东西,人人都会为受害者鸣冤,官府也会将他捉拿审问。朝廷明目张胆地开设官爵市场,却收不到购买一个官职、爵位的钱,冤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却没有人肯替它申理。皇上若要为此申理,罪责在于臣等,所以要堵塞流弊、截断根源,臣私下认为非专门设立事例不可。臣又认为,户部有督饷之职,就如同兵部有经略之职。如果让督饷大臣不能过问军饷,就如同经略大臣不能过问军务,那么专门设立这个机构又有什么用呢?臣私下考虑,尚书李汝华应当专门管理九边旧饷,辽东新饷全部交给李长庚办理,再选拔像耿如杞这样廉洁能干的部臣辅佐他,并且加重其事权;外地解送的钱粮不能接济时,听凭他们会同户科弹劾。就像附近边地的军队应当听从经略节制,过期不至,也应当追究。挑选不精,也听凭他们会同兵科弹劾。这样一来,同一个人的饥饱彼此知晓,头脚彼此照应。要节省公文往来、打破相互牵制,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而且可以分担劳苦,却不分割权力;可以分担毁谤,却不分割功劳,我想这也是部臣乐于接受的。如果这件事不实行,就会出现枢臣和经臣争夺兵权、计臣和饷臣争夺饷权的局面,那就万万没有不失败的了。皇上如果不认为臣的话荒谬,请敕令户部斟酌办理并具文覆奏。或者该部依据这份揭帖,题奏覆陈边疆危急的要务,也未必没有一点补益。○君臣共同克服艰难以巩固金瓯疏

题为《天意未尝亡辽》,人心不可弃。天恳乞圣明,罪己诸臣各自罪,以无获罪于一,以无获罪于祖宗。事臣观今之策辽者,皆曰征兵,兵逃;征粮,粮尽;征马,马死;征牛,牛死。甚至百万硝黄,立刻而尽。一言以蔽之曰:天意!噫!是皆不忠于皇上之大者也。臣尝反复古今兴亡理乱之数,乱之终,治之始。天非惟无意,且有深意焉。但看人主承受何如耳。《易》曰:“蛊者,事也。坏极而有事也。”盖不极坏,则人不肯事;事或反以有事者为多事。惟坏之极矣,则君臣上下同在覆巢焚栋之下,震风凌雨之中。于是醉梦不得不醒,嬉笑不得不涕,手口不得不作,肝肠不得不洗,蒙蔽不得不破,格套不得不除,时忌不得不宽,禁锢不得不开。庶几一番破坏,一番振顿。是以汉世再兴,不阶尺土;唐之灵武、奉天,皆以丧败之余,成中兴之烈;宋之南渡,屡挫屡奋,犹及百年。若非奸党相寻,未必即至航海。故曰:“祸乱之作,天所以开圣贤也。”而今竟何如哉?今天下败坏,不为不极矣。酝酿怀胎,有东方之事。三年以来,不为不久矣。而侧见庙堂之上,未见有为陛下分任一事,如长涂之争负者;未见有共任一事,如推车之必行者;未见有已见之事至此结局者;未见有将举之事自此开头者。醉梦如昨,嬉笑如昨,手足肝肠如昨,蒙蔽格套如昨,猜疑禁锢如昨。或鼓或罢,或泣或歌,如饮狂泉,如遭昼魔。对面忧形于色,转眼即忘;开口情见乎词,到手即乱。之仇可忘,而必不可忘。中国异己之人,罪弁、罪帅可赦,而必不可赦。空谷废弃之士,属国、属夷可用;土司、土兵可用,而必不可用。考选台省之人,庸辅忍于误国,而不思;顽枢敢于误国,而不顾。眷留变为切责,切责宣谕,未必尽出圣意。与否,如其信然,是皇上又忍于负国,而不忍于负误国之臣嗟。乎嗜进者,夜行;惧罪者,偷荫。诸臣为一身计,犹可也。陛下任九庙之托,奈何置安危于度外哉?今日之事先请自皇上始,而皇上亦无多事事也。但一御朝廷,见羣臣;草一诏,遍告辽东将士,告天下百姓,告海内义士忠臣。即圣躬偶尔违和,亦当宣召二三大臣,剺面仰天,抱头痛哭,商确大畧。万一不然,羣臣亦当排闼直入,顿首死罪,求皇上一决。以皇上之神武,九庙之神灵,旬日之间,定当士气改观,人心固结。而后问国人皆曰贤者何人,急召之以塞天下人之望;问国人皆曰不可者何人,急去之以泄天下人之忿。一面召张鹤鸣佐枢密,而兼采先皇帝左右四司马之例,以备分遣;一面移祁光宗于山海,与文球相机调度;而又仿肃皇帝内外四经畧之制,以御长驱。一面责李长庚专司新饷,又速推少司农一人专理屯田;一面下考选散馆诸臣,用资谋断;又速召当年直言敢谏之士及仗节守义之人。而最吃紧者,尤在用人之人。周嘉谟夙负时望,海内想见太平,而干戈抢攘,铨印尘封。至若百司之纲纪与百官之领袖并重,一则有正而议署,一则有署而忘正,此可尽诿之天意哉?从来末季之俘,皆是兴王之命世。堂堂天朝,岂患无才?但以天下心用天下人,以天下人排天下难,自有余裕。而又于兵部辽东另为夹袋,枢司必可为边道,边道必可为边抚,边抚必可为经畧用人者论而后官,毋官而后论;用于人者,量而后入,毋入而后量。即如张鹤鸣一人,而左右置棋不定;薛国用一身如沟水,东西不常。徐光启之肠徒热,而人尚作冷眼之观;李植等之血徒洒,而人尚为死灰之弃。须之彦之才堪入面,而佐练臣似不如以职方兼京卿之衔;李乃兰之精白一心,而咨广宁似不如以近地收廉能之效。其它愿者必往,往者必愿。总祈一官当一人之才,一才当一方之用,孰与夫倏起倏罢,旋去旋来,传舍于阙上,错迹于涂间,而一无当于成败之数哉?如臣之言,幸而辽阳能守,腹里无虞,二三年间休养生聚,再图挞伐,社稷之灵也,臣之幸也。即不然,而犹有后着,有退步,诸臣犹可不得罪于皇上,犹可不得罪于祖宗。若夫赤白囊至,则踉跄趋朝;塘报稍停,又帖然无事,必至断送辽肠,断送金瓯,而大家诿曰“天意云尔”,真所谓获罪于天,无所祷者矣。臣草疏已毕,见经臣疏称:“三帅分防,连络相持,勿与轻战。”至辽阳,刘总兵督兵射打于城上,本部院亲督川土兵拒战于城下,臣甚壮之。御寇必于门庭,经臣深得方畧,但声息重大,或全兵压云而齐犯三营,或铁骑鸣镝而直冲一处,能久持乎?能不与战乎?张疑抚顺,能必应乎?回兵而应,能无腹背受敌乎?攻其必救,能无诱而致乎?事势急辽而缓渖,兵法主合而忌分,机难遥度,筭贵万全,亦臣区区谋国之血诚也。臣无任痛哭流涕之至。

○去臣忠直当还疏

译题为《天意未曾灭亡辽东》,人心不可抛弃。臣恳请圣明责己,并令诸臣各自责己,以免在一件事情上获罪于天,也免获罪于祖宗。臣看如今谋划辽东事务的人,都说:征兵,士兵逃跑;征粮,粮食耗尽;征马,马匹死亡;征牛,牛也死了。甚至百万硝黄,立即就用尽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说:这是天意!唉,这些人都是对皇上最大的不忠。臣曾反复考察古今兴亡、治乱的规律,发现乱世的终结,正是治世的开始。上天不但没有灭亡辽东的意思,反而有深刻的用意,只看君主能怎样承受罢了。《易经》说:‘蛊,是事情;败坏到了极点,才会有事情发生。’大概不败坏到极点,人们就不肯办事;事情有时反而因为有人办事而被说成多事。只有败坏到了极点,君臣上下都处在倾覆的巢、焚毁的栋梁之下,震风暴雨之中,于是沉醉的梦不得不醒来,嬉笑不得不变成哭泣,手和口不得不行动,肝肠不得不洗涤,蒙蔽不得不打破,旧有的套式不得不废除,时下的忌讳不得不放宽,禁锢不得不解除。这样或许能够在一番破坏之后,再有一番振作整顿。所以汉朝能够再次兴起,并不凭借一尺土地;唐朝在灵武、奉天,也都是在丧败之后成就中兴的功业。宋朝南渡以后,屡次受挫却屡次振作,仍然延续了一百多年。如果不是奸党接连作乱,未必会立即退到航海。因而说:‘祸乱发生,是上天用来开启圣贤的。’可是如今究竟怎样呢?今天天下的败坏,不能说没有达到极点;酝酿怀胎,已经有了辽东的事情;三年以来,也不能说不久了。然而从旁看朝廷之上,没有看到有人像长途争相负重那样替陛下分担一件事情;没有看到有人像推车必定前行那样共同承担一件事情;没有看到已经发生的事情发展到今天而有结局;没有看到将要举行的事情从今天开始。沉醉和梦境还像昨天一样,嬉笑还像昨天一样,手足和肝肠还像昨天一样,蒙蔽和旧套还像昨天一样,猜疑和禁锢还像昨天一样。有时鼓动,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就像喝了狂泉之水,又像遭遇白日里的魔鬼。面对面时忧愁显现在脸上,转眼就忘了;开口时情绪流露在言辞中,事情一到手就乱了。辽东的仇恨可以忘记,却有一件事绝不能忘记。中原那些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罪犯、罪将可以赦免,却有一些人绝不能赦免。空谷中被弃置的人才,属国、属夷可以任用,土司、土兵可以任用,却偏偏不能任用。考选台省官员,庸碌的辅臣忍心误国,却不思考;顽固的枢臣敢于误国,却毫不顾忌。眷顾留用变成严厉责备,严厉责备又通过宣谕传出,未必全都出自圣意。是不是这样,如果果真如此,就是皇上又忍心辜负国家,却不忍心辜负那些误国的大臣了。唉,热衷求进的人在夜间行走,害怕获罪的人苟且求得庇荫。诸臣为自身打算,尚且可以理解;陛下承担九庙的托付,怎么能把国家安危置之度外呢?今天的事情,请先从皇上做起,而皇上也不需要做很多事。只要亲临朝廷,接见群臣;拟写一道诏书,遍告辽东将士、天下百姓以及海内忠臣义士。即使圣体偶然违和,也应当召见两三位大臣,让他们割面仰天,抱头痛哭,共同商议大略。万一不能这样,群臣也应当排闼直入,叩头请罪,请求皇上作出决断。凭皇上的神武和九庙的神灵,十天之内,士气一定会改观,人心一定会团结。然后询问国人都说哪个是贤者,立即召用他,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询问国人都说哪个不可用,立即罢免他,以宣泄天下人的愤怒。一面召张鹤鸣辅佐枢密,并仿照先皇帝身边四位司马的旧例,以便分派任事;一面把祁光宗调往山海关,与文球根据时机调度。又仿照肃皇帝内外设置四位经略的制度,以抵御敌军长驱直入。一面责令李长庚专门管理辽东新饷,又赶快推举一名少司农专门管理屯田;一面下令考选、散馆的诸臣参与谋划决断;又赶快召回当年敢于直言进谏的人和奉持节义的人。最紧要的,尤其在于任用人才的人。周嘉谟一向负有时望,天下都希望见到太平,可是如今干戈纷扰,铨选官员的印信却被尘封。至于百司的纲纪和百官的领袖同样重要:一方面有正官却让人代理,一方面有代理官却忘了正官,这难道可以全都归咎于天意吗?历来末世被俘的人,往往都是兴王时代的命世之才。堂堂天朝,难道担心没有人才吗?只要以天下人的心意任用天下的人才,让天下的人才排除天下的困难,自然会绰绰有余。又应当在兵部有关辽东的事务中另设人才档案:枢司必须可以任用为边道,边道必须可以任用为边抚,边抚必须可以任用为经略。任用人才的人,应先考察后授官,不要先授官后考察;被任用的人,应先衡量才能后录用,不要先录用后衡量。就像张鹤鸣一个人,左右摇摆,迟疑不定;薛国用一身才干,却如沟中流水,东西漂泊不定。徐光启满腔热情,却仍有人冷眼旁观;李植等人洒尽热血,却仍有人把他们当作死灰弃置。须之彦的才能足以进入内阁,作为协助练兵大臣的人,似乎不如让他兼任职方郎中并加授京卿衔;李乃兰一心精诚清白,若咨询广宁事务,似乎不如就近招揽廉能之才来收取实际效果。其他愿意去的人一定让他去,去了的人也一定使他愿意去。总之,希望每个官职都能配得上一个人的才能,每种才能都能用于一方事务;这难道不胜过一会儿起用、一会儿罢免,刚离开又回来,在宫阙上像旅舍一样轮换,在道路间交错往来,却对成败大局毫无补益吗?如果按照臣的意见,幸而辽阳能够守住,腹地没有忧患,经过两三年休养生息,再图谋讨伐,这是社稷之灵,也是臣的幸运。即使不能如此,也还留有后着和退路,诸臣仍可以不获罪于皇上,也仍可以不获罪于祖宗。若等到红白告急文书送到,才踉跄奔赴朝廷;塘报稍一停止,便安然以为无事,必然会断送辽东的腹地,断送国家,然后大家推诿说‘这是天意罢了’,那真是所谓获罪于天,便无处祈祷了。臣写完这篇奏疏后,看见经略大臣的疏中说:‘三位将帅分别防守,彼此联络、相互支援,不要轻易交战。’到了辽阳,刘总兵督率士兵在城上射击,本部院亲自督率川兵、土兵在城下拒战,臣非常赞赏。抵御敌寇必须在门庭之内,经略大臣深得作战方略;但敌情声势重大,或许会以全军压境,同时进攻三营,或许会让铁骑鸣镝,直接冲击一处,能够长久坚持吗?能够不与他们交战吗?张疑如果进攻抚顺,能够保证那里一定响应吗?回兵救援,能够不遭受腹背夹击吗?攻击敌人必然要救援的地方,能够不被诱骗而出兵吗?形势上辽东紧急而沈阳缓和,兵法以集中为主而忌讳分散;战机难以从远处推测,谋划贵在万全。这也是臣区区为国谋划的一片赤诚。臣痛哭流涕,悲切之至。○请求罢免臣下忠直官员,应当恢复原职疏

