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学集卷一

译浩浩荡荡的湘江水，整天不断地流。天地也有穷尽之处，水流却没有停止的时候。向东淹没千顷田地，向西冲荡百里沙洲。桑田不知更换了多少次，也经历了多少春秋。青春美好的红颜少年，转眼间全都白了头。问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光阴一刻也不停留。请看那些手执鹰的豪杰，力量足以取得公侯之位；一旦形势忽然倾覆，白骨便丢弃在荒丘。俯仰于天地之间，人的一生就像蜉蝣。可怜那些昏昏然的人，拘谨局促得像楚国囚徒。因此洙泗的老人以谋求衣食为耻。孔子曾叹息逝去的事物如同这样，在河边坐着寻求道理。因此碧玉般的人老去，一生却仍在阳春楼中。背上的汗还没有收干，木棉衣外又披着厚皮裘。先哲启发我除去蒙昧，只有周敦颐可以与之相伴。汉唐人不知道这个道理，想到这里仍然含羞。学术用力还不够，整夜仍有许多忧愁。万物的道理都具备于我，应当急切而猛烈地修养。典籍多得像汗牛充栋，忙碌得像倒拉牛车。吐出的言辞便要成为经义，不要只把六经抽取出来。白云布满山涧和门户，归来时衣袖被风吹得飕飕作响。顺应事理看待穷困和显达，不用心羡慕功勋事业。放开手坐在悬崖边，海岱山河都收在胸中。可以生，也可以死，身体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有一位儒生，思念南胡精、邵尧夫的数学，拿着李同野大参的书来拜见我，我赠诗给他。圣学本来无言，有言说的人便还不懂。大道本来无思，一有思虑便属于向外奔逐。荣华富贵不过平常之物，古今都共同如此。贫贱确实是所遭遇的，富贵也有一定的时运。鹍鹏本来飞行万里，鹪鹩自然只占一枝。万里原本并不遥远，一枝也并不卑微。可叹天下的士人，纷纷扰扰究竟要做什么？局促拘谨地过一生，只能白白让通达的人讥笑。把自身置于五行之外，或许才不辜负男子汉这一生。您也不要再挂念这些，我早已在伏羲的道理中自得其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万里〕 为参知蒙山陈先生八十寿辰作。金玉是您的资质，松柏是您的品性。少年时便拜谒金门，手扶笏板侍奉天子。还未老便辞官归居，半榻斋中只有金粟般的清雅。您的道貌安详润泽，把心灵洗涤后深藏于幽密之处。忘却道，也忘却名，世俗滋味全都荡然无存。士林仰望您如北斗，像泰山一样高峻。遥望云天徒然为您祝寿，谁能进入您的居室亲自祝贺呢？示意郑天台山人。人身处于天地人三才之中；学问超越形象和数理。最初有形相，最终都成为幻相；无为是根本，自然而然。您问我平日做什么？饿了就吃饭，疲倦了就睡觉；流云悠闲地从山洞飘出，栖息的鸟疲倦后飞回巢中。万物都是如此，谁能悟得真正的道理？我想闭上自己的嘴，忘掉言语；玄妙之上还有更玄妙。独对亭中抒怀，依次用王阳明先生的韵。几次从江上经过，坐在亭中便看见险峻山峰和清秋景色；披开丛生的草木，才得以登上高山。诸位贤者聚集一堂，面对图书已经彼此会意。回想过去迷失在歧路上，困顿时不能善于变化；后来专心于博学和格物，留意经书与传注。如今把二者都放置一边，深深承蒙圣心眷顾。古人抛弃糟粕，正是用来劝勉后来的人。素琴本来没有琴弦，心意既已明了，又何必再加辩说？雪中偶然吟诗四首。人人都笑我做官笨拙，我却独自感到有余裕可乐。浮躁之气一天天收敛，天性一天天舒展。名声本来就是不祥之器，何况还窃取过高的声誉？洗涤内心，努力澄清淘汰，希望不辜负光阴。其二。高耸的白云司，正在玄武湖边。湖中有美好的果实，四时常常鲜美新鲜。过去这里曾产出明珠，光彩照耀四方；如今却埋伏在泥滓中，望去常令人悲辛。堤上的松树越发美好，日暮时隐约显出龙鳞般的纹理。其三。我的性情本来刚正，我的气度却十分宽广。一句话切中名理，我怎敢不铭记在心？泰山、华山难以用尺来测量，沧海又岂能用斗来计量？可叹那些自夸自大的人，只是徒然逞强，心地刚愎。其四。我敬仰邓宗伯，他的高斋隔绝了车马喧嚣。贫困得难以供养父母，便隐身卧在草野之中。一旦受到特别任命，贤关之中便振响着韶乐；跻身夔、龙般的贤臣之间，心游于羲皇之上，探究天人之学的玄妙珍珠，获得了“象罔”所寻得的道理。想到我性情孤高坚贞，您高贵的车驾时常来往；我想卧居西山深处，和您共同欣赏疑难义理。我本是一个淡泊放达的人，一见到您，内心却惊喜恍惚。杂兴诗，寄给同道。我的性情本来放达不羁，投闲置散正合我的本性。众多青年学子来此，设置礼仪，勉强把我当作老师。回想从前的文中子，年少时便能严正自持。我所学本来浅陋艰难，没有足以作为模范的仪表。古人有青出于蓝的说法，又何必推辞谦让？学习本来能够彼此促进，应当发誓共同提携劝勉。其二。大道茫茫，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是它的根基。利欲会残害它，使正路变成荒草。到沧浪水中洗脚，在泰山山麓舒展高举。高贵与卑贱都由自己取得，孩子也能得到我的关怀。人生常常陷入沉溺，清晨初醒时良心才显现。良心虽然微弱，却可以由此贯通天地人三才。其三。洙水、泗水一带的微言绝响了，濂洛诸儒发扬了它的光辉。我阐明诸位大儒的道理，正如鲁阳挥戈使太阳回转。世上的儒生纷纷只重口耳之学，内心却昧于是非。我面对泰山千仞高冈，正想振衣而登。观察鸢鸟和游鱼，便能体察上下贯通的至理；无论显著还是幽微，都要静心体悟。谁能堵塞德性的生机？其四。大钟排列在东序，横向撞击才会发出声音。那些被视为妖异的东西，不去叩击却自行发声。孔门称赞善于发问的人，最终以大儒来称誉他。有疑惑才会有询问，有询问才会形成教化。这样以后才知道困惑，而我承担的责任实在不轻。其五。过去拜谒庐山的老师，一见面便相互提携。贪利会遮蔽人的天性【老师曾告诉我：“我喜欢你淡泊。我看那些贪利的人，就像下地狱一样，不能露头出来。”】这些话我反复诵读：父母与天地同体，却因利益而失去孝慈；兄弟本是同气所生，却因利益而失去和睦。贫穷本来就是士人的常态，颜回、原宪已有良好的规范。愿告诫诸位弟子，像面对冰霜一样谨慎自持。其六。那美丽的池中鱼，成群结队，多么活泼！那美丽的林中鹿，彼此呼唤着共同啃食一草。宇宙本来如同一家同胞，四方荒远之地也都是我的门户。何况是志同道合的人，怎么忍心彼此疏远如秦越？道路迢迢千里，只要得到同伴便不再孤单。请告诉志同道合的人，我们应当在这条道路上相互扶持。长声吟诵《伐木》诗，来宽慰我内心的郁结。其七。涧水多么清澈，仁峰多么高峻！弦歌诵读之声可比邹鲁，前辈大多有淳厚的风气。在家便亲自实行孝友，出仕便努力奉行清廉忠诚。史书宣扬他们的功烈，高尚的风范激荡我的内心。近年来古道丧失，人们随俗而变、处处圆通。我资质平庸愚钝，哪里能够安守愚拙？必须自己筑牢藩篱，始终如一地守住一种德行。其八。诸位学生从事读书学习，早晚不息。圣贤的书和六经何其浩瀚，读得书多到使牛累得出汗、堆满车子！古人的骨头已经朽坏，留下的言语也像土渣。我们若能得到其中的精华，便可超越经史的糟粕。就请看那位解开轮木奥秘的木匠，他能够解释我的心意；请看看无极之理。年华最初就像流水一样逝去，不要辜负光阴。其九。文章是千古的大事，壮士却把它比作雕虫小技。雕虫虽是小技，这种文道难道容易做好？今人争相追逐辞藻，古人却通达人的性灵。性灵一旦通达，源泉便滋长不尽。六经是文章的宗主，其中没有一句不广大浑厚。笔力可以参赞造化，谁能同它领受春风？其十。圣贤也会有过错，关键在于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只要能够洗心革面，便是得到了老师。过去有屠夫、商贩之子，放下世俗之念便证悟菩提；从前蒙昧而不洁的人，沐浴之后也能接受上天的鉴察。这正如仲由喜欢听到自己的过错，最终成为百世之师。人的良心光明灿烂，不要再走上自我欺骗的道路。闲居杂兴。

