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忠毅公集卷之三

译同年曾公奭替他的年伯请求我写一篇七十寿文。我一向不会写没有真情的话，因此很久没有答复。一天春雪纷纷，我在书架上找到一篇《趋庭之训》，其中说：“宁可独自坚持一意，也不要寄托于别人的言语。”我拍案而起，说：“祝寿老人的话就在这里了！”急忙命童仆点灯，迅速写完，喝了一升酒便完成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岁〕 清明时代苦于没有骨气，混浊时代苦于没有眼光。没有骨气，就只会依附别人；没有眼光，就丧失独立自守。我想起古代的人，走中正之道而独自反省归正。孟津会盟的八百诸侯已经很多，但首阳山的伯夷、叔齐两人就足够了。他们岂肯因为我在马前叩谏，就轻易顺从那些逐鹿争天下的人？当时他们难道不显得顽固吗？但千秋万代都仰慕他们的芳踪。这样的话已经很久听不到了，今天听见，怎能不痛哭一场？世间和出世间的道理，片言就能转动它的枢轴。有这样的儿子，真像伯夷、叔齐；有这样的老人，真像孤竹君。为什么面对梓树的荫影，却不使人想起乔木呢？题友人卷 我听说巫咸氏，又听说欧丝野有人耕织，衣食所需大多充足闲暇；既然没有艰辛，也就没有教化。看看那位徐氏老人，以诗书自我修养，同时亲自耕种；不只是启发子孙，还要永远劝勉后来的人奋发前行。其二 龙蛇蛰伏的时候，往往有风云护卫，何况神明般的人，难道会没有上天的保佑吗？无趾只要尊重双足仍在，塞翁的道理确实没有错；把你磨炼成美玉又何必劳苦？去吧，飞翔在通天的道路上。其三 峚山有流出的膏脂，流到哪里便凝结成珠粒。黄帝既然用它来享献君子，便可以用来抵御灾祸。积善贵在不断积累，源头幽深处修持戒律，不偏不邪。照耀的也不是萤火，光明的也不是火焰。美好的双璧，人人都收取凭券，难道还会说它们在左边吗？其四 小盗窃取如老鼠，大盗侵夺如猛虎。鼠窃尚且可以防备，盗贼残害百姓却无法忍受。可叹啊！南海百姓依靠老人而得到安居，老人离去，榷税使者到来，苦害增加十倍。螺蚌被捕掠，连生存繁衍的机会也没有；波神也没有安宁的居所。什么时候才能叩见至尊，请求让珍珠安然回到合浦？与元中道老先生偈【有序】我白天黑夜和道人谈论长生，还没有空闲学习，请让我学习长久不死。这是苏子瞻的话。大概说来，不死便没有生；没有生，便没有作用。长生如果是这样，那就对了。我再补充一点：不死怎么能够学习？假如还有一种不死之法，它仍在生死之中，又怎么能了脱生死？姑且问一问：生是什么？生死又是什么？把生和死截然看成两样，便茫然没有了结之处。《易》说：“通晓白天黑夜的道理而有所知。”懂得这个道理，便可以知道生死的缘由；知道生死的缘由，便可以长生，可以长久不死。我因此作《昼夜说》赠给元中道老先生，同时也献给四方有道之人。将近天明便是白昼，将近傍晚便是黑夜。白天清醒，夜里睡眠，随着时序交替变化。白天黑夜没有长短之别，也没有什么可喜或可怕。凡夫安于习惯，悠悠然与万物一起变化。假如黑夜不再迎来天明，便会像害怕黑夜一样害怕它；假如睡下去不能醒来，又有谁肯永远昏昧？生死也是如此，千古不过如同朝暮。至人完全通晓其中道理，知道它们本是一体而不是两件事。日月轮流照明，流逝的时光永不停止。真实如此，梦也可说是真；既然一切有假，醒来也可以说是假。只要灯火常明，谁会相信本来没有黑夜？没有断绝，也没有续接，不必长久，自然不会借助外物。对于其中的道理只要明白，一切都放下。如果遇到仙人、佛、祖师，也应当先遭到呵斥。作《咏怀诗》给缪西溪宫谕 芳香的树木临近华美的池塘，树下长着许多芳草。尘埃般的风吹来，万物纷乱；严霜也降得太早。芳草已经摧折，芳树也渐渐衰老。宫中有许多美人，仪态容貌大多幽美窈窕。大狐狸争相显露妖冶姿态，蛾眉美人却不能自保。苍蝇在白壁上留下污点，被抛弃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其二 飞扬的尘土遮避白日，天地失去了光明。曾参并没有杀人，为什么慈母却惊恐不安？愿请回若木的光芒，察看我如向日葵、豆叶般向阳的真情。墙边的老鼠在床下窃语，蝙蝠在房梁上鸣叫。黄鹄在青天上飞翔，不与世俗争逐。可悲啊那些险恶偏邪的人，用心为什么这样惶急不安？其三 老狐狸戴着头骨，夜里拜北斗神；摇摇摆摆拖着长尾巴，片刻之间便变成了人。我有龙颖剑，想杀它并把它投入水边。大丈夫报效国家，生命轻如鸿毛，哪里值得吝惜？即使捆住它却一击不中，也不过徒然招来鼠雀的恼怒。寒蝉一样噤声的同辈太多了，反而教我守着沉沦的处境。其四 黑鹿沿着长林奔走，白鹤在晴朗的雪光中起舞。山中有神人，避开尘世修炼隐遁的秘诀；呼吸能够与神明相通，静坐面对一切而忘却寒热。出世之道，你为什么这样漫长？八世轮回中的我为什么这样笨拙？烦劳老师指出病根，使我在迷途中顿然彻悟，走上漫长的正道。于是穿上双履，霜飞水冻，寒冷清冽。告别同乡，前往诏狱 斑马嘶鸣，长河水声萧萧；岔路水流潏潏。一樽酒在前，同行者都失声无言。想到我平生的朋友，握手亲密如胶似漆；子弟们各自依依不舍，哭喊着回望落日。幼小的孩子还在嬉戏，不懂得六与七意味着什么。过去的德行没有什么可保存的，能否活着回来还未可知。天子本来圣明，只是众女善于嫉妒，面对长风从此告辞。孤臣把自己交付汉室，流离之中仍承受君恩；努力保全臣子的节操。正直之道不可施行，微小功劳也容易被苛责。怎么才能使浮云散开，和你一起归隐于衡门泌水之间？◆七言古诗◆ 题写东谷先生的山庄 赠给嘉州君 八老歌 在报国寺观松，和李懋明御史、邹匪石吏部同游。哭悼万元白工部 在狱中，和杨大洪、魏廓园、顾尘、周衡台、袁熙宇夜谈。○题写东谷先生的山庄 我出生得太晚，实在令人遗憾。父老们还能够谈起乡里的老人，乡里的显达人物接连相望。论德行没有谁比得上东谷；敬爱东谷先生，他是古代隐士，结庐而居，正好和杜陵相邻。十里绮丽的疆界，分布得十分巧妙；千年的古树，枝干高拂天空而匀称。老先生当年生活困窘，却又不肯把亭子建得很小，幽深的烟霭中更显得高峻盘曲。阳春时节，鸟儿啾啾；清夜月明，水涛晶莹。人们说亭台楼榭多么潇洒，老先生却有无尽的悲怀，只能寄托在松树、楸树之间，血泪频频增添了翠竹上的斑痕。白云时时从龙鳞般的山势下升起，龙鳞山下有千年灵芝；千年的魂魄归宿于这座亭子。少陵已经去世，杜陵也已改易，居住在这里的人一定还会指着它说，青色依旧。我的确不认识老先生，却认识老先生居住的地方，也认识老先生的孙子，那位名叫侍御的。多么美好啊，老人虽然年高而精神矍铄；我不禁长叹欷歔，低回怀念他而不忍离去。我看待老先生，何止如同曾经有个女儿刚刚出嫁一样亲切。老先生留下的琳琅玉树直入云霄，区区亭台楼榭又哪里值得凭恃呢。○赠给嘉州君 自从蚕丛之地归入汉朝边陲，那些愚蠢的酋长蛮夷时常窥伺内地；释法并非真正的法，征剿也没有奇策，直到今天，人们仍怨恨当初开拓西南夷。可是，开拓西南夷本来不值得怨恨，制御他们却往往失去便利的办法。天子的威信何曾真正施行开来？小人邀功，轻率地请求用兵。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介子、郅都最终也不过是武夫。贪取侥幸得胜并非长久之策，不幸自身随着国家一同灭亡。千百年来只有嘉州君这样的人，未战先声便早已压倒千军；匈奴尚未灭亡，子卿的使节仍然不改；司马相如宣扬传布谕告蜀地的文章。一时间星罗棋布般的兵势与如雨的泪水同时出现，不损失一支箭，妖氛便收敛了。功成之后长啸而去，不接受名声，只醉意朦胧地登临燕然，耻于刻石记功。可怜的是，祸根传播至今仍然横行；西夷十年苦于谈兵，南倭北虏又像搅拌羹汤一样纷扰。请求兵力，请求军饷，没有片刻安宁；程封侯进爵何其显赫。什么时候才能像您这样，使天下太平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八老歌