题为「去臣忠直,当还微臣苟免,宜去事臣」。以言官提督学政,叨恩拔授大理寸丞弼教,明刑无一而可。伏念书云:「臣下不匡其刑墨,则官守言责」。臣更觉有不容苟免者。臣去年三月曾随科道惠世扬等,后有奸相典兵,内监典兵,外戚典兵,一疏参劾沈??隺、刘朝、郑养性等。于时烈火投毛,自分不免。已而诸臣告者告假者假,而熊德阳、江秉谦遂谪矣。虽微罪而去,别借事端而推原本末,总为此一疏。乃旧刑部尚书王纪继臣等公正发愤,扬庭疾呼,遂蒙严谴。侯震旸亦再疏再谴。口衔手握,霜露已成,鼻捉首摇,道路为戒。盖臣等不意有今日久矣。幸而天牖圣明,未几而??隺败朝以谋行边,败养性以通妖,败今又以谋驻杭城,败诸臣之言,不幸一一验矣。诸臣亦何负于国哉?假令孽戚不通妖,不谋驻杭城,罪珰不谋行边,则??隺之关通显状,亦不大败至此,而纪私之言,犹或为私忧过计者,疾恶太严者。今而后乃始恨其忧之不远,疾之不严也。然则纪等亦何负于国哉?纪以大臣行言官之事,而臣不能以言官同大臣之罚,且不能以言官同言官之罚。中夜循省,实疾厥心。屈指言事诸臣,止臣等一二人。在臣若不言,谁为言者?昔日者国之有是,众所恶;今日者国之有是,如日在天。臣所以痛定思痛,而愿为陛下一沥血也。不但此也,先年一月之间遗弓再泣,臣与杨涟力争移宫,盖亲见皇土之孤危,避宫之臲卼。此时宗庙社稷为重,臣等只知有皇上,安问其它?迨公私疏上,触怒宫闱,谪臣单疏传呼大臣垂帘处分,臣等同咨诸臣囓指出血,为臣营救无策。盖九月初三日事也。赖皇上不往干清宫,取臣疏于慈庆宫睿览,因发阁票,微臣始生。臣于时宁为褚遂良,不为许敬宗,自分已决,具在皇上屡谕中,既以宫闱肃清,仰求皇上恩礼选侍,仁至义尽一疏,见在御前,实与贾继春揭同日拜发。臣当奉日旨诘责,旋蒙恩宥,而选侍恩礼日渐加隆,事如是止矣。后继春以借用者挑构不休,卒被严谴。本一事而强分作两题,本一念而硬坐为两袒。树欲静而风不宁,波欲恬而矶不可。迨涟去,继春亦去,两人相视不得于言,并不得于心。此时科道中所谓借继春以攻涟,因借继春以攻继春者,是也。至今两次赐环,独尔遐遗,岂圣明之雨露有私,抑人情之爱憎至变而为继春者苦矣。昨年发疏之后,贻臣一书,忠孝盈篇,令人不忍卒读,而痛切深悔,根自至诚,臣甚服之。有臣若此,还之西台,必能较然不欺其本心,而超然不逐人牙。后至范济世,生平端谨,不能借人,亦不受人借,祇缘错认人言以为已误,继春因而剖心自明,以谢继春,是继春方出于借外,而济世又不觉入于借中。臣所为惜继春,并惜济世也。伏乞陛下将王纪、熊德阳、江秉谦、侯震旸、贾继春等同还原官资。其忠直至,臣先后同在事中,而侥幸逸于罚外,不与涟同去,则愧涟;不与继春同去,则愧继春;不与纪等同去,则愧纪等。凡此皆所谓苟免者也。幸而免者,皇上不测之恩;而不欲为苟免者,则微臣立身之义。倘以忝窃今官,括囊含章,无咎无誉,不为诸臣明白一言于容容之福,得矣,不令鲁连笑人乎?至词臣文震孟、郑鄤传经抗疏,一代之节义,增光天子门生,元年之国体大损。寺臣满朝荐、科臣毛士龙、铨臣徐大相,明知触忌,言必尽而知必言,有意表忠,死者生而生不愧。在微臣或未识其面而窃想其人,或未同其事而极高其义,均之殷网之宜速解,而汉冕之当急还者也。颜之推有言:「士君子立身要有余地。」臣每三复此言,同事尧舜之君,不宜自碍赐环之路,则夫宜鬯天下以太和,而广厉臣工以大义。此不特皇上之事,亦阁臣之事也。奉圣旨,移宫事情,朕已屡谕明白,其各官争辨,俱已有旨,是非自见,何必烦言?以后不得渎奏取究,该部知道。

○平章枢密并急事疏

题为平章枢密并急事。顷东师再溃,举国震惊。皇上慨然允延臣请,用孙承宗入阁矣。又用解经邦经畧矣。外而封疆收拾有人,内而密勿赞相有人。一时似觉可观,而中枢之地尚虚悬无属。在当国者或自有说,惟是以至危至急之势,而阙至紧至要之官。人心汹汹,莫得其故。查景泰三年,于谦为本兵,兼用仪铭。七年,谦因病在告,又用石璞。往时兼用两人,而今不得一焉。偶尔有病,且不能待,况并其官而无之者乎?窃谓朝廷既得救时之人,当竟救时之用。若如祖宗朝阁臣高拱出掌吏部,江渊出掌工部,故事特命承宗掌本兵事,庶几授之以事,假之以权。承宗必有以自効,而一日在阁,一日在部,参赞事决,亦各不相妨。救岩关而扬我武,莫有急如此者。乞敕元辅蚤断以定大计,毋徒用其名而靳其实也。今惟圣明裁断,宗社幸甚,臣愚幸甚。

译题为罢免忠直之臣,就应当恢复原职;像微臣这样苟且求免的人,理应罢去。臣作为言官却提督学政,承蒙恩典被提拔授为大理寺丞,辅佐教化、申明刑法,没有一件是适宜的。臣伏念《尚书》说:‘臣下如果不能匡正,便是刑罚和墨刑;官员应当守职,言官应当尽责。’臣更加觉得自己不能苟且逃避。臣去年三月曾随同科道官惠世扬等人上疏,指出奸相、内监、外戚掌握兵权,并弹劾沈??隺、刘朝、郑养性等人。当时烈火中投入一根羽毛,臣自料不能幸免。不久,诸臣中有人告假,有人被告发,而熊德阳、江秉谦于是被贬。虽然表面上以微小罪名离职,实则借别的事端推究根本始末,总的原因都是这一道疏。后来原刑部尚书王纪继臣等人,因公正而发愤,在朝廷上疾声呼喊,于是遭到严厉谴责。侯震旸也因再次上疏而再次受谴。人人噤若寒蝉,霜露已成;有人捏鼻摇头,道路上的人都引以为戒。臣等早已没有料到会有今天。幸而上天开启圣明,不久之后,??隺因谋划让边军出行而败露,养性因勾连妖党而败露,如今又因谋划驻兵杭州而败露;诸臣所说的不幸之事一一应验了。诸臣又有什么辜负国家的地方呢?假如孽戚没有勾连妖党,没有谋划驻兵杭州,罪宦没有谋划让边军出行,那么??隺勾结关说的明显罪状,也不会败露到这个地步;王纪私下所说的话,或许还会被认为是为私事忧虑过度、计虑太深、憎恶邪恶过于严厉。到了今天以后,才开始悔恨当初忧虑得不够长远、憎恶得不够严厉。既然如此,王纪等人又有什么辜负国家的地方呢?王纪以大臣的身份做了言官的事情,而臣不能让自己以言官的身份与大臣一同受罚,甚至不能让自己与言官一同受罚。半夜反复自省,实在痛彻于心。屈指数来,敢于议论政事的臣子只有我们一两人。臣如果不说话,还有谁来说?从前国家有这种情况,众人都厌恶;如今国家有这种情况,简直如太阳当空。臣所以在痛苦稍定之后又想到痛苦,愿意为陛下倾尽一腔血泪。不仅如此,前些年一月之内,先帝遗弓之事使人再次哭泣,臣与杨涟竭力争论移宫,因为亲眼见到皇室孤危、避居宫中的艰险。当时宗庙社稷最为重要,臣等只知道有皇上,哪里顾得上其他?等到公疏、私疏上奏,触怒宫闱,谪臣单独的疏文传呼大臣垂帘处分,臣等一同向诸臣陈说,咬破手指出血,为臣寻求援救却没有办法。这是九月初三日的事情。幸赖皇上没有前往乾清宫,而是在慈庆宫取出臣的疏文亲自阅览,因而发下内阁票拟,微臣才得以活命。臣当时宁愿做褚遂良,不愿做许敬宗,早已把自己的决心表明,这些都在皇上多次谕令中。宫闱既已肃清,臣又仰求皇上恩礼选侍、仁至义尽的那道疏文,现在还在御前,实在与贾继春的揭帖在同一天发出。臣本应奉诏受到斥责,后来却蒙恩宽宥,而皇上对选侍的恩礼日渐隆重,事情就这样停止了。后来贾继春因为有人借用他的名义,不停地挑拨构陷,最终遭到严厉谴责。本来是一件事,却强行分成两个题目;本来是一种心意,却硬说成两个袒护。树想安静而风不停,水波想平静而礁石却不能消除。等到杨涟离去,贾继春也离去,两人彼此相见,言语上和内心都不能相通。当时科道官中所谓借贾继春攻击杨涟,又借贾继春攻击贾继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直到今天,两次赐还原职,唯独把他远远遗漏,难道圣明的雨露有所偏私,还是人情的爱憎变化到了这种地步,使贾继春苦不堪言?去年他发出疏文以后,送给臣一封信,篇篇充满忠孝,使人不忍读完;其中痛切深悔,根源出于至诚,臣十分佩服。有这样的臣子,恢复他西台旧职,他一定能够清楚地不欺骗自己的本心,超然于世而不追逐人的牙慧。后来范济世到任,平生端正谨慎,不借助别人,也不接受别人利用,只因错误地把他人的话当成自己的过失,贾继春于是剖白内心以自证,替贾继春解释,这使贾继春刚刚摆脱被人利用的处境,范济世却又不觉陷入被人利用的境地。臣所惋惜的是贾继春,也惋惜范济世。伏乞陛下将王纪、熊德阳、江秉谦、侯震旸、贾继春等人一同恢复原来的官职资历。他们的忠直已经达到这种程度。臣先后都和他们共同参与其事,却侥幸逃脱了惩罚;不与杨涟一同离职,便有愧于杨涟;不与贾继春一同离职,便有愧于贾继春;不与王纪等人一同离职,便有愧于王纪等人。这些都属于所谓苟且求免。能够侥幸免罪,是皇上不可测度的恩典;不愿苟且求免,则是微臣立身处世的道义。倘若因为窃居现在的官位,闭口不言、收敛锋芒,既无过错也无声誉,不肯为诸臣在一片敷衍安宁中明白说一句话,便算达到目的,岂不是让鲁仲连笑话世人吗?至于词臣文震孟、郑鄤传授经义、抗疏进谏,成为一代的节义,为天子的门生增光,却使元年国体大受损害。寺臣满朝荐、科臣毛士龙、铨臣徐大相,明知会触犯禁忌,仍然有话必尽、有所知必说,有意表明忠心,使死者如生,使生者无愧。对于这些人,微臣有的没有见过他们,却私下仰慕其人;有的没有共同经历此事,却极其推重他们的义举;总之,他们都是应当迅速从罗网中解脱、应当赶紧恢复官职的人。颜之推说过:‘士君子立身处世,应该给自己留下余地。’臣反复诵读这句话,认为共同侍奉尧舜般的君主,不应自行堵塞皇上赐还官职的道路;这样才适宜使天下归于太和,并以大义广泛激励臣工。这不只是皇上的事情,也是阁臣的事情。奉圣旨:移宫的事情,朕已经多次谕令说明,各官的争辩,也都已经有旨意,是非自然明白,何必再多费言辞?以后不得再上渎奏请追究。有关部门知道。○妥善安排枢密官员并处理紧急事务疏 奏为妥善安排枢密官员并处理紧急事务。近来东部军队再次溃败,全国震惊。皇上慨然同意廷臣的请求,任用孙承宗入阁。又任用解经邦为经略。外部边疆有了收拾局面的人,内部也有了辅佐谋划的人。一时看来颇为可观,但中枢的要职仍然空缺,没有人主持。身居国政要位的人或许自有说法,只是国家处在极其危险紧急的形势下,却缺少极其紧要重要的官员,民心汹汹,没人知道其中缘故。查景泰三年,于谦担任本兵,同时任用仪铭;景泰七年,于谦因病请假,又任用石璞。从前可以同时任用两个人,如今却连一个也没有。偶尔有人生病,尚且不能等待,何况连这个官职都空缺呢?臣私下认为,朝廷既然得到救时之才,就应当完成救时之用。若依照祖宗朝阁臣高拱出掌吏部、江渊出掌工部的旧例,特命孙承宗掌管本兵事务,这样或许可以授予他实事,给予他权力。孙承宗一定能够有所效力;一日在内阁,一日在兵部,参与谋划、裁决事务,也各自不相妨碍。救援危急的关隘、发扬我国武威,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乞请敕令元辅早日决断,以确定大计,不要只给他名义上的任用,却吝惜不给他实际权力。如今只等圣明裁决,宗社幸甚,臣也幸甚。