译尘世道路上人人争着接受征召，慌忙说是为了侍奉父母；如果只满足于犬马般的奉养之事，却坠落了自己一生的志业，就不值得了。曾子能够奉养父母的志向，颜回重视归于仁德，难道没有背米奉亲的人吗？愿使双亲的名声流传亿万年。家中有圣善的母亲，七十岁还共同经历艰辛；容许我在简陋的门舍中老去，早晚共同享用鲈鱼和莼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其二。万乘之尊原本并不重要，一根草芥也不因此轻贱。茅屋就是宽广的厦屋，沟渠也可以如同大海。翩翩而来又翩翩而去，振衣而行，我还营求什么？至理已经跃然显现，难道一定要证明没有生灭吗？其三，远远观看尘世道路上的士人，党徒同伴纷纷欢呼；世间只是没有师旷，却也能获得圭璋般的美誉。转眼之间骨头已经朽坏，人与年岁一同逝去。天地之间空旷寥落，万古以来的人都是我的同道。舟中寄怀张明成学士、邓以德太史、涂汝高侍御三位先生，二首。我把船停泊在章江上，江门有许多旧日知交。想到我们即将远别，早晚相伴的时光已经结束。各自拿着杂佩相赠，吟诵《伐木》诗而余悲未尽。惭愧我虽然像劣马一样驽钝，怎敢再背弃良好的教诲？长风催促彩色的船，心中遗憾万分，却不能使它停下。挥手之间便成南北两地，漫漫长夜只能徒然相思。其二。学士富有经世治国之才，天下人把您比作伊尹、周公。太史性情寂寞，雅正的志向在于沉潜修炼玄理。侍御温润如玉，澄清天下的志愿已经实现。我本来是淡泊放达的人，迎合时势确实足以羞惭。我的性情不愿迎合时势，我的志向在于千秋万代。若所追求的志向不能实现，我便长揖告别王侯。请转告幽静高远之士：不同的流派最终仍会汇入同一条水流。记述慈母的教训。你要上金陵去吗？为什么泪流不止？阿郎听我的教训，早晚千万不要忘记。你的内心虽然慈善，性情为什么却太刚强？半生处在九死一生的边缘，幸而上天的恩泽还很宽厚。古人身上佩韦、弦以自我警戒，国手审察寒暖而施治。美玉可以比作君子，为什么不能改变自己的方正之处？不要揭发别人的隐私，不要倚仗自己的长处。宣扬善行而不宣扬恶行，口齿之间自然留下余香。循序渐进地修养自身而有德，胸襟宽广而难以测量。和气充满闺门，子孙自然繁盛。努力崇尚美好的德行，古语还告诫人不要站在高堂边缘。阿儿听我的教训，早晚千万不要忘记。走出都城城门，住宿在大觉庵，遇见两位僧人。当时与曾职方、徐尚宝同行。我的志向在于烟霞山水之间，心肠常常清白明亮。言辞列于鹓鹭般的朝班，振衣而行，寻找幽深美好的境界。偶然遇见相识的僧人，高卧在白云之上。谈论佛法的宗旨，使空谷震响；有二位奇才作为羽翼。我本是清白守心的人，早已断绝尘世的纷扰。不借助金针般的力量，见一面也能解决百种疑惑。赠给但友孟皋。父母生下我的身体，圣贤使我觉悟仁德。若在细微处有差错，爱与敬都不是真实的。那位美好的名门子弟，意气凌驾苍天。博览千卷，挥笔如有神助。明月自古就是珍宝，光芒照耀四方；如果拿它去弹打鸟雀，便令人叹息，仿佛明珠投向路旁。颜回尊奉“四勿”，张载把敬意铭刻在衣带上。美玉借山石来磨砺，盘铭则要求日日更新。安节吴公将要还朝时，我感情不能自已，再作诗十章。有客人骑着青色骏马，奉命向君王报告。抚着枕头不能入睡，起身坐下，心意彷徨。彷徨的心情究竟在想什么？只是想念天边的美人。其二。年老后独处空山，同心相知的人渐渐稀少。江河正浩浩荡荡，世事却一天比一天坏。默默相视，不能说话，眼泪落下沾湿了我的衣裳。其三。四海之内谈论交往，年少时便结发相交，互称兄弟。虽然出仕和退隐各不相同，但彼此相期的情谊实在不是轻微的。如今送您从此分别，我将归去卧在柴门之中。其四。何时才能再见面？愿您崇尚光明的德行。光明的德行，其宗旨是：幽微而不张扬，声色纯一而不停止；无需作为，便能显现上天的法则。其五。能够心领神会的人已经远去，世俗儒生却苦于支离破碎。藤葛还在自己缠缚自己，苍茫天地也只能像从竹管中窥看。不如把这些分别一同忘掉，太阳和星辰自然明亮地悬照。其六。寒灰应合六律，万花自然随着春风开放。可笑那些自夸自大的人，竟想凭人力夺取天工。得到玄妙之珠而如同象罔得珠，忘掉言语后心意自然融通。其七。不要说人的身体渺小，它巍巍然足以与天相配。天地空旷又空旷，匠心般的妙理又有谁能传授？庭院前有奇异的树木，不要辜负这段因缘。其八。百年不过转瞬之间；最难得到的，是人与我之间的心意。人的心难道只是一捧东西，我的本性又哪里能够认识？神明和日月都光明昭著，各自显现本有的天真。其九 一勺水就是深泉，我的心与万古圣贤之心相通。一念专一就是贯通万理，不必苦苦搜寻。试看那遥望身影的人，长啸声震动空寂的树林。其十 年少时不懂事，回想往昔只是徒然奔波；眼前的功名利禄反而遮蔽了眼睛，知音难道在多吗？让心歇息，再让心歇息；你我不要虚度光阴。杨如石孝廉赴京参加会试 相见时温润如玉，相交的情谊坚如断金。您将登上青云远去，我又把琴寄托给何处？泰山有千仞之高，龙门有百尺之深。高与深终究都有尽头，不要辜负百年的心愿。玄妙的明珠藏在草泽之中，谁能认识它并像象罔那样寻得它？大道只是顺应人的本性，至人不作矫饰的言说。圣门重视光明纯粹的操行和情谊，常以高洁为尚。世俗的纲纪长久沦亡，遥远啊，真使我愧对前代贤哲。回头望向长安的道路，北风凛冽刺骨。殷切地想有所赠言，举杯时气息已经凝结。经过杨椒山墓碑【此碑由孙玄亭开府题写，碑文为“明忠臣杨某之墓”】高大的墓碑插入苍穹，瞻仰拜祭时内心震动。今日看来如泰山般崇重，当年却轻如一根羽毛。勉励那些身居岩廊的士人，不要希望获得这样的名声。墓旁宿草繁多，黄云苍苍；将要告别时，实在不忍离去，令人留下深深的追思。毒害忠良之士，难道只有一个严嵩吗？○五言绝句 游石莲洞 这洞是什么年代开辟的？我来此寻访幽境，还是初次。拨开云雾，仿佛吞食石髓；一朵朵莲花正在开放。放下行李安歇后，万般牵累都空了，清凉飘逸，几乎想乘风而去。真人已经不可复见，又能同谁谈论《参同契》呢？我从束发之年便诵读前人的遗篇，只恨生得太迟，晚了五十年。焚香自问，确实无愧；我的内心和行迹可以对青天证明。前辈的风流气度，后来人渐渐比不上了。江河日下，已经无法挽回；深深惭愧自己居处竟不如彦方。住了一夜便走出山洞，把深奥的偈语交付给藤萝。时时有松风吹来，替僧人发出浩荡的歌声。谁是这座洞的主人？不是我，也不是他。承接前人的道统，必须直截领会，不必回头思量。难道真是鬼神凿成的幻境？琼花般奇异的月色照耀着黄金屋，积雪留在白玉般的枝条上。远远指着岩头：桂先生亲手栽下蒲团，盘腿坐得安稳；不时有暗香飘来。开士叩击禅门时，朗公已经出山。把诗题写在岩洞深处，不许它流落到人间。直上怀濂阁，忧愁深重，仿佛虎豹阻关。九重天广阔无边，反倒成全了老僧的闲适。简札致王梦峰 掀翻尘俗的见解，推倒旧日的河山；谢绝尘世中的纷扰，亲身去体认孔子、颜回的境界。观澜轩次韵谢虚亭 消磨掉豪迈之气，抹去一切踪迹，任凭自己随世浮沉。有地方足以避暑，却没有人能够真正理解我的心意。芙蓉花啊，我独自住宿。您从恩江而来，是为了结交知心朋友；禅门日日为您敞开。题觉今堂 大道原本没有固定的形迹，为什么还要说必须觉悟当今之事？真正觉知之后，并不会减少原来的初心。请问觉悟的人是谁？不允许落入言语和思虑。面对往日的华堂，寒暖冷暖，只须自己知道。朋来亭 圣贤已经沉寂很久了，莫非六经全都荒废了吗？夜夜庭前的月亮与我相对，因此我自然不会孤独。闻泉亭 泉水淅淅沥沥，声响因风而与山涧中的竹声交杂。仲尼曾观看流水东逝，孺子曾吟咏沧浪之歌。大意亭