译天地元气混沌苍茫，四方疆域划分出来，人生如电光火花般短促而逼仄。昨天还容颜白皙，今天便已老态婆娑。清晨对着太阳高歌，夜晚却只剩寂寞。所以竹林中有七位贤人，又听说饮酒之中有八位仙人。左慈从前名列群仙，王氏也和他们并驾齐驱于缑岭之巅。人生若不饮酒又有什么意思？请听我长歌《八老篇》。顺翁铁面凛然，声音铿锵；抱瓮灌园、服食灵芝，仿佛太古之民；脱离仕途官场，径直逃避秦乱；囊中装满白雪，哭声足以感动鬼神。荆翁家徒四壁，却有七尺之身；拄杖蹒跚，闲来相对下棋；种树爱花，多少有些癖好；头上的进贤冠，轻轻一掷便可抛开。成翁拥有千顷土地，胸怀宽广深厚；愿意除去步兵校尉之职，醉乡之中多情多态而又轻薄。东方有位先生，三都之文如球玉，声名琳琅如仙鹤。老翁须眉如戟，又白如雪；烤丝织品而谈论天道，言辞如错落的玉屑；一声长啸便使人心意相通，凤毛麟角般的才华常被称为三绝。皋翁颇有蓝田君子的风度，在西园乘车驰骋而来，从容安坐；瑶池聚会时少年英豪，宁可倾尽百万钱财，也以身无爵禄为耻。大伯有英雄气概，食虎般的神奇本领，徒然只剩传说；毛羽、封胡、羯末等人一起来时便起舞，胸中积蓄着古今的郁结。二伯病入膏肓，却隐居石泉之间；闲来整理榆钱，种高粱酿酒；堂下有孩子咿呀，堂上有琴弦声。筹算世务终究不能妨碍他的超然。我的老翁则长久隐在百花丛中。半生的生计都在药苗之间，抱朴守真的本领，恐怕稚仙就是他的子孙，还能和郭公相比。歌声唱罢，檐边秋风飒飒作响；浮云黯淡，天地气象昏冥迷蒙。白天自然西斜，月亮自然东升；杨花自然碧绿，蓼花自然鲜红。请您痛饮至醉，枕着新丰美酒，整天驾驭仙鹤飞上崆峒山。○在报国寺观松，和李懋明御史、邹匪石吏部同游。梵宇错落，寺中松树粗达十围；树皮如龙鳞高高挂起，白鹤归来栖息。它们拥护天阙，内心独自承受苦寒；经历冰霜摧折，气势仍仿佛要飞腾。寒枝渐渐舒展，伸展如坚劲的铁；粗糙的树皮细密皱缩，姿态奇崛而开裂；怒张的枝条直冲云霄，足以抗衡蛟龙。衰老的树根盘曲缠绕，红日、闪电和清风吹来，散开时何等萧瑟。美妙的声音和众乐器声汇成波涛；碧云与秋影横映在僧人的床榻上，金粉般的春花点缀着客人的衣袍。我听说庐山的松树参天而起，孤高挺秀，仿佛吸饮江水；天柱山与龙山遥遥相望。你我都怀有坚贞之心，难道不是因为长安遍地都是桃李花，反倒嘲笑它们妖冶而专擅繁华？五侯七贵争相观赏，岁寒之时又有谁替你来到门前？我愿和你手挽着长松树株，向松树索取一幅长松图。怎么才能把松树带到山野丘壑中，远远避开如今那些五大夫般的庸俗之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哭悼万元白工部 黄色的雾气四面弥漫，遮蔽了蓟北；浮云布满天空，遮住了太阳。道路上的狐狸竟跑进宫中；壮士听到这件事，声音都因恐惧而发颤。西江的万元公，是真正的人杰，亲手拿起斧头，砍伐三株恶木。上疏直斥中官的罪行，一时间群小都惊得咋舌。为什么竟有人假传圣旨，把他杖打在狱中，使他血肉淋漓，声音断绝？义士们掩面而泣，各自忍声吞泪。不知不觉间，连唾壶都被击打得残缺。果然如同恭、显杀害贤人、傅会中朝之事，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手中也有弹劾的白简，继承您的志向，怎能停止？我愿和您一同接受杖刑。赤诚之心留在天地之间，默默无为地活着，还不如死去。○在狱中和杨大洪、魏廓园、顾尘、周衡台、袁熙宇夜谈。唉！唉！悲哀啊！当今的事情，已经无法过问。谁还相信慷慨正直之士？回看长安的气运，猛虎竟在白天吃人。浓雾遮盖燕云十六郡。我想呼唤上天，可天高得无法呼唤；我想向人申诉，可人心毒辣如荼。皋陶一生正直，神明也应当明察并判定他的全部罪责。【原文有疑误】昨夜床头生出灵芝，茎干坚硬如铁；它若不在李

译膺之前，便应在范滂身旁。英雄见到这种情形，更加感到奇异；天地也为之忧愁，仿佛失去了颜色。唉呀！可叹啊！明月被天狗蚀食，高山崩塌坠入深渊。为什么漫漫长夜竟像漫长岁月？怎样才能让魂魄飞翔而去，上天向二祖列宗诉说其中缘由？难道要让鸾凤独自死去，反使枭獍之徒乘机掌权吗。◆五言律诗◆ 九日怀念亲人 祝伯兄五十岁寿 小筑 小屋建成却没有花 九日等候赤城未能赴约，作诗赋答 吴绳之有约却没有来，以诗催促他 闰九日聚集在方孝廉的馆舍 题写邢子的册页 题写唐子为母亲祝寿的画卷 王化卿、方玉成一同游浮渡山，漫漫长夜中有所感怀。和玉成谈论诗歌后又赠诗 在吴客卿太史处饮酒，押“遥”字韵 祝家父六十岁寿 走出乌石冈 走出孔城 经过浮山二首 临近家乡 等候诸弟参加考试 经过玉峡山庄，采用“歌”字韵 山居中谢山人来访共饮 君节、玉成夜间来访，分得“晴”字韵 雪后初晴，道中即兴作诗 二十八日在齐越石宅饮酒，押“晞”字韵 除夕问候谢山人，作《西寺》二首 谷日和邻翁饮酒 君节女儿出嫁，有感而作 和中隐一同拜访不贪，伯懿随后到来 告别化卿前往碾玉峡读书 入山有感 生计 送贺景崖回丹阳，当时大小戴相继去世。游园 送友人 病中七夕 九日对月 和中隐一同拜访化卿谈禅 化卿告别后又告别荩卿 九日怀念方玉成 夜宿蒿墎嘴 酬答星士，祖饯前往麻山 在宝树庵和松公相会 读完《楞严经》，于是赶车北上，告别松上人。雨中住宿 进入陵地 九龙池 长安即景诗 西山十咏 忆念亲人 忆念孩子 忆念两个女儿 忆念妻子 忆念龙眠山居 九日和友人同游阅武场二首。（我在这一天庆祝自己的生日。） 送林如初回去 秋日，和陆仲开、方胥成聚集在李于玄府邸，分得“云”字韵。送何虚白民部督运粮饷到辽东 送刘燕前往岭南四首 姚汝芳仪部南行 送汪啸云前往粤地 赠魏辟疆太学 王妹丈经过书斋，作诗回赠 写给葵生 在友人处饮酒 遭宦官排斥，途中有感 告别双亲，前往诏狱 在畿北途中，士人百姓攀住囚车栏杆，拿金钱相赠，作诗致谢。○九日怀念亲人 故乡的秋色每每都很美好，我却滞留在外，三年不能乘车归去。询问节令，惊觉今天又到了自己的生日；思念亲人，只能数着流逝的年华。田场上的高粱应当已升起穗子，霜降之后寒花渐渐衰老。不要急着登高远望，眼前苍茫，思念反而更加遥远。○祝伯兄五十岁寿 年老之后再看我的伯兄，追随相伴，仿佛还是往日时光；衰老从今天才开始，至于究竟从哪一年起，却无法知晓。秋色令人惊觉容颜更加消瘦，黄花也因为故意迟开而显得晚；不要推辞桑落酒，原野上正是高低错落、景色参差的时候。○小筑 我在龙山脚下选择住处，只有几间简陋的屋舍，风声萧萧。客人来时常常坐在石上，鹤鸣仿佛将要飞起。天花竹分布其间，邻近的园圃也在栽培。询问年长者，趁月明兴致而返，拖着手杖渡过前面的河川。○小屋建成却没有花 姑且为了避开世俗而建起它，种花之事还来不及谋划。秋风一起，花木到了晚间便会凋落；不知黄菊开在没有拳石的地方是否美好，空自凄清而无色。雕栏的形势转为孤寂，想来春光应当灿烂，到那时只能伫立遐想，几乎要狂呼。○九日等候赤城未能赴约，作诗赋答 你生性似乎偏爱放达，而我恰恰礼数并不苛细。为老朋友斟上一杯酒，随意唱起新歌。山水仿佛都汇聚在酒樽之前，风流兴致在醉后更多。东篱和北郭一带，秋色究竟谁更胜一筹呢？○吴绳之有约未至，作诗催促 客居在外，有谁来召唤我？愁苦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今天。放声高歌惊动骤雨，瑶琴等待知音。一再占卜庭院中的时日，悠然之间便看见你的心意。反而怜惜暮色如此美好，却没有办法打破孤独的山峰。○闰九日聚集在方孝廉馆舍【作者在九日初度，即生日】

译美好的节日再次相逢，九日又逢闰月，实在少见。深秋时菊花开得更盛，霜重之后螃蟹也全都肥美。醉客惊觉今日已经不同于往日，登高的愿望仍然未能实现。坐着贪看梧桐树上的月色，露水已经沾湿衣裳，却还没有说要回去。○题写邢子的册页 浅薄的世俗中，谁值得亲近？只有您是真正的大隐士。眼前所见尽是鹿和猪，谋生之事确实如风尘般劳苦。即使醉了也敢于不拒绝同流俗世，穷困时仍只有自身可以依靠。反倒怀疑是我的道术笨拙，于是打算在您旁边置办住宅。○题写唐子为母亲祝寿的画卷 我也是别人的儿子，怜惜您远行祝寿母亲。明星照耀着宝婺星，庭院中佳气郁郁升腾。竹席尚未干，正要登上木阶，木纹却没有显现。既然已经隐身远行，想来遥知母亲必定欢欣起舞，满座都沉浸在阳春般的喜悦中。○王化卿、方玉成一同游浮渡山，漫漫长夜中有所感怀。秋天来到浮山，景色十分美好，谈起游兴便已经兴味无穷。清雅的词人一同前往，松间月色清净，仿佛主动来相邀。色界空寂而宁静，深重的愁苦在醉意中消散。惭愧我只有一双木屐的齿痕，明明相距咫尺，却仍有一座山峰遥遥横隔。○和玉成谈诗后又赠诗 高雅的诗道如今归于您，诗坛上还能见到几位这样的人？惭愧自己的才华和羽翼都很差，却反复劳费唇舌。浅薄的风俗尤其无赖，只有这份交情格外亲密。