○科臣挟逞私心倒飜国是疏

奏为科臣挟逞私心,倒翻国是,恳乞圣明处分,以保善类,并乞罢斥微臣,以避贤路事。臣惟君子之别于小人者,清与浊而已矣。君子之不能容小人,犹小人之不能容君子也。其清浊异,则其好恶不得不异也。然而鹊终不可以为乌,鳬终不可以为鹤。其好恶殊,其面目终不能易也。此国是也。臣于本月十九日接邸报,见刑科给事中傅櫆为邪臣比昵匪人,把持朝政,众皆侧目,人有危心,恳乞立赐处分,以销隐忧,以葆太和事。内论臣及科臣魏大中,除大中自疏外,其云「血性男子,聪明丈夫,粉饰虚名,未敢显然与清涂相背,依附有道,未敢公然与善类为仇」,似乎科臣犹知有有道、有清涂、有善类也者,而一篇之中终不得其指归着落何在?倒戈于君子,君子何人?呈身于小人,小人何人?注文言之昭雪者,前司寇、前总宪也。其题授中书者,今阁臣也。臣不闻也。臣于山人墨客绝迹无往还,臣官阶已崇,不藉延誉,何事引为腹心?臣有以知櫆之意矣。櫆之意不利于考功,有邹维连;不利于铨司,有程国祥;又不利于吏垣,有魏大中。一则逐之去,一则不欲其留,一则不欲其到任,而惧臣之稍稍持清议也,则并欲罗于一网。维连十八年砥砺,臣未荐之为铨司,亦常亟称其才品。国祥二十年清冷,臣曾随同乡诸臣后一缴访单,虽未尝期其必用,而不敢自昧其良心。大中为人不可亲疏,臣与落落而已。凡此皆负海内之清望者也。科臣何事必欲与之为仇也?岂其性与人殊耶?抑亦有神奸播弄,捏造者日簧鼓其间,不觉目侧而心危,遂手忙而足乱耶?人言科臣曾论清端大司农汪应蛟,公论不许,因求多于新安之人,果尔是科臣一生与清人为难矣。愿科臣之慎思之也。臣待罪风纪,扬清激浊,自臣职掌,人材进退例得与闻,何事揽泊如其纳?贿招权,引用非类,指有的实,当明白纠参。若其未也,科臣失言矣。以科臣之权力,能使朝廷不能用人,铨司不敢就列,首垣不许到任,把持朝政者,莫科臣若。科臣又尝冒认东厂理刑傅继教为兄弟,脉络机锋,长安冷觑久矣。窟穴深藏,布置已定,将用邵辅忠陷毛士龙故事,比■〈目匿〉匪人者,莫科臣若。名义至重,鬼神难欺,欲人勿知,莫若勿为,愿科臣之慎持之也。臣忝窃非据,久思避贤,且见人心目下清正难容,义愤填胸,生趣都尽。何有一官伏乞皇上敕下九卿科道从公议处,要见邹维连、程国祥等是否清品。科臣身在言路,不能奖恬拔滞,为何扫除清流,颠倒国是?并乞将臣罢斥,以谢科臣,另选才贤代兹重地。奉圣旨:左光斗以清望协持风纪,这所奏心迹自明,着照旧供职。该部知道。

○恳乞 天恩放还疏

译○科臣挟带私心逞强,颠倒国家是非疏 奏为科臣挟带私心逞强,颠倒国家是非,恳请圣明加以处分,以保全善类;并请求罢斥微臣,以避让贤能之路。臣认为君子区别于小人的地方,不过是清与浊罢了。君子不能容忍小人,就像小人不能容忍君子;清浊不同,好恶自然也不得不不同。然而喜鹊终究不能变成乌鸦,野鸭终究不能变成仙鹤;好恶虽然不同,面目终究不能改变。这就是国家的是非。臣本月十九日收到邸报,看见刑科给事中傅櫆上疏,说邪臣与奸邪之人亲近,操持朝政,众人都侧目而视,人心感到危险,恳请立即赐予处分,以消除隐患、保全太平。疏中又议论臣和科臣魏大中。除了魏大中自己的疏文外,其中说‘有血性的男子、聪明的丈夫,为粉饰虚名,不敢公开与清流相背;为了依附有道之人,也不敢公然与善类为仇’,似乎科臣还知道有有道之人、清流和善类;可是整篇文章始终没有说清楚,他所指的究竟是谁。向君子倒戈,君子是谁?向小人献身,小人是谁?注文中说已为其昭雪的,是前司寇、前总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那篇题授中书的文章所说的人,就是如今的阁臣,臣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臣与山人、墨客绝迹,没有来往;臣的官阶已经很高,不需要借助别人传播声誉,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引为心腹?臣由此知道傅櫆的用意了。傅櫆的用意,是不利于考功司,因为有邹维连;不利于铨司,因为有程国祥;又不利于吏垣,因为有魏大中。他对一人要把他赶走,对一人不想让他留下,对一人不想让他到任;又害怕臣稍微主持清议,于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邹维连在万历十八年磨炼品行,臣没有推荐他担任铨司,但也常常急切称赞他的才干和品行。程国祥在万历二十年保持清正冷峻,臣曾随同乡诸臣之后在一份访单上联名,虽然不曾预期他一定被任用,却不敢蒙蔽自己的良心。魏大中的为人不宜亲近,也不宜疏远,臣与他只是疏落相处罢了。这些人都负有海内的清正声望,科臣为什么一定要与他们为仇呢?难道他的性情与别人不同吗?还是有大奸邪在暗中播弄,捏造谣言的人每天在其中鼓噪,使他不知不觉偏斜了眼光、心生危惧,于是手忙脚乱呢?听说科臣曾经弹劾清正端方的大司农汪应蛟,公论不予赞同,于是便想在新安人中多找对象;如果确实如此,那么科臣一生都在为难清正之人了。愿科臣慎重思考。臣身负风纪职责,表彰清正、激励贪浊,这是臣职分之内的事;人才的进退,按惯例也应当让我参与知悉。为什么却要像接受贿赂、招揽权力、引用非类那样,把我牵连进去?如果确有其事,就应当明白纠举弹劾;如果没有,科臣就是失言。凭科臣的权力,能够使朝廷不能任用人才,使铨司不敢就任,使首垣不许到任,操持朝政的人没有谁比得上科臣。科臣又曾冒认东厂理刑傅继教为兄弟,其中的关系和机锋,长安人早已冷眼观察很久了。如今他的巢穴深藏,布置已经完成,将要仿照邵辅忠陷害毛士龙的旧事;要说勾结、包庇奸邪之人,没有谁比得上科臣。名分大义极其重要,鬼神也难以欺骗;想让别人不知道,不如根本不要做。愿科臣慎重自持。臣窃居不合适的官位,早就想避让贤能;又看见当前人心和舆论难以容忍清正之士,义愤充满胸中,生活的意趣全都消尽了。还要什么官职呢?伏乞皇上下令九卿、科道官公议处理,查明邹维连、程国祥等人是否属于清正品行。科臣身在言路,不能奖掖贤能、提拔沉滞,却为什么要扫除清流、颠倒国家是非?并请求将臣罢斥,以答谢科臣,另选才德贤能的人代替这个重要职位。奉圣旨:左光斗凭借清正声望协助主持风纪,这份奏疏已经表明了他的心迹,着令照旧供职。有关部门知道。○恳请蒙受天恩放归疏

奏为亲老身病恳乞天恩放还以保余生以安愚分事。前月科臣傅櫆有疏论臣,臣随具疏乞罢。奉圣旨:「左光斗以清望协持风纪,这所奏心迹自明,着照旧供职。该部知道。钦此。」臣以至愚极陋,叨此知遇,感极涕零,谨于私寓恭设香案,望阙叩头谢恩讫。臣虽奉明旨,实未敢即出供职,方局蹐以图再请,而臣病矣。臣由万历三十五年进士,筮仕中书六年,行取选授浙江道御史,候命七年,差印马屯田,改授北直隶提学,先后黾勉五年,升授大理寺寺丞、少卿,历俸又一年有余,蒙恩改授今官。臣之身已非臣有矣,并非臣之亲得而有之矣。顾臣必有身而后可以致身,臣必有身可致而后臣之父母得捐臣之身以致之皇上。缘臣奉职痴愚,在屯差躬自揽辔,巡行陇亩,虽无微劳,而北方水利之兴自臣始,病亦自此始。在学差科考、岁考俱属一周寒暑,昼夜首尾三载,心血耗尽,积有怔忡眩晕之症,或通夕不寐,或累日废飧,自知非摄生之道,久欲求归,而臣父母勉以大义,不敢速尔陈情,以伤臣亲之心。而臣亲老矣,父年今八十,母年七十有六,昨忽贻臣书云:「闻儿新命甚喜,未知此官尚能讨差给假否?」臣惊问家人,乃知臣母实病,而父讳之,臣父母皆病,而家书中并讳之也。臣不觉昏眩倒地,移时始苏,延医诊视,皆欲却走。臣所有者惟此身,身臣无此身,何以报臣亲?臣无亲所生之身,何以报陛下?臣即欲不向陛下乞身,岂可得哉?药裹间又见傅櫆再疏,大槩泛理君子小人前说,汪文言一事,阁臣屡疏屡揭己明,邹维连等诸事,台省公疏、单疏已明,傅继教一事,科臣自吐自证甚明,臣皆不必言。臣所虑者,科臣能已见于天下矣,得意之所勿再往,快心之事勿再试。臣虽去国,终愿科臣慎持之至皇上初登宝极,宫禁危疑,臣勉循职分,誓报君父。无罪为幸,何功可居?科臣疏中,犹知有功高夹日者乎?此宗社之福也,敢不拜教?伏乞皇上鉴臣亲老身病苦情,即允放归,或以罪过深重,别有处分,亦惟皇上之命。臣再奉明旨,日见任尚可。皇上曲体微臣,自是如此。乃臣愚循省,实自见其未可,敢披沥悃诚,惟圣明垂鉴焉。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奉圣旨:左光斗向来忠直,朕所鉴知。昨谕见任尚可,正以不必控陈,着遵旨照旧供职。该部知道。

