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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拙轩集七

拙轩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27 段

○赠日者李子明序易》有君子之道四焉,而卜筮其一也。古之避世者,或多卜隐,则司马季主、严君平其人矣。初不以区区小数惊动世俗,意欲使逆知祸福,畏辠趋善而已。今之日者,行衢坐肆,纷纷如猬毛然,而言信而有征者亡几。大抵市道以急衣食之计,所以驰骋穿凿,牵合诡诞,无所不至。所谓君子之道者,吾不得而见之矣。遂人李子明得乐五虎之遗法,又能以五行、十干、奇偶成字,吉凶否泰,必以忠告。尝为予筮之,屡中。谚云:「老医少卜。」若方富于年,但当于古人用心处,以期益进,则季主、君平,安知不复见于今日也。予顷以使事往来保遂,闲渠从予乞言,恳甚,故以此遗之。大定壬寅腊前一日,拙轩主人王元老书。

○送故吏张弼序大定改元之再岁,予为县于太原之祁,时边烽未息,千里转输,予以朝命从事于四方。邑吏弼者,尝预其行。弼天资畏慎,义不为干没,予繇是推置腹心,初不以羣吏处之,以至险阻艰难,无不同者。今予之去祁二十有四年,中闲音书讯问,执敬如初。及予自从官出,蔡守弼又能不远数千里,跋涉畏涂,踵门过我。予惊闻其来,倒衣以迎,话旧通夕,恍如梦寐。盖留几月而后去,临行乞言,意眷眷似不能已者。予虽欲无言,得乎?夫吏之所习,诡道也。或桀黠尤甚者,揣不言之意,伺欲动之色,推轻重,矫枉直,必利而后已。尔奚独反是?得非好学闻义理使之然哉?虽然,求之此途,亦未多得。以始终之际,殆不减明远所愧。予名位不及古人,不使尔名暴白于当世,托以不朽。姑于其行也,序以为赠云。

○曲全子诗集序曲全子,予之母弟也。少颖悟,天资孝友。以予有十年之长,儿时尝受经于予,故事予犹师也。性坦率,与人略无崖岸。当酒酣耳热,视世闲富贵儿,皆卧之百尺楼下,然不喜场屋之学。人或勉之,笑而答曰:“吾兄已世其家,吾亲已享其禄,吾事济矣,谁能踽踽从原夫辈觅官耶?”识者以为达。平居季孟闲,把酒赋诗,对床听雨,眷眷然不忍舍去。当是时,吾二亲康健,岁时上寿,斑衣罗拜,里人荣之,指以为庆。门故牓其堂曰“双橘”,一时名卿大夫士争相歌咏其事。自尔洊罹忧患,生寡食众,贫不能生,兄弟狼狈餬口于四方。渠亦僶俛赴调,得监亳州酤,意愈不乐。自是日饮,无何似与世相忘者。未几疾作,竟不起。平生所为诗,无虑数百篇。既没之后,而二子方啼笑梨栗,岂知乃父之遗文当真赏深藏以保于不朽哉?已而旅榇北归,予屡索于残编断藁中,了不可得。以是予与季弟每兴言及此,辄声与涕俱出,盖痛其不复见矣。况九原之恨,其能已乎?大定已酉,予被命提点辽东等路刑狱,事阅再岁。会以公集饭素于大清安禅寺,偶于稠人中得故人李仲佐,握臂道旧,且复谓予曰:“元辅不幸今十年矣,念一死一生之际,未能忘情。时令人诵《曲全子集》,制如对晤语。”予惊闻其说,恳请一见。既而得之,长篇短章凡四十有七。惜乎所得之不多也。虽然,尝一脔鼎味,知矣,奚以多为?吾弟名寀,字符辅,《曲全子》盖道号云。明昌改元之明年春正月中澣日,兄元老序。◆帖启◆与文伯起帖二首○与文伯起帖二首某启,伯起足下,去岁窃食赵郡,略当南北之冲,蔡下旧人往来如织,时蒙惠教,少慰悬悬。某旧年尝见中山王昭老,称颂伯起高才博学,恨未能识韶濩纯音,思欲趋前饱听,而不可得,其倾想向慕为何如哉?丙午冬,某自地官出守蔡州,终日兀然如坐井底,闭门却埽,谢绝交亲,分为冻蛰枯枿,无复有飞荣之望,其况可知。会足下自颍汝归,袖刺踵门,修桑梓之敬,某亦喜闻其来,倒衣出迎,都不省屐齿之折也。已而握臂促膝,说有谈空,至领会将无同处,了不知宾主谁何,顾此乐岂可与俗儿语耶?某自改官,余人例皆旅退,独足下与郑秀才相陪信宿,翼日解携,靳靳不忍诀去,此情未易忘也。所需重阳牡丹诗,并《真定有春庵记》并录附呈,可发千里一笑。偶缘承乏出使辽,鳞沈羽断,时阅足下诗文,拊卷三叹,如对晤语。汝南最得春先,寒温未一,尤宜以道自重。适承告墨具,审勿药有期,良多欣慰。汝蔡相去千里而近,力疾道路间,可量艰苦。脑疽作发,大槩服饵金石,或祖父常婴此疾,传之遗体,自余出于不意者,又非常理可度,当付傥来也。某家藏秘方,自宋日名公士大夫累取大效,近岁亲旧凡患脑背疮者,亦尝用之,多得平复,今如法修合,谨封送大剂及录本方,并希检入。◆书后◆

译○赠给占卜者李子明的序 《易经》说君子有四种道术,占卜是其中之一。古代逃避世俗的人,有的常常通过占卜来隐居,司马季主、严君平就是这样的人。他们起初并不是用微小的术数惊动世俗,只是想使人预先知道祸福,畏惧罪过而趋向善行罢了。如今的占卜者,在道路旁行走、在店铺中坐着,纷纷扰扰像刺猬的毛一样,可是言语可信而且能够应验的没有几个。大体说来,他们把占卜当作市井谋生之道,急于解决衣食问题,所以驰骋穿凿附会,牵强拼合,荒诞不经,无所不用其极。所谓君子的占卜之道,我已经看不到了。遂人李子明得到了乐五虎遗留下来的方法,又能用五行、十干以及奇偶来组成文字;对于吉凶、否泰,他总是一定忠实地告知。他曾经为我占卜,多次应验。俗话说:“老医少卜。”你年纪还轻,正应当在古人用心的地方下功夫,希望不断进步;那么司马季主、严君平,怎么知道不会在今天重新出现呢?我近来因奉使往来于保遂之间,闲暇时他向我求言,态度十分恳切,所以写下这些话送给他。大定壬寅腊月前一日,拙轩主人王元老书。○送别旧日属吏张弼的序 大定改元后的第二年,我在太原祁县任县令。当时边境战火还没有平息,千里之外的物资转运不断,我奉朝廷命令到各地办理事务。县吏张弼曾经参与这次行动。他天性谨慎敬畏,按道义不肯侵吞公物,因此我由此把他推心置腹地看待,起初并不把他同一般群吏等同;以至于遇到险阻艰难,也没有一件不同我共同承担。如今我离开祁县已经二十四年,中间虽有书信问候,他对我的恭敬仍同当初一样。等到我由属官出任蔡州长官,张弼又能不远数千里,跋涉在危险的道路上,来到门前拜访我。