译群峰突兀高耸，凭栏远眺，胸中多有大意。道人究竟看见了什么？连心境也一并舍弃了。舍身岩 万法都应当舍弃，何况这如泡影般的身体？难道是凭借禅定之力，早已渡过迷津了吗？赠给善于篆刻图书的郭生 平生没有什么爱好，所爱好的只是图书。借此传递心中的道印，千秋之后，这番情意也不会落空。偶然作诗七首 我的天性本来愚钝蒙昧，只在崎岖狭窄的道路上勉强找到一线通途。万般缘分都随分了结，撒手而去时极其从容。初学时苦于支离破碎，闲静的心自然找到了老师。哪怕纤毫细节都是上天之力，便无须说话，交付给自然的本分。人们笑我痴愚，我胸中却藏着明月般的宝珠，能够照彻四面八方，随处都能体得真实如如的境界。圣贤之学失去了真实，是由于人们把识神当作本体；把识神当作本体，便在生死问题上，把本来应当亲近的结成仇怨。一生只以清白的事业自守，心中所思只是青山。花落在云雾深处，牧童自在地来来往往。年轻时冒领虚名，蹉跎岁月，百事无成。如今知道无所成就才是真正的我所学，越发觉得来去都轻松了。亲手种下千株桃树，枝叶疏朗，向着太阳绽放红花。还须使它们得到时令的雨露，年年承受春风。送别杨如石孝廉四首 我在江边石上漱口，您在渡头划船。船行驶了几千里，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来？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我的衷情还要依靠您来传达。放眼远望天边的大雁，请您频频借尺素传来书信。秋江中有芙蓉花，我一朵朵采来赠给您。采了还不足一把，姑且用它来安慰停留的云。姑且用它来安慰停留的云，我伫立着听取芬芳的消息。可恨江边流水，映照出离群的身影。坐于龙华寺 华美的厅堂里听到鸟鸣，隔着树林传来鸡叫。领悟并证得无生之理，便在空门中甩袖而行。漫然吟咏二首 多病正适合逃离尘世，浮名本应收敛踪迹。闭门安然处于困顿，自身本来就愚钝懒散。千言万语终于写成，闲散的片言却重如泰山。想知道言语与沉默的关系，关键正在于合与离之间。感慨时事三首 慷慨任官，容易蹉跎；退居林下又很困难，只能斋心自守，期望终老。怎敢辜负君主宽厚的恩典？传给后代的家业只有靠劳动谋生；即使从事文字工作，也应当像亲自耕种一样勤勉。舀水漱去残留的牙垢，悠闲自在地度过这一生。早已抛弃了铅华，年老之后还能依靠谁呢？默默地坐在绳床上，情意尤其亲近山水。同贺汝定与诸位宋姓、曾姓文学登临韩相岭二首。韩相岭是什么年代形成的？今日我们共同攀登。你我都有闲居的心意，彼此相看，路途也不会迷失。石头像狮子吼叫，山势仿佛石头筑成的城；还剩下莲花座，云雾深处可以结盟。○五言排律 太常王塘南先生八十寿 白首之年仍与您心意相交，正如您每日独坐祇园之时；鹏鸟搏击三万里，椿树的寿命可达八千年。四海都仰望您的仪范，本国人都歌颂您如鲁尼。神游本来淡泊，天性自然清静。常常灌溉门前的李树，深深编扎屋外的篱笆。春风拂过宾客的座席，时雨滋润枯萎的枝条。以东海作仙酒，以庐山作寿杯。只是怜悯自己这个多病之人，没有机会前来一探奇境。○五言律诗 在禾川与母亲告别 一问何时归来，离情便更加急切；勒马停留，迟迟不忍离去。泪水流尽，长川仍在奔逝；寸草之心悬念母亲，也只有母亲知道。母子分离终究是遗憾，期望再次团聚难道还会遥远吗？终会有金鸡诏书传来，那时我将在远方洒酒祭奠。夜坐 盘腿姑且独自坐着，高枕而卧，思念王孙。雨滴落在台阶前的树上，鸡鸣传到塞外的村庄。真空之理怜悯我孤独，微妙的作用又能向谁谈论？地、水、火、风四大都已衰败零落，只剩下一息尚存。观音寺杂兴 我租住的房屋狭小逼仄，仅仅能够容下膝盖。都匀观音古刹，我每天早晨都同两三位朋友前往。静坐时偶然兴致来临，不知不觉便作成诗，题为《寺中杂兴》，诗如下。病弱的身体拖延了十多天，已经很久没有裁作诗文。还想着那些残缺的经文，谈论起来却相距遥远。香积寺很少前往，默默领会着与尼叟相同的心境。忘言之理使我想起惠施，不必嫌弃寂寞。我的学问贵在以心相期。偶然写成 家中贫穷得只剩四面墙，我伴着短短的鬓发坐到黄昏。微月照临周围的帷幔，清风拂过杜甫般的轩窗。闲来便忘却业障，寂静到了极点便看见天地根本。在天地之间俯仰起伏，谁知道我的尊严？诸生在天坛歌咏，歌声充满郊野 拨开野草，在天坛悠然静坐，仿佛学习忘机。雨后千山寂静，暮春百花飘香；玄妙的谈论惊动潭水洲渚，纵情高歌喧闹着夕阳。这情景依稀如同童冠少年在舞雩台上的欢乐，并不逊于舞雩乡。为画像题诗，随口吟成 暂且寄托在镜中的影像里，谁知道身处尘世之外的真实自我？本来没有固定的色相，又在哪里沾染纤细的尘埃？事业随着漂泊而去，生涯交付给隐逸沉沦。千秋之后，谁有慧眼，能够仿佛看见真实的我？简札致罗公廓给谏 年老以后交情更加深厚，怀念您，心意也更加深切。二十年来同为青琐门下之客，一同吟咏白头之歌。高峻突出的，是千秋不朽的志意；历尽蹉跎的，是万古不变的心。听到鸟儿嘤嘤鸣叫，彼此呼唤着飞出幽深的树林。郊外口占送别朱鉴塘老师二首律诗 在郊外停车，不知何年才能再次相会？宫墙高峻达数仞，千秋的情义格外深厚。如今还能在几席之间聆听您的声音，分别后却各自飘荡在风烟之中。出仕还是退隐实在没有办法，回想起来也不免悲伤【老师曾恳切教导我出仕退处的事情，所以这样说】。三吴是雄伟的镇守之地，您的斧钺从青霄降下；皇帝命令先臣出任牧守，诏书的声音如帝尧般恳切。战船如云在水面汇集，楼阁仿佛在镜中飘动。筹划政务之余公事多有闲暇，坐看海上的雾气消散。太平山房 凿开山石，面对青翠的山峰；打开门，俯视碧绿的流水。一生姑且自得其乐，对于世俗的罗网还求什么呢？清晨俯视千座山峰，秋日藤萝缠绕着万木。牛羊在三条小径间往来，樵夫的歌声正好相互应答。其二 走出城郭才半里，建起两三间小屋。禾黍高低平铺，牛羊任意往来。穿过树林寻找幽深曲折之处，移步玩赏潺潺流水。书架上有千卷书，闲居时随意删订整理。其三 邻近村曲只有两三户人家，早晚共同度过年华。春天到来便烹煮嫩笋，雨后试饮新茶。山中老虎仿佛成了早晨的集市，林间蜜蜂散入午后的官署。居然有一种寂寞的意味，幽静的景色没有喧哗。其四 一张榻悬置在楼上居室，八扇窗映照着碧空。观察空无时，野马般的尘念腾起；放眼远望，可以数游动的鱼。懒散的身体正好寄居于此，登高临远使眼界独自舒展。门前花鸟纷乱，仿佛误以为是故人的车驾。章衡阳省丈赴谪罗定州，取道文江，夜宿小斋。十年来早已闻知您的声名，久别初见时竟像是在梦中。坐下来，只觉您如美玉般温润；谈论起来，气势如彩虹般高扬。百粤的风烟壮阔，千山道路险远。愿您多多保重，朝廷的舆论还倚重山公。其二 英雄都失去了施展抱负的道路，相聚时格外令人怜惜。挽臂相携，却被风尘隔绝；停杯不饮，意气尤其偏激。您赶着车，仿佛隐士出行；我面对墙壁，仿佛在参禅。细雨中的分别之处，彼此无言也暗自黯然。文昌书院东边的诸位秀才今日校阅文章 时运正逢光明盛大的时代，芸馆依江而开。名门才俊济济一堂，才华清亮如《白雪》之曲。辞赋足以与云汉争丽，宝剑挥动，仿佛使斗牛星回转。百里之内贤人汇聚，精气光彩照耀草野。清明登临先江安人墓地有感 从前艰难危急时曾与你共同经历，没想到你竟舍下我仙游而去。佩玉般的云气飘向哪里？鸾台一去，幽暗得再也无法收拾。天地之间难以寄托遗恨，日月照临此地反而令人忧愁。回想那击鼓盆而歌的人，他凭什么能获得自由呢？万里之行才刚刚开始，漫长的道路上却突然失去了您。百年人生只留下白发的悲哀，四面望去尽是茫茫愁云。月落惊醒鸳鸯之梦，风高催促雁群飞行。黄泉之下应该还会思念我吗？无言面对斜落的夕阳。冬至祭扫先母罗太安人漕坪墓地有感。