○科臣忙乱失常惊疑太甚疏

译奏为父母年老、本人患病,恳请天恩放归,以保全余生、安守愚拙本分。上个月科臣傅櫆有疏弹劾臣,臣随即上疏请求罢职。奉圣旨:‘左光斗凭借清正声望协助主持风纪,这份奏疏已经表明了他的心迹,着令照旧供职。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极其愚陋,承蒙这样的知遇,感激至极而流泪,谨在私人住所恭设香案,面向宫阙叩头谢恩完毕。臣虽然奉有明旨,实在不敢立即出来供职,正局促不安地准备再次请求时,臣却病了。臣于万历三十五年中进士,起初在中书任职六年,后来被选授为浙江道御史,等候任命七年,奉差掌管印马、屯田,又改授北直隶提学,前后勤勉任事五年,升任大理寺寺丞、少卿,任满俸期又一年多,承蒙恩典改授现任官职。臣这副身体已经不属于臣自己,也不属于臣的父母可以独自拥有。只是臣必须先有身体,才能献身于国家;臣必须有身体可以献出,臣的父母才能舍弃这个身体,把它献给皇上。因为臣奉职时愚直,在屯田差事中亲自执辔,巡行田野,虽然没有什么微小功劳,但北方水利的兴办从臣开始,疾病也从此开始。在提学任上主持科考、岁考,正好经历一周寒暑,昼夜不分,前后共三年,心血耗尽,积成心悸、眩晕的病症,有时整夜不能入睡,有时连续几天不能进食。臣自知这不是保养身体的办法,早就想请求归乡,但父母勉励臣以大义,臣不敢急忙陈述请求,以免伤害父母的心。可是臣的父母已经年老了,父亲今年八十岁,母亲七十六岁。昨天母亲忽然寄信给臣说:‘听说儿子新近有了任命,十分高兴,不知道这个官职还能不能请到差事、得到休假吗?’臣惊讶地询问家人,才知道母亲其实病了,而父亲隐瞒着;原来臣的父母都病了,家信中却一起隐瞒。臣不觉昏眩倒地,过了很久才苏醒,请医生诊视,医生都想退走。臣所有的只有这副身体;如果臣没有这副身体,拿什么报答父母?臣没有父母生下的这副身体,又拿什么报答陛下?臣即使想不向陛下请求归养,难道做得到吗?在服药期间又看见傅櫆第二次上疏,大体上泛泛议论前面所说的君子、小人之事;关于汪文言的事情,阁臣已经多次上疏、上揭说明清楚;关于邹维连等人的事情,台省官员的公疏、单疏也已经说明清楚;关于傅继教的事情,科臣自己吐露、自己作证,也已经十分清楚,臣都不必再说。臣所担心的是,科臣的情状已经显露于天下,得意的事情不要再做,称心的事情不要再尝试。臣虽然离开国家,终究希望科臣谨慎自持。至于皇上刚登上帝位时,宫禁危疑,臣勉强遵循职分,发誓报答君父;能够无罪就是幸运,还有什么功劳可以自居?科臣的疏中,仍然知道有功劳高到可以夹日的人吗?这是宗社的福分,臣岂敢不拜谢教诲?伏乞皇上体察臣父母年老、本人患病的苦情,立即允许臣放归;或者认为臣罪过深重,另行处分,也都听凭皇上的命令。臣再次奉到明旨,说现在任职还可以。皇上曲意体察微臣,自然是这样。可是臣愚昧地反省自己,实在看出自己不能继续任职,敢于披露诚心,惟愿圣明垂鉴。臣激切迫切地等待命令。奉圣旨:左光斗向来忠诚正直,朕已经明察。昨天谕令说现在任职尚可,正是因为不必再陈述请求,着令遵奉旨意,照旧供职。有关部门知道。○科臣仓促忙乱、失去常态,惊疑过甚疏

奏为科臣忙乱失常惊疑太甚谨平心直剖以祈圣鉴以质公论事。臣前因邹维连调部一事,宵人谋构触恨,傅櫆硬指臣与魏大中荐用致疏论列。谋者曰:维连有清望,恐不足服人,诡而托之汪文言。其意以为非汪文言不足动魏忠贤之怒,非忠贤之怒不足以杀臣与大中。盖与傅继教等密谋安排,非一日矣。臣早觉之,故于初疏便指出因连致恨之原末,点傅继教一段,冀动其良心,稍畏名义,而櫆改口不认维连而认继教,其心良苦。臣又于请告疏再规以:得意之所勿再往,快心之事勿再试,以冀感悟。而櫆又不应,其心愈苦。及櫆再疏呶呶,臣求去之人,一切付之公论,不复有言矣。乃近日举朝请剑诛东厂太监魏忠贤中恉,指及交通举朝臣工不自疑,而櫆独自疑,已可异矣。及御史房可壮明白指出,而櫆忙乱愈甚,疏辩御史语,复侵臣,若深恨于臣之初疏发傅继教之隐情者。噫!是何不自反而尤人也?夫举朝臣工,何以不疑他人而独疑櫆也?櫆当反而自求其故矣。何也?傅继教者,东厂之理刑也,出身书役,营为较尉,忠贤喜其深藏黠猾,善刺人阴事,以理刑属之。一亡赖棍徒,累资数十万,从何处来?毋论江右、京师籍贯绝不相蒙,即真属同胞而托身权档,不当有司马牛之忧乎?科臣认为宗兄,以致继教外张省焰,内借珰威,关提线索,代报恩雠。小而商役,大而缙绅,无不人人重足,象忧亦忧,象喜亦喜,欲使人不言不可得也。继教又冒认傅应星为兄弟,应星者,名为忠贤之甥,实为忠贤之子兄,以及兄弟以及弟,而应星之妻崔氏,又与奉圣客氏之子之妻为兄弟,合门骨肉,一姓通家,急难在原借之御侮,欲使人不言不可得也。一疏而兴诏狱,再疏而转温纶,倏而虔刘,倏而停毒,莫不节节当机,矢矢入彀,胸藏阴符之经,口称显明之道,欲使人不言,不可得也。臣参继教,举朝参傅应星等,则难如拔山;櫆论汪文言,则捷如应响。同在交戟乲下,不蒙一视之恩,欲使人不言,不可得也。寒心景监,变色参乘,此义诚不可望于今日。读孔孟书,观近臣以所主,观远臣以所为主,应自了然。櫆住忠贤之房,见在箔子街,不但亢宗有兄,抑且居亭有主。以杀媚为房租,以告密为贽礼,欲使人不言,不可得也。凡此数者,明白显着,昭然耳目之前,人人知之,人人能言之。譬如物在喉间,必吐乃已,臣岂能强之使言,亦岂能禁之使不言哉?且櫆之言,又谁使之也?朝臣之论忠贤也,儿童走卒,无不加额,而櫆以为举国若狂,此言未可令士大夫闻也。至汪文言者,非奸细之傅养全,非阉子之应星,非阉私之继教。臣若与交,何须夜聚晓散?伊若能通内,何至朝发夕拏?臣之立身,自有本末。臣与画何策,招何权,引用何邪人,受何贿贩?若有的据,愿明白指陈,臣引颈就戮,无悔。即或锻炼文言,构兴大狱,臣坦腹受之,不惧。汉侯览不杀李膺,杜密明王振不杀刘球,黄璘乎?周内之下,何求不得。一任櫆为之,嗟乎!善媚者必于灶,善集者不于枯。世固未有有其事而无其功者也。臣不交呼吸霜露之魏忠贤,不交咳唾生杀之傅继教,而交首领不保之汪文言。臣愚不及櫆远矣。且櫆之言,三四变矣。始参维连,继而诵之;始参大中,继而救之;始附忠贤,继而叛之。明旨所云,屡疏更端,或谓是欤?惟其言曰:“不幸与继教支派相属,自是悔心之萌,从此倒戈。忠贤火攻,继教同心讨贼,大义灭亲,人当有亮之者,似不必呶呶尤人为也。”臣求去之人,不愿有言,见櫆再疏相煎,不得不一言以备九卿科道之议,终不敢尽言以辱士大夫也。惟圣明垂鉴焉。

○圣恩愈厚臣命愈薄疏

译奏报为科道官忙乱失常、惊疑过度,谨此平心直陈,以求圣上明察、公众评议此事。臣先前因邹维连调任部曹一事,被小人谋划构陷,傅櫆硬说臣与魏大中举荐任用邹维连,因而上疏论列。谋划者说:邹维连有清誉,恐怕不足以使人信服,便诡称此事托于汪文言。他们的意思是,非借汪文言不足以激怒魏忠贤,非魏忠贤发怒不足以杀臣和魏大中。这显然是与傅继教等人秘密谋划安排的,并非一日。臣早已觉察,所以在最初的奏疏中便指出因邹维连而结怨的始末,点出傅继教一段,希望触动他的良心,使他稍稍顾忌名义;而傅櫆却改口说不承认邹维连,只承认傅继教,可见其用心险苦。臣又在请假归养的奏疏中再次劝告他:得意之事不要再做,快心之事不要再试,希望他有所感悟;傅櫆又不回应,用心更加险恶。等到傅櫆再次上疏喋喋不休,臣既已请求离职,便把一切交付公论,不再发言。可是近日全朝请求持剑诛杀东厂太监魏忠贤,奏疏中意旨指斥他与满朝臣工交通,而傅櫆独自疑惧,已经很奇怪了。等御史房可壮明白指出此事,傅櫆更加忙乱,竟上疏为御史的话辩解,又牵连攻击臣,仿佛深恨臣在最初奏疏中揭发了傅继教的隐情。唉!这是为什么不反省自己,反而责怪别人呢?满朝臣工为什么不怀疑别人,偏偏只怀疑傅櫆?傅櫆应当反过来自己追究其中的缘故了。为什么呢?傅继教是东厂的理刑官,出身于书吏,后来经营成为校尉;魏忠贤喜欢他深藏奸猾、善于刺探别人的隐私,所以把理刑之职交给他。这样一个无赖棍徒,积累资财数十万,是从哪里来的?不论江右还是京师,他的籍贯都与傅櫆毫无关系;即使真是同胞兄弟,托身于权势门下,难道不应有司马牛那样的忧惧吗?科道官把傅继教认作宗族兄长,以致傅继教在外张扬威势,在内借助宦官权威,拘提人犯、搜取线索,代人报恩复仇。小到商贩役夫,大到士大夫,无不人人缩足畏惧,像象忧虑那样跟着忧虑,像象喜悦那样跟着喜悦;想让人不说话也不可能。傅继教又冒认傅应星为兄弟。傅应星名义上是魏忠贤的外甥,实际上是魏忠贤的儿子、兄长以及兄弟和弟弟;傅应星的妻子崔氏,又与奉圣夫人客氏之子的妻子结为姻亲。全家都是骨肉,一姓成为通家,遇到急难便依靠亲族抵御外侮;想让人不说话也不可能。一封奏疏便兴起诏狱,再一封奏疏便转为温和的诏旨;一会儿残酷杀戮,一会儿停止毒刑,无不步步把握时机,箭箭射中目标,胸中藏着阴谋秘术,口中却宣称光明正大的道理;想让人不说话,也不可能。臣弹劾傅继教,满朝便一同弹劾傅应星等人,难如拔山;傅櫆议论汪文言,却迅捷得如同回声应答。同处于交戟之下,却不能蒙受同等的恩典;想让人不说话,也不可能。像寒心于景监、变色于参乘这样的正义,今天实在不能指望了。读孔孟的书,考察近臣所主张的事情,考察远臣所主张的事情,本来应当自然明白。傅櫆住在忠贤的宅第,如今住在箔子街;不只是有兄长可以光耀宗族,而且还有主人可以依附。用杀人为媚上的手段充作房租,用告密作为见面礼;想让人不说话,也不可能。这几件事明明白白、显著昭彰,就在众人耳目之前,人人知道,人人都能说。譬如东西卡在喉咙里,必定吐出来才罢休;臣哪里能强迫他们说,难道又能禁止他们不说吗?况且傅櫆的话,又是谁使他说的呢?朝臣议论魏忠贤,连儿童和走卒都无不额手称庆,而傅櫆却说全国如同发狂;这种话不能让士大夫听见。至于汪文言,他不是奸细傅养全,不是阉宦的儿子傅应星,也不是宦官私党傅继教。臣如果与他交往,何必夜里聚集、清晨离散?他如果真能与宫中沟通,又何至于早晨发觉、傍晚就被捕?臣立身行事,自有根本和始末。臣与汪文言策划过什么计策,运用过什么权术,引用过什么邪人,接受过什么贿赂财物?如果有确实证据,请明白指陈,臣愿伸颈受戮,绝无悔恨。即使有人要罗织汪文言、构成大狱,臣也坦然承受,并不害怕。汉代侯览没有杀李膺,杜密、明王振没有杀刘球;黄璘呢?在周内的操纵之下,还有什么罪名不能罗织?任凭傅櫆去做吧!唉!善于献媚的人一定奔向灶神,善于聚集的人不会聚在枯木旁。世上本来没有做了那件事却没有取得相应功效的。臣不与一呼吸便能使霜露降临、掌握魏忠贤生杀之权的人交往,不与一声咳嗽吐唾便能决定生死的傅继教交往,却偏偏与首领都难保全的汪文言交往。臣的愚钝远远比不上傅櫆。况且傅櫆的话已经变化了三四次:起初弹劾邹维连,后来却称颂他;起初弹劾魏大中,后来又替他解救;起初依附忠贤,后来又背叛忠贤。圣旨所说的“屡次上疏而更换话头”,或许正是指此吗?只是他又说:“不幸与傅继教同属一支,从此萌生悔悟之心,于是倒戈反正。忠贤发动攻击,傅继教同心讨贼,大义灭亲,应当有人替他说明,似乎不必喋喋不休地责怪别人。”臣是已经请求离职的人,本不愿再说话;但见傅櫆再次上疏相互攻击,不得不说一句,以备九卿、科道官议论时参考,终究不敢把话全部说尽,以免辱及士大夫。惟愿圣明垂察。圣恩愈厚臣命愈薄疏