我惊讶地听说他来了,连忙穿反了衣服便出来迎接,整夜谈论旧事,恍惚如在梦中。他大概住了几个月才离开,临行前向我求言,情意依依,似乎不能停止。我即使想不说话,能做到吗?做属吏所习惯的,多是诡诈之道。有些特别狡黠的人,揣摩上司不说话的意图,窥伺将要行动的神色,权衡轻重,颠倒曲直,一定要获取利益才肯罢休。你为什么偏偏反其道而行呢?莫非是因为喜欢学习、懂得义理才这样吗?即使如此,沿着这条道路寻求,也未必能多有所得。论你始终如一的操守,大概不比明远所感到惭愧的地方少。我自己的名望地位比不上古人,不能让你的名声显赫于当世,只好借这篇文字使它流传不朽。姑且在你出行时写下这篇序,作为赠言。○《曲全子诗集》序 曲全子是我的同母弟弟。他年少时聪颖明悟,天性孝顺友爱。因为我比他大十岁,他小时候曾经向我学习经书,所以按旧例他仍把我当作老师。他性情坦率,和人相处几乎没有隔阂。酒喝到兴浓耳热时,他看世间那些富贵子弟,都仿佛把他们踩在百尺高楼下;然而他不喜欢科举场屋的学问。有人勉励他,他笑着回答说:“我的哥哥已经继承了家业,我的父母也已经享受到他的俸禄,我侍奉双亲的事情已经办成了,谁还愿意孤苦伶仃地跟着那些原夫一类的人去求官呢?”有见识的人认为他通达。平日里兄弟之间,把酒吟诗,对床听雨,彼此眷恋,不忍离去。那时我们的父母身体康健,逢年过节为他们祝寿,兄弟穿着彩衣罗拜,乡里人都以此为荣耀,指着这件事祝贺。家门过去把厅堂题名为“双橘”,一时名卿大夫和士人争相吟咏这件事。此后接连遭遇忧患,家中人口少而食用的人多,贫困得无法维持生活,兄弟二人狼狈地在四方谋食。他也勉强赴调,得到监任亳州酒务的职位,心情更加不快乐。从此天天饮酒,不久便好像同世俗忘却了关系。没过多久疾病发作,竟然一病不起。他一生所作的诗,大约有几百篇。他死后,两个儿子还只会为梨栗啼哭欢笑,哪里知道父亲留下的文章,应当珍重地收藏,使它流传不朽呢?后来他的灵柩从外地运回北方,我多次在残编断稿中搜寻,最终一点也没有找到。因此我和弟弟每当谈起这件事,总是声音和眼泪一同流出,大概是痛惜再也见不到他了。何况九泉之下的遗憾,难道能够停止吗?大定已酉年,我奉命提点辽东等路刑狱,事情经过了两年。适逢因公集在大清安禅寺用饭,我偶然在人群中遇到故友李仲佐,握着手臂叙说旧事,他又对我说:“元辅不幸去世至今十年了,想到一死一生之间,仍不能忘怀。有时让人诵读《曲全子集》,就像面对面交谈一样。”我惊讶地听到这番话,恳切地请求一看。不久果然得到了诗集,长篇短章共四十七篇。可惜得到的并不多。不过,尝一片肉便能知道鼎中肉的味道,已经知道了,何必一定要多呢?我的弟弟名寀,字元辅,《曲全子》大概是他的道号。明昌改元后的第二年春正月中澣日,哥哥元老作序。◆帖启◆ 与文伯起的两封帖 ○与文伯起的两封帖 某启:伯起足下。去年我暂居赵郡,那里大致处在南北交通的要冲,蔡州旧日的同人来往如织,时常承蒙您的惠赐教诲,稍稍安慰了悬念。某从前曾见中山王昭老,他称赞伯起才高学博,只恨没有听过韶濩那样纯正的乐声,想要登门趋前饱听一番,却始终不能如愿。对您的倾慕思念,究竟到了什么程度啊!丙午年冬天,某由地官出任蔡州长官,整天孤零零地仿佛坐在井底,闭门扫除,谢绝亲友,甘愿像冬眠的虫和枯槁的树一样,再没有飞黄腾达的希望,处境也就可想而知了。恰逢足下从颍汝回来,袖中带着名帖来到我家,尽桑梓之敬;我也高兴听说您到来,连忙穿着倒过来的衣服出来迎接,完全顾不上鞋履折坏。随后我们握臂促膝,谈论空理,谈到彼此领会几乎没有不同之处,完全不知道谁是宾、谁是主;这样的快乐,难道可以同世俗之人谈吗?某自从改任官职,其他人按例都在旅途中退去,只有足下和郑秀才陪伴我住了两夜;第二天将要分别时,久久不忍告别而离去,这份情谊很难忘记。所要的重阳牡丹诗,以及《真定有春庵记》,一并抄录附上,可以让您在千里之外一笑。偶然因承乏出使辽东,与您音信断绝,时常阅读您的诗文,抚摸着书卷长叹三声,就像面对面交谈。汝南最早得到春意,寒暖还没有调和,尤其应当以道义自我珍重。刚刚收到您的来信,知道您的病已经有希望不需服药,十分欣慰。汝州和蔡州相距近千里,您带病奔波在道路上,可以想见其中的艰苦。脑疽发作,大概是因为服食金石药物;或者是祖父、父亲一辈曾经常患此病,将病传给后代,这是遗传所得;至于其余出于意外的情况,又不是通常的道理可以推测的,只能交给以后验证。某家藏有秘方,自宋代以来,名公士大夫屡次取用,均收到显著疗效。近年亲友中凡是患脑疮、背疮的,也曾使用此方,大多得到痊愈。现在我按方配制,谨封送大剂药物以及抄录的原方,并希望您查收使用。◆书后◆

书金刚经后题杨少师侍御帖后题三仙帖后○书金刚经后先大夫归德君夙植善根,奉佛谨甚。年二十七登第,后日诵《金刚经》,至春秋八十有三,中闲虽大寒暑风雨,不废也。易箦之际,澡浴振衣,置经于首,合手加额,跏趺以终,香闻满室,信宿乃灭。人以谓戒定之报。某追念考妣,去世久矣,无以伸罔极之痛,乃启诚心,手书金银字《金刚经》,受持诵读,以余散施诸善知识,欢喜奉行,成就第一希有之法,庶可感通佛祖,升济幽明,一切有情,同沾胜利。先有发愿疏文,亦恐久之湮灭,今并附于卷末云。明昌改元之明年十月旦日,拙轩主人王某敬题。伏以魔骨髓遶须弥顶,犹难报四重恩;舍身命等恒河沙,未如生一念信,辄伸宏愿,仰叩真乘。书《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行菩萨利益,不住相布施,即将功德追荐先灵,往生兜率陁天,授记然灯佛所在,在处处起不惊不怖不畏心,世世生生获无量无数无边福。钦惟大觉证明,谨疏。○题杨少师侍御帖后杨少师劝其父,不以社稷与人,此与鲁公拒安禄山、斥李希烈何异?故其书虽承唐末五季余习,犹有承平纯正气象。此侍御帖乃有鲁公《座位帖》笔法,论书当论其人,工拙不足论也,况其工如是耶?○题三仙帖后颍滨书如仲长子,光怀道遁世,光而不耀。东坡书如魏郑公之遗直,妩媚可爱。山谷书如庄周谈大,方不可端倪。