译离开慈母的容颜已经很远，久别之后直到新冬才来一次；有了这副身体便成了病身，悲楚的眼泪不能不滂沱。草木蒙茸而湿润，云山变幻，重重叠叠；阴阳相隔如同隔世，我的心在这烟萝之间为之摧折。其二 云山高耸壮阔，草木阴暗茂密。从前这里曾有瑞鹤，如今只见牛在此地卧眠。地势优胜，仿佛是上天的意思；人事和谐，难道只是人力谋划所能造成的吗？先慈有许多隐而不显的德行，美好的祥气正可延续千秋。其三 我这个狂妄愚拙的人向南逃窜，母亲的眼泪流了千行。寸草正承受阳光，萱草般的母亲却终于在霜中凋萎。断机的声音还在耳边，母亲临堂戒子的教诲也还在耳边；多少像君子爱花那样的深情，无言之中反而更加黯然悲伤。蓝豫阳国学生赴京参加选试，并简札致孟我疆尚宝。我卧病在简陋的门下，愁听一片叶子飘落。霜寒增添了征士宝剑的寒意，泪水沾湿了故人的衣襟。灯火怜惜我们这些同道，交游之情使我忆起帝都。任命的诏书如果已经下达，请早些替我报知家中双亲。北海孟夫子，风流才华远远不同于常人。经世济民的谋略可与董仲舒、贾谊相比，著述文章可比拟河汾之学。玉树般的身影我曾多次梦见，您的书信却久已没有听闻。轻快飞来的南雁啊，什么时候才能慰藉我这停云般的思念？别依仁山馆 因为厌倦城西之地，便在郊外开辟别业。山色临近门窗，水光映入楼台。座中有谈论经义的同伴，庭中悬着请教文字时所用的酒杯。深秋时芳桂吐香，我将带着月色再次归来。在宁阳与孟我疆尚宝告别并怀念他 在燕市谈论交情的日子，曾在佛门中共被而眠。再次见到您为何如此欢喜，分别之后却反而变成悲伤？月色照着高远的云阶和秋草，风回旋于鸟栖的树枝。邮亭客店已是傍晚，银烛之下彼此相思。刘调父国子应诏召用 几年以来像龙一样安卧不动，今日终于登上远行的车子。由于讲授经书，官职因此显得尊重；因为射策得中，声名更加丰厚。将要告别猿鹤为伴的生活，重新聆听凤凰般的雅乐。我们的道统需要依靠您这样的人，只愁听见朝廷征召贤士的丛桂之声。与汝光太史联舟投赠【自复真抵达安成】青云得以依附骥尾，年岁与身影共同相怜。世态如烟云变幻，交情却像金石一样坚固。忧虑时局，常常击楫而歌；凭吊古迹，更纵论天下。顺应节律，春天长在；我家的事业也可以流传下去。甘子明《雪中过山居》你我本是患难相交的老朋友，彼此来访，只能借白茅铺地为席。惭愧这里不是扬子云的居宅，姑且可以比作乡野人的巢居。地方偏僻，仿佛连天空也变得辽阔；情谊深厚，世俗之事都可以抛开。整日共同饮着浊酒，安于寂寞，任凭你来嘲笑。共同求学修道，年头已经很深，忽然惊觉暮年将临。青山原本并不嫌弃人，白雪却故意侵扰。听鸟声便生出幽静的意趣，看云彩正合我素朴的心怀。只希望彼此肝胆相照，哪里还需要再问是否有知音。春日赴白鹭洲 春水引着行舟，桃花夹在两岸；流动的沙滩明亮，雨后的群鹭洁白；万座山峰显得幽深。以浊酒浇解孤独的兴致，青山仿佛嘲笑我晚年的愁绪。萋萋芳草一片碧绿，我默默无言地面对江洲。○六言古风 题徐柳川树德堂 终年谋求生计，种植谷物只是百年之计，唯有培植德性才是根本。种谷有时丰收、有时歉收，树德却不分通达与困穷。俯仰天地而无愧，对今古人物都不惭怍，足以作为法式和准则。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可以安心，忘却个人念头而体认宇宙山河；一念之间直下担当起来，把仁作为自己的责任，即使千圣在前，也不会迷惑。○六言绝句 偶然兴起 到处都有亭台，有月亮时又是谁家的庭院？院落之中没有春色，径直劝告你：请领略东山，满眼都是嶙峋的山石。聚集众人谈论一番，便有退居闲处的打算；如果说一切都没有分别、无所谓有无二见，这个人就会永远堕入迷途。饿了就吃饭，渴了就饮水，疲倦了就上床。春天温暖，夏天炎热，秋天凉爽。若是英雄男子，这些平常之事都完全可以担当。戴着高冠，穿着宽带，名流们抬眼相看，扬眉自得实在可羞。处处人人，都应安守本分，彼此如兄弟一般，认真修养自己。年少时渐渐谈论道理，老来却连一个窍门也难以贯通。还自夸只是边缘地知道一些、片面地见到一点，可怜眼前万紫千红，却终究未能真正领会。可叹你隐藏姓名、隐居不仕，真是自在啊！忘却世事，也忘却年岁，仍然穿着布鞋；平地之上戴着高冠，高高地直指青天。有人问我这是什么缘故？我闭口不答，双眼炯炯有神，逼视世人。万劫之中难遇这样的善缘，千秋之后又有谁真正具备这样的骨格？人们怜悯他满腹都是危机意识，然而他却背负着一生深入细微的学问。病入膏肓，难以洗除；谁能像蘧伯玉那样知道自己的过错？隐约可见重重山峦，鬼魅般的气象广大无边，千仞高处仿佛有鸾凤翱翔。试试看八面窗户都开通敞亮，才知道空旷的居室自然生出清凉。生来眉目清秀，嘴巴横阔，任凭自己行动，手能拿、脚能走；自笑自己与田夫没有不同，只是难以遇到真正通晓诗礼的先生。已经到了百尺竿头，还要再进一步、登上千层；身处巨浪之中也能安然自立，惯于向虚空跳跃翻腾，忽然一下便直接脱离迷津。不嫉妒，也不贪求；既然不怨，又何必忧虑？还要经营欲界中的什么事？谁能使一切愿望都满足？自在地与万物相处而不相争。○七言古风 《归禾川酬诸同志歌》六年前，我离开禾川；六年后，我又回到禾川。还记得当年乘小船从江上来，士人百姓聚集在一起牵住我的征衣。离开长沙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彼此相看，不禁任眼泪流下。大家唱着送别的骊歌，拿酒为我饯行；这样的深厚情谊，古今都很少见。恭逢圣明时代，终于得到归来的日期；故人在道路旁迎接，欢欢喜喜地笑着。我与麋鹿一样的性情并没有改变，依旧保持着怡然自得、寄情山林的姿态。离去时正逢桃花开放，归来时也正是初春。重新指看桃花固然值得欢喜，回忆往昔的艰难危急却更加悲伤。本想与大家在山中结下终身之约，只因新的任命来自丹墀。箱中的短剑无法分赠给你们，只好写下长歌来安慰相知之情。请问用什么来安慰相知之情？就是重新珍重这江门千古不朽的身影，重新珍重这堂堂正正的千古之人。朝廷与江湖都各有事务，彼此神交，千万不要辜负青春年华。题南皋小隐居处 古人说，大隐士隐居在城市；我如今是小隐士，隐居在佛寺。佛寺有一半坐落在山曲、水边。我看破万事都像水上浮沤，从今以后便把残生托付给这一处栖身之所。还记得当年参加射策，登上黄金榜，英姿凛然，气势直逼斗宿星维。那时发誓要建立功勋报答天子，笑说管仲、晏婴也不过如此，何其卑微。如今老了，归隐在山岩沟壑之中，日月不停流逝，两鬓已经斑白。床头的一柄剑，剑穗都已经磨尽；听到鸡鸣便起身，问夜已经到了什么时候。壮心如今已经消磨，只是侧身走入空门，心中还有所思。半榻之上，时常任明月照着短衣，也不禁让松风吹拂着野僧。有人整天询问我的姓名，我笑着指向漫无边际、低垂的白云。我生来没有姓，也没有字，足迹遍及名山，自号无为。有时披散头发，解开天弓；有时放声高歌，应和天地自然。有时醉后饮花间之酒，有时闲来在墙上题诗。既不修炼，也不求证悟，更无所执持；只要姓名不传出山外，哪里管世人知道还是不知道。《登九华山歌》昨天乘小舟经过匡庐山，沐浴焚香拜谒五老峰。今天乘兴登上青阳，九华山苍苍茫茫，景色更加美好。清晰可见的星辰仿佛都能伸手摸到，遥遥直上通向青天的道路。青莲居士李白是多么奇异啊，隔着江水看山便能题诗。胸中蕴藏的珠玑何等磊落，如今在山岩沟壑间仍然光彩陆离。新建先生平生最爱游览，献俘之后又重来，已经相隔十八秋。如今谁真正领会了心印？俯仰天地之间，只觉得空旷悠远。空旷悠远啊，眼泪双双流下。若能识得一万事理，便应把一切放下。悟道只在刹那之间。山僧在虎溪边含笑相迎，石火般的光阴转眼即逝。文章和道德都不要蹉跎，古今有不少奇异的游览者，又有几人能与这嵯峨山色相共呢？《荆溪吴节母贞裕挽诗》

译从前结为夫妻，原本期望白头偕老；琴瑟和谐、欢乐相伴，愿共享百年美好。哪里知道忽然失去了所依靠的丈夫，成为未亡人，为什么竟这样早？想要把此身殉葬于黄泉，谁来替宗庙献上苹藻祭品？她发誓守节，以昌盛后代的福祉；一片心如冰雪般凛然。太阳明亮高照，流言和鼓噪又怎能忍受？面对帷墙之间的闲言，便操刀割发，向苍天立誓。季公还有儿子，也像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暗中度过晨夕，亲自抚育孩子。织机声轧轧作响，寒霜开始凝结；乌鸦声声悲啼，天还没有亮。历经百般曲折也不回头，尝尽百般辛酸。孩子能够执笔作文，文采如长虹横扫。大鹏奋飞九万里，仿佛只因节母的操持而顿时冲破云霄。忧心之中，终于等到皇帝赐予旌节，褒奖诏书颁下，六珈的恩赐也送到。皇恩浩荡，女贞树自然能在冬天繁荣。雨露滋润培植，真宰造福；福泽无边，世代德业绵延。怀抱远大志向，一门三代都成为后世的法式、留下福祉。如今才相信善行自然有善报，荣耀的名声并不在于玉石珍宝。其二 实在可怜那首《黄鹄歌》所写的境况：早早守寡，身外的荣华都视同粪土，独自守抱一片金石般坚贞的心，羞于与那些污浊软弱之人为伍。为什么会这样呢？孤苦的寡妇独对一盏灯，形影相吊，呼唤也无人应答。幸而孩子能够说笑，仿佛压倒了群声。她教养孩子如迦陵鸟般能鸣，像丸熊画荻那样不辞劳苦；守节的艰难百倍于常人，又有谁来援助？