奏为,圣恩愈厚,臣命愈薄,恳天怜愍,蚤放生还,事臣以亲老身病,再疏乞归,字字至情,非有矫饰,奉圣旨,左光斗向来忠直,朕所鉴知,前谕见任尚可正以不必控陈,着遵旨照旧供职,该部知道,钦此。臣谬蒙圣鉴,又锡嘉名,捧诵再三,且泣且愧,自惟生平,痴愚有之,何敢言忠,狂率有之,何敢言直?或圣明睠怀往事,谓微臣曾犯司晨之鸣,并射高塘之悖,而谬以忠直许之乎?臣佩此温谕,不敢再有控陈,亦复不忍烦聒,勉就医药,稍冀痊可,便期扶疾入朝,即不能少效论思,亦欲藉此补过。无奈炎上之症,兼以润下,温凉杂投,补泻两误,近复胫大如腰,腹削如臂,耳听无为,有目视一为三,盖未到始衰之年,而已有臣亲老耋之微矣。臣亲千里外闻之,必倍增怀感,伏枕思维,支离一身,窃恐忠孝两无所著,尚复能弹冠振衣,从九列后,以长事陛下乎?臣幸逢陛下尧舜之君,遭际特达,不减虁龙之遇,而阴阳之患,天实为之,臣之不能毕忠直以长事陛下也,岂得已哉?臣所以自恨命薄也。臣常奉教君子矣,「难进易退」四字,臣每以劝人,岂肯自背?近见台省中留臣者,多与元辅冢臣同类奖饰,夫元辅冢臣,身系安危,道关否泰,自宜勉留,臣非其人也。人各有至情,若使人去亦去,人留亦留,臣之自处,应不如是。皇上留臣之身,不若安臣之心,全臣之官,不若全臣之节。臣孤负圣恩,罪当万死,臣无任哀吁呼号迫切待命之至,奉圣旨屡谕已明,左光斗着照旧供职,不必再陈。

○君命当遵臣谊难默疏

奏为,君命当遵,臣谊难默,再陈决去之情,以祈允放事。臣屡疏乞休,亲老身病,自有至情,非为傅櫆之言也。而櫆不知,昨于闻忧之后,又复有言。圣旨屡旨已明,何乃又来渎扰?本内各官俱着遵旨,不得奏辩。该部知道。钦此。夫櫆所言,臣之事,即屡旨剖明之事。臣即欲有言,无非求皇上明白其事,而皇上业已为臣明之矣。臣复何言?顾臣有不容默默者,櫆之不自反而尤人也。臣自为言路,誓不许人于阴,亦誓不迫人于险。傅继教之事,臣不过聊一点缀,冀櫆醒悟,终不敢尽言以辱士大夫。而櫆必欲自扬其秽,以致举朝之讼,言于臣何尤?同为臣子,同此建明,人如投石,櫆则投水。甚至各部大臣所不能得者,櫆词组密移,种种如意,以至丝纶失职,来阁臣之执争,于臣何尤?櫆既不慊于心,益求胜于言。今日一疏如此,明日一疏如彼,以至屡疏更端,重烦明旨之诘责,又于臣乎何尤?臣之立身自有本末,自待罪风纪以来,以人事君,深愧未能好是懿德,秉彝固尔。若使引用非人,受人贿赂,当明白指参,臣曾举以问櫆,櫆无以应。今明明在上,穆穆布列,一时向用罔非名硕,櫆欲一槩抹杀,何其簿视举朝士大夫?岂櫆意中之事,意中之人,布置已定?所谓火传灯续,类引朋呼者,别有一番人欤?汪文言三月锻炼,两次拷掠,索臣等一事干涉,无所得。今杖下游魂,奄奄远窜,未分人鬼,尚未快于心欤?顷者震霆屡下,死伤相踵,忠义寒心,道路雪涕。櫆为言官,不为主上霁威,巧为中官逢怒,臣窃不许也。臣所自咎者,櫆为臣一官,展转反复,以求必去。至闻忧之后,犹刻书草奏,使人复以纲常名节绳其后。是臣视一官甚轻,而櫆视臣官甚重。臣视櫆甚重,而櫆自视则太轻。陛下若蚤放臣归,心无此事。臣惟有亟去以谢之而已。伏。惟陛下降敕施行,奉圣旨,这奏内事情自明。左光斗既说君命当遵,何又屡疏求去?着即出供职,该部知道。

○臣病难痊臣心愈苦疏

译奏报:圣上的恩典越加深厚,臣的性命却越来越微薄,恳请上天怜悯,早日放臣生还。臣因父母年老、自己有病,已经两次上疏请求归养,字字都是至情实意,并非矫饰;奉圣旨说:左光斗一向忠诚正直,朕已经明察知道。先前谕令他现任尚可,正是不必再上奏申诉,着令遵旨照旧供职。有关部门知道。钦此。臣蒙受圣上错误的鉴赏,又得到嘉美的名声,捧读圣旨再三,一边哭泣一边惭愧。回想自己一生,有痴愚之处,哪里敢说忠诚;有狂率之处,哪里敢说正直?或者圣明顾念往事,以为微臣曾犯司晨之鸣、又有射高塘的悖逆,却误以为臣忠直而如此称许吗?臣铭记这道温和的谕旨,不敢再上奏申诉,也不忍再烦扰圣上,只好勉强接受医药治疗,稍稍希望病能痊愈,便准备扶病入朝;即使不能稍有裨益于论思之职,也想借此弥补过错。无奈病势炎上,又兼有润下之症,温药凉药杂乱投用,补法泻法两相误治;近来小腿又肿得像腰一样粗,腹部瘦得像手臂一样,耳朵听不清,眼睛看一件东西竟成三件。这大概是尚未到初衰的年纪,却已经有父亲老迈那样的衰弱征兆了。臣的父亲在千里之外听到这些,必定更加忧思感伤。臣伏在枕上思量,自己一身支离病弱,私下恐怕忠孝两方面都无所成就,还能戴冠整衣,跟随九卿之后,长久侍奉陛下吗?臣有幸遇到陛下这样尧舜般的君主,际遇特别优厚,不减于夔、龙所遇到的圣主;但臣阴阳失调的疾病,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臣不能竭尽忠直以长久侍奉陛下,难道是自己愿意这样吗?这就是臣自恨命薄的原因。臣常常接受君子的教诲:“难于进身,容易退处”这四个字,臣每每用来劝人,难道肯自己违背吗?近来见台省中挽留臣的人,大多与元辅、冢臣同类而加以褒奖。元辅、冢臣身系国家安危,关系政治治乱,本来应当尽力挽留;臣却不是这样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至情,若人家离去我也离去、人家留下我也留下,臣自处的方式不应如此。皇上挽留臣的身子,不如安定臣的心;保全臣的官职,不如保全臣的气节。臣辜负圣恩,罪当万死。臣已无比哀痛地呼号恳求,迫切等待圣上裁决。奉圣旨说:屡次谕旨已经明白,左光斗着照旧供职,不必再陈奏。君命应当遵从,臣子的情谊却难以默然不言疏 奏报:君主的命令应当遵从,臣子的情谊却难以默然不言,再次陈述决意离去的心情,以求皇上准许放归。臣屡次上疏请求退休,父亲年老、自己有病,自有至情实意,并不是因为傅櫆的话。傅櫆不明白,昨天在听闻忧患之后,又再次发言。圣旨已经屡次说明,为什么还要来冒犯扰乱?本内各官都着遵旨,不得上奏辩解。有关部门知道。钦此。傅櫆所说的,正是臣的事情,也就是圣旨屡次剖明的事情。臣即使想说,无非是请求皇上把这件事说明白,而皇上已经替臣说明了。臣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有一件不能默默不言:傅櫆不反省自己,反而责怪别人。臣自从担任言官以来,发誓不许人在暗中害人,也发誓不把人逼入险境。傅继教的事情,臣不过略加点染,希望傅櫆醒悟,终究不敢把话全部说尽,以免辱及士大夫。可是傅櫆一定要自己揭扬污秽,以致满朝诉讼,关臣什么事?同样都是臣子,同样提出意见,人家像把石头投入土中,傅櫆却像把石头投入水中。甚至各部大臣不能得到的事情,傅櫆只凭密词秘密转移,件件都能如意,以致皇帝诏令失职,阁臣前来争执,这又关臣什么事?傅櫆心里既不满足,便更加在言辞上求胜。今天一封奏疏这样说,明天一封奏疏那样说,以至屡次上疏更换话头,重重烦劳圣旨责问,这又关臣什么事?臣立身行事,自有根本和始末。自从臣任职风纪官以来,以人的实际情况辅佐君主,深感惭愧的是未能很好地实践美德;秉持常理本来就应如此。假如臣引用了不当的人、接受了别人的贿赂,就应当明白指斥弹劾。臣曾拿这些话询问傅櫆,傅櫆无法回答。如今圣上明明在上,庄严地治理朝政,当前所任用的无不是有名望有才德的人;傅櫆却想把他们一概抹杀,这是多么轻视满朝士大夫啊!难道傅櫆心中所谋划的事情、所要用的人,已经安排妥当了?所谓灯火相传、同类相引、朋党相呼,难道另有一批人吗?汪文言被罗织审讯三个月,受拷掠两次,追问臣等与他有关的一件事,却一无所得。如今他在杖刑下只剩游魂,奄奄一息地逃窜,尚且不能分辨人鬼,这还不能满足傅櫆的心吗?近来雷霆般的圣旨屡屡降下,死伤接连不断,忠义之士寒心,道路上的人都流泪。傅櫆身为言官,不替君主使威怒平息,却巧妙地迎合宦官的怒气,臣私下不能赞同。臣所自责的是,傅櫆为了使臣丢掉一个官职,反复辗转,务求臣一定离职。直到听闻忧患之后,还刻印文章、起草奏疏,使人再用纲常名节来责罚臣。臣把一个官职看得很轻,傅櫆却把臣的官职看得很重;臣把傅櫆看得很重,傅櫆却把自己看得太轻。陛下如果早日放臣归去,心中本来就不会有这些事。臣只有赶快离去,以此向他谢罪罢了。伏乞圣裁。惟愿陛下降敕施行。奉圣旨说:这份奏疏中的事情自然明白。左光斗既然说君命应当遵从,为什么又屡次上疏请求离去?着令立即出朝供职。有关部门知道。臣病难以痊愈,臣心更加痛苦疏