总而论之,如华岳三峯,莲峯中峙,二峯旁迤,秀色无可减也。使当时爱之如今日,又安有汝南之谪耶?◆祭文◆祭城隍文○祭城隍文维年月日,具位某谨以香酒茶果之奠,致祭于城隍之神。维神受命于天,分职兹土,限幽明之虽异,课殿最以实同。今日祇奉丝纶,缮修城郭,敢期阴相,迄用有成。岂惟吏责之可逃,要使庙食之无愧。尚飨。◆行状◆先君行状○先君行状先君讳础,字镇之,姓王氏,大名莘人也。其先出于周灵王太子晋之后,由先君而上六世祖讳昼,宋魏国文正公旦之从弟也。初,文正之父晋公厯显、汉、周,逮建隆、开宝闲卒,以直道不容,不登大用,尝手植三槐于庭,曰:“吾后世子孙必有为公者。”至文正,信然,故世号其门曰“三槐王氏”。昼为人勇果,善骑射,咸平初,以灵夏之役,累功迁供备库使。景德中,命率所领戍雄州,以御契丹。是时,鸣镝满郊,每战辄胜。一日,轻兵追北,夜阴霾迷所向,误堕溺津,为辽人逻得之,羁縻于景州南部落,子孙因家焉。曾大父文进,轻财乐施,世称长者。大父升,尚书比部员外郎。父臣忠,崇禄寺丞,成州录事参军,卒赠朝列大夫。先君年二十七,举进士第,释褐补弘文馆校书郎,奉圣州市判,再调忻州秀容县丞。时天会五年,王师南伐,调发民兵,本部以先君主之,进攻唐、邓,城陷,军中尽俘壮健而杀老弱,先君独取其老弱者数百,朝与之食,夜即纵去。明年凯旋,时州竟有剧盗高麻胡,恃险与众鸱张,莫制,先君伺闲夜衔枚破垒,掩杀渠魁,迟明俘馘殆尽,郡以状闻,就迁太子洗马,知县事。俄以成州居丧去职,服除,摄洺州鸡泽令。会辽东更置郡县,守令皆取当时治有声迹者,先君擢海州析木令。既至,则不以穷乡僻陋鄙夷其民,而百事裁以绳墨,数月告治。旧俗多畜蛊毒,杀人以祈富,先君为出秘方,转相传付,所活不可胜计。岁满,移知真定府平山县,县有奚兵主将萧嘉哩合,私酿酒,椎牛闲遣奴辈白昼渔夺于市,前为邑者熟视强梗者,莫敢治,先君尽发其奸赃,捕奴之用事者,案服抵罪,自是胁肩累足,讫去不敢犯。已而赴行台吏部,当王植、王効辈分职铨衡,一见先君,喜甚曰:“田吏部知公廉士,久欲改官,当从此着鞭矣。”先君辞以疾,授定州唐县令。先君退谓所知曰:“田侯,”疾恶太甚,怨隙已成,其能免乎?未几,果起大狱。唐为山中望县,然学校之废已久。先君慨然叹曰:「养士之源,发于乡党。今吾邑旷数十年,讫无一人得隽于场屋,是岂风厉之不至耶?」乃大新庙学,延集诸生,亲为指授,检责其曰课。自尔献赋策名者相继。先是,邻封有狂道士,姓慕者,妄凭神语,阴构异图。既而事败,先君承府檄大索支党,乃独捕其始事十数人,余置而不问。或有持社案名氏以告者,先君曰:「是事了无干涉,亟命火去。」父老至今怀德,肖像以祠。其后厯中西、南京、平阳、京兆转运判官,往任西京。岁平,蓟大饥,逐食之民疾疫死亡相藉于路。

译书写《金刚经》后记 题杨少师《侍御帖》后 题《三仙帖》后 ○书写《金刚经》后记 先父归德君早年培植善根,奉行佛法十分谨慎。他二十七岁考中进士,后来每天诵读《金刚经》,直到春秋八十三岁;中间即使遇到严寒酷暑、刮风下雨,也从未停止。临终更换衣服时,他沐浴振衣,把经书放在头边,合掌加额,盘腿而终;香气充满房间,过了两夜才消散。人们认为这是持戒入定所得到的果报。我追念父母,父母去世已经很久,却没有办法表达无穷的悲痛,于是发起诚心,亲手书写金银字《金刚经》,受持诵读,并把余下的经卷散施给诸位善知识,使他们欢喜奉行,成就第一希有之法。希望能够感通佛祖,使幽明两界都得到超度,一切有情众生共同沾受殊胜利益。先前已有发愿疏文,又担心时间久了湮没不存,现在一并附在卷末。明昌改元后的第二年十月初一日,拙轩主人王某恭敬题写。伏惟,即使用魔鬼的骨髓环绕须弥山顶,也仍难以报答四重恩;即使舍弃身命,数量如恒河沙,也不如生起一念信心。因此我恭敬发下宏愿,仰面叩拜真实的大乘佛法。书写《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实行菩萨利益众生之道,以不执著形相的布施,将功德追荐先祖亡灵,使他们往生兜率陀天,在燃灯佛所在之处接受授记;无论身处何地,都生起不惊、不怖、不畏的心,世世生生获得无量、无数、无边的福德。恭敬地想到大觉佛会作证明,谨此上疏。○题杨少师《侍御帖》后 杨少师劝他的父亲不要把社稷交给别人,这同鲁公拒绝安禄山、斥责李希烈有什么不同?所以他的书法虽然还承袭唐末五代的遗习,却仍有太平时代纯正的气象。这幅《侍御帖》又有鲁公《座位帖》的笔法。评论书法应当评论书写者本人,工拙本来不足以论说,何况它写得这样好呢?○题《三仙帖》后 颍滨的书法像仲长子,光明而怀道,隐遁于世却光而不耀。东坡的书法像魏郑公遗留下来的正直风骨,妩媚而可爱。山谷的书法像庄周谈论大道,方正奇特而不可捉摸。总的评论它们,好像华山的三座山峰:莲花峰居中挺立,另外两峰在旁边蜿蜒展开,秀美的色泽没有一点减少。假使当时的人像今天这样爱重他们,又怎么会有汝南之谪呢?◆祭文◆ 祭城隍文 ○祭城隍文 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某谨以香、酒、茶、果作为祭品,向城隍之神致祭。神明奉天命,分掌这片土地;虽然幽冥与人世不同,但考核功过却实际相同。今天我恭敬奉行皇帝的诏命,修缮城郭,敢期望神明暗中辅助,终于把事情办成。这不仅是为了使官吏的责任可以逃脱,更希望无愧于享受庙祀。请享用祭品。◆行状◆ 先父行状 ○先父行状 先父名础,字镇之,姓王,是大名莘县人。他的先祖出自周灵王太子晋的后代。往上六代祖先王昼,是宋魏国文正公王旦的堂弟。起初,文正公的父亲晋公王祉历仕后晋、后汉、后周,直到建隆、开宝年间去世,因为秉持正道而不被容纳,未能得到重用。他曾亲手在庭院中种下三株槐树,说:“我的后世子孙一定会有人做到三公。”到文正公时果然应验,所以世人称他的家族为“三槐王氏”。王昼为人勇敢果断,善于骑射,咸平初年因灵夏战事屡立战功,升任供备库使。景德年间,朝廷命令他率领部属驻守雄州,以抵御契丹。当时箭镞遍布郊野,每次交战总能取胜。