欣喜诗坛典范有所寄托，彼此唱和，一时之间别具新意。○在吴客卿太史处饮酒，押“遥”字韵 人的高雅，正可从这样的交往中看出，幸而彼此并不遥远。主人热情好客，侍子聪慧。【原文此处多有脱误】传抄的诗篇散开，清风替人展开它们。诗写成后又点燃蜡烛，黄花新酿的酒近来正好，可以再尽情喝上一匏。○祝家父六十岁寿 父亲生我至今已经三十年，才知道您年届六十。您穿着斑斓的野服，做官本来就是出于清贫之家。大药扶助身体，使您健康；众多孙辈围绕膝下，驯顺可爱。虽然寄情于一方山谷，仍然能够承受皇帝的仁恩。○走出乌石冈 渐渐喜欢尘世喧嚣远去，转眼又惊见郊野景色明亮。凤山青翠，仿佛要送我远行；桐子繁茂，仿佛前来迎接。杨家园圃中牛羊下山，邹家篱笆旁传来鸡犬声。几年来又回到薜荔丛中，究竟为什么还要误入浮名之途？○走出孔城 归途中，我曾在这里滞留三年；如今再次经过村巷，儿童们还彼此相识，拍手唱歌。荒凉的日头下，一片云从高峻的山峰间升起；古城中人来人往、迁徙不定，我这一身究竟归属于谁？傍晚驱车渡过河流。○经过浮山二首 走过浮山的道路已有五年，如今又经过这处山隈。芙蓉花正对着面庞开放，山岚绕着车舆而来。山林丘壑将成为我养老之处，尘世风尘却一再催促你前行。最令人怜爱的是那遥远的秋色；走吧，我却频频回首。其二 还没有占卜我将把屋庐建在何处，只偏爱这座山谷相邻之处适宜居住。好山环绕四面，曲折的水流绕过城郭。寺院隐在山中，时时可见僧人；水源深远，各自令人疑惑其所自来。不忍听樵夫牧童询问，想来会触动我对往昔的悲痛。近家 故乡多年只能在梦中经过，今天即将回家，心中满是归意。营舍寒冷，惊见往日的风俗；询问道路，听到的都是乡音。疲倦的太阳下，风吹村落层层相接；劳顿的车舆走过深深的峡口。进门后应当一起欢笑，相对时便摘下头上的簪子。等待诸弟试音 夜里起身，魂魄难以安定；一边行走吟咏，一边重新展开文章，连我自己都疑心文思全失。求学之人或许徒然拟作，群雁的影子与寒江、灯花一起，充塞这漫漫长夜。什么时候能够欣然握手相逢，以诗歌酬唱，共写壮阔的风云呢？经过玉峡山庄，用“五歌”韵 山势如“山”字展开，什么时候才能追寻那超逸的兴致？经过水源深处，忽然来到一处小水池。想临池含情，倚几观波；远处松涛声仿佛衔来杯中的酒。山峦苍翠繁多，还希望到春天让柳枝拂过衣袖；我为你歌唱。山居时感谢山人来访饮酒 想到你所在的山中没有色彩，竟在城门市场之间相逢。添炉等待，吟咏《白雪》之句；看见青山，觉得春日美好。还想穿着木屐、带着酒樽前来，只是吝于显露笑容。平生同游的只有我和你，不要嫌弃登山攀援的劳苦。君节玉成夜间来访，分得“晴”字 交往最久而情意最为惬意，吟诗还要依赖主持诗盟的人。吟咏《阳春》之曲，惭愧不能很好唱和；漫漫长夜因此显得分明。云中山峰与车马相连，景致美好；霜风吹入酒中，格外清冽。醉后高歌抬头一望，西边的月亮送来初晴的天空。雪停天晴后在路上随口吟咏 走出城郭，心胸舒展；新景映入眼帘，掀帘面对夕阳。湿云停留在野树之间，白雪照着寒衣。腊月将近，梅花争相开放；春意萌发，柳枝仿佛就要归来。哪里比得上田父适意，整日高卧，掩上柴门呢？其二 天已经放晴，天空却还飘着雪；稀疏的树木仿佛将被压低。寒暖交错，众山沟的景象各不相同；顺流逆流之间，一条溪水令人迷失。冻僵的狗安静地迎人，饥饿的乌鸦一齐飞下来觅食。携牛的村中父老，靠近墙西晒着背。二十八日饮于齐越石宅，分“晞”字 春天归来才十天，春色已经灿烂明媚。风吹在脸上很适宜人，寒气却仍侵上客人的衣服。游赏花事早已安排，年华景色却渐渐不如从前。说要归去，想来应当尽情醉饮；不要问露水是否已经干了。除夕日寄谢山人西寺二首 叹息你长年困顿于前途，路途辗转而迷失，羁旅栖身无定。穿着破旧的僧衣，日常操持还依赖荆妻。形影相吊，几乎无酒可饮；排遣愁绪，正应当写诗。平生相互关切的情意，到了岁末反而更加凄凉。其二 兄弟之间动辄彼此思念，你的贫困日益加重。谋求生计宁可显得笨拙，求道之人自当安守贫困。能否在野外享受春日的阴凉寂静？街头酒价却正在上涨。倒空钱袋也没有什么长物，只好买酒取醉，和山僧共饮。谷日饮邻翁 入夜后，雨下得蒙蒙细密；到了清晨，阳光渐渐融和滋润。知道春天田垄水分充足，占卜这一年时令将会丰足还是艰难。既然有食物供养自身，又何必忧虑？留下欢乐，酒杯不可空。邻翁热情地劝我尽醉，相信他也同样欣赏这番情景。其二 邻家的老人喜爱客人，白发苍苍，真是一位古朴的老翁。劝酒酬饮全凭心意，谈笑时还要倚仗别人；共同叙说旧日的生死存亡，间或评论时局的得失。公若肯频频呼我一同饮酒，我们相隔不过篱笆东边。君节毕嫁后有作 嫁女经营家事，曾经忙到孩子的眼泪都未干。世间多有劳苦的婚嫁之事，你更是处处艰难。琐碎事务随人情面周旋，操持家务也要博取妇人的欢心。一个娇女渐渐长大，想到这些，先已皱起眉头。同中隐访不贪，伯懿随后到来 彼此声气相投而怜惜，久在风尘中，难得一见；一到门前便随着酒杯相聚，席间全是我们这些同辈。暮色催促快马飞驰，美人停驻而怀抱惜别之情。临别路口再次取酒尽醉，如此美好的聚会又能有几次相同呢？与化卿分别，前往碾玉峡读书 摆脱劳累，长久做一个客人；回到山中，姑且避开喧嚣的人群。独自依傍鹿和野猪，山路曲折，确实像龙蛇蜿蜒。文章的旧习已经形成，只苦于山水间清越的声韵。远远寻找到源头，我对这条路很熟，定然不会误入桃花源。入山有感 抛弃尘世之后，将把自己寄托在哪里？与人相伴百事未成，也不能随意相从。刚刚沾染忌讳，便克制自己成为外物；稍有行动便遭人嫌憎，名声难道与神明的道理有关吗？徒然曾把一团东西授给老僧，我自己料想仍恐怕招来青蝇。生计 生计长期如此，只能悠悠然独自皱眉。听到债务的困苦，传到耳中的尽是妇人的频频诉说。虽然一心想扫净门径，却懒得关门才是真实情状。几次想拿书籍去卖，只得留着它们，等待送走昏暗的早晚。送贺景崖回丹阳，当时大小戴相继去世。安置你并不是没有地方，只是偏偏在这里得到一大群同伴。艰难危急之中仍有伯仲相扶，个个气象如风云。渐渐觉得晨星陨落，又惊讶水乡因此分离。眼前已经没有可以借阅的书籍，临别饮酒也不能醉。园游 并不缺少名士来游，处在幽静之地，心情舒畅。老农夹杂着种植各种花木，野菜环绕屋舍；种下长松，使我的草庐显得疏落。你们这些人不要推辞，深深饮酒又哪里数得清？我扶着竹杖游行。送友人 可惜春日明媚、道路春光正盛的三月间，故人为什么要分别？出行的神色仍有余闲，说是要上五台山去，游历二宝山。哪里比得上和僧人结伴独自前往？只是惆怅难以回来。病中七夕 细雨洒在庭院树枝上，凉风在今夜吹过。天空如同清澈的银河水滨，神仙也爱凌波而行。织女深深祈求巧艺，鸣蝉夜夜声声不断。多年来疾病相随，我长久以来都愧对这片星河。九日对月

译月色本来也寻常，只因贪看，转觉得格外新鲜清丽。月光依傍着两只白鹤，照定了一个满怀愁绪的人。面对月亮，惭愧不能像思妇那样思念；低下头来，又有愧于仰观星辰。年年到了这个夜晚，都要小饮，与双亲共度。同中隐访化卿谈禅 从滑岭来这里并不容易，慈云寺也不是轻易能够到达的。经过一秋才见上一面，偏僻之处也可以寄托情意。彼此惊问胖了还是瘦了，感叹生死存亡屡有变迁。坐谈深入，听到精妙的义理，近来却仍未能解悟无生之道。化卿分别后，又与荩卿分别 不忍面对草木凋零，接连不断地送故人远行，眼泪仿佛都已流干。南岳使人柔肠寸断，赤城山中衣鱼侵入素榻。狡猾的老鼠爬上残棋盘，门外偏偏车马往来迎送，实在不合心情。九日怀念方玉成 为什么谋生竟这样笨拙？深秋时节还滞留在这里，等你归来。流离困顿，久久滞留在寿郢；做客在外，只能忍受寒冷和饥饿。命运难道只是薄待文人吗？困穷之时，叹息世人的眼光不公。故园又逢重阳，却无心去享用肥美的蟹和鱼。夜宿蒿墎嘴 浅浅饮酒，怎么也能使人醉倒；寒灯昏暗不明，苦苦吟咏，村中老妇也厌倦得不能入睡。神魂很快清醒，嘱咐马夫劝马夜间喂料。呼唤孩子试探清晨是否放晴，听到鸡叫便先烧水做饭。客路上少有安适，只有森严的更鼓声。酬答星士祖为我饯行前往麻山 积雪阻断了亲友往来，冒着严寒，季主却来到门前，欣然问候，说客人有上好的美酒。大泽之中龙蛇正在活动，初春时梅花杏花催促着开放。穷困与通达，你自己去问吧；在燕台之上，一笑便可置之度外。在宝树庵与松公 恰好可以称为佛教初地，千峰之间藏着一间屋舍。砍茅草和着雪覆盖屋顶，种下柏树，长到与屋檐一样高。苦行僧只有三众，玄妙经文也不过数行；既然已经超越器世间，便不再询问西方净土。