上天怜悯她的节烈，厚厚地赐福于后代，使公侯之业重新兴盛。真正的才德显现于表彰节孝的绰楔，远远映照玉女潭；龙綍光辉灿烂，照耀斗南。不要说君恩与德行两者都能不朽，节孝门第已充满祥瑞之气。你难道没看见，杞国妇人为丈夫殉死，宗庙血脉便断绝；魏国的妻子抚养孩子，子孙于是显达。节母这样培植福庆，岂不更加长久？朝阳鸟鸣之处，子孙中有凤毛麟角般聪慧的人；龙骧首扈宗伯忠，敢于触犯皇帝的逆鳞，直言不讳；众多曾孙世代继承美德，文章秀美，一时成为选拔出来的人才。遗留下来的恩泽和美德覆盖后代子孙，千秋之后面对“贞裕”匾额也不会惭愧。乙巳秋日聚会青原有感 记得年轻时曾到这里问道，恭敬地遇到名德高士聚集一堂。空旷林中的歌声如金石裂响，光明盛大的德音奏出宫商之调。转眼间美好年华已经过去三十载，哪里经得起旧日耆宿半数凋亡？岩头只看见白云飞过，巍巍的古道已经长满荆榛荒草。今年的天气格外清明，空堂秋色带来萧瑟清爽。幸而有众多年轻人，闲暇时共同欣赏、研讨疑义。一根木头哪里能够支撑大厦？惭愧我无端竟成了独自前往的人。但只要耳边不断听到声音，即使独自在孤峰上也不嫌独自鼓掌。你没看见，老僧在岩边凿石居住，天天以苾蒭之身念诵弥陀。我们空自辜负了佩缨戴冠、建功立业的志向，竟把岁月白白蹉跎。夜里查点一生所作所为，俯仰之间，面对先贤已经惭愧太多。寄语志同道合者共同努力，不要让古洞被薜荔萝蔓遮蔽。○七言律诗 禾川送别大哥 奔走万里，旅途中的魂魄都为之惊动。临别相看，泪水沾满帽缨。离开故国，徒然怀念乡土；到了岔路口，更为兄弟之情悲伤。书信传到遥远的边域，像秋雁飞向远方；梦中进入荒山，只有夜月明亮。归到文江时春色正好，遇到别人不要再说什么“难兄难弟”之名。草堂杂兴 寂静冷落，像扬子云的居处。悟道之后，哪里还用得着读尽五车书？春意凝聚在池畔，莲花将要茂盛；绿色铺满窗前，连草也不必锄除。得意时举杯邀请飞鸟，心意相通时束手陪伴游鱼。保持清醒明察正是我家的本分，不忍让岁月虚度而一事无成。书室初成 不禁感叹岁月苦苦侵逼，细雨中打开窗户，只见一片树林。盘腿而坐，高高仿佛与山石并立；隐遁的踪迹，暗自拟托于深远如海云的地方。鱼儿翻动萍池，传来真切的消息；黄莺飞过杨园，送来美好的声音。辞谢客人难道只是为了求得清静？从今以后，我想了却这一生的心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读书 红尘中的玉案，请不要来侵扰我。我因为喜爱名山，便来到道林。打开残卷，看见题字，珠玉般的光彩遍布空寂的书斋。长久掩映在白云之中，深深领会《大易》，它原本不是绘画。弹奏到朱弦之上，另有一种声音。还要到哪里去寻找糟粕般的文句？斲轮的匠人早已领会了我的心意。寄给大哥 长期打算请求归乡，最终却没有归来。几次遇到佳节，总是留恋春日的恩光。人们争相传说荆树在庭前茂盛，怎忍心看鹡鸰在江上飞翔？季子自古以来曾遭遇坠落，元方想来也不会羡慕富贵。陈太丘曾经称颂难兄难弟的教诲，愿你在江门好好享受子弟奉觞祝寿的欢乐。在禾川与你执手相别，约定两年后回乡。后来长久听到你的歌声，仿佛白眉之人被温厚的被子覆盖。几多次悲叹曾共同睡卧的地方，残存的经卷却还记得旧日题字之时。只是观看程明道“识仁”的句子，便胜过吟赋谢惠连的《春草诗》。离别不必过分惆怅，很快便要在萼楼奏响埙篪之乐。恭敬地写信给朱侍御座师【当时巡行吉安，不敢亲自拜谒】天王简拔任命，重新南巡；绣斧远远莅临，法象焕然一新。荒僻郡县有什么缘由能再次拜见您？我才疏薄陋，却有幸再次得到陶铸培育。一封慷慨激昂的奏章，寄托着忧民之计；十年辗转关塞，报答君主之身。章贡江水渐渐流尽，大家都说骢马应当早日踏上春行之路。圣主恩泽深厚，您有贾谊般的才华与风流，又登上豫章台。高冠映照着遥远云霄，彩笔纵横，仿佛使日月为之开朗。铃声响起而厅堂空寂，疑心您刚刚到来；鸟儿栖息、仙鹤长鸣，欣喜您再次归来。人们传说郡阁中的梅花清瘦，夜夜有精光照耀斗台。您曾手持三尺法剑镇守江城，连野鸟山花都知道您的姓名。白鹭应当与您的贞节一样洁白，青螺山也能比得上使君的清廉。暂且宽解郊野百姓挽留您不行的心意，也须记得驿亭中百姓卧辙挽留的深情。寂寞的侯芭无法带酒前来拜见，只能殷勤地想象旧日诸生前来相迎。向北遥望齐东，眼睛几乎要望穿。相传人们击壤而歌，只有我独自归田。河山震动，掀起帷幕时神色庄严；父老欢腾，挽住马缰迎接。仪容威严端整，如今丝毫未减；骨格刚劲，仍然像从前一样。桃花尚未认出您，您却急着上朝；隔着江岸深深望去，只见画船被系住。拜访朱鉴翁座师 不辞辛劳，穿着草鞋远道寻访老师；二十年的胸中情怀，今天才得以尽情倾诉。过去多次在南方仰望海岱，今天终于从座上承受您的教益，如同汲取琼芝。不要只说潇洒地吟风赏日，我愿学习程门立雪时那样恭敬侍立。冒昧列于您的门墙之内，究竟有什么成就？如今叩拜趋走，只有两行眼泪直流。《玄潭次罗文恭韵》玄都的风光至今依然，回头看旧日遗迹，已经过去十年。深浅不一的渔歌从渡口传来，灿烂的桃花在溪边开放。鱼龙时隐时现于澄澈的潭窟，松柏高高参差在古殿前。胜地的清丽光景很容易得到，和同游者千万不要辜负这美好机缘。玄潭观 古渡口停着小舟，正值清秋。宝阁凌空而起，翠色仿佛要流淌下来。骑鹤的仙人，可还有诗篇留下？焚鱼的学士，空空留下旧日的榻。长松忽然怒吼，苍虬般的枝干随之震动；层层波浪初翻，仿佛浮起白雪。霜剑般的寒光磨亮山崖，呈现千古不变的色泽；振衣而上，终于登到最高处。拜谒周元公祠 水漫过平坦的田野，绿树更加滋茂。野塘和孤独的水浦旁，敞立着遗留下来的祠堂。春意融融，台阶边的草年年生长；云气拥护着图书，片片垂落。还没有拜谒匡庐山，却已经心怀仰止之情。坐在那里听彭渚水声，也听见水流渐渐消融。肩负天地责任的人，究竟是谁呢？我独自站在庭阶之间，心中有所思考。玄潭观次韵曾司空之作，这一天祭祀二位刘姓文学之士。祠堂张开祭祀的礼器和席位，寄托着心中的追思。丹枫染露，寒意袭人，正是秋日。往年程门立雪的人仿佛还在眼前；今日吟风的客人，也只有自己知道。遥远的长河使古渡迷失，悠长的世路与心中的约期相共。站在庭阶前久久徘徊，思念没有穷尽；千年流传的真实道理，又该向谁诉说？王塘南少卿在龙华会讲

译记得幼年时曾来这里游览，如今重新来此说法，不禁使人发愁。上天留下故老，让他传承宗教；人们归向空门，领悟真实的修行。野鸟也有情，倚着栏杆鸣叫；碧云依旧无恙，贴着屋檐流动。诸位不必过分惆怅，请看青山自然会点头。同仁书院致诸位同盟的信 同仁华美的馆舍倚着山角，有客人在傍晚雨中翩然而来。我的乡里原本不愧于衣冠之地，这一乡的文物也有更多才俊。空窗尽被梧桐与云气的色彩缭绕，曲折的栏杆斜通向回旋的玉涧。最难的是传达心意，难以寄托言语；只有习习春风吹到江边的梅花。次韵汪静峰使君寄怀之作 独自在窗前抱膝吟咏，春天到来，格外觉得君恩深厚。悬崖上忽然落下仙人般的甘露，遥遥听见宓子弹琴的声音。斩断葛藤般的牵缠时便闭口不言，坐穿木榻，终于懂得忘却机心。青青的柏树并非偶然如此，请听流莺送来美好的声音【您来诗中有“此时欲说无生话，何事良朋空好音”之句】与诸友在太云寺集会讲学 疲倦的鸟投林而栖，心意已经闲适。哪里想到您会招我进入云山？面对新磨的刀锋，我惭愧自己没有完整的本领；凭一管小笔，哪里敢说已经窥见全豹？风送来泉声，侵入佛寺的帷幌；夕阳将树色拥到禅关。吟咏归来本来就有曾点浴乎沂、风乎舞雩的意趣，春天就在岩前举目之间。少原余明府召集通邑士绅会讲，座上有所感怀。离开禾川已经二十年，今日归来共同纵论天下。鹿鸣仿佛懂得怀念故人的心情【当时有人歌唱《鹿鸣》】；黄莺的韵声如同听见《出谷》之篇。漂泊四方，实在不堪回首往事；徒有虚名，更惭愧于前贤。满座春风又有谁能领会？庭草交错生长，已经传达了其中的情意。往年赴边戍守，途经禾川，受到龙袍溪、带湖贺巽，以及东修我兄弟和龙生作霖的接待；感念他们高雅的情谊，今日追忆今昔，惆怅而有所怀想。细雨泥泞，道路上行军戍守的时候很多。承蒙您的高尚情谊与我相约，在高楼上对饮，观看雄剑。