有一天,他率轻兵追击败军,夜间阴云迷雾,不辨方向,误入水津而溺,被辽人巡逻队捉住,羁留在景州南部落,子孙于是便在那里定居。曾祖王文进,轻视钱财、乐于施舍,世人称他为长者。祖父王升,官至尚书比部员外郎。父亲王臣忠,任崇禄寺丞、成州录事参军,死后追赠朝列大夫。先父二十七岁考中进士,脱去布衣后补任弘文馆校书郎,又任奉圣州判官,再调任忻州秀容县县丞。当时是天会五年,王师向南征伐,征调民兵,本部由先父统领,进攻唐州、邓州。城池陷落后,军中把壮健的人全部俘虏,把老弱的人杀掉;只有先父救取老弱数百人,早晨给他们饭吃,晚上就放他们离去。第二年凯旋时,州中恰好有大盗高麻胡,凭借险要地势聚众猖獗,无人能够制伏。先父侦察到空隙,在夜里衔枚攻破营垒,突袭杀死首领,天将亮时俘获和斩杀的盗贼几乎全部清除。郡里把情况上报,先父于是升任太子洗马、知县事。不久因成州居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代理洺州鸡泽县令。适逢辽东重新设置郡县,郡守、县令都选用当时治理有声绩的人,先父被提拔为海州析木县令。到任后,他不因那里是穷乡僻壤而轻视百姓,而是各项事务都依照法度裁断,几个月便告治理有成。当地旧俗多蓄养蛊毒,以杀人来祈求财富,先父拿出秘方,使人们辗转传授,救活的人数不胜数。任期届满,调任真定府平山县知县。县中有奚兵主将萧嘉哩合,私自酿酒,宰牛,并常派奴仆白天在市场上掠夺;以前任县令都对这种强暴行为熟视无睹,无人敢治。先父彻底揭发他的奸情赃物,逮捕其中掌事的奴仆,审讯定罪。从此那些人畏缩收敛,直到离去也不敢再犯。后来先父赴行台吏部任职,当时王植、王効等人分别主管铨选。一见先父,十分高兴地说:“田吏部知道您是清廉之士,早就想给您改任官职,今后就要由此奋进了。”先父以有病为辞,接受了定州唐县县令的任命。先父退下后对熟人说:“田侯嫉恶太过,怨仇已经结下,难道还能免祸吗?”不久,果然兴起了一场大狱。唐县是山中有声望的大县,但学校废弛已经很久。先父慨然叹道:“培养士人的根基发端于乡党。如今我县荒废了几十年,始终没有一人能在科举中取得成绩,难道是教化激励没有达到吗?”于是大力修缮庙学,招集诸生,亲自为他们指授学业,考察督责他们的功课。从此以后,因献赋、策论而获得功名的人接连不断。此前,邻近州县有一个姓慕的狂妄道士,胡乱假托神灵之语,暗中策划反叛。事情败露后,先父奉府檄大规模搜捕党羽,只逮捕最初参与此事的十几个人,其余的放置不问。有人拿着社案上的姓名来告发,先父说:“这些人完全与此事无关,赶快命人烧掉。”父老至今感念他的恩德,画他的像来祭祀。此后先后历任中西京、南京、平阳、京兆转运判官,后来前往西京任职。任期年满时,蓟地发生大饥荒,逃荒求食的百姓因疫病死亡,尸体接连倒在道路上。

先君谋及僚属,为割廪余,日具饘粥以食饿人。既而豪宗大姓争出粟相助,赖以全活者十七八。先君雅倦游方,抗章求去,适会命下,迁归德府判官。时府帅怙权专恣,遇官曹暴甚,尝课诸县伐冰,厚取其直以资公帑。先君曰:「二千石为天子牧民者也,奈何掠民肤髓为觞豆之奉乎?」力争乃罢。初自长吏而下皆不悦,及旁郡有坐是而黜者,始谓先君曰:「微公几殆,繇是信服,事多咨决。」先君曰:「吾年如此,岂能终埋没于簿领哉?」翼日请老以归。先君天资浑厚,胸次洞然,与人无秋毫隐。自其壮岁,声闻蔼然,谓青云立可致,无何跋疐,反堕冗调中,顾寻常出其下者踵相蹑台省矣。人以为必不能平,先君处之怡然自得。性嗜书卷,未尝去手,有诗百篇,平淡简古如其为人。中年以来,世味嚼蜡,因自号退翁。喜竺干学,从香林比丘悟柔传出世法。岁晚饭蔬衣褐,翛然如僧,过故山泉石佳处,杖屦终日,徜徉乎其闲,如是者十有四年。一夕奄遘微疾,阅数日晨起如平时,沐浴易服,跏趺而逝。属旷之后,香闻满室,信宿乃歇,人皆异之。寿八十二,实大定丁酉四月初一日也。先君仕四十三年,积官至通奉大夫。夫人清河张。氏汾州西河主簿孝端之女,夫人有贤行,为中外姻族表仪,累封太原郡夫人。后先君五年卒。男三人:曰寂,中宪大夫,中都副留守兼本路兵马副都总管;曰寀,修武校尉,蚤世;曰【缺】进义副尉,前同监睢州酒。孙男七人:曰钦,哉,直哉,良哉邻,哉庸,哉文,哉熙。哉女孙五:曰昭,余适左国公孙茂;曰瑶,珍琼,珍弄,珍胜,珍并糼。曾孙一:曰诰。孙不肖孤寂等,期以某月日奉先大夫、先夫人丧葬蓟州遵化县仁寿乡灵应山之东原,从治命也。今谨录其遗事大概,以俟立言君子图不朽焉。谨状。又先君墓铭曰:维盘之东,全燕古风,淑气充塞,挻生我公。厥初受氏,周灵王子,三槐之大,自文正始。公廉且明,所莅有声,减牍破蛊,死者复生,不肯俛首寍居牛后。惜哉陆沈,谁援以手?有官建节,不为之衰。身体强健,年及期颐。乘除得失,天意可知。棺衾既具,铭旌启路,敛服以常,治命有素。纳石于圹,孝心永慕。夜何晨兮,闭佳城;春复秋兮,风宰树。巨金之大老兮,王公之墓。◆墓志铭◆清河张氏夫人墓志铭○清河张氏夫人墓志铭夫人讳某,字季玉,姓张氏,易人也。其曾祖之上数世,皆以赀产长雄于乡里,然高气义务,施舍人,以此多之。大王父讳孝端,主汾州西河簿。王考价,宋宣和闲补秘书省秘书郎,景州户曹掾,本朝改奉信校尉,隐居以终。夫人年十四,归于今中都副留守王寂。夫人性敏而静,恭执妇道,闺门肃然,言动有法。实生二男:曰钦哉,业进士;曰直哉,供奉班祇候。女昭余,适左国公孙茂。年三十有五,以大定六年十月十八日卒。后五年,进封太原县君。大定二十二年七月十七日,葬于遵化县灵应山之东原,从舅姑兆。铭曰:夫人之祖,长雄且豪,尚义好施,人以此高。夫人之性,惠敏而静,闺门之闲,曰严与敬。夫人之寿,方七十半,天乎天乎,孰谓福善?妇德既完,妇道可观。从舅姑兆,魂其永安。◆哀词◆姚君哀词○姚君哀词昔吾先君所与交游,皆当世名士。寂时尚幼,每闻谈姚君之美,殆不容口。正隆改元之明年,寂始识君,款接绪余,过所闻远矣。公讳孝锡,字仲纯,安丰人也。宋宣和甲辰举进士第,调代州兵曹,弹冠振衣,方有志于行道。居亡何,鴈门失守,主将以城降,当时官属昼夕股栗,谋所以生。公投床大鼾,绝不以经意。人或问之,公曰:「死生天也,夫何惧之有?」士大夫以此多之。皇朝奄有,起公为五台主簿。未几移疾,盖不复有意于世矣。林泉佳处,杖屦时一徜徉乎其闲。如是者五十七年,大定辛丑八月日以疾终,春秋八十有三。先是岁饥,物价翔踊,长须辈收贷粟以规其利。公怒而责之曰:「汝辈无状,苟家有饿殍,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亟命散去,繇是益称长者。公天资简淡,平居专以书史自娱,虽处暗室无秋毫之欺。