其二 幽僻偏远，真正是这个地方；达官贵人有几个能够登临？客人到来，惊得狗叫；有情之人忘却尘事，正好与僧人为伴。三餐分食半钵饭，一张床榻下垂着枯藤。就在咫尺的松风之下，相互交往，谈说从未说尽的事情。读完《楞严》，于是驾车北上，向松上人告别。本来要踏入红尘离去，反而因为白业而留下。跟随您之后，我无碍的辩才仍在；还我这颗已经狂放的头颅。大海与天空同样圆满，如印相合；青天连接着佛法之流。病体还要防备隔日发作，妙药应当及时投服。其二 到了这岩头，熟悉得仿佛回到归路吗？我留恋这里的人，侍奉的孩子却催逼着我；这些不过是一山沟中的浮名，我将要在这里老去千秋。你和我共同在世途上结盟，实在令人畏惧！不要越过虎溪而行。雨中住宿 小雨落在疏林中，清净了空寂的厅堂。老僧在闲夜里相伴，深夜官烛渐短。病后吝于举杯，起身和着墙壁间的诗句吟咏。行将观看窗外，只听一声钟磬，四下寂静；明月洒满陵间。进入陵区 小雨忽然停了，天气重新放晴；今天早晨白日格外明亮。九座陵墓青翠一片，万道山谷郁郁葱葱地迎面而来。恍惚间接触到清风之气，真像沿着龙虎之势而行。飘飘然忘了自己要去哪里，回头时已看不见昌平。九龙池 削立的石壁嵌入山中，幽深的池水十分平静。雨过天收，青天之下万马奔腾；白日之中九龙游动。澄澈的水影涵映着金色的明镜，深远的水源连接着御沟。万年芳泽长存，并不只是为了与藏舟之典相同。长安口号 也自称是中翰，何曾算得上显赫的大官？汗水多得能浸没马臂，吃饱了却还不够分猪肝。衣服破了还须典当帽子，陈旧的东西只好暂且忍受残缺。猜想自己身在两殿之间，却不是这样的寒酸处境。其二 既然不参与人事，门即使开着也等于关着。十多天才有一次通报拜谒，漫长的白天如同深山。贫困和疾病倒也相称，孩子们却不能忍受清闲。昨夜刚被贬谪放归，才得知失去了两班长官的职位。其三 官职微薄，年成凶歉，又长期贫困，一家百口都空乏。高位官员的俸禄尚且不能养家，小臣反而清廉过度；雨水、煤钱和不断上涨的水价一齐增加。可怜这副官样子，只换来自己心中的嫌恶。其四 债务和饥饿，已经习惯于安卧忍受；姑且希望偶然传来百斛米粮，装载在大官的船上。妻子儿女牵手相笑，荒年尚且可以保全。开头听说有捐出俸禄的诏令，却没有传到小臣这里。其五 名义和品级都相同，省去前导，只捧着一根竹竿；偶然呵喝开道，差役便跪下听命，守门的官员也如此。世态真是可笑，姑且把它当作优场看一回。哪里知道在辇路之下，并不像武英殿那样受人看重。其六 不再做侯官，台安，加餐？事情也很艰难。小小的书没有一部，两只手腕也不曾因伏案而酸。查看官印接连不断，又听说要换新官，消息一条接一条。这里面稍微有一点可取之处，就是眼看俸钱已经枯竭。其七 一天之内，何曾醉过？整月清斋，家中僮仆闲得像鹤，做官的情态冷得像僧。世人的眼光什么时候曾经宽厚？我的内心却不可惩罚。过去那炎热的地方，如今全都成了冰冷之地。其八 闲来只羡双鸂鶒，却羞于听见人呼唤凤凰。哪里曾有机会染翰作文，原本也没有侍奉君主。庆贺的文书朝朝送来，朝廷礼仪人人忙碌。近年来疏远了大礼，典当了旧日的朝服。西山十咏 这里与龙眠山有什么不同？只是道路各异。没有樵夫，只有野墙上的藤蔓；村落以树木作桥。溪流随着向背曲折流转，山色时有时无而娇丽。傍晚天风吹来，满路都是松涛之声。其二 远望那碧云峰，万千怪石嶙峋，封锁山路。拄着一根竹杖通向曲折小径，走了几里便传来深沉的钟声。杏树种得深密，渐渐形成巷道；松树栽遍山野，仿佛都化作蛟龙。清幽绝美的池潭，还隔着重重山岭。其三 映入眼帘的是层叠的云山，经过之处宝树深密。十年来梦寐以求，今日终于畅快登临。祥瑞的云气团聚在金色的佛相周围，清明的光辉照入紫禁城。不必游遍五岳，只有这里便足以让我弃官归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其四 山间集市自然形成村落，山中人家只有简陋的围墙。花边深深系着马，柳树外交错有人携酒而来。痛快饮酒酬答佳节，悠闲游览也能感受到君主的恩德。太阳西斜，哪里可以住宿？不如在老松根旁高枕而卧。其五 恰好可以称作禅居，清澈的池水与太虚相混。洗钵连着茂密的水藻，施食引出潜藏的鱼儿。煮茶分用新汲的水，寻找源头绕过碧色台阶。倘若能分给我半张床榻，我便不再留恋自己的屋庐。其六 卓锡峰幽深得难以穷尽，一路行走也不避让青骢马。花间宾主交错谈话，依次通报姓名。寂静的石壁旁挂着孤松，倾颓的墙垣被细竹遮蔽。老僧供给茶碗，又从野地里摘取少许蔬菜。其七 石阶削入高天，宽阔的梯道盘曲在地上；转过坚固的一座亭子，四周环绕着堆积的苍翠。万里之外细小如秋毫的景物都看得见，白日照入树林却受到阻碍，青天之上飞鸟也感到劳顿。自从皇帝经过这里，直如五彩祥云高悬。其八 地主何曾过问彼此相逢？只是酒杯依傍着人，怜惜我这个微薄的官员，也眷恋我。是香台上的婚嫁期限难以完成，使我在风尘中暂时睁开眼睛。岱山、恒山清晰得近在咫尺，极目远望，心中思绪徘徊。其九 问佛是什么年代卧于此处，如今却仍未醒来？世人争相求取一场觉悟，我所遵循的道本来就幽深沉冥。柏树原来没有改变，娑罗树依旧青翠。山僧对此很不明白，勉强自己礼拜遗留下来的经文。其十 又要悠悠然离去，反而怜惜这次匆匆经过。水源迷失，疑心以后不能再来；邻近相接，究竟又会怎样？带在囊中的新诗很少，清幽的思绪却常常进入梦中。牢牢记住奇绝之处，回去后告诉旧日骑马佩玉的友人。忆念亲人 贫贱有什么不适宜的？为什么急着让我做官？老眼望破燕云，思乡之心聚结在楚地关塞。屡次来信说年成歉收，何况又逢多病和秋寒。想要用两辆车接来奉养双亲，却无端陷于去留两难。忆念儿子 柱子如今满周岁，来信中几次报说，他聪慧奇异，能够通晓言语和笑声；身体文弱，却说要跟随父亲。旅途中的梦忽然惊醒，相互呼唤；春天归来已经近在眼前。孩子应当哭着朝向父亲，我先准备含饴弄孙。忆念两个女儿 幼小的女儿比儿子更令人怜爱，提携着她们，正好是一双。她们初次在人前学习行礼，学着投刺拜访；临窗陪伴年老的亲人，尤其能安慰我的愁苦。多亏你们来到身边，如今我独居旅舍，仍仿佛听见你们清脆的笑声。忆念妻子

译贫寒人家有个笨拙的妻子，却也很会寒暄待人。供客时茶和豆类都很丰足，生儿育女足以比得上犬豚成群。分别以来，她身上拥着被盖；回去后只怕会笑我室内连裤子都没有。什么时候你能欢快地到来？我要用清酒来慰问你、与你叙旧。忆念龙眠山居 择地筑屋，靠近龙眠山。云气从一条小径间升起，穿过水源，走到尽头才看见屋舍；山势尽处忽然豁然开朗。新栽的芋头和栗树已经成活，割草砍柴任人来往。笑我究竟为了什么，一别竟动辄经过多年。九日同友人在阅武场二首 我在这一天过生日。坐着躺着都无所依着，春秋四时总也不知。忽然听说是重九节，才知道又到了生日。侍童在关口呼唤，观赏的人骑马相约；于是只好勉强出门。暂且带着酒樽随众同游。其二 皇帝的梦境急切，像非熊一样征召贤才，天下各国的人才都汇聚一堂。重臣亲自作射鹄之事，多士庄严地临阵阅兵。霜气侵入青骢马，风声震怒，吹动角弓。建立功勋谋略的事情有诸位公卿在做，我也厌弃雕琢辞章的小技。○送林如初归乡 年长时便熟悉长安的道路，归来时又沾满京城路上的尘土。瘦驴在风雨中滞留，短剑经受着雪霜。故乡有许多美景，彼此相逢足以隐逸自娱。你有儿子，都成了有用之才；想来你也厌倦了依附他人。○秋日，与陆仲开、方胥成在李于玄宅中聚会。分得“云”字为韵。想不到在喧闹之中，还能举清酒与你相邀；我们志趣相投，各自以风云之气酬唱。秋色澄净，银河遥远；天空高旷，听得候雁声。此时怀念江南，那里游人纷纷踏春出游。○送何虚白民部督运军饷到辽东 乡愁正无边无际，而你此行还要向东。百姓实在应当宽免织机上的赋税，剑已经失去了雌雄之分。清晨日色寒冷，单骑上霜，远处鸿雁也仿佛沾湿了寒气。不必因离别而忧愁怅望，我们这些人的本心一向相同。其二 风雪使旗帜昏暗，这一次出行是为了筹划边防。地官承受皇帝特别选派，天子以你为壮固长城之人。飞速转运粮饷终究没有良策，随着田地劝导百姓耕作才是办法。将来会看到你的方略登上奏章，不只是为了安慰那些呼喊饥寒的人。○送刘燕及往岭南，诗四首 举酒却不能送你上前，问你将被迁往什么地方？蛮荒之地仿佛鬼魅的国度，炎热的边远地区仿佛满天烈火。小吏究竟犯了什么罪？只是因为得罪了骄横之人，才没有得到援助。到了那里查阅贬谪名册，那里也曾有过临川人。