奏为臣病难痊,臣心愈苦,恳恩怜故,以保余生,以全微尚。事臣以遭谗待罪之身,两次乞归未蒙显斥,反加湔涤温纶之及,至再至三。其于台省各衙门章奏批留者,复不下数四。皇上之鉴微臣者,至矣尽矣。臣亦具有心知,敢不仰承君父之命,俯答同朝之私?惟是臣积劳受伤,已非旦夕呻吟伏枕自夏徂秋,饮食失常,形神枯削。兼以八十岁之老亲,三千里外之悬望,方寸已乱,药饵罔功。初犹医病,既乃医药臣之余生,臣犹厌之而不蒙圣怜,岂以臣留尚有所用耶?臣自分审矣。臣在言路久,孤行一意,不能苟同于人。即亮臣者多,而不亮臣者亦复不少。命在磨蝎,欲以何尤?惟有退而读易,庶几无咎无誉,宜去一也。臣生平不敢妄自菲薄,恒以古道待人,而人心如面,挑构烦兴,将使圣明之世有莫赤匪狐、莫黑匪乌之象。携手同车,犹以为晚,宜去二也。圣朝多阙谏书未稀,而臣窃西台不能于国体士气有所救正,且使圣明之世有善不可为、恶不能免之惧,宜去三也。有此三宜去,臣即无病犹不能终日俟,而况岌岌乎有性命之虑哉?连日顾臣榻前者,动以大义来相劝勉,臣未始不服其言,而不敢自得于心。宋臣胡国安有言:「去就之几,如人饮食饥饱寒温,必自斟酌,不能决诸人,亦非人所能决。」臣今日支离困顿,只求一去,唯皇上为臣决之而已。奉圣旨屡旨谕明,昨又于冢卿疏中谕令安心供职,着遵旨即出,不得再该。该部知道。

○附刊

国柱公代父愬冤疏

  国柱公代父愬冤再疏

  国柱公代父愬冤三疏

·国柱公代父愬冤疏

原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光斗男、生员左国柱奏:为圣心愈苦,臣遇愈奇。臣父惨死绁狱,荷蒙皇上夺诸积毁之口,温纶明旨,不啻百余,始邀赠荫、给祭葬。是从来恩典下呼之而上始应,独臣父恩期上呼之而下反不应。每增一番把持,辄厪一番圣虑。皇上之心逾苦,孤臣之遇愈奇。何缘何幸,遘此殊恩?然思君恩之弥天,转痛父冤之沉海,终有不能默默已者。臣父身且不顾,何有一官?父死谓何?忽因以为利。虽逮系之苦,生离死叩;黑狱之苦,皮穿骨碎,血肉淋漓;追赃之苦,株连九族,波及三党。甚至臣伯急死,祖父拖死,祖母哭死,见在之寡毋,幼弟不冻死必至饿死。阖门死丧,满目颠连。然为圣世鬼强作乱,离人异常冤惨,格外皇仁,皆非臣所敢虑也。臣所虑者,臣父之是非关天下之是非,臣父之祸福关天下之祸福。皇上试观年来,以臣父、杨涟两人为陷穽,纳数百忠臣义士于内,杀戮之,戍配之,削夺之,令人不敢出脱一语;又以两人为搪牌,庇数百干孙义子于外,富贵之,宫保之,世袭之,令人不敢指摘一字。当事以此为耒,采铨部以此为升除。抑知所以致恨之由乎?盖臣父痴心直肠,不解逢世,惟知报主。如在城差,则捉获假印、假文、的供、假官、假批计伪印文卷五百余宗,伪簿一百零九扇,假官不计其数。在屯差,则驰驱阡陌,躬自劳来,欲以西北之水田省东南之漕运。在学差,则矢公矢慎,誓日誓天,破尽一时情面,至今留士子口碑者,皆随分营职,不敢殚述。惟生平秉正嫉邪,除奸剔蠹,苟利社稷,不爱发肤。迨佐风纪,益厉激扬。逆珰乙丑以后之世界,臣父甲子以前悬料之世界也。若典兵诸疏,暗剪明击,缿筩离党,数年全副精神不离此处。于事无不别之是非,于人无不剖之贤奸。中有极狡猾者,借径吾党阴为腹心,臣父逐一点破之,既不能夺臣父之心,又不能瞒臣父之眼,有臣父在,诸奸何处下手?是以恨八骨髓,必欲杀之而后快。故臣父虽死于忠贤,然不独一忠贤也,主谋有人,下手有人,加工下石有人,明按章疏,显稽情实,人人皆有缘由,事事各有的供。前此隐忍不一言者,以逆珰虽除,逆党尚在,存没一身,送死无益。今日月中悬,普天并耀,臣父之冤,臣不言谁人肯言?今日不言,何时可言?是以哭诉冤父于荒邱,拜别孀母于陛下,徒步乞化,匍匐闲关,一腔热血,愿向圣明一倾洒焉。臣愿皇上怜臣父之苦,更愿察臣父之冤。盖臣父之苦,伤心刺骨之苦;而臣父之冤,无天无日之冤也。恳皇上究诸奸,必欲杀臣父,何故杀之?犹有余憾;必欲上至父母,下至妻子,旁至亲戚朋友,株连灰烬者,又何故穷究至此?则臣父之苦见,而苦中之冤亦见矣。明知耽耽虎视,覆卵难免,然为臣死忠,为子死孝,无所逃于天地,非杀父之雠,臣不敢诬;是杀父之雠,臣敢匿不以闻。皇上肯令臣匿不以闻乎?情长限严,沥血冤苦,另疏列名,列欵臣无任哀呼激切,待命之至。奉圣旨览奏,谢并陈父左光斗冤苦知道了,该部知道。

·国柱公代父愬冤再疏

译奏报:臣的病难以痊愈,臣的心更加痛苦,恳求圣恩怜悯,以保全余生,以保全微薄的志节。臣以遭受谗毁、等待处分的身份,两次请求归去未获明显斥退,反而蒙受皇上洗涤罪名、温和慰谕的恩典,已经再三如此。对于台省各衙门奏章中请求挽留臣的批示,又不下四五次。皇上对微臣的明察,已经到了极点。臣也确实有心有知,岂敢不仰承君父的命令,俯答同朝同僚的情谊?只是臣积劳受伤,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从夏天到秋天呻吟伏枕,饮食失常,形体精神都枯槁消瘦。又加上八十岁的老父亲在三千里之外悬望,心绪已经乱了,药物也没有功效。起初还只是医治疾病,后来竟成了用药物维持臣的余生,臣仍然对此厌惧,却还没有得到圣上怜悯,难道是因为留下臣仍有可用之处吗?臣已经审慎地估量清楚了。臣在言路任职很久,孤独地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能苟且附和别人。即使理解臣的人很多,不理解臣的人也不少。命运既然如同磨蝎,想要归咎于谁呢?只有退处读《易》,或许可以做到无咎无誉,这是应当离去的第一个理由。臣一生不敢妄自菲薄,常常以古道对待别人;可是人心各异,像面孔不同,挑拨构陷不断兴起,将使圣明时代出现“没有不是狐狸那样红、没有不是乌鸦那样黑”的局面。即使携手同车同行,还觉得太晚了,这是应当离去的第二个理由。圣朝多有缺失,进谏的奏章并不少,可是臣身居西台,不能对国家体制和士气有所挽救匡正,反而使圣明时代产生善事不能做、恶事无法避免的恐惧,这是应当离去的第三个理由。有这三个应当离去的理由,臣即使没有病,也不能整日等待,何况如今已经危急到有性命之忧呢?连日来到臣榻前探望的人,动辄以大义来劝勉,臣没有不心服其言,却不敢在内心自以为是。宋臣胡国安说过:“离去还是留下的关键,就像人饮食时的饥饱、寒暖,必须自己斟酌,不能由别人决定,也不是别人能够替他决定的。”臣如今支离困顿,只求离去,唯有请皇上替臣裁决罢了。奉圣旨说:屡次谕旨已经说明,昨天又在冢卿的奏疏中谕令臣安心供职,着遵旨立即出朝,不得再奏。有关部门知道。附刊 国柱公代父申诉冤情疏 国柱公代父申诉冤情再疏 国柱公代父申诉冤情三疏 国柱公代父申诉冤情疏 原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光斗之子、生员左国柱上奏:圣上的心意越发苦痛,臣的遭遇越发奇特。臣父惨死于狱中,幸蒙皇上压下长期毁谤的众口,颁下温和明白的诏旨,不下百余次,才开始得到赠官、荫子以及赐祭、赐葬。这本来是下级呼吁而上级才施行的恩典,唯独臣父的恩典却是上级呼吁、下级反而不执行。每增加一番阻挠,便使圣上增添一番忧虑。皇上的心越发痛苦,孤臣的遭遇越发奇异。臣何以有缘何以有幸,遭逢这样的特殊恩典?然而想到君恩广大无边,反而更加悲痛父亲沉入海底般的冤屈,终究不能默默了事。臣父连自身都不顾,还在乎什么官职?父亲死去究竟意味着什么?如今忽然有人借此牟利。即使有被逮捕拘押的痛苦,活着离别、死后叩拜;有黑暗牢狱的痛苦,皮肤被打穿、骨头碎裂,血肉淋漓;有追赃的痛苦,株连九族,波及三党;甚至臣的伯父急死,祖父拖累而死,祖母哭泣而死,现存的寡母、年幼的弟弟不是冻死,也必将饿死。全家死丧,满眼都是困苦流离。然而为了圣明时代而成为鬼魂、被强行说成作乱,离散之人的冤惨异于常情,额外施加的皇恩,这些都不是臣所敢忧虑的。臣所忧虑的是,臣父的是非关系到天下的是非,臣父的祸福关系到天下的祸福。皇上试着看看近年来的情形:把臣父和杨涟二人作为陷阱,收罗数百名忠臣义士于其中,对他们杀戮、戍边、发配、削职夺禄,使人不敢说出一句替他们解脱的话;又把这两人作为挡箭牌,在外庇护数百名干孙义子,给他们富贵、加宫保衔、使其世袭,使人不敢指摘一个字。掌权者把这件事作为攻击的工具,铨部便据此升迁任用。难道不知道因此结怨的原因吗?臣父愚直而真诚,不懂得迎合时势,只知道报效君主。如任城门差事时,便查获假印、假文书、假口供、假官员、假批文,共计伪造印文卷宗五百余宗,伪造簿册一百零九扇,假官更不计其数。任屯田差事时,便奔走于田间小道,亲自慰劳百姓,想用西北的水田来减省东南的漕运。任学校差事时,便发誓秉公谨慎,对天发誓,彻底破除一时的情面;至今士子口碑流传的,都只是他各尽职守、不敢尽数铺陈的事迹。只是他一生秉持正道、嫉恶如仇,铲除奸邪、剔除弊蠹,只要有利于社稷,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等到辅佐风纪,更加激励振作。逆宦在乙丑年以后的世界,正是臣父在甲子年以前预先料定的世界。至于掌管军队时的诸多奏疏,暗中剪除、公开打击,设缿筩以离间党羽,多年来全部精神都没有离开这些事情。对于事情,没有一件不辨明是非;对于人物,没有一个不剖析贤能与奸邪。其中有极其狡猾的人,借着接近我方的途径,暗中把自己当作心腹,臣父逐一揭破他们;他们既不能改变臣父的意志,又不能蒙蔽臣父的眼睛。有臣父在,众奸从哪里下手?因此他们恨之入骨,必欲杀掉臣父才痛快。所以臣父虽然死于魏忠贤之手,却不只是魏忠贤一人;有主谋的人,有下手的人,有在之后加害并推石下井的人。明白地按照奏章查考,公开地核验事实,人人都有缘由,件件都有确证。此前之所以隐忍不说一句,是因为逆宦虽已除去,逆党还在;无论生死都只有一身,白白为死者报仇没有益处。如今日月高悬,普天同样照耀,臣父的冤屈,臣不说谁肯说?今天不说,什么时候才能说?因此臣在荒丘哭诉父亲的冤屈,在陛下面前拜别守寡的母亲,徒步乞求施舍,匍匐艰难前行,满腔热血,愿意向圣明的皇上全部倾洒。臣愿皇上怜悯臣父所受的苦,更愿察明臣父所受的冤。臣父的苦,是伤心刺骨的苦;臣父的冤,是天地无日无天的冤。恳请皇上追究各个奸党:既然一定要杀臣父,为什么杀他?其中必有余恨;既然一定要上连父母、下连妻子、旁连亲戚朋友,株连到灭绝,又为什么追究到这种地步?这样,臣父所受的苦难就显现出来,而苦难中的冤屈也显现出来了。臣明知奸人虎视眈眈,覆巢之下卵难幸免;然而作为臣子为忠而死,作为儿子为孝而死,天地之间无处逃避。不是杀父的仇人,臣不敢诬陷;既然是杀父的仇人,臣岂敢隐瞒而不报告?皇上肯让臣隐瞒而不报告吗?事情绵长而期限严迫,臣将血泪冤苦另疏列名、分条陈述,臣不胜哀痛呼号激切、等待命令之至。奉圣旨:览读奏疏,关于申谢以及陈述父亲左光斗冤苦的事情知道了。有关部门知道。国柱公代父申诉冤情再疏