译先父同属官商议,拿出官仓余粮,每天熬粥给饥民吃。后来豪门大族争相拿出粮食相助,依靠这些粮食得以保全性命、活下来的人十之七八。先父一向厌倦奔波四方,上奏章请求离职,恰好诏命下来,调任归德府判官。当时府帅倚仗权势、专横放纵,对待官署中的官员十分暴虐,曾经命各县采伐冰块,重重收取费用来充实公帑。先父说:“二千石官员是替天子牧养百姓的人,怎么能剥取百姓的膏血来供自己饮酒宴享呢?”他据理力争,事情才被停止。起初从长官以下的人都不高兴,等到邻郡有人因同样的事情获罪被罢免,才对先父说:“如果没有您,我们几乎就危险了。”从此他们信服先父,许多事情都来请他裁决。先父说:“我年纪已经这样大了,难道还能始终埋没在簿册文书之间吗?”第二天便请求告老还乡。先父天性淳厚,胸怀坦荡,对人没有丝毫隐瞒。他从壮年起声名就很显著,人们都说他很快便能登上青云;不久却遭到挫折,反而落入冗杂的调任之中,而平常才能在他之下的人却一个接一个登上台省。人们认为他一定不能平心处之,先父却安然自得。他天性爱好书卷,从不离手;作有诗一百篇,平淡简古,正像他的为人。中年以后,他觉得世俗滋味如同嚼蜡,于是自号退翁。他喜欢竺干的佛学,从香林比丘悟柔那里领悟出世之法。晚年吃素穿粗布衣,飘然如同僧人;经过故乡山泉美景之处,整天拄杖着履,在其间徘徊游赏,像这样过了十四年。一天夜里突然患了轻病,过了几天早晨起身还和平常一样,沐浴更衣,盘腿而逝。等到安置妥当后,香气充满房间,过了两夜才消散,人们都觉得奇异。他享年八十二岁,实为大定丁酉年四月初一日。先父做官四十三年,累积官阶至通奉大夫。夫人为清河张氏,是汾州西河主簿张孝端的女儿。夫人有贤德,是内外姻亲的表率,累次封为太原郡夫人,比先父晚五年去世。儿子三人:长子寂,任中宪大夫、中都副留守兼本路兵马副都总管;次子寀,任修武校尉,早逝;三子【缺】,任进义副尉,曾任同监睢州酒务。孙子七人:钦、哉、直哉、良哉、邻哉、庸哉、文哉、熙哉【原文名次有疑】。孙女五人:昭,嫁给左国公孙茂;瑶、珍琼、珍弄、珍胜、珍并糼【原文姓名有缺误】。曾孙一人,名诰。孙辈中不肖的孤儿寂等,定于某月某日把先大夫、先夫人的灵柩安葬在蓟州遵化县仁寿乡灵应山的东原,遵从先父的遗命。现在谨慎地把他的遗事大略记录下来,等待能够立言的君子,使这些事得以流传不朽。谨此为状。又有先父墓铭说:盘山以东,是古老的燕地;淑美之气充满四方,孕育出我公。起初承受王姓,是周灵王之子;三槐王氏的盛大,从文正公开始。公清廉而明察,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减省诉讼文书,破除蛊毒,使死者重新活转,不肯低头安居,甘愿做牛后的庸人。可惜沉沦下僚,谁来伸手援助?即使官位、旌节有所建立,也没有因此衰败。身体强健,年寿达到期颐。得失升沉,天意可以看出。棺木和殓衣已经备好,铭旌引路;收殓衣服一如平常,后事遗命早已安排。把墓志石放入墓穴,孝子的追慕永无止境。夜为何转成清晨啊,关闭这座美好的墓城;春天又到秋天啊,风吹拂着墓旁的树。巨金山下的伟大长者啊,这是王公的墓。◆墓志铭◆ 清河张氏夫人墓志铭 ○清河张氏夫人墓志铭 夫人名某,字季玉,姓张,是易州人。她曾祖以上数代,都凭借资财在乡里称雄;但他们气概高尚、重视义理,乐于施舍给人,因此受到众人的推重。曾祖父名孝端,任汾州西河县主簿。祖父名价,宋宣和年间补任秘书省秘书郎、景州户曹掾;本朝改任奉信校尉,隐居到终老。夫人十四岁时,嫁给今天的中都副留守王寂。夫人性情聪敏而沉静,恭敬地遵守妇道,闺门之内庄严肃穆,言语行动都有法度。共生二子:长子钦哉,学习进士业;次子直哉,任供奉班祗候。女儿昭余,嫁给左国公的孙子茂。夫人三十五岁,于大定六年十月十八日去世。五年以后,进封为太原县君。大定二十二年七月十七日,安葬在遵化县灵应山东原,依从舅姑的墓地。铭曰:夫人的祖先,长久显赫而豪迈;崇尚义气、乐于施舍,人们因此尊敬。夫人的性情,仁惠敏捷而安静;在闺门之内,严肃而恭敬。夫人的寿命,刚到七十岁的一半;上天啊上天,谁说行善的人一定有福?妇德已经完备,妇道足以为人观瞻。依从舅姑的墓地安葬,愿夫人的魂魄永远安宁。◆哀词◆ 姚君哀词 ○姚君哀词 从前我先父所交往的朋友,都是当世名士。那时我还年幼,每次听人谈论姚君的美德,几乎赞不绝口。正隆改元后的第二年,我才认识姚君,亲切交往并承接他的余绪,远远超过先前听说的情况。先生名孝锡,字仲纯,是安丰人。宋宣和甲辰年考中进士,调任代州兵曹,正要整冠振衣,立志推行自己的道义。没过多久,雁门失守,主将献城投降,当时的官员白天黑夜都战战兢兢,谋划求生之道。先生却躺在床上鼾声大作,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有人问他,先生说:“死生是天命,有什么可害怕的?”士大夫因此更加称许他。皇朝完全占有中原后,起用先生为五台主簿。不久他以疾病为由离职,大概再也没有在世俗中求取功名的意思了。山林泉石优美的地方,他有时拄杖穿鞋在其中闲游。这样过了五十七年,大定辛丑年八月某日因病去世,享年八十三岁。此前一年发生饥荒,物价飞涨,长须一类的人收取借贷的粮食,企图从中获利。先生愤怒地斥责他们说:“你们这些人太不像话了,假如家中有饿死的人,即使有粮食,我难道能安心吃它吗?”立即命令把粮食散发出去,因此更加被称为长者。先生天性简淡,平日专以书史自娱,即使处在暗室之中,也没有丝毫欺骗。