野渡乘一叶扁舟，听杜鹃啼叫；仕途蹉跎，惭愧两鬓已短。隐居林皋，懒散自放，却辜负了您的深厚知遇。悠悠的禾水深达千尺，照见我的肝肠，也照见我心中无尽的思念。阳明祠有感 元化曾经赤手扶助名贤，显赫的榜额照耀天下；先朝的功勋事业，谁能够与之并论？这里的宫墙已经有一半荒芜，檐边只有闲云，蛛网悬挂；松梢上明月照耀，仙鹤呼唤幼雏。岩石前徒然面对苹蘩的颜色，多少次走到庭阶前献上束刍。青原偶然有感 年轻时曾在这里询问如何走出迷津，时光荏苒，到了今天。再大的灵药也不能使顽石变成美玉，春风也难以让鬓发重新变黑。仍凭借山中麋鹿般的性情，来结成超然物外、寄身烟霞的生活。既然已经与山丘沟壑约定心志，我岂敢背弃？翠屏山千古以来自是嶙峋高耸。赠刘述亭郎中 刘向传授经学的往事已经远去，归来后仍旧掩闭白木柴门。空门仿佛等待幽人前往，莲社反而让清静之士有所依归。长久以来心境澹荡，便近于麋鹿般的性情；新近疏狂起来，裁制了菱叶荷花般的衣裳。彼此相看，清冷超然的情意没有穷尽；你我何时才能杜绝追逐名利的机心？与邓博罗同登鸡鸣山，当时汝德司成也一同登山。鸡鸣山上的楼阁倚着高空，我们这些人共同登临，并不寂寥。曾经向着罗浮山，专门登临五岭；如今从白下登山，又忆起诸位朝廷故人。钟山云气在窗前袅袅升起，册府的莺声在柳旁婉转娇啼。禁不住思念故乡，正值春色烂漫；在紫荆花下，听那如韶乐般的鸣声。整理旧稿偶然写成 少年时奇异的气概颇为峥嵘，中年蹉跎，短鬓已经生出。著述之事姑且说自己窥见了二酉山藏书，谈玄论道却只是空自守着三庚。雕虫篆刻并非我的事业，文章被覆瓿、著作藏山也不过是世间常情。想要迁居到衡山、霍山顶上筑巢，春来便赶着牛犊带云耕田。感谢亲友知己仍然记念我 诏令允许巢父、许由一类的人做远方之臣，我也喜爱在简陋柴门中保持真实自我。深知城市中的迎来送往很苦，哪里肯接受亲朋繁琐礼数的责怪？野鹤飞上青霄，承受沆瀣之气；冥鸿远在天边，远离尘世风尘。不妨让裘仲有时来相顾，也容我保有山中自在的身子。寄给陈光庭，仿效邵雍体 众多士人聚集一堂，应当怜惜道统仿佛迷失的羊群。纲常万古不可能泯灭，师友之间千秋的情谊也不会忘记。柔弱的草纷纷随逝水而去，寒松却在严霜中郁郁挺立。振衣直上高台远望，和畅的春风吹遍八方荒野。看月怀念陈光庭 明亮的月魄凌驾霄汉，夜里迟迟不能入睡。披散头发坐在松下，随意支颐。月光涵容天地，这情景谁能说尽？光影摇动鱼龙，只有自己知道。露水降下，风高气爽，看北斗转移；庭院空寂，树叶凋落，听蟋蟀悲鸣。知心人远去，只剩空洞的遗迹；千年之后寂然无言，追忆惠施。送别少原余明府 春风和畅，送行舟远去；禾阳花朵满城，成就了一次美好游赏。全县百姓的桑麻都沾受雨露，邻近封境的老人孩子也欢欣歌唱。家学传承安道的源流，源远流长；施政如同中牟令一般，恩泽浓厚。暂居您处，仍不禁天亮便要离去；壮心想要折取大江之头的高枝。鹭洲盛会因病未能赴会，随意写下二首 懒散居于山中，学习古人偶耕；听见丁丁伐木声，便想起共同唱和的声音。天开章贡，千年一遇的聚会；我却卧在衡山、庐山之间，百感由此而生。春风没有允许我分得半席，只能独自拥着明月守一座孤城。向来鹭水清澄碧绿，最好到江门共同濯洗帽缨。东风吹动，万里青空映着夜色，把花香送得扑满庭院。野鸟在间关鸣叫，也仿佛懂得说话；青山突兀相对，传授着经义。少年时曾在碣石高谈阔论，如今老了；漂泊江湖，自己只是一个客星。独自来往，无所事事；大夫并不是因为醉了才显得清醒。拜访刘静之光禄 奇怪，究竟有什么事情使我们不能相容？久别之后，哪里禁得起意气懒散。春天来到，黄莺声声急切地寻求同伴；斋舍高悬着榻影，仿佛被云气封闭。萧萧白发，仍与您同在一个社中；渺渺苍波，任凭踪迹漂流。岁寒之时的松竹，我岂敢辜负？不妨时常到酒家小酌。在桐江会见徐献和廉访使 三十多年过去，老兄弟彼此相思，多少次梦中惊醒。忽然听说青雀使者从云间而来，不觉在座上倾诉幽深的情怀。世间滋味尝来格外坎坷，人情阅尽显得太过纵横。终于在匡庐求得一处闲身之地，约定晚年共同耕作。少白先生归返三吴 原本是清明朝廷中手执戟的臣子，忽然乘孤舟渡过迷津。刚刚看见紫气，神采便格外旺盛；听到玄妙的谈论，心意自然真实。笔下的青山足以寄托晚年，腰间的宝剑并不意味着贫穷。料想分别之后彼此遥遥相忆，江草江花会频频进入梦中。寄谢李廉访为仁文书院题字 西山凝神远望，高耸而险峻。宪府在其中开设，清爽之气摇荡不已。纷乱的群鹅随着彩笔飞舞，像凤凰展翅从青霄降下。河滨哪里配得上这样的题品？书院庭院真正足以撼动斗杓。千年之后的伫立瞻仰，从这里开始；何况还可以在棠树荫下看见文饶【李文饶，唐代名臣，有《文饶集》流传于世】。○七言绝句 题阳明先生像六首

译众多贤者登坛讲学，阐明良知；不夹杂丝毫私意，还有谁能抛开语言文字的各种技巧？如日月星辰一样，千古以来自然昭明显现。群贤与诸圣没有别的话，只说专一而精纯。只在这其中，到了腊月末大雪消融、山势尽头的地方，柴门每夜都迎领春风。一生辛苦，几次询问迷津？徘徊在歧路上，更加伤神。如今终于认清先生的面目，野草闲花也同样是春天。我的心与宇宙本来有相同之处，却有人说金溪之学是在学禅。若不是先生勤加指点，谁能使我们的道统如太阳当空一样光明？我乡前辈的学说盛传已久，疑惑与信仰相互参杂，只是苦于信念还不坚固。踏破草鞋也无处寻觅，才知道我们的道自有真正的诠释。人们疑惑此道广大而圆通，规矩方圆之中，妙理无穷。效法大地，取法上天，并不是两件事。圆融的是神明，方正的是智慧，都是我们的宗旨。仁文席上有一个打破瓦瓮的人 此道由上天开启，万象纷然陈列。根、干、枝、叶，全都体现着我们的真实本性。诸位若想询问传心之人，请听街前那个击打瓦瓮的人。自我警诫二首 收敛精神，归入太虚；整天木然自守，总像个愚人。老来已经认不清本源道路，只怕连青山也要嘲笑我。今天尚且不知道明天的事情，哪里肯效法世间那些以为长寿便可安然的痴人？如果想要了结，就应当立即了结；天地之间有几个真正聪明的男子？送龙紫海侍御赴秦二首 秦川自古就是帝王之州，今日骑着骢马出行，也是一场壮游。不要说匈奴如今已经远远退避，眼前茫茫黄沙仍然使人忧愁。三月里，黄莺啼花开，我在江上行舟。大宛的万匹良马都来迎接。送别的骊歌不唱《阳关曲》，只有鹭水悠悠，寄托着万里之外的深情。龙华寺是旧日与谭道处相谈之地。回来后不觉心中悚然，于是写成四首绝句。感情都流露在诗辞中，这是当时从都匀环归来时所作。十年没有到过龙华寺，回来便睡在山僧旧日的草亭中。笑我长期漂泊在西南，才消磨掉《楞严经》几卷。眼前的事业难道就是真实的吗？世间的浮名不知误了多少人？寄语窗下读书的年轻人：不要把青春耗费在章句之学上。当年在碣石，谭天友吟咏《白雪》，声音清冷悠扬，是一代才俊。仰望青霄，人已远去，我独自绕行在法王台边。本想进山学习与人共同耕作，回来后却仍然急于奔赴王程。不要让猿鹤借《移文》来讥诮我，应当鉴察我当年报答君主的心意。赠给唐仁卿【仁卿因弹劾王阳明先生的祭祀之事而被贬谪】范民部拿着册子来索取送别诗。我对仁卿并不是因为喜欢宴饮游乐才作此诗，所以他此行是为了规劝仁卿，或许是有深意的吧？知道你正在试行政务；几年前我们曾在金陵携手同游，这难道是偶然的吗？这次分别后应当各自努力，不要用闲话辜负前贤。千位圣贤相传的，不过就是这一颗心。您为什么还要到外面去寻找？雷、风、露、雨，无不在教诲人。不要只在沙头徒然吟咏。谁说编纂文章就是做学问？陈陈相因的王学传脉，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如果经过江门，请在碧玉楼前看看新生的春草【您有白沙文编，所以这样说】。赠给谢盘谷山人【山人是蒲州人，年八十多岁，骑一匹马进入都城讲学。他的祖父以上四代都曾向诸位君子求学】刚劲的丰厚骨相本来就是天生的，年老了还到长安寻找朋友。座上不必弹奏法曲，庭前的绿竹已经与您同声相应。可怜四代传承的祖业已经老去，白发萧萧却仍作壮游。尘世中彼此相看，竟成了独自前行；有几个人真正不替自身谋划呢？马上吟 时常遇到闲暇之处，便修炼元神。