其二 既然你自负于自己的操守，偏偏又爱好危险奇峻；穿着奇异服饰奔驰，难道能不顾这条道路，那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困顿不平到了今天，艰难处境辜负了早年的约定，怎忍心把新近刻画的人物颠倒，反而贬低旧日的须眉？其三 天下人滚滚而来，都是兄弟，唯独你一人走上这条路。羽翼般的队伍分离于双凤阙，心在五羊城为之折损。朝廷议论正像沸水一样，人心正喜欢用兵。这里没有竞争，只是遥远的绝域；你或许会厌倦春明门的繁华。其四 最适宜人的地方，尤其是广州。万岭梅花如雪，桂花四季飘香如秋。船上有西施般的美人相伴，门下多有鲍靓那样的游士。从来仙人也能来做官，不要减少往日的风流情致。○姚汝芳仪部向南方赴任 渐渐离皇帝的容颜远了，仍然口含鸡舌香；世俗之情争相趋向北方，而我们的道义正应归向南方。声气相投的人还在同舍，功业谋略要依靠朋友聚集。不要因为无事可做便寄情山水，任意沉溺其中。○送汪啸云到粤地 久客在外不能归来，心绪飘飘，又要去粤州。经过门前，难道能不进去吗？在这个世道还想求什么？白石终究难以煮成饭，炼丹求仙也不可谋取。自古鲛人流下的眼泪，也免不了向人间流淌。○赠魏辟疆太学生 向西而下有许多名士，向南而来又有魏生。阅尽人物的两眼已经看白，面对你却满庭清雅。时局需要高才俊杰，你家又有兄弟多人。不要叹息相识得晚，愿与你订交，互相了解一生。○王妹丈经过书斋后回赠 欣喜你喜爱山水；你的车驾使我惭愧自己身处野外。山云交会，自然美好；竹间雨声，使兴致格外浓厚。寂静的门户仿佛有苍虎守护，新作的文章使老龙感泣。芙蓉般的美才高达七尺，去吧，踏上高人的踪迹。○致葵生 鹞石高耸而幽深，青云间得到了你这样的奇才。文章足以立马而成，作赋早早登上文坛。剑气倚向天边，琼花在笔下盛开。怎能忍受凋谢之后，重新见到凤凰的后代来到人间。○与友人饮酒 有兴致便去寻访戴安道，没有钱也要铸造俞伯牙那样的知音。一旦成为高雅的聚会，千里之外也能得到传闻。阳光照耀，水波连成开阔一片；风吹柳枝，低低拂动。夜已深而情意仍未厌倦，斜倚着枕头，任身体如泥般酣睡。其二 只是我的情怀偏爱放纵，愿你待人的礼数不要苛刻。一杯清酒和高雅兴致，足以抵得千载间许多言谈。绝涧中藤萝交合，险峻山岭上风雨经过。相对而坐的只有孔融、李膺这样的名士，不醉又能怎么样呢？其三 大石头旁，你尽可濯足清饮；我与你共饮漂浮十年，怀念往事三载，记述同游时煮茶的情景。风从灶边生起，手中持杯；月亮升上树梢。京城洛阳处处充满豪华，却都不如醉乡侯的境界。其四 寂寞地称作山居，云雾深浓得仿佛要染上颜色；除了闲情，只以种树为乐，也喜欢观鱼。鸟儿亲近而使人忘却机心，外人来此一醉而眠；我还有许多贤能子弟，挥动拂尘，听他们吟诗读书。其五 已经喝尽了千朝的酒，又寻访登上百尺高楼。狂兴发作便想唱歌起舞，风吹来，盛夏竟仿佛变成了秋天。点燃蜡烛，平分月色；移来花枝，半遮石榴。遇到你便放宽礼数，在山间任意抒发风流情怀。其六 好客而怜惜居士，划船乐于渡人。平坦沙洲上栖息着白鹭，浅水中映照着游鱼。日落时乌鸦急急归巢，风高处雁声频频哀鸣。不要说杯中酒已经喝完，景色反而更加亲切。○遭宦官驱逐途中感怀 哪里料到阴邪之势刚刚盛起，阴沉淫雨使白昼不能放晴。令人伤心的只有遍地枳棘，触目所见总是高大的蒿莱。人人争说朋党中有正人，却难以使鸩鸟充当媒介。仰天呼问何时放晴，只能一直等到风雷大作。其二 幸而没有遭受严厉谴责，竟然获准放还。愿望难以实现，栗里之祸恐怕还会延续；椒山徒然有安危之计，又有谁能使愁苦的面容展露笑颜？龙眠山旧日营建的居处，长久存在于汨罗江之间。其三 昏暗的浮云遮蔽天空，幽冥之间妖异灾气纷繁。疲惫的驴子冲过道路，破旧的帽子戴着走出都门。上疏抗争的功效全然不多，但埋轮留守、以死谏争的志向仍在。君王如果能够悔悟，幸好还有老臣的话可以进言。○与双亲告别，赴诏狱 再次告别双亲，实在不能离开堂前。家中有年老的亲人，还在著书成篇；让儿子的文章传于后世，正如忠臣遭逢灾难而内心仍然刚烈。做官之后家境更加贫困，白云在望却哪里能够归去？回头看去，尽是烟尘。○在畿北道路上，士民攀住囚车的栏杆，拿金钱相赠，作诗答谢他们。囚车驶向燕山道路，我徘徊了大半程。故人相逢多半流泪，临别时还要攀住车轮。风把我与畿南吹散，患难之后彼此的情意格外真挚深厚。感谢诸位士人，从此我将避开喧嚣尘世。◆七言律诗◆

译送齐重客跟随刘燕及前往宜黄 雪天，玉君节恰好来访，于是一起到野外远眺，分得“风”字为韵。廿四日怀念旧事 除夕与化卿、中隐共同饮酒 除夕 元日与方君静侍御饮酒 正月二日对着春雨 正月三日在玉成宅饮酒，得“冬”字为韵 送贺长君陪侍太母回东方 与姚汝良夜间聚集在汝芳宅中，有所怀念，得“冲”字为韵。人日登城远望归来，与各位社友饮酒 元日晚上在学宫宴集，分得“齐”字为韵 戴令微的讣告传来，得到化卿、霍中书 赴叶君尝乡庄途中所作 欣喜化卿从霍地到来 中隐在慈云兰若静修，寄托怀念并奉诗回答二首，兼呈石公上人。与化卿一同到灵泉随喜，荩卿答应带酒器来却没有到。秋日送化卿到霍山 与化卿、君节、以冲在戴允孚楼中聚集住宿。我租住在北城。中秋夜雨 赠孙镜吾。镜吾是我乡里的文章前辈。长久精研禅那，晚年又学习韬略兵法，远赴秋防。我作诗来表达这件事。在益蕃西园设宴 咏梅 寒食节途中即事 拜谒陵墓 送王尽卿到赤城任馆职 在燕地宅邸送友人回乡 询问三伯父的情况时，探访白兄却没有遇到，因而寄诗。辛丑年夏天再次经过舅父家，有感而赋诗 致进贤的何四明文学 七夕与友人 经过马皖公侍御的古塘山庄 在吴体中观察处饮酒 舟中与吴客卿、何康侯两位太史同游 赠给邻家老翁 吴青芝孝廉来访 盛菊泉方伯设宴，作诗回赠 奉赠周外舅 致用和，此时他刚从外兄胡虞部处回来 有感 在竹林中随意抒怀 送文湛持翰撰南归，兼寄姚孟常太史、周蓼洲吏部；当时周蓼洲因以状元身份上疏弹劾宦官，被降职调任。赠方孩未侍御 杨大洪回乡后，作诗感怀并示惠元孺给谏二首。送孙恺阳阁部督师关东 酬答赵侪鹤冢宰 送魏廓园出都门 寄给叶台山相公 囚车到濠梁时，杨大洪的书信寄到 ○送齐重客跟随刘燕及前往宜黄 遥远的霜天中船帆摇动，客星一时显得雪白；社友忍心看你飘零吗？只因神剑贪恋彼此相合，反而使玄亭独自冷落关闭。结交多年渐渐浸润阳光般的情谊，双眼看尽游览匡岳五峰的青色。料定马队奔走并非你的志趣，只是为了春花而共同醉醒。○雪天，玉君节恰好来访，于是一起到野外远眺，分得“风”字为韵。天刚亮便整治仪容，要不要经过汝处？想来冒寒而行，木屐早已相通；偶然带着蔬食鼎器前来。逸士吟咏竹枝，姑且又命歌童演唱。真令人怜爱的是踏雪来到深谷，更要登楼抵御大风。却又想起在蓟门共同作客的日子，满天飘着细雪，夜色朦胧。○廿四日怀念旧事 风雨寒冷的深夜，旅居寺院幽深。以浊酒自清心，与老僧共同斟饮。为了追求欢乐，勉强随从燕地风俗；面对离别的怨情，难以禁止自己吟唱楚辞。十年沉浮仍保有傲骨，百年生死总牵动心怀。多亏殷勤的后妇能够谋得酒来，一杯下肚便沉入昏冥，难以承受。○除夕与化卿、中隐共同饮酒 芬芳庭院的岁月已经历尽，夜晚却仍然漫长。谈笑依依不舍，你还要继续远行。贾岛苦苦吟诗，滞留在古寺；司马相如多病，困居在异乡。无所经营反而觉得家成了负累，能够喝醉才知道作客也无妨。明早看着华发又增添了，不要因为困顿失意而辜负春日阳光。○除夕 华发蹉跎，随着年岁逐渐增添。夜堂寂静，烛花也沉暗。离开亲人有什么不同，难道不曾经常作客吗？拂动身影又能怎样，只能在屋檐下走几步。料想兄弟间谈笑，能够稍稍减少悲吟。真正得到的却是妻儿的嫌弃，明天骑马到城东去看一眼春风中旧日的酒帘。○元日与方君静侍御饮酒 柳条拂过黎明，县中鸡鸣，柏府张贴门饰，趁着春阳开饮兽尊酒。不料一个书生也能忝列宴席，随意混在各位兄弟之间。衣襟上染着煤玉般的光泽，光辉交相映照；雨中灯火的花纹繁密而明丽。恭敬地走出门来，才知道各位都有凤毛般的才华，也都获得了新岁；春色正灿烂于君王门前。○正月二日对着春雨 金花彩胜争相映照晴日，满眼却是横亘四野的阴云。元日已经先为没有晴日而发愁，雨声早已成为春天的声音。沾湿的弱柳将要萌动，寒意中的黄莺却不肯鸣叫。新年里空斋无事，只有旧日书籍，命侍女捧来。○正月三日在玉成宅饮酒，得“冬”字为韵 庭院深深，欢乐之事接连不断。雨后木屐湿滑，却仍彼此相从。聚集的云压在渐渐湿润的树上，依傍城墙；席前寒梅盛开，映入眼中格外浓艳。