以至死生祸福不汨于胸中,况顾富贵为何等物也。平生知我无如公者。公之云亡,寂适从事于四方,继丁家难,不得置生刍于门下,负媿多矣。呜呼!九原冥寞,念无以致其哀者,作此词以哭之。其词曰:公之父祖珥汉貂兮,公之兄弟揭世标兮,丁年射策追董晁兮,走官穷塞政有条兮,宣和失驭九鼎摇兮,厥民涂炭生不聊兮,守臣纳土皆愿朝兮,公独完节儆乃僚兮,中天特立斡斗杓兮,致之不可况折腰兮,退安丘壑躬牧樵兮,西子扫除嫫母妖兮,龙媒连蹇驽马骄兮,英声义气江汉潮兮,文章德业日月昭兮,初闻謦欬如九韶兮,坐觉形秽鄙吝消兮,醉轩下榻昼尔宵兮,峯山执别岁月辽兮,宦游南北木偶漂兮,期君寿考松不凋兮,无何集舍鹏似鸮兮,少微中夜掩紫霄兮,百年如梦鹿覆蕉兮,六十小劫风雨飘兮,滕公载义驻使轺兮,黄旛裹榇恨未消兮,与公平生言久要兮,并游地下廉蔺超兮,佳城一闭无复朝兮,人琴俱亡谁与调兮,山空。月冷夜寥寥兮,鸟啼花落,春萧萧兮,只鸡斗酒,敢忘乔兮?临风浑涕,川路遥兮,魂其如在,尚可招兮?拙轩集卷六●拙轩集补遗【从辽东行部志录出】渖州吊古宿僧寺秋白梨祭医巫闾广宁公文广宁庙步月中庭哭王继昌寄渊公颂粉墨图二首宜民道中留寺壁建福寺题返照庵北轩三首复寓返照庵用前韵三寓返照庵用前韵题药师院墨竹颂四首自责放鱼自伤怀高公无忌问主僧鸡儿花题画四首自讼赋耐冻青咏刘边画咏水碓春尽见花三首燕马上漫成四首自慰龟研引吊高丽赠王生赋桃花题画

译以至于死生祸福都不能扰乱他的胸怀,何况他又把富贵看成什么东西呢?我一生所认识的人,没有谁像先生这样了解我。先生去世时,我正奉命在四方任职,随后又遭逢家难,不能把生刍放在他的门下,负有的惭愧太多了。唉!九泉之下幽暗寂寞,我想到没有什么可以寄托哀情,便作这首词来哭悼他。词曰:先生的父祖都佩戴汉代貂尾冠兮,先生的兄弟都高举世间的标帜兮;成年时应试策论,追踪董仲舒、晁错兮;奔走于偏远边塞做官,施政自有条理兮;宣和年间朝廷失去驾驭,九鼎也摇动兮;百姓陷入涂炭,生活无法维持兮;守土大臣纷纷献出土地,愿意入朝兮;唯独先生保全节操,警醒同僚兮;像挺立中天一样,掌握北斗斗柄兮;要他屈身办不到,更何况弯腰低头兮;退居丘壑,亲自放牧砍柴兮;西施在他面前扫除,嫫母也显得妖艳兮;良马困顿,反让劣马骄傲兮;英名义气如江汉潮水兮;文章德业如日月昭明兮;初次听到您的咳嗽声,仿佛听见九韶乐兮;坐在那里便觉得自己的形体鄙陋、吝心全消兮;醉后在轩下铺床,白天黑夜都相伴兮;在峯山分别后,岁月已经遥远兮;南北做官漂泊,像木偶随水漂流兮;本期望您长寿,像松树永不凋零兮;谁知不久竟在馆舍去世,鹏鸟反似鸮鸟兮;少微星在半夜隐入紫霄兮;百年人生如梦,像鹿影覆在蕉叶上兮;六十小劫也随风雨飘荡兮;滕公载着义行,停下使者车轿兮;黄色旌旗裹着灵柩,遗恨仍未消兮;我同您平生相交,约定长久兮;希望在地下共同游处,超过廉颇、蔺相如兮;美好的墓门一关闭,便再也没有早朝兮;琴和人都已亡故,今后同谁调弦兮;山野空旷。月色寒冷,长夜寂寥兮;鸟儿啼叫,花儿凋落,春天一片萧瑟兮;一只鸡、一斗酒,怎么敢忘记乔公兮?面对长风满眼泪水,河川道路遥远兮;您的魂魄如果还在,尚且可以招来吗兮?《拙轩集》卷六 ●《拙轩集》补遗【从《辽东行部志》中辑录】渖州吊古 宿僧寺 秋白梨 祭医巫闾广宁公文 广宁庙 步月中庭 哭王继昌 寄渊公 《颂粉墨图》二首 宜民道中 留寺壁 建福寺 题返照庵北轩三首 再宿返照庵,用前韵 第三次宿返照庵,用前韵 题药师院 《墨竹颂》四首 自责 放鱼 自伤 怀念高公无忌 询问主持僧 鸡儿花 题画四首 自我申辩 赋咏耐冻青 咏刘边的画 咏水碓 春尽时看见花,三首 燕 马上漫成四首 自我安慰 《龟研引》吊念高丽 赠王生 赋咏桃花 题画

维摩像赞感怀题崇寿寺营道堂绝句○渖州吊古李唐遭百六,边事失经营。大氏十传世,辽人久弄兵。战场春草瘦,戍垒墓烟平。今日归皇化,居民自乐生。○宿僧寺寺中窣堵波,其上有大定二年春,显宗御题下云「皇子楚王书」,即是当日未正春宫之号,从世宗自辽之燕,于此驻跸时所书也。方将瞻拜其下,怀想天日之表,不意已为寺僧埽去,令人叹恨不已,因作诗以纪其事云:「解鞅招提日已西,强将懒脚污丹梯。深藏舍利天龙护,高出枝撑野鹤栖。尚忆云章留素壁,岂期俗物埽黄泥。低徊搔首无人会,风树萧萧鸟自嗁。」○秋白梨医巫珍果,惟秋白经岁,色香殊不衰。霜落盘盂,批玉卵;风生齿颊,碎冰凘。故侯瓜好,真相敌;丞相梅酸,谩自欺。向使马卿知此味,莫年消渴不须医。○祭医巫闾广宁公文伏以医巫闾维朔之镇,山广宁公,有唐之封爵,威行千里,血食一方,职司虽异于冥阳,类应不愆于顷刻。某祇服王命,周按部封,雪孤穷无告之冤,去干没横行之蠹,仰祈英鉴,洞照微衷,期使事之告成,赖神休之阴相,尚飨。○广宁庙千古广宁庙,云楣榜旧题名。乘中祀典秩,赐上公圭。百鬼舆台贱,羣山部伍低。地封连蓟北,天遣镇辽西。桧影森旌节,松声殷鼓鼙。雕梁通蜥蜴,画栋落虹蜺。像古虫书藓,庭卑蚓篆泥。垂杨空袅袅,蔓草自萋萋。香火何尝到,牲醪不见携。觋巫俱埽迹,樵牧漫成蹊。物理多儌幸,人情固执迷。城狐炉鹊尾,社鼠按豚蹏。居士争求福,彭郎为娶妻。吾生多坎轲,末路易推挤。白玉虽云洁,青蝇奈可栖。人言何恤是,神鉴自昭兮。扼腕声悲壮,垂头气惨凄。虺隤伏枥马,进退触藩羝。苟不登槐府,何如钓柳溪。乞骸谋已决,掣肘事仍暌。仰视威灵在,潜通肸蠁齐。迟迟归未得,残日乱鸦嗁。○步月中庭晚来泼火雨犹寒,卷尽纤云转玉盘。想见梨花深院落,秋千影里数归鞍。○哭王继昌天上玉楼应断手,便骑箕尾去。堂堂梦回,失大槐安国事,往堕无何有乡,命也使然。濡末路,天乎?或者付名郎旧游,磨减今余几横涕,无从酹一觞。吾家碧树忽先摧,已去谁能赋七哀?石椁正逢王果堕,玉棺独召子乔来。山巅鹤去,那容挽;床上琴亡,更不开。想到灵芝梦游处,更无长乐晓钟催。○寄渊公了却三根椽下事,一瓶一钵阅东州。逻斋应厌树生耳,罢讲似嫌石点头。起灭无波真古井,往来触物信虚舟。门人定喜归期近,松已回枝,水复流。○颂粉墨图二首画真犹是妄,何况画非真?正做梦说梦,知是身非身。幻出丹青手,今人一念差,如观弟二月,犹见空中花。○宜民道中踪迹年来遍朔南,消磨髀肉困征骖。