眼前的浮荣，终究不是真实的。雨散云消，全然不能造成妨碍；山河大地，显露出本来面目。忘掉思虑，忘掉忧虑，心意悠闲自在。不要说风尘中的老客面容衰老，我独自来去，没有一件烦心事。垂下马鞭，望着西山。出都门漫吟 行李萧萧，匆匆离去；人们说我前世就是晦翁，却还少了当年十二次考核。我的心同冰壶秋月一样清明。我一生的行迹使人疑惑，只有自己知道这一片丹心。大雪搅乱长空，人的声音稀少，姑且带着妻子儿女一起流离。我自笑自己百般逢迎样样不行，世间的好汉也彼此相憎。我像浮萍一样到处漂泊，出外做官恰如行脚僧。漫吟六首 拨开浮云，青天显现；撒手站在万丈悬崖之上。觉悟之后浑然无事可做，无须修行却自有修行的功夫。二十年来的行迹遍及穷困险远之途，到处在人间徒然大声呼喊。今天猛然间无话可说，不妨任人笑我痴愚。无所谓古今，也无所谓显著与微末。千年以来的贤人圣人最终都归于同一处。庭前草色青青不断生长，不许人间再谈是非。腰间三尺龙泉剑，交给人世去斩断葛藤。葛藤没有斩断，终究只是空谈；须知这种道理要靠人来弘扬。纷纷议论道理，为什么有这么多歧途？道听途说，也只是自己欺骗自己。即使谈论良知，也没有可以寻觅的地方。谁知道我的道，就在希夷之中？有意搜寻，最终反而离道更远；刻意安排，也会成为魔障。鱼龙高卧在澄澈的深潭中，不要因为无风而再掀起波澜。薛钦宇任楚中督学 文采翩翩，超过当时流辈。带着传车，不久便从帝都出发。大别山前春色满眼，还有谁与你同登岳阳楼远眺？濂溪溪边草木缠绵，月色与山岩的光辉迥然不同。河东寂寞，在吟风咏月之后，面对沅兰湘芷，追忆前代贤者。俞定所同年赴大名道 久别之后相互看望，慰藉了思念之情。送你时只有眼泪，正站在岔路口。黄沙茫茫，含有无穷意味，并不是因为杯前饮酒才感伤离别。赤水中的玄珠到哪里去寻找？醒来才觉察大地尽是黄金。金陵到紫塞路途遥远，碧海青天之下夜夜牵动人心。杨如石任仁堂 大海上的浮沫随浪漂流，终于获得了自身；谁能从一窍之中看见天然本真？东风吹动江门的树木，一夜之间寒花遍地新开。身处萧条的陋巷，也可以仰慕颜回；古今有谁能够理解并订正顽固的偏见？请告诉故人杨伯子：下功夫只在舞雩之间。示意给宇初同年 浮云不能遮住水中的天空，翠竹亭亭而立，正如大士的禅境。江上的渔翁安稳高卧，任凭风把渡头的小船吹走。在天池寺依次和用阳明先生的韵 高峻陡峭的石壁上有高台，太乙真人是谁开辟了混沌？听说远公曾经在这里说法，空中纷纷落下天花。我问山僧谁是主人，山僧指向空中让我取法。空中没有形相，也没有颜色，龙越过山头，行走在傍晚的雨中。这里的青山都能自作主人，多年来无所住也无所取。一捧琼浆正清冷，翻手成为云，覆手又成为雨。盘腿坐着凌空而望，鸟儿也栖宿下来。雷声隐隐，从东麓传来。一会儿雨散，银河澄净；月亮照满岩头，云彩充满屋舍。有朋友因托请居间办事来拜访，作此诗给他看 四壁空空，并不就是贫穷。清静的斋室姑且寄托我如水云般的身心。请你看看岩前的仙鹤，抖动羽毛飞过千峰，身上几乎没有沾染尘埃。岭外的桃花究竟有多么繁盛？庭前的松竹自然青翠。江头曾遇到几位佩纫兰草的人呢？我向渔翁吟咏屈原独醒的故事。和周吏部海门公的韵

译记得临行时对饮玉杯，春风中系住船缆，已经很久了。分别以来增添了多少惆怅，只在人前称说项斯。文水曲折回旋，环绕着旧城。我多次呼唤渔父共同举杯畅饮，醉后搔首，忘掉了机心之事。独自登上冈头观看明月。墙上常挂着一张没有琴弦的琴，清冷的风度寄托着万古之心。我想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却嫌世人会把它说得过于高深。闲时睡觉，吃得饱饱的，只是平常生活，不必费心揣测人间。想向虚空弹一下手指，却又怀疑这只是傀儡登场。纷纷杂说总是纵横交错，春天来到园林，万木生长。屋檐角传来天籁般的风声，有谁能听见其中由有声达到无声？每次面对秋水，感情便格外淡泊；兴致纵览千山，行迹也不孤单。想把这些赠给您，却难以寄去；面对秋风，更加觉得无话可说。江门的渔父，老渔礁边；山中的笋和蕨，是微薄的生计。不要说小臣忘记报答君主，春风吹来时，我还常常舞动芰荷衣。丁酉年元旦随口吟成 春色的光芒映照太玄，梅花与我的心意共同传递。近年来的心事全都像水一样，我只和孩子们一起追逐世间的缘分。沈慎庵的父母在雪中前往泷江书院，写诗投赠。春风堂下聚集众位学生，一天之内便能开启万古的盟约。不要说只是用酒浆迎接父老，千山飞雪也来迎接出行的旌旗【这一天下大雪】。文昌诸位友人共同聚会，作诗投赠 您乡里的先辈建立了流传千秋的功勋，声名位居第一流。祭祀先贤的礼堂已经建成，仿佛先辈仍在当日；愿以忠孝来报答前代贤者。偶然怀念泷江同社友人 泷水、泷冈，是天下奇异的青翠深幽之处，究竟有谁知道？我来这里想靠近渔翁住宿，鸥鸟和白鹭悠闲地随着钓鱼船移动。题《焚香图》先生检点自己已经多年，不必等到焚香时才表示虔诚。却可笑那些纷纷欺骗暗室中神明的人，到头来还要把什么事情依赖苍天。题《枯木图》树干如铁，枝柯如铜，高高耸入碧霄；经受霜雪，傲然超过前朝。它生来不是墙头的柳树，以向东风扭舞细腰为耻。偶然吟咏 宝镜被尘土埋没已经多年，一旦光辉照耀，便彻及万方。若不是主人勤于拂拭，淤泥哪里能够吐出青莲？当年我敬爱薛夫子，每天焚香都可以对天表白。复性之功深厚，蕴含濂洛之学的奥秘，谁说书本记录只是语言文字的诠释呢？流水什么时候曾与万物争竞？只是因为造物主忌惮太高的声名。闲看世态炎凉，内心像水一样平静；却有多少人被浮名耽误了一生。避开尘世并不难，身处尘世却很难。人情反复，充满多少波澜。从今以后收起钓丝钓竿，不再穿羊裘，也不再垂钓。信斯轩偈，仿佛曾文螺 铿然一声放下瑟，在春风中踏月嬉游，吟咏归来，才得到我的真情。千年传承的真道，谁能领会其中的美好？将以“一唯”振兴家声。在紫极观梦见先母太安人 夜将尽时，紫极观云气深处，梦中清清楚楚看见母亲的容颜。起来听到檐下的鸡声催促天明，面对青山流下两行血泪。偶然占诗赠给廖绍松 暂借禅林睡一夜，悠悠细雨落到窗前。空门原本就在世间，泥土中吐出的莲花颜色更加鲜明。我独自住在太平山房，果清上人远道来访，说想回到归宗寺。我再三劝阻他，他的心意却十分坚定。我仔细体察他的愿望，认为只要努力学习，努力实践，必定会有所契合，便随意写下三首绝句赠给他。踏遍匡庐百万重山，却不知道归宗寺究竟在哪里。寺堂若开设起来，便可结成东林社；来听和尚半夜敲钟。我向青山学习懒散闲适，您却回到古寺振起高尚的行迹。将来佛法如雨，诸天汇集，会惊醒潭中长久蛰伏的蛟龙。宝地已经很久没有狮子吼了，野狐却不时从蒿草丛中出来。回头看佛骨高耸青霄，光明照彻寒山中历经万劫的灰烬。同虞汝薇游太云寺 僧人依傍水竹而居，心情格外寂静；客人来到空庭，杂念也随之止息。你我相对，无须言辞；心随着明月，流向大江。重游灵谷寺，当时邓定宇少宰、孟莲渚通参、杨止庵符卿一同游览。题诗还记得往年游览此地，一别之间转眼已经十年。松树和桧树参天，人境幽静；彼此会心而不必说话，万般缘虑都可止息。寺在钟陵最偏僻的地方，香火延续千年。志公开示无心之理，更不必去寻求空王的佛法。什么时候还能吟诗再次来到这里？题《无学卷》，并寄给三怀上人，当时我们一同住在匡庐。听说您曾在栖霞住世，忽然又听说您携锡杖来到匡庐。非生非死的道理应当自己识得，不要又在岩头著书立说。为母亲持经，到了西台，五两风便使一叶苇舟启行。月光照着蒲团，猿鹤都很安静。最好骑着白鹿，再回来一次。请求归隐，已经久居青山做主人；吃饱后悠闲睡眠，学习懒散闲适。春天来时打算卧在岩前，不知瀑布还应当在第几座山峰。柳渠翁与先大夫双崖公都是儒者，仕途困顿，世人都笑他们，而两位老人自己却很满足。如今后人仍然世代从事儒业而不废弃，谁说儒学可以嘲笑呢？贤世兄经过我这里，我感慨今昔，随口吟成此诗勉励您。您家与我家几代以来都是世交，仁厚和诗书的恩泽没有尽头。天意茫茫，哪里可以问明白？相逢之时姑且彼此珍惜年华。蓝生扩之常常担心我被召回并遭人诋毁，所以作此诗为他解释。一进入云山，百般念头便减轻了。