燕语莺啼，声音渐渐逼近；远山高阁，望去全被云雾封住。醉来忘却已经过了三日，谈笑之间依稀又像回到了去年冬天。○送贺长君陪侍太母回东方 才和你一起喝过屠苏酒，为什么风帆便要驶向吴地？饯行时总是深深牵动王母的恋情，登车时各自都有长孙搀扶。江边梅花带着官衙般的冷色，碧草青翠，分开映照南浦的芦苇。遥想你回望故乡，知道其中感情不会浅薄；等你重来，我们再到酒家共同痛饮。○与姚汝良夜间聚集在汝芳宅中，有所怀念，得“冲”字为韵。清静的居处靠近市集，面对秋日的酒缸；细雨中举起芳香的酒杯，静夜的窗户带着湿润云气。钟声低沉涩滞，阴风中灯火的影子摇曳不定。相继佩戴彩胜，都争相以美色应和春阳，却没有一个屈居于白社。兄弟们都在眼前，唯独你远隔千里，滞留在寒冷的江边。○人日登城远望归来，与各位社友饮酒 春日阴云寂静，我遥望吟咏，却违背了原意。斜阳照着楼头，放出一片光辉。婉转下垂的杨柳刚刚洗濯得青翠，啁啾的鸟儿试着飞翔。晴雪粘连天际，千座山峰停驻其中；寒烟环绕城堞，万家井邑被包围。钟声响起，归途中诗句已写成一半；酒樽中还剩柏叶酒，怎忍心将它饮尽。元日晚上，在学宫设宴聚会，分得“齐”字为韵。争相上市的花灯照得人眼花缭乱，哪里比得上登临高阁，惊动青藜之光？星斗纷纷移转，悬在空中灿烂；彩扎的鱼龙舞动，掠过殿宇低飞。精美的滋味总算尝尽了，吴会的盛宴胜过寻常；美丽的游赏，直可与广陵相齐。曙钟将要敲彻，仍流连不愿归去；今夜有谁能不醉得泥泞一般？戴令微讣告传来，得到化卿从霍中书处寄来的信。当年兄弟间的意气，如今听来仍令人感慨。两柄宝剑一时分离，招魂之心在兰花前为之震动；整理美玉般的情谊，因书信寄来而更加深厚。尘世市井中，实在不忍再去买骏马；何况穷困中的朋友，又叹息着离开群体。遗留下来的诗文编册还在，务必珍重。不要让老泪流尽，望着北方的云。赴叶君尝乡庄途中所作。荷花凋尽，新添的凉意已久已触动情怀。清晨赴约，正赶上秋日晴朗，沿着堤岸行走。万株杨柳高低错落，映入纷乱的眼帘；千座山峰向背分明。稻谷成熟，天风吹拂，农人自得其乐。道路经过故乡，马儿也似乎格外轻快。到了那里，景色应当更加美好；即使倾尽百盏清酒，也在所不惜。欣喜化卿从霍地归来。新秋时节，知道下过丰厚的雨；中途听说你病后初起，依依之情欣喜得难以自禁。刚一相对，彼此都怜惜对方消瘦的骨骼；回想从前，反而笑自己白费了许多忧愁吟咏。幕山的消息应当平安无恙，滑岭的留居之处还可以重新寻访。彩叶与黄花的风景如此迫近，姑且为诸位朋友驱散萧瑟之感。中隐在慈云兰若修习静心，寄托怀念，奉答二首，并呈给石公上人。西山露水降下，菊花初黄。独树正对着门，隐居在高处的佛寺。拂尘修行已有几年，焦心于清净的功业；拈花一日，便悟得空王之理。劳苦一生奔走，穷困反而有所获得；阅历世事、交游往来，笨拙一些也无妨。唯有老朋友还来问候，莫不是要谈笑着走下禅床。第二首。

译新穿上的青州布衣，禁不起寒冷。梵钟深处，露水的光华渐渐残淡。遇到人时勉强自称居士，难道反倒误使我成了宰官吗？纵情饮酒而清狂，宽容惠远；博闻多闻的习气，仿佛阿难听法一般。微妙深奥的义理得到充分开示，独自走上台阶庭院，只见山岭上的月亮圆满。与化卿一同游灵泉，荩卿答应带酒器却没有到来。无端生起秋日的思绪；下临平原，正有客人邀我同乐，叩门相迎。我赶紧倒穿鞋子，急忙呼唤高雅的伴侣；抱病还强想饮尽深杯。云层破开，月色分照芬芳的桂树；送走秋雨的风吹过野村。笑我空自倚着梁上柱子，又有谁点着蜡烛等待王孙呢？秋日送化卿前往霍山。天空中一只大雁飞过屋檐的阴影，我握手站在河道边，送别客人的心情难以言说。奔波劳碌，只因怜惜你那匹高大的马；姓名无从再重……鸡林云源，正值归途；背着霜叶，去路显得格外幽深。不要说桐云全然不思念你，故园还有白头吟在等候。与化卿、君节一同在戴允孚楼中聚集住宿。我租住在北城。北郭东墙相距咫尺，便能听到你的风流声名。那天相见时，你殷勤地登楼相迎。再次相逢已是新秋，敞怀握手。偏偏惊叹分别已累月，几家鸡犬仍在各自的门户间。兄弟大半隔在风云之外，幸亏有你，虽无酒也能买来给我喝；任凭我沉醉昏冥直到夕阳西下。中秋夜里下雨。高阁经历秋日，清爽之气顿然开朗。本想在今夜与你共同徘徊，谁知无端的残雨，收住又落下；鸣蝉的声音不定，离去又回来。更加厌倦世情，只好勉强剪烛；把愁绪藏在胸中，姑且举杯。坐看满眼阴云升起，风吹高大的梧桐，发出一声凤凰般的哀鸣。赠给孙镜吾。镜吾先生是我乡里的文章宿老，早已精通禅那，晚年又学习韬略兵法，远赴秋防之地。我作诗来表达这件事。笔下的才华已经倾尽，剑上的光彩却正鲜明。悟得尘世缘分就是清净缘分，凭借金刚百八子以自持；又带着家传的十三篇，乌藤与玄麈仿佛都化成了戟。汉地的月亮、胡地的云，总都可以参禅。不相信边防之地会没有高僧宿德；新题写成的精妙偈语，已经留在燕然山。在益蕃的西园设宴。龙山孤独高耸，拥护着仙人居所；别阁向西敞开，清爽之气舒展。玉额金题的匾额，深深护卫着竹林；云纹的绳、霞色的书笈，安静地收藏着书籍。秋风中有客人经过丛桂之间，递上诗笺，哪有才华能写成《子虚赋》？这件盛事终将流传，恭敬地归于钦帝的功德；想来一定会有招和之作，如同芙蕖盛开。咏梅。千树梅花，连白雪也比不上。开放时正赶上初雪纷飞，飘飘然全带着风霜之气；疏落挺立，仿佛稀疏的星斗。满座春意随着邹笛声流转，满天香气散开。令公公务之余与我相看，还不肯调和鼎鼐；相望着天下苍生，他们的渴望仍未消除。第二首。占尽了风情，暗暗舒放幽香；横斜的枝条、疏淡的影子环绕着我的草庐。偶然因为狂放的客人惊扰了高卧，便打开酒樽，与他一同读书。梅花本来就适合在岁寒中作伴，哪里还求酒热耳红来消除全部心意？汉庭旧事是在春天进献梅花；不要让罗浮山的梅花离开旧日居所。寒食节在道路上所见即事。二月春风吹拂，杨柳笼罩着烟霭。一庭春花的景事，已经渺茫无踪。几家旧日的怨恨留在斜阳之外，无数新的愁绪萦绕在高坟旁。塞外的风俗是用驴耕田，仿佛耕牛；燕地的人骑马，不乘船。遇到前来迎候的官吏，纷纷拿着文书；问起闲散官署的人，却不肯上前。拜谒陵寝。皇家的基业承受上天保佑，九座陵寝雄伟地蜿蜒盘绕。看那寿宫，王气总在缠绕；边塞北方的云气封锁苍穹，又高接大江以东。珠襦分处两地，山河壮丽；桑树上的秋意、秋意，窗户也同样如锁钥般紧闭。如今还有谁能寄托忧国之心？只空自珍重这片孤忠。第二首。白日的漏刻和钟声响起，寝殿里陈设着汉代礼仪。周礼一时恢复，主持芳祠的官员佩带饰物，承受的恩典深重。列位君主忙着征集金帛来祭献酹酒，云气护卫的四条神蛇常常出没。明月之下，孤鹤自行翱翔；总是因为某种气息相通而相互呼应。未必对尊亲的尊崇能像上皇那样。送王尽卿赴赤城任馆职。秋意惊动旅客，使人踏上归程；你却萧条孤寂，还要远行。客泪总随着霜叶落下，马蹄径直追逐轻快飞过的塞外鸿雁。到处都以新酿的酒相迎，却不知同谁一同欣赏、嗅闻落花。清冷的夜里回首遥望赤城，凤山秋意已老，怎能不令人动情。在燕地宅邸送友人还乡。蓟门九月，雪霜深重；穿着短褐站在岔路口，眼泪禁不住流下。孤独的骏马快如闪电，连离去的身影也迷失了；高飞的大雁没入云中，遗下的鸣声也听不见。你到家时，黄菊旁的酒樽仍会斟满；分别后，青山只能在梦中屡屡沉现。请替我向故人致意，多多问候；早晚我也要赶紧抽去簪缨，归隐田园。询问三伯父时，访问得知白兄不在，因而寄诗给他。秋气萧萧，万木凋疏。遥遥想起茂陵病中的司马相如；北窗风好，却仍沉在残梦之中。南极星高悬，却照不到我的草庐。伏枕思念故人，只有骨月相伴；闭门煎药，徒然面对满架图书。想陈述七种方法，只可惜知音才少；暂且拿出金縢之书，反而容易写成《子虚赋》。辛丑年夏天再次经过舅舅家，有感而作。争相拥迎雕车，喜悦得几乎发狂；回忆往游却又悲伤，已经历过五星霜。树木深处可见麋鹿，篱笆边藤蔓幽暗；山泉如藏在镜中，风景仿佛分出一片素色。远望气象和威仪，仍认得汉代的冠裳。夜深谈完仕途升沉之事，两块白璧相对，照映着渭阳。赠进贤何四明文学。班生的辞章笔翰早已闻名，遨游吴楚之间，交替成为文坛盟主。梦中写成五花凝彩的笔墨，赋作完成，仿佛双凤环绕青城。苍茫的大漠上烟云直上，惨烈的秋阴中剑气横空。听说尉花一带仍不安定，使君应当早晚整治军务，预备长缨。七夕与友人同游。清晨驾着雕车经过狭斜之地，远道来到泽国旧友之家。刚才雨气藏起，云层全都澄净；忽然霞彩升起，月色正明丽。世情浩荡，唱一曲歌；酒态淋漓，击鼓三通。姮娥欢娱之后，也应当与人间分别；嫉妒人间的快乐，反而更加奢侈。