居民胜日一百五,倦客流年六十三。水性依然人自老,树围如此我何堪。瓶无储粟犹归去,待有良田已是贪。○留寺壁断桥环曲水,萧寺枕横坡。佛壁书蜗篆,僧窗网雀罗。天高延月久,地润得春多。粥板催行李,驱驰奈老何。○建福寺有浮图高出于两峯闲,望之巍然玉立可爱。林野初疑盘野鹤,岩巅俄喜见枝撑地,偏绝胜临平路,闲与行人管送迎。○题返照庵北轩三首【大定甲午】塞路飞沙没马黄,解鞍投宿赞公房。主人何事归来晚?满院落花春草长。桃李山僧手自栽,不应容易向人开。绿苔满院重门锁,为问东风底处来?树头树底花开尽,摆撼春风略不停。耐久何如种松竹,岁寒相对眼终青。○复寓返照庵用前韵【大定丁酉】杏子青青,小未黄,绿阴如染,可禅房。腹摇鼻息,平生足更觉空门兴味长。僧者道机,元自熟《楞严》,尘掩不须开,拥炉谛听,谈无上,天雨花随麈尾来。枕簟清和,消日永,轩窗明快,喜风停。道人不埽阶前地,爱惜莓苔一径青。○三寓返照庵用前韵【明昌庚戌】梁上遗经古硬黄,前身僧永,后僧房葛洪。泽畔中秋月,此夕相逢话更长。秾李夭桃满院栽,当年留宿正花开。而今树老僧行上,前度刘郎又独来。露电浮生何足恃,风镫短景若为停。却寻旧日经营处,扑地杨花叶已青○题药师院富贵剎那顷,兴亡瞬息中。当年秦女第,浩劫梵王宫。翠阁铅华歇,朱门锦绣空。给园与祇树,千古共高风。○墨竹颂四首横枝出丛林,独得回光照,慎勿作长竿,寒鱼不受钓【右弄晴】法雨渍云梢,点点甘露滴舌本,自清凉。西江不须吸【右洗雨】风过即安闲,风来即招飐。青青自真如,尘色终不染【右披风】尊者老,不枯魁,然挺高节,求心已无心,断臂犹立雪【右古节】○自责

译维摩像赞 感怀 题崇寿寺 《营道堂绝句》○渖州吊古 李唐遭逢百六之厄,边疆事务失去经营。大氏传了十代,辽人长久以来玩弄兵戈。战场上的春草瘦弱,戍守营垒旁的墓地烟霭平静。如今归入皇帝的教化,百姓自己安乐地生活。○宿僧寺 寺中有一座窣堵波,上面刻着“大定二年春,显宗御题”,下面写着“皇子楚王书”。这正是当时尚未正式取得春宫名号的楚王,随世宗从辽地到燕地,驻跸在这里时所书写的。我正要在它下面瞻仰礼拜,追怀天日般的仪表,却没想到已经被寺僧打扫掉了,令人叹息遗憾不已,于是作诗记下这件事:“解下马具来到寺院时太阳已经西斜,勉强拖着懒怠的双脚登上朱红的台阶。舍利深藏,有天龙护卫;高高的枝架上,野鹤栖息。还记得云章曾留在白墙上,哪里料到会被凡俗之物扫进黄泥。低头徘徊,搔首无人理解;风吹树木萧萧,鸟儿独自啼叫。” ○秋白梨 医巫闾的珍贵果品,只有秋白梨经过一年,色泽和香气仍完全不衰。霜降之后放在盘盂中,切开如玉蛋;风吹入口齿之间,咬碎如冰凌。故侯的瓜虽然美好,也确实可以与它相敌;丞相的梅子酸味,简直只是自我欺骗。假使马卿知道这种味道,到晚年患消渴病,也不必求医了。○祭祀医巫闾山广宁公的祭文 恭敬地说:医巫闾山是北方的镇山,广宁公是唐代所封的爵位,威势行及千里,享受一方的祭祀。虽然职掌有别于阴间和阳世,但应当像神灵一样顷刻之间便能感应。我谨遵王命,周遍巡视所辖地区,洗雪孤苦无告者的冤屈,铲除侵吞财物、横行作恶的弊害。仰望神明英鉴,洞察我微薄的衷心,希望此事能够告成,依赖神灵暗中相助。尚飨!○广宁庙 千古以来的广宁庙,云气缭绕的屋檐上还题着旧日的匾额。乘着中等祭祀的典礼,才获赐上公的圭玉。百鬼不过是车夫、仆役一类的卑贱之物,群山也像列队的兵卒而处在低位。地上的封域连接着蓟北,上天派遣它镇守辽西。桧树的影子森然如旌节,松涛声沉郁如战鼓。雕梁上通着蜥蜴,彩绘的栋梁上落着虹霓。神像古旧,像虫书一样被苔藓覆盖;庭院低洼,泥上满是蚯蚓般的篆痕。垂柳徒然轻轻摇曳,蔓草自顾茂盛。香火何曾送到这里,祭牲和酒也不见有人携来。巫觋全都销声匿迹,樵夫牧人任意踩出小路。世间事理常有侥幸,人情本来就固执迷惑。城狐倚仗城势,炉鹊凭借炉台;社神庙中的老鼠按着猪蹄,都是依附权势的东西。居士们争着来求福,彭郎却是为了娶妻。我一生多遭坎坷,到了末路又容易受到排挤。白玉虽说洁白,怎奈青蝇偏要停栖。人们的议论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神明的鉴察自然昭然可见。扼腕之声悲壮,低头时意气惨淡。病弱的老马伏在槽边,进退都像公羊触到了藩篱。假如不能登上槐府这样的显位,那还不如到柳溪垂钓。请求退休的打算已经决定,可是受人牵制,事情仍然违背心愿。仰头看见神灵威严尚在,暗中与神灵相通,精诚之气相合。迟迟未能归去,夕阳残照中只听见群鸦乱叫。○中庭步月 傍晚下了泼火雨,寒意仍未消退;卷尽细碎的云朵,月亮转成一面玉盘。想来梨花正落在深深的庭院里,秋千的影子中,已有几匹归来的马鞍。○哭王继昌 天上的玉楼想必已经断了手,便骑着箕、尾二星离去了。堂堂的身影从梦中醒来,却失去了大槐安国的事业,往下坠入无何有之乡,这也是命运使然。到了穷途末路,难道是天意吗?或许只能把名士旧游的遗迹交付给后人,任凭岁月磨损;如今剩下的几行眼泪,也无从斟酒祭奠一杯。吾家碧树忽然先行摧折,既已离去,谁还能写下《七哀》?石椁正遇到王子乔坠落,玉棺独自召来仙人子乔。山巅的仙鹤已经飞去,哪里还容得我挽留;床上的琴已经亡失,更不会再有人弹奏。想到灵芝般的梦游之处,再也没有长乐宫清晨的钟声催促。○寄给渊公 了结三根椽子屋下的世俗事务,带着一瓶一钵游历东州。巡逻、斋戒大概已经厌烦了树上长出的耳朵;停止讲经,似乎也嫌石头会点头。生灭起伏却没有波澜,真像一口古井;来来往往,触及万物,确实如一叶空舟。门人一定欣喜你归期将近;松树已经回转枝条,流水也重新流淌。○题咏《粉墨图》二首 即使把真实事物画出来仍然是虚妄,更何况画的并非真实?这正是在做梦中说梦,哪里知道这个身体不是实有之身。幻化出丹青的手笔,今人只因一念之差;就像观看弟二月,仍然看见空中的花。○宜民道中 这些年来我的踪迹遍及北方和南方,消磨了大腿上的肉,困顿于远行的马车。当地居民正逢一百五日的佳节,疲倦的旅客却已经六十三岁。水流仍依旧流淌,人却自然老去;树木的围合尚且如此,我又怎能承受?