蒲团坐破，竟然一无所得。碧潭深处藏起姓名，即使孤独清寒，梦境也会清明。看来世间万事都轻如羽毛，像冰玉一样清冷，具有超脱尘世的情怀。不随众生留下口舌罪业，只把心中的事情托付给神明。难怪叔孙会诋毁仲尼；忧心忡忡，又有什么用呢？生死、进退，全都忘却，便自然安然无恙。只有青天自己知道。人间的毁谤和赞誉，不过是寻常之事。在江门站稳脚跟，我才是最真实的。千古的真人具有千古的眼光；尧的仁慈和跖的暴虐，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微尘。黄仪部庭翠 我在江头系船，苦苦等候了十多天。无奈向前方望去，您的旌旗始终没有出现。春鸟嘤嘤，春水碧绿；什么时候才能与你相见呢？您依傍北斗，侍奉明君；我依靠岩头，统领白云。心境本来丝毫不分彼此；年年风月，各自平分。懒散闲适，高卧在深处的钓台；白鹤飞鸣，传来美好的声音。无限心情难以寄语，只有独自长啸，震动空旷的山林。近年来修习白业的情形怎么样？光阴如驹过隙，匆匆流逝。不要说心斋没有什么事情，悬崖险峻，误人的地方实在太多。赠给画家梁绍东 请问您能不能画出我的心境？只须到青天明月之下去寻找。不要奇怪我病弱的身躯仍然困顿不振，请看野鹤正在松林中。莲花姿态柔美，生长在淤泥之中，难道肯随着东风炫耀艳丽的姿色吗？它外直中空，本来不受污染，姑且把我的心意寄托在彩笔之中。观音岩 观音的妙相本来就不是固定的形相；洞中的观音，也不是真正的观音。若能在这里参悟透彻，观音便处处显现完整真身。文江八景

译墨潭澄澈如镜 潭水澄澄，清澈而且平静。心灵的源头不动，深湛得如同潭水。一处水波刚刚动起，万重波浪便随之而来。观看这些景象，我如今悟到了最高的道理。巽峰如笔 峰头有一支大如椽的笔，一挥便写遍东南半壁天空。即使倒尽银河也题写不完，时时吐纳浩大清气，仿佛要凌驾烟霄。仁山拥翠 仁山高达万仞，插入芙蓉般的群峰之中，有高人陪伴赤松子。我想跟随他，却无法做到；将来要在最高峰建屋居住。字水拖蓝 风吹过水面，水纹如云彩般秀美。采撷千山的韵致，独自不群。难道是大地灵秀显现出这样的形数？所以展开珍贵的篆书，预示人文兴盛。金滩春涨 春天来到江上，鹁鸠鸣叫。夜雨萧萧，卷起的浪声无穷无尽。船在江心频频击楫，和风相送，一叶轻帆飘行。剑石晴云 当年劈开石头，仿佛本来就是天成；秀丽陡削的山峰如芙蓉，夹岸明亮。云气护卫着山石，风雷不时发出吼声，半夜隐隐约约像有龙在鸣叫。白沙晚照 水色碧绿，沙滩明净；两岸分承斜阳，拥抱着丽江水边。山头更有松树和楸树令人思慕，风送来渔歌，叫人不忍听闻。桐江夜月 桐江江面上，江水悠悠，一带青山浮现在天边。最是无情的深夜月色，与它相对，却看不尽古今的愁情。胡瑞之廉宪来访 我抱病卧居柴门已经十年，您却屡次劳驾使者车轩来探望我。既然道义所在，就不必再谈出仕或退隐；坐在木榻上许久，竟忘了说话。送别无念禅师 二十年前在白下忆起彼此相逢，你从西边来，我从东边来。神剑原来终究会相合，夜里看那斗牛间的剑气直贯长虹。稳稳拿着钓竿，坐在钓鱼的石矶上。茫然无言，不再辨说是非；你问我的近况，不过是平常事，且到山中去饱食蕨菜薇菜吧。半生在红尘中奔走，回头看杨朱歧路的故事，更加感到悲伤。年老了才放下缰绳，如今已经晚了；只要出门有路，哪里不是通向渡口呢？归来后呆呆地坐在空山中。藕虽断了，丝还相连，心意仍未闲静。半夜时分，天风吹动铁瓦。千门万户，都冲破重重关隘。有客人画了无念禅师的画像，作两首绝句戏赠。是谁画出云烟枯木般的容貌？看起来人人都称他为“无念”。我知道无念本来没有相状和念想，只是灵光常常显现。金陵过访我时，嘴巴喋喋不休，如今已经老去，寂静而没有喧哗；手持念珠闭口坐在街头，拍手的儿童却叫他佛爷。勉励明卿 明卿起初因为孝行受到表彰，后来又被忌恨他的人压抑，却不知道这种压抑正是对他的表彰。自古以来有操守的人，反而害怕别人知道；隐藏踪迹于山林丘壑，正是适宜的。男子一生有无数事情要做，光明磊落的良心，难道敢欺骗自己吗？游览青原翠屏 翠屏山自古以来就高峻崎岖，今天来游览，心意格外亲切。忽然听见歌声从林木间响起，才知道天地原来属于闲适之人。《愿学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愿学集》卷二 （明）邹元标撰 ○书，上 呈朱金翁 我常说，评论天下宰相的人，所看重的事业不在已经拜相之后，而在尚未拜相之前，为什么呢？因为他的道德贵在先使自己自重。自己自重之后，别人自然会尊重他。近来并非没有依靠别人而开始进身的人；既然势必有所依靠，那么即使建立了辉煌的功业，又有谁愿意同我合作呢？我的老师虽然还没有入仕，却已经得到自重之道；如今即使不能做宰相，又有什么遗憾呢？况且近来的风俗越来越低下，横议日益滋长，太阿倒置，权柄渐渐转移到内部。不要说那些最坏的情况，即使一件好事，甲方赞成而乙方反对，竟用小人的心思揣度君子的胸怀；路旁的议论，哪一件事没有呢？即使一个端正之士，早晨还被说成夷人，晚上就被说成盗跖；凭忌妒之心肆意散布无根据的诽谤，像萋菲草一样的谗言，什么人没有遭遇过呢？这正是今天最应当寒心的地方，人心已经到了这种极点。掌握世道的人，就像撑着巨大的筏子行驶在洪涛之中，真是艰难极了！等到风平浪静，能够顺利渡过大川，难道上天是有意要成就我的老师吗？只愿您自重，以等待那些不肖之人。又听说，士君子协调天地人三才、为万物之灵，并不只是靠爵位来显扬自己。陈剩夫、胡敬斋，他们不过是平民，却能千秋不朽。老师以正学教导我，弟子所承受的，是老师所传给弟子的，也是弟子所期望追求的，又何必计较是否能做宰相呢？朋友之间以道义相知，并不在外貌和言辞；何况我对于老师又怎么样呢？只愿老师督促教诲我。答谢萧兑隅 总的说来，我的学问，务求自己相信、自己体会所得。依附别人谈论学说，并不是内心所藏的珍宝；跟随别人的脚跟走，也不是坚定不移的操守。元标宁可甘心隐遁于世，也不敢附会别人来欺骗自己；宁可守着贫困，也不敢随波逐流去追逐世俗。这就是我在做官和求学方面的态度。启告邓定宇 世间纲纪沦丧废弛，已经到了极点！没有至高的人物，就难以谈至高的学问；没有至高的学问，也难以同至高之道归于根本。凭着静养，太史公的涵养已经深厚了！至高之道，若不是先生凝聚心力，又有谁能承当呢？其二 白云居士腰悬金带。我本来无心于富贵，怎奈富贵催促着人前进？庄定山老年在翰林家居了三十年，后来赴部补授官职。李西崖阁老说：“定山是衙门中出色的人物，应当优待他。”丘仲深说：“我不知道所谓的定山是什么人，仍然补授他为南京郎中。”丘仲深又说：“引诱天下士人背叛君父的，就是这个人。”倪文毅又谋划这件事。先朝号称隆盛之时，也有这样的罗文恭。晚年他私下对门人说：“官家用国师的礼遇对待我，我应当出仕一次。”于是他成了严分宜的门徒。每当得到罗文恭的书信，便拿着笔来回踱步，说：“达夫，达夫！老夫没有能够任用你啊。”又说：“名声已经太高了。”嘉靖年间就是这样，章文懿多次被起用却不赴任，国师却一定赴任。章文懿的官职虽然尊贵，但一生在国学方面多少还有些施展；我不过是大官之中，夜里思量君父之义的人。章文懿一定有感到悲痛而不能自安的地方。毛义也是一个没有听闻大道的人，仔细想想他面露喜色，实在是出于不假思索便能知晓的真性情。我早年曾把出仕和退隐的道理同诸位前辈、先生以及念兄商议，他们都说应当出仕。我也想到老母亲年纪已经七十多岁，如果趁时机得到一官半职，使人子之心略感安慰，于是便不再停留，马上出发，并不后悔。如今我也非常高兴。白云之中以蔬食奉养老母，比从前戍守时所得多得多；母亲八十多岁，带着她同乘画舫，进献江鱼竹笋；入朝时振响木铎，归来时陪母亲嬉戏娱亲，还有什么得不到呢？只请先生替我谋划。仔细考虑，清静之士特别胜过躁进之人。若是《易》所谓“龙德正中”的大人，就又不同了；不增不减，懂得本性的人看待出仕和退处是一样的。只愿先生教导我，这就是我的祝愿。致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