经过马皖公侍御的古塘山庄。靠近城郭的园林建成了，景色焕然一新。烟霭藤萝环绕小径，足以藏身。隔着篱笆，风雨中的花朵迎接客人；临近水边的楼台，鸟儿守候着人。抗疏直谏、传授经义，实在令人仰慕；买山游岳，也总能因此成行。与你一同试着走上大堤，霜铺满青天，月照满竹林。与吴体中观察饮酒。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充满高堂，敞开盛大的宴席；举杯相看，正是雨后的天空。五木戏呈现吉兆，星星仿佛将要坠落；万家烟霭澄净，月亮刚刚升起。玉壶中的寒意侵入河朔；银河在秋夜澄澈，仿佛逼近酒泉。尽管饮吧，像在平原君处畅饮十日；还约定夜里乘着载雪的船再来。舟中，与吴客卿、何康侯两位太史同游。惊看紫气充满平野，有位客人翩翩而来，惊动了小船。天女用织机丝线织成荷花，水神用菰米和芡实酿出葡萄酒。景色忽然增添，风幡正正飘动；飞流骤然落下，雨气高涨。这次相会正赶上湖上游兴，阿东阁中的凤凰将要展翅翱翔。赠给邻家老翁。漂泊于风尘之中，心情开始懒散。故旧来访，便以野外的饮食相供。隐居自汉阴以来，抱瓮灌园，仰望高处；元礼争相登龙门，世情却显得黯淡。刚刚散去云中饮宴，兴致仍然逍遥。月亮正好相逢，仿佛玉树插入长空。北窗之下文气蔚然兴起，斜倚着枕头，正好收藏封信。吴青芝孝廉来访。幽静书斋中的高雅爱好，与你十分相宜；客人到来，反而让人怀疑这里是杨子云的居处。整日浮云遮蔽，正好闭门；满林秋气清新，最适合沉浸其中探奇。即使悟尽玄妙之草，名声仍嫌多余；看破闲谈嘲弄，连辩解也觉得不必。与你痛饮，哪里舍得不醉？明早再问尚书何时来访。盛菊泉方伯招饮，作诗回赠。

译一湾溪水，一叶篙船。炎热的夏天，何时才能设宴相赠？你自甘坐在蒲团上伴着白石，我将以酒德访求青莲。笼中的道士原本就是佛，眉岭先生早已参禅。此后若有雕胡米，便足以作为饮食；相逢时只须煮一壶清烟般的茶。奉赠周外舅。当年的意气凌驾风雷，轻率地夸许寒儒也有射雀的才干。你本来就是上国青云直上的英杰，又将《白雪》般的高雅文章傲视词坛。看着秋雨，世情浩荡；醉饮浊酒，世态翻腾。待我成名之后再去见老翁；自己嫁作丈夫，总不必担心没有财物。与用和谈及他从外兄胡虞部处归来。厌倦了游宦的司马相如，稍稍沉溺于奇特的文笔。依仗他人的雅意，本来应当写成《子虚赋》，却仍旧闭门；名声成就后轻慢世人，独自饮着薄酒。虞衡官的境况清淡如水，实在令人怜惜；泽国的风流人物，适合下棋。只笑骠骑将军输给我五局；如今已经把生计看作朝晨的麋鹿般不可久恃。有所感慨。玄亭寂寥冷落，我倚靠着徘徊；回首钟陵，秋思涌起。彩笔何时才能在棘院中显出雄姿？今日戴着箨冠，傲对松竹。神龙已经为司空吐露才华，鸥鹭也应随海客而驯服。借酒发出呻吟，怀念往事；霜风萧瑟，吹乱青色浮萍。在竹林中任意兴发。别业刚刚建成，竹树幽深。辋川的美景，收进一间小屋便足够。晴日的云气使白昼如黑，并不是因为下雨；夏日的风声清寒，哪里是秋天？鸟儿亲近着稀疏的帘子，门帘半卷；蝴蝶穿过空窗，梦境高高浮起。醉中闲闲染上霜毫的色泽，竹林纵横交错，如剑戟一般，仿佛在诉说忧愁。送文湛持翰撰南归，并寄给姚孟常太史、周蓼洲吏部；当时他们因以状元身份上疏参劾中官而被降职调任。清晨露水沾湿花丛，紫殿高耸；新穿官袍，气势直凌云霄。承受皇恩，便想诛杀常侍；初任官职，就准备报答圣朝。谁能来到阿阁？不禁叹息凤凰，大江归去，又怕听到鸮鸟的叫声。若在江流中央遇到成群的鸥鸟同伴，既然如此风波险恶，就不可招惹。赠方孩未侍御。才子出自名家，早早便擅长作赋；一进入西台，便想象得到其雄健风采。刚听见鸣鸟惊动虞阁，早已看见直言批逆鳞，从汉宫中走出。梧桐上的凤凰向着朝阳，遵循北极；花色骏马迎着雨声，驰遍关东。同乡之中有幸遇到志趣相同者，我这条正道如今终究不会穷困。杨大洪回乡后，有感而作示惠元孺给谏二首。痛惜得如攀援龙须却没有赶上，遮天的毒雾充满朝廷，形势危急。直到鲜血流到台阶上，君王才看见；叩击宫门、排开帘幕，宫门才开始移动。北阙风雨呼号，二祖在西山经受霜雪。三疑至今仍是漫漫长夜中令人伤心的往事，徒然对着干清宫洒下泪水。第二首。孤立危急的少主，实在令人怜悯；一味姑息，反而被宦官和妇人牵制。奸利的言辞果真能使白日昏暗、使人受害，只怕会坠落于皇天。行吟没有容身之地，始终怀有楚国之志；击筑更添悲痛，终于离开燕地。一死一生，本来都是幻化；难道肯同全国人一起饮下狂泉吗？送孙恺阳阁部统率军队督师关东。满天杀气凝成秋色，四面胡笳声变作羽调。怎忍看鲸鲵横行在鸭绿江？难道没有谋略可以收复辽城吗？赶快借衮衣之尊请周公出征，还要劳烦穿簟服的方叔出行。报国之心常常像击鼓一样急切，只愿借龙树菩萨之力，求得神兵相助。第二首。丞相为何要远赴边镇？悲痛之中写成两篇出师表，先行封疆，难道就能酬答恩怨吗？鸾凤怎能同鸟鸢混杂？如果经过燕然山，应当刻石纪功；倘若平定回纥，便可以遥望朝廷。刀兵哪里比得上人心险恶？只怕回车之后不肯再前进。酬答赵侪鹤宰相。我像东山的鹿豕，常年卧居；您奉诏掌管铨衡，整治百官。忧国忧民，令人怜惜，双鬓已经斑白；焚香祷告，寸心赤诚。身边只留一柄剑，霜花满布；谈到三朝旧事，夜月也显得寒冷。自知自己如劣马，不值得一提；不知因何缘故蒙您顾念，便同我交好。送魏廓园出都城门。远远指向征车，荆扉仿佛染血；在长安分别，树木的叶子已经稀疏。泪水洒向九重宫门，尽是血泪。既然不能以五斗米折腰，姑且采薇度日。怎忍看毒雾笼罩，黄河也昏暗；任凭雄鸠在白昼飞翔，我也从此蹉跎离去。相约将来悲声长啸，共同采摘芳香的花草。寄给叶台山相公。党锢之祸将要兴起，我想请求归隐。像您这样的人，当日便号称知几。江湖之中何必区分清浊？牛李党争难以明辨，究竟谁是谁非？青门的瓜正当成熟，谋生之计已有；功名和白发，却愿一同违弃。西行仍能解除大祸，不要留恋滩头旧日的钓矶。押送囚车到濠梁时，杨大洪的书信送到。荒郊一带，风烟惨淡；押送我的征车经过江楚之地。含泪拆开书信，仍然痛骂贼人；志同道合的人共同请愿，只能仰天呼喊。这一生不要作无家可归的离别；即使死上万次，也只知高悬一柄剑。寄语故人一定要早早出发，相约在圣王面前当面指责。五言排律。赠晦轩居士。题写龙眠三都馆。赠晦轩居士。看晦轩居士落拓自守，风流神韵令人想起昔日贤者。忘却机心，怜爱野鸟；停止奔波，陪伴枯寂的禅修。性情喜爱愚公谷，心意适宜大士莲。门中种满彭泽的柳树，花朵开遍辟疆的园林。占地才三亩，开一方小池也不过一拳大小。厨房炊烟从云树梢头升起，山间水流穿过石中。嫩绿纷纷初染，娇红半欲燃烧。树林成片，阴影轻拂；稀疏的竹子姿态娟秀。明镜照出增添的白发，张开帘子便环绕着清冽的泉水。牛羊每日傍晚下山，鸥鹭在晚风中盘旋。孤客床头有酒，杖下带着游赏的钱。不知城市已经怎样变化，哪里还去管山谷陵谷的变迁。士人畏惧题名门外，风高之时折屐而前。两个儿子一齐如凤凰飞起，众多子弟又接连显达。坐对河阳县，闲唱桂树之歌，直到青天。悬壶可以拓宽日月，搔首傲视天地。黄莺的鸣声足以配箫鼓，读书声夹杂着管弦。相貌仍然混同于俗世，揣摩骨相却已经成仙。姑且借《三都赋》，聊作一篇《招隐》之作。题写龙眠三都馆。这座馆舍设立以来，已经过了二十年；我的兄弟们先后在这里栖息。我的声名稍稍兴起，而子弟们的才华正蓬勃未衰。遗落的簪子和鞋子都不可忘记，更何况是旧日的道场呢？作诗二十四韵记下此事，用来让后人知道，不要忘记。这里确实是辋川那样的所在，也很适合称作玄草堂。地方偏僻，心境自然高远；小径曲折，景色反而显得绵长。白练般的泉水当门倾泻，青山映入镜中又仿佛藏在其中。稀疏的杨柳斜抱城郭，苍老的松树发出玉珰般的鸣响。凿开山石引来厨房的水流，编扎篱笆依傍水边。莲花分占大士的座席，桃花借居武陵之旁。果实成熟，足以给东方朔食用；花朵开放，足以取悦六郎。风前竹木排列如剑戟，雨后新笋长成旗枪。成丛的菊花可以用来酿酒，芙蓉花半映衣裳。高低错落地卧着怪石，指点着坐在幽竹之间。展开书卷，忽然惊起蝴蝶；打开帘子，忽然送来花香。游鱼翻动水藻跃出水面，野鸟顺着风飞翔。老鼠嬉戏侵扰书帙，落花飞满竹床。这里的境地哪里只是花县，简直让人疑是上皇仙境。采葵足以做饭待客，煮桂也足以谋食。时时整理登峰的木屐，闲时乘船航行泽国。采来的花木足以织成锦绣，放纵游赏足以助兴举杯。日月难以计算，寒暑更替总不必忧伤。培育成池上的凤凰，种成手中的宝璋。挽臂相携，龙也可作朋友；提笔挥毫，字中自带霜气。芝兰生于石室，春草绿满池塘。一生寄居此处，如同寄居在草庐；千秋之后，这里仍是传授诗文的场所。雄鹰高飞，哪里会受羁绊？后起之人也将再次昂首奋进。只此处便可称为仙洞，何必远行裹粮。五言绝句。新妇词。新郎词。新公姑词。新妇词。朱红的帘子围住绣花的门窗，锦帐又低低垂下。我的眼泪流也流不尽，郎君的心究竟是怎么想的？第二首。