原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光斗男生员左国柱奏,为逆谋万的千真父冤,一字一泪。臣父之死,阮大铖、傅櫆其主谋者也,魏广微其下手者也,杨维垣、霍维华其加工下石者也。臣请毕陈其概。东厂理刑傅继教,认魏忠贤野子傅应星为兄弟,招摇权贵。傅櫆以同姓兄弟应,阮大铖以异姓兄弟应,显肆驱除,阴图位置。巧停工科周士朴之升迁,以那阮大铖吏垣之序转,事泄喧传,郥凝臣父之同乡,发其谋而嗾傅櫆以双鵰之箭。臣父与魏大中俱不免矣。櫆诬疏之日,正逆珰进香涿州,大铖叩首马前,密谋幕内之臣,一时中旨迭出,台省交章。杨涟二十四罪疏所云叩马献策,那移叙升,盖指大铖而内授外发,外呼内应,盖指傅櫆也。自后杀者杀,戍者戍,配者配,削夺者削夺。傅櫆以比■〈目匿〉一疏,开杀人之端;大铖以合算一疏,结杀人之局。着着关通,矢矢可中。此阮大铖、傅櫆结忠贤主谋杀臣父之一案也。忠贤疑杨涟疏与闻,臣父、魏广微切齿“门生宰相”四字,两魏同心密计,以今日不杀杨、左,则后日大事不成;不狃定题目,则杨、左难杀;不先行削夺,广开招募,则杀伤左之人不来;杀杨、左之计不出。于是月费千金,散两家闲役,打探动定,适以矫旨逐赵南星等。臣父吁天草疏,参魏忠贤、魏广微交通不法状,遂预借会推削夺,而徐大化、杨维垣、霍维华等来矣。封疆移宫之奇祸出矣。议谁发难,仍用诏狱之汪文言;议谁主狱,必须心腹之许显纯。欲逮即逮,欲杀即杀,案词不必面供,对簿不必活口,又恐命难速断,则借赃毒比,勒限时日。此魏广微结忠贤下手杀臣父之一案也。臣父死非其罪,诸奸愈不得于心,又相与创立爰书,刊布要期,口口倾危宫闱,而原疏“加恩”等语则削除不载,口口株连侍从而救,株连等疏则一笔都勾。本是忠君爱国之心,诬以乱臣贼子之祸,使非就里调护臣家,几无噍类。此杨维垣、霍维华、贾继春等结忠贤加工下石杀臣父之一案也。三案昭然,而圣明御宇,诸奸心胆堕地。与其辨已戈非朋杀,不若硬坐臣父之当诛。故杨维垣攘参罪枢之绩,藏杀人之身,而大铖等惟恐始谋之发力,收后劲之功。千言万语,题目总是受贿移宫,精神却在通内。皇上试拘大铖等而问之:臣父受廷弼之贿,何以不救?廷弼一字移宫,升何官,邀何赏?通王安做何事?且忠贤杀戮之人,何以为通忠贤之人?文言四年三下诏狱之人,何以为臣父用以通忠贤之人?更问大铖,若不通内,同乡并扫时,何独稳步京堂?加衔太仆李鲁生、倪文焕之荐,何芥相投?先帝弥留时之温旨,何途得出?周士朴之升迁,何以停吏垣之手眼?何以换?若不通内,杀人何大铖所欲杀者忠贤,尽杀忠贤所已杀者大铖,抵死以为该杀忠贤之担,谁迫之而使不得不挑?优恤之旨,谁迫之而使不得不反?中途之疏,谁迫之而使不得不争?局于旦夕。前此铁面刚肠之荐,谁迫之而使不得不自为矛盾?此亦情见乎词,不讯自供矣。恳乞皇上大奋干刚,将主谋之阮大铖、傅櫆直穷到底,急正典刑,更将下手加工下石诸奸用正厥辜。元凶得情不诛,孤臣百叩不反。臣无任哀痛号泣待命之至。奉圣旨,傅櫆、阮大铖已有旨下部看议。这奏并看了来说,该部知道。

·国柱公代父愬冤三疏

译原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左光斗之子、生员左国柱上奏:为逆党阴谋千真万确、父亲冤屈字字含泪之事。臣父之死,阮大铖、傅櫆是主谋,魏广微是下手者,杨维垣、霍维华是后来加害、推波助澜者。臣请求把事情大概全部陈述。东厂理刑傅继教,认魏忠贤的私生子傅应星为兄弟,借此向权贵炫耀。傅櫆以同姓兄弟的关系相应,阮大铖以异姓兄弟的关系相应,明里肆意排斥,暗中图谋职位。阮大铖巧妙阻止工科周士朴升迁,想把这个名额转给阮大铖在吏部都察院的次序;事情泄露后喧传一时,傅櫆恰好与臣父同乡,便揭发此谋,唆使傅櫆射出一箭双雕之计。臣父和魏大中都不能幸免。傅櫆诬陷上疏那天,正是逆宦到涿州进香之时,阮大铖在马前叩首;在帷幕内秘密谋划的臣子,一时之间中旨接连发出,台省官员交相上疏。杨涟二十四条罪状的奏疏中所说的“叩马献策”“挪移叙升”,大概指的是阮大铖;“内授外发、外呼内应”,大概指的是傅櫆。从此以后,杀头的杀头,戍边的戍边,发配的发配,削职夺禄的削职夺禄。傅櫆以一篇比■〈目匿〉的奏疏开了杀人的头,阮大铖以一篇合算的奏疏结束了杀人的布局。一环扣一环,箭箭都能射中。这是阮大铖、傅櫆勾结魏忠贤,主谋杀害臣父的一桩案件。魏忠贤怀疑杨涟的奏疏也有臣父参与;臣父和魏广微对“门生宰相”四字咬牙切齿,两魏同心秘密谋划,认为今天不杀杨涟、左光斗,日后大事就不能成功;不预先确定罪名,杨涟、左光斗就难以杀害;不先行削职夺禄、广泛招募党羽,日后杀害左光斗的人就不会来;不除掉杨、左,杀人的计策就无法施行。于是每月花费千金,散布人手监视两家,侦探动静,恰好又借假传圣旨驱逐赵南星等人。臣父向上天呼号,起草奏疏,弹劾魏忠贤、魏广微交通内外、违法乱纪的情状,于是他们预先借会推之名削夺臣父的官职,徐大化、杨维垣、霍维华等人也来了。封疆、移宫的奇祸随之发生。商议由谁先发难,仍用诏狱中的汪文言;商议由谁主持狱事,必须用心腹许显纯。想逮捕便逮捕,想杀便杀,案情文书不必当面供认,审讯时不必留下活口;又恐怕判决不能迅速完成,便借追赃和严刑比附罪名,限定日期。此乃魏广微勾结魏忠贤、下手杀害臣父的一桩案件。臣父死得不是罪有应得,众奸心中更加不甘,便相互创制爰书,刊布预定的罪名,句句说臣父危害宫闱,却删去原奏中“加恩”等语不予记载;句句株连侍从以求救援的奏疏,却一笔勾销。本来是忠君爱国之心,却被诬陷成乱臣贼子的祸害;如果不是有人从中调护臣家,几乎就没有活口。这是杨维垣、霍维华、贾继春等人勾结魏忠贤,后来加害、推波助澜而杀害臣父的一桩案件。三桩案件都明白昭著,而今圣明御临天下,众奸已经心胆俱裂。与其争辩过去是非、朋党杀人的问题,不如硬说臣父理应诛杀。因此杨维垣窃取弹劾枢臣的功劳,隐瞒杀人者的身份;阮大铖等人只怕最初谋划被揭发,便要收取后来出力的功劳。千言万语,罪名总说是受贿、移宫,真正用意却在于“通内”。皇上试着把阮大铖等人拘来审问:臣父如果收受杨嗣昌的贿赂,为什么不救杨嗣昌?杨嗣昌只说一个“移宫”,升了什么官,得到什么赏赐?替王安沟通做了什么事?况且魏忠贤杀戮的人,为什么反而成为替魏忠贤沟通的人?汪文言在天启四年三次下诏狱,为什么又会成为臣父用来替魏忠贤沟通的人?再问阮大铖:如果没有通内,同乡一齐被扫除时,为什么唯独他能稳步进入京堂?加衔太仆的李鲁生、倪文焕的荐举,为什么彼此如此投合?先帝病危时的温和诏旨,是通过什么途径发出的?周士朴的升迁,为什么能由吏部都察院的手眼阻止?又为什么被调换?如果没有通内,杀人之事为什么是阮大铖所想要的?魏忠贤所想杀的,阮大铖便全部杀掉;魏忠贤已经杀掉的,阮大铖也全部杀掉;他拼死承担“应当杀人”的罪名,是谁逼迫他,使他不得不挑起此事?优恤臣父的诏旨,是谁逼迫他,使他不得不反对?中途改变立场的奏疏,是谁逼迫他,使他不得不争辩?事情局促在旦夕之间。此前推荐他时称赞他铁面刚肠,又是谁逼迫他,使他不得不自相矛盾?这也已经在言辞中显露真情,不用审讯便等于自己供认了。恳请皇上大振乾纲,将主谋阮大铖、傅櫆追究到底,立即依法正刑;再将下手以及后来加害、推波助澜的众奸依法治罪。元凶若查明罪情却不诛杀,孤臣即使叩拜百次也不回去。臣不胜哀痛号泣、等待命令之至。奉圣旨:傅櫆、阮大铖已经下旨交有关部门议处。这份奏疏一并查看后奏报。有关部门知道。国柱公代父申诉冤情三疏