译明月向来美好，浮云特意散开。月亮将要从云中落下，郎君请猜一猜我的心意。第三首。夜深了，回转华美的烛光；天亮后走下锦褥。可怜我来到镜子前，已经不是未出嫁的女儿身。第四首。嫂嫂嫁来时，我心里暗自疑虑。那些令人断肠的小事，不要让小姑知道。新郎词。不学鸳鸯起舞，羞于让烛上花影看见。请看北堂之上，阿娘怜爱阿爷。第二首。入夜后，害怕宾客喧哗，拥着被子假托寒病；这样一来便能让她关心，承受她真正的怜惜。新公姑词。从前做别人家的媳妇，今天成了婆婆；不记得新妇初来的夜晚，究竟有没有欢娱之事。第二首。鸡鸣时，天已经亮了，公婆还相对而眠。先让婢女传送热汤，不敢走近床前。七言绝句。旅途中的情怀。代方君节的夫人作送行诗。起初随金山自然法师去拜访他的兄长松和尚。送倪吉旋年兄前往上杭。送昆海年丈前往西安，顺路回乡省亲。题写友人的诗卷。送何昆泉山人回四川。三兄还贞，天性质朴刚强，年轻时便用心料理家务，不翻阅书卷；一生坎坷而将尽，以云水为乐。诸位子弟风采翩翩，正赶上风云际会、即将兴起的时候。作诗八首赠给他。《出塞曲》。《入塞曲》。○旅途中的感怀。不再问尘世风波，只见长安晴日里的雪纷纷飞落，催动人离开马鞍。最令人痛恨的是停云之情有多少遗憾；荒村日落，只剩残酒杯。第二首。去年此时乘车赴京应试；今天阳光明亮，众人争相佩带裙裳。只是各处风物全都不同了；寒暄之间，究竟比过去如何呢？○代方君节的夫人作送行诗。多年来乘车赴京，羞怯得不敢面对丈夫；什么时候才能在这次分别时笑着抱起孩子？深深举杯，接受众人当面劝饮；不再轻声呼唤那个老仆人。第二首。锦绣的车帷，雕饰的马鞍，指向凤楼；一时的名士都让其风流。汉宫旧日的道路上，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如同约定作妾；您提携我来到御沟边。○起初，随金山自然法师去拜访他的兄长松和尚。已经经过金山，寻找宝树，又跟随无着去问候天亲。山色晴明，一个月后仍可看见积雪；直到山路尽头的山头，才是上人所在。○送倪吉旋年兄前往上杭。才送别襄阳，又要上杭。翩翩如仙的县令，竞相夸耀骏马。明月清夜里，频频回头；有一位客人孤寂地留在京城。第二首。露水的光华刚刚散去，雪花带来寒意；旌旗簇拥，夹道观看。不要以为通晓经术的人就没有高等科第，汉代朝廷自古以来便看重儿宽。○送昆海年丈前往西安，顺路回乡省亲。画堂里春日静静地明亮着。仙令刚刚归来，试穿舞衣。饮完霞觞，又命人重新斟酒；微寒渐渐袭来，谈说着京畿。第二首。春日迟迟，簇拥着潘舆；儿女们牵挽相随，全都拖着裙子。一曲骊歌也留不住您；风流人物却惭愧与故园渐渐疏远。第三首。胆水、金山，是天下奇景。仙郎风采高举，自然相称。多情的猿鹤，能够挽留客人；可愿让黄花也停下马来窥看？○题写友人的诗卷。帝城草木葱郁，五彩祥云飞动。帝王垂衣而治，往事已经不同。贤能的刺史带着幼子远行万里；佩玉声徒然随着他归入凤池。第二首。玺书才从遥远荒僻之地传来，又有龙纹诏书降到未央宫。并不是您不喜爱这些诏令文书，只是要替您增入青箱收藏。第三首。一夜春风吹动，归来的船上有儿子承受皇恩，进入未央宫。退朝后不必劳烦天子急切传语；一旦起家任职，原来就是高阳之才。○送何昆泉山人回四川。从今以后不必再梦见三峨山；大地山河在一刹那间都呈现出来，四万八千处一齐显现。本来清净的本性究竟是什么呢？第二首。西来东渡，杳无消息。一个个盘腿而坐，齐齐面壁。有时点头，把它显示给世人；您有道法，却不能用言语说出。第三首。平将桐子，一块铁幻化出眉山，一片雪；又有一双补天的手，凭谁来炼取五色之石？第四首。地上满是骷髅，也不妨在其中辨真假；这件事又能同谁商量？将来经过黄石祠旁，哪一个是张良，哪一个是黄石公？第五首。名声可以听闻，却不能亲见；他的妻子不认识他，朋友却认识他。踏遍天涯，能同谁说起？只是指着寒山的一片石头。○三兄还贞，天性质朴刚强，年轻时便用心料理家务，不翻阅书卷；一生坎坷而将尽。诸位子弟风采翩翩，正赶上风云际会、即将兴起的时候。作诗八首赠给他。夜里煮麻米和芜杂之物，白天做粗菜饭；自我损俭来供养客人和乡村。日落后车马散去，赤着脚悠闲地回去，像一个老农。第二首。我像鸟兽一样归隐，却不扰乱群体。用薜荔做衣，用箨做帉。云边穿着罗绮的多是豪贵之人；如今自身已经隐遁，哪里还用得着文饰？第三首。风雨凄清，春色令人怜惜。撑着犁、戴着斗笠，勉强耕种田地。种成粳米，粗略缴纳赋税；余下的就同中郎一起作为拄杖钱。第四首。那些轻薄少年风度翩翩，拥着雕鞍；呵斥车夫，车马声响，带着笑观看。他们自然靠芒鞋谋生也能安稳，却骑着骏马，照耀长安。第五首。介之推有母亲却无终，成了隐士；接舆没有妻子，几乎破坏了狂放之名，自去灌园原本也不后悔；艰苦地纺织，却欢喜有人相伴。第六首。闲来歌唱《招隐》，笑着含饴。柳树长在门前，松树长在庭院外。不把蛾眉留给后世嫉妒，已经用第五来傲视骠骑。第七首。文章早已不再追逐当时的声名，居处偏僻并不是为了逃避世俗。自知以拙守道便是我的快乐，在鹡鸰原上听鸟儿嘤嘤鸣叫。第八首。早晨折取露葵，梦刚刚舒展；新酿的秫米酒酿成，想让我沉醉。谈完桑麻之事，又询问仕宦近况；兄弟几人，推荐贤能的奏书。○《出塞曲》。战阵般的云层横卷，将星高悬。猎猎秋风吹动旌旗。杨斾清晨驻屯在渭水以北，傍晚衔枚悄然渡过临洮。第二首。羌人的烽火烧入云中，塞外草木枯黄。轻捷的猎骑驰向海西一带。解下鞍具，卧鼓息兵，在平原上安歇；万马千群，也不敢驱赶。○《入塞曲》。大漠空旷高远，尘土不起。初秋的塞上，草仍然肥美。石榴红花绽放，葡萄呈紫色；博遥驰骋着大宛马归来。第二首。玉制的马勒和雕饰的马勒拂过紫骝马，万里之外一时便收获功名。燕支山的美色被夺去后便黯然失色，博得了仿佛少妇疑心妆饰的愁苦。●跋。○《先忠毅公文集》跋。

译这就是先中丞杀身成仁、祸及同朝并延及三族的文集。即使它还留存着，见到的人也会退避，却还想把它公之于天下后世，那就错了。虽然如此，刘氏安稳，晁氏危殆；从未听说晁氏危殆而刘氏安稳的道理。当世讳言而不传播国家大计，加上圣天子华衮般的隆恩，反而严加斧钺，而执政者请求恩典、请求用剑，毫不遗余力；这难道不正是为了这几篇谏书吗？这一片冤屈而忠贞的光辉照耀古今，即使仇人想杀掉它、割裂它，也不忍把它藏入名山、投入水火，何况是儿子和弟弟呢？《礼记》说：有善行却不知道，这是不明；知道了却不传播，这是不仁。不明不仁，我的罪过就更加严重了。此前我曾在宫阙之下为其申诉冤屈，刻印了几篇；后来资财用尽，篇章不全、编次不伦，几位同道君子希望把它完成。虽然我这个后死之身尚在，仍冒昧烦劳故人拖延数年，直到今天才付梓。其中有《典兵三十二斩诸疏》，因中丞单骑上路，稿本收藏在不肖之人手中；当时担心宦官之祸，便交付祖□□□□□□□，终究不免令人悲伤。力量□□□□□□□，火势正旺；鲁壁□□□□□□□，也是如此。前浙江巡按【下缺】○《先忠毅公文集》跋。唉！忠毅大人过去遭受宦官之祸，听说踉踉跄跄地离开京城。当时侦察的士卒遍布各处，他一生的著作，家人全都交给了祖龙；就连《二魏交通三十二可斩疏》也不再存留，令人悲伤啊！其他情况也可想而知了。侍御叔父搜集整理各篇稿本，最初在福建官署刻印；后来因为盗寇战乱，书籍屡次散失，我们这些不孝子弟又在金陵重刻，恰逢改朝换代之际，漂泊为家，不能带回故乡，书本又一次失去了。如今流传于世的，乃是粤东所汇集刻成的本子；合计经过三次雕版刻印，最终仍未成为一个完善的善本，更不用说抄写不工整、格式失当，又有“陶阴焉”“马”的讹误，损害文意，难免被人讥评为败坏文献了。不孝之人痛惜这种流传失真的状况，更加羞惭；如今恭敬地加以校订，重新交付铅版刻印，并不是敢于不同于先前的记录，只希望将来国家取舍采择时，或许不会因此误判罢了。不孝之子季子国材哭泣着记下。◇年谱◇。●《左忠毅公年谱》卷上。神宗。光宗。熹宗上。○明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