原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今赠右都御史左光斗男荫生左国柱谨奏:为罪状既昭,典刑未正,谨沥血再陈,不敢鸣孤臣之冠,但祈伸祖宗之法。臣闻罪莫大于杀人,法莫严迟通内。况伙珰助逆,不分首从之律,又在通内杀人之上。此,祖宗之法也。圣子神孙相传未改。即诸奸攒杀先臣,亦曰犯法则法也者,先臣与诸奸之所共也。是以伏阙陈情,不敢哀吁臣父之惨苦,先剖法之当死,不当死,然后及致死之人。谨将主谋之阮大铖,传櫆下手之魏广微,加工下石之徐大化、霍维华、杨维垣等,缘情核实,泣血上请。奉圣旨:傅櫆、阮大铖已有旨下部看议,这奏并看了来说,该部知道。钦此。今部随将通内杀人情节细考,前后合核,公评削籍覆题。奉圣旨:是。钦此。臣思理无两可,法惟一定。使部覆而非是也,则诸奸所以诬先臣者为是,先臣当付戮尸之条,臣当坐加等之律。既以阮大铖授意中人,潜胎隐祸为是矣,则授意胎祸当得何罪?既以傅櫆挺身应募,明作凶魁为是矣,则应募凶魁当得何罪?既以借汪文言为诸贤并命之机,托傅应星为内外交通之线为是矣,则文言当日之罪如彼,应星今日之罪如此,而借之托之者当得何罪?既以始不过染指好官,究且杀人取媚为是矣,则被杀者苦极桁杨,惨同脔割,而杀人者当得何罪?既不比浮躁,又不类不谨,罪犯司寇罚加考功。是当年以忠义之性命博乱贼之功名,今复以乱贼之功名抵忠义之性命乎?若云皇仁浩荡,九原如作,是既死之荣遂可了冤死之案,诸奸填命之券竟取偿朝廷录死之符乎?且削其官而官仍在,即无官而家仍在。考功之法,贪酷者削夺追赃。今羣凶独人之亲,孤人之子,寡人之妻,覆人之庐舍,倾人之宗族而已。且亲荣妻贵,金穴铜林,扬扬闾里,骄人白。日杀人之报若是,岂不痛哉!我皇上八柄在悬,三尺无私,自政府及百司罔不凛凛。岂其诛见在有法,而惩己往无法?岂其受贿有法,而通内杀人无法?况皇上之锄逆珰而崇优恤,不过曰交结朝臣,屠戮忠良。岂其褒忠有法,而除奸无法?岂其内之通外有法,而外之通内无法?若曰有抵命之许,显纯在是,杀刽子而纵主使也。盖必有线索而始有参劾,有参劾而始有逮问,有逮问而始有拷掠。先臣以言官不授意旨,不寻题目,虽百显纯,先臣必无死法。既授意旨,又有题目,即无显纯,先臣断无生理。臣非为显纯求宽也。忠贤有忠贤之罪,显纯有显纯之罪,大铖、傅櫆诸奸有诸奸之罪。且张体干不杀刘铎乎?何以薛贞终不免?许显纯不杀周顺昌、李应升、黄尊素、周宗建乎?何以倪文焕、曹钦程俱不免?同死异抵,同罪异律。不惟父冤海底,即忠贤、显纯何以瞑目地下?薛贞、倪文焕、曹钦程又何以俛首狱中哉?恳乞皇上赫然斯怒,将阮大铖、傅櫆并魏广微、徐大化、霍维华、杨维垣等照律定罪,立正典刑,斩其首以还命,并籍其家以还财,庶上伸祖法,下怏舆情,沉冤之昭雪,其小小者也。臣无任哀号待命之至。奉圣旨已有旨了,该部知道。

●左忠毅公集卷之三

五言古

  七言古

  五言律

  七言律

  五言排律

  五言绝句

  七言绝句

◆五言古◆

山居

  题金氏双寿卷

  早秋读书竹林自述

  寿孟芝轩太史尊人

  颂曾年伯七十寿

  题友人卷

  与元中道丈偈

  咏怀诗示缪西溪宫谕

  别冋乡赴诏狱

○山居

隐者必以地,巢许不买山;隐者不以地,巢许箕颖间。我爱大隐人,十亩尝闲闲。岂无风云姿,不涴水云颜。有亭环灌木,好鸟时绵蛮。龙友纷相携,鸿宝手亲删。俯仰怅松楸,白云相与还。在阴托芝苓,五色自斓斑。为乐贵及时,逸驾杳难攀。一朝委荆棘,使予泪潺潺。

○题金氏双寿卷

我闻云横山,山高万余咫,峯峯宅仙灵,玄麃守阶戺,戴胜忘春秋,斸苓长孙子,欲往介金?牙?女?疑,我金?牙?女?是。

○早秋读书竹林自述

寂寞太冲子居卜愚公谷,别策开林阴,曲经盘修竹。湛湛秋天长,娟娟秋气穆。日晏足高眠,报道晨炊熟。凭栏数视天,振木理新沐。枫叶澹初黄,旗茗烹嫩绿。豁眼拭遗编,琳琅一再读,激扬芳麓雕,宛转枯枝燠尽。校不为雠,得意随手录,贝叶时一翻。跏坐礼天竺,无花平石床,有牍连茅屋。倦即拂枕眠,醒复慗灾□。儿童狎至前,客子来不速,送迎总在门。往来皆大陆,非寂亦离喧,虽雅颇近俗。何当薄暮时,澄天净如浴。松声咽管弦,荷花袅馥郁。瞑色奔不停,牛羊纷纷逐。对景得新诗,把盏倾蘖曲。长歌谁与言,息机吾也独。

○寿孟芝轩太史尊人

中条有佳木,云是古冥灵,春秋不可问,但闻千岁苓,有阴托鸾翮,流润皆龙形,我欲往从之,仙风为泠泠。

○颂曾年伯七十寿【有序】

译原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现赠右都御史左光斗之子、荫生左国柱谨慎上奏:罪状既已昭著,刑罚却尚未依法判定,谨洒血泪再次陈述,不敢只为孤臣的冤屈呼号,而只求伸张祖宗的法度。臣听说罪过没有比杀人更大的,法令没有比勾通内廷更严的。何况勾结宦官、帮助逆党的律法,不分首犯从犯,又在通内杀人之罪以上。这就是祖宗的法度,圣子神孙相传而没有改变。即使众奸合谋杀害先臣,也只能说:犯法就应依法惩处;这正是先臣与众奸共同承认的道理。因此臣到宫阙前陈述实情,不敢先哀求父亲的惨苦,而先剖明父亲应当死还是不应当死,然后再说致使父亲死亡的人。谨将主谋阮大铖、下手的傅櫆和魏广微、后来加害推波助澜的徐大化、霍维华、杨维垣等人,按照情势核实,泣血上奏请求裁断。奉圣旨:傅櫆、阮大铖已经下旨交有关部门议处,这份奏疏一并查看后奏报。钦此。如今有关部门于是详细考察勾通内廷、杀人的情节,前后合并核验,以公论题请削籍。奉圣旨:是。钦此。臣想到,事理不可能有两种说法,法律也只有一个定论。假如有关部门复核的结果不正确,那么众奸诬陷先臣的说法反而成了正确,先臣就应当按戮尸的条例处置,臣也应当按加等的律法治罪。既然认定阮大铖授意宦官、暗中孕育祸患是正确的,那么授意、孕育祸患的人应当获什么罪?既然认定傅櫆挺身响应招募、明白充当凶魁是正确的,那么响应招募的凶魁应当获什么罪?既然认定借汪文言作为诸贤并命的机会,托傅应星作为内外交通的线索是正确的,那么汪文言当日的罪是那样,傅应星今日的罪是这样,而借用汪文言、托靠傅应星的人应当获什么罪?既然认定起初不过是染指好官,最终竟杀人献媚是正确的,那么被杀者受尽桁杨之苦,惨状如同被分割;杀人者又应当获什么罪?他们既不是浮躁之人,也不属于不谨慎之类,却犯了司寇之罪,刑罚只加在考功官身上。这难道是当年用忠义之士的性命换取乱贼的功名,如今又用乱贼的功名抵偿忠义之士的性命吗?如果说皇恩浩荡,九泉之下的死者若能复生,那么已死之人的荣耀就可以了结冤死案件,众奸偿命的凭据竟要拿朝廷给死者的录用文书来抵偿吗?况且削掉他的官职而官职仍在,即便没有官职,家产仍在。考功的法令规定,贪婪残酷者应削职夺禄、追赃。如今群凶不过是杀害别人的亲人、孤立别人的儿子、使别人的妻子成为寡妇、毁掉别人的房舍、倾覆别人的宗族罢了;而他们自己亲人荣耀、妻子显贵,金银财物如穴如林,得意洋洋地行走乡里,骄傲地向人炫耀。如果杀人的报应只是这样,难道不令人痛心吗!我皇上的八种权柄高悬,三尺法度毫无偏私,从政府到各个部门无不凛然敬畏。难道惩罚现今的罪行有法,而惩罚过去的罪行却无法吗?难道受贿有法,而通内杀人却无法吗?况且皇上铲除逆宦、优厚抚恤忠良,不过是因为他们结交朝臣、屠戮忠良。难道褒奖忠良有法,铲除奸邪却无法吗?难道内廷与外廷相通有法,外廷与内廷相通却无法吗?如果说已有抵命的许显纯,那么这就是杀掉刽子手而放纵主使者。大概必须先有线索,才会有弹劾;有了弹劾,才会有逮捕审问;有了逮问,才会有拷打。先臣作为言官,如果没有人授意、没有人寻找罪名,即使有一百个许显纯,先臣也绝没有依法被处死的理由;既然有人授意,又有预定罪名,即使没有许显纯,先臣也断无生路。臣并不是替许显纯求宽。魏忠贤有魏忠贤的罪,许显纯有许显纯的罪,阮大铖、傅櫆等奸党有各自的罪。况且张体干不是杀了刘铎吗?为什么薛贞最终也不能免罪?许显纯不是杀了周顺昌、李应升、黄尊素、周宗建吗?为什么倪文焕、曹钦程也都不能免罪?同样死去,抵偿却不同;同样有罪,适用的法律却不同。这样不但父亲的冤屈沉入海底,就连魏忠贤、许显纯又凭什么在地下瞑目?薛贞、倪文焕、曹钦程又凭什么在狱中低头服罪呢?恳请皇上赫然震怒,将阮大铖、傅櫆以及魏广微、徐大化、霍维华、杨维垣等人依法定罪,立即正法,斩首以偿性命,并籍没其家以偿还财物;这样或许可以向上伸张祖宗的法度,向下安慰舆论,而沉冤得以昭雪,还只是其中最小的一点。臣不胜哀号、等待命令之至。奉圣旨:已经有旨意了。有关部门知道。《左忠毅公集》第三卷 五言古诗 七言古诗 五言律诗 七言律诗 五言排律 五言绝句 七言绝句 ◆五言古诗◆ 山居 题金氏双寿卷 早秋在竹林读书自述 祝孟芝轩太史的尊长长寿 颂祝曾年伯七十寿辰 题友人卷 赠元中道老先生偈 作《咏怀诗》给缪西溪宫谕 告别同乡,前往诏狱 山居 隐居者一定要凭借地方吗?巢父、许由并不买山;隐居者不一定凭借地方,巢父、许由就在箕山、颍水之间。我喜爱真正的大隐士,十亩之地常常安闲自在。难道没有乘风御云的姿态,却不沾染水云般的容颜吗?有亭子环绕着灌木,好鸟不时婉转鸣叫。龙友纷纷相携而来,《鸿宝》亲手删定。俯仰之间惆怅地望着松树和楸树,白云与它们一同归还。树荫下寄托着芝草和茯苓,五色自然斑斓。寻乐贵在及时,逸驾远去,难以追攀。一旦荒废在荆棘之中,便使我泪水潺潺。题金氏双寿卷 我听说云横山岭,山高万余咫;座座山峰都是仙灵的居所,玄麃守卫着台阶门庭;戴胜鸟忘却春秋,挖取灵芝使子孙长寿;想要前往拜访金氏夫妇,愿我也成为金氏夫妇。早秋读书竹林自述 寂寞的太冲先生选择居住在愚公谷,另辟小径通入林阴,曲折的小路盘绕着修长的竹子。秋天天空深远明澈,秋气清美肃穆。太阳已晚,正好高眠;有人报告说早饭已经煮熟。倚着栏杆多次仰望天空,抚弄树木,像刚沐浴后一样清爽。枫叶淡淡地开始变黄,旗枪茶煮出嫩绿的颜色。擦拭双眼打开遗留下来的书册,美玉般灿然的文字读了一遍又一遍;激发情怀,感叹芳香山麓的凋残,曲折回旋,直到枯枝的温暖也尽了。校勘时不以为仇敌,得到心得便随手记录,时时翻阅佛经贝叶。盘腿而坐礼拜天竺佛,有无花的平整石床,也有简牍连缀成的茅屋。疲倦了就拂枕而眠,醒来又重新面对眼前的景物。儿童亲近地来到面前,客人不请自来;送往迎来总在门前。来往的都是平常人物,不是完全寂静,也远离喧闹,虽然高雅却很接近世俗。什么时候到了傍晚,澄澈的天空洁净得如同沐浴过?松涛声像咽住的管弦,荷花摇曳,香气浓郁。暮色奔流不止,牛羊纷纷被驱赶回去。面对景物得到新诗,举杯倾饮苦酒。长声歌唱又能对谁诉说?停止机心,只有我独自一人。祝孟芝轩太史的尊长长寿 中条山有美好的树木,人们说那是古代的冥灵树;它的春秋寿命不可问,只听说有千年灵芝。树荫下有鸾鸟栖息,流动的润泽都呈现龙的形态。我想前去跟随它们,仙风吹来,清冷泠然。颂祝曾年伯七十寿辰【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