瓶中没有储存的粮食,我还是要归去;等到拥有良田,那已经算是贪求了。○题留寺壁 断桥环绕着曲折的水流,萧条的寺院枕着横斜的山坡。佛殿墙壁上写满蜗牛般的篆字,僧房窗户上结着捕雀网。天空高远,月亮久久照临;土地滋润,春意格外浓厚。粥板声催促着行装,奔波劳碌又怎奈年老。○建福寺 有一座佛塔高高耸出两座山峰之间,望去高峻挺拔,像玉一样直立而可爱。树林旷野间起初疑心那是盘旋的野鹤,到了山岩顶端,忽然欣喜地看见枝干支撑着大地;它偏偏胜过临平路上的景物,悠闲地替过往行人迎来送往。○题返照庵北轩三首【大定甲午】塞外道路飞沙,黄沙都淹没了马身;解下马鞍,投宿在赞公的房舍。主人为何回来得这样晚?满院都是落花,春草已经长高。桃树李树是山僧亲手栽种的,不应轻易向人开放。绿苔长满庭院,重重门户紧锁;请问东风从什么地方吹来?树梢树下的花都已经开尽,春风摇撼着它们,片刻也不停。它们哪里比得上松竹经久耐寒,岁寒时彼此相对,眼中始终青翠。○再次寓居返照庵,用前韵【大定丁酉】杏子青青,小小的还没有变黄;绿荫像染过一样,正好遮蔽禅房。腹部摇动,鼻息微鸣,平生至此才更觉出佛门意味深长。僧人深通道机,本来就熟习《楞严经》;尘土掩着经书,也不必打开,只拥炉仔细聆听。他谈论无上佛法,天花随着拂尘的挥动飘落。枕席清凉和暖,消磨着漫长白日;轩窗明亮爽快,令人欣喜风已经停了。道人不扫阶前的地面,是爱惜这一条满布青苔的小径。○第三次寓居返照庵,用前韵【明昌庚戌】梁上遗留的经书,是古旧坚硬的黄纸;前身是僧人永,后来僧房中住着葛洪。泽畔的中秋月啊,今夜相逢,谈话更加悠长。浓艳的李花、娇美的桃花满院栽种,当年留宿时正值花开。如今树老了,僧人也已离去;从前来过的刘郎又独自归来。露水和闪电般的浮生有什么值得凭恃,风中灯火般的短暂光阴又怎能使它停留?回头寻找往日经营之处,却见杨花已经扑满地面,树叶也早已青了。○题药师院 富贵只在刹那之间,兴亡也不过转眼之中。当年秦女的宅第,如今已成为浩劫后的梵王宫。翠色楼阁上的脂粉已经消歇,朱门里的锦绣也归于空无。给园和祇树园,千古以来共同流传着高尚的风范。○墨竹颂四首 横斜的竹枝伸出丛林,独自得到回光照耀;千万不要把它做成长竹竿,否则寒鱼不会来接受你的垂钓。【右题:弄晴】佛法之雨沾湿云端的竹梢,点点甘露滴入舌根,自然清凉;不必再吸尽西江之水。【右题:洗雨】风吹过便安闲自在,风一来便随之摇曳。青翠本是真如之色,终究不会被尘世的颜色沾染。【右题:披风】尊者虽然年老,却不枯槁衰颓,仍然挺立着高洁的节操。寻求本心已经达到无心的境界,哪怕断了手臂,仍然立在雪中。【右题:古节】○自我责备

逆风吹面,朝连暮,蓬勃飞尘涨烟雾。前驺杳不辨西东,驻马临流不能渡,却寻山崦问津焉。山下野老方耕田,举鞭绝叫呼不得,俯首伛偻驱乌犍。可怜野老头,如葆龟手,扶犁赤双脚。为言生理固须勤,盍避今朝风色恶?已而野老笑回头:「我自家贫,仰有秋官人富贵,年如此,胡不收身觅少休?」我初无意,聊相谑,不意此翁反见诮。莫嗔泷吏笑,吾侬自揣,吾侬也堪笑。○放鱼我哀濡呴,辍晨羞,持送东城。纵急流,此去更饥,须闭口,莫贪香饵,弄沈钩。○自伤举家千指,食嗷嗷,不食谁能?等系匏掠剩,大夫汤沃雪,定交穷鬼,漆投胶。春蚕已老,不成茧;社燕欲归,犹恋巢。莫待良田,径须去。移文聊解北山嘲。○怀高公无忌晚景桑榆,方见用;秋霜蒲柳,已先凋。虞兮命矣,甘为土鲤也。天乎竟不苗,奇祸一门,曾未见旅魂万里,若为招?伤心此地,鸾栖棘,不见抟风上九霄。○问主僧心动,万缘飞絮;心安,一念如冰。过去未来,见在待将。那个心澄。○鸡儿花花有鸡儿,号形殊意,却同封包。敷玉卵,含蘂啄秋虫。影卧夜,栖月头骈晓。舞风但令无夭折,甘作白头翁。○题画四首渭州新水薄媚水调歌头?渭州相如游倦,弄琴心帘下,文君便赏音。犊鼻当年,卜偕老,不防终有白头吟。?新水徐郎生别,一酸辛,破镜还将泪粉匀。纵使三年不言笑,祇应学得息夫人。?薄媚深知岁不利,西行郑六,其如誓死生?异类犹能保终始,秦楼风月,却无情。?水调歌头墙头容易许,平生绳断翻悲覆水。瓶子满芳枝,乱红尽。东君不管尽飘零。○自讼尝闻劳生佚以老,不谓区区老更忙。自笑顽躯楦青紫,谁求绝足鉴骊黄?苦无长策裨神主,大有闲山着漫郎。梦到故乡犹可喜,几时真个是还乡?○赋耐冻青耐冻虽微物,严冬不敢侵。蕊嫌宫额浅,色胜羽衣深。戏点人闲铁,闲铺地上金。腊梅甘丈行,霜菊许朋簪。风雪窥天巧,泥沙惜陆沈。分无春借力,徒有岁寒心。采掇香盈把,歔欷泪满襟。移栽损生理,汝勿念知音。○咏刘边画枯荷不禁风,水鸭行且饮,折苇半敧雪,鸂■〈涑鸟〉相对寝。风雪意未已,寒气犹凛凛。屋煤昏细字,熟视仅可审。翰林前待诏,年过七十稔,想见宣政闲,纡朱给官廪。权门收短幅轴,玉囊古锦,纵非列神上,犹足入能品。丹青虽由学,精绝固天禀。蛟螭失江湖,鱼鲔初不淰。兰荪遭践履,生意羡葵荏。当年方得志,骄侈无乃甚。晚为口腹累,吮墨博凡饪。画工屹如堵,见此当敛袵。我欲与题跋,材非曹与沈。兴废姑置之,投床就高枕。○咏水碓世人多机心,技巧变湻。古水碓,谁始有?石臼而木杵,决流注其尾。尾抑首自举,其法如权衡轻重,司仰俯浮沈。刻漏箭动息,记里鼓木牛转刍粟。摽弓殪貔虎,碾碓出一律。桔槔何足数?我昔居村落,升合给爨釜,晨吹课婢仆,茧足辞艰苦。是时此未识,自笑愚且鲁。细思乃诡道,抱瓮应不取。文公圬者传,信矣无浪语。食焉怠其事,殃祸尝因覩耕锄,沥汗血犹水旱风雨。况尔饱无功,天意恐不与。○春尽见花三首柳色含烟冻已回,杏花迎日暖初开。须知造化无南北,更远春风也到来。杏梢如怯晓寒轻,相对无言却有情。忆得上都春睡足,隔墙时听卖花声。朔漠杏花初破蕾,南州梅子已垂枝。寒乡倍费生成力,但得阳和莫恨迟○燕平生便静,今衰老,黄雀傍檐,嫌啅噪,忽闻燕语,绝可怜,亟出披衣,任颠倒,呢喃似说:“经岁别,念我穷愁,加慰劳。”飞云轩在容,借不故里,故园聊一到,不然为我达一信,问讯平安却相报。黎明与汝当远别,汝可低头听吾告:“稻粱多处足罗网,闭口忍饥无抵冒,芹泥深垒要安稳,艾叶傥来休急躁。明年按部定经此,与汝相期永为好。”临行叮嘱主人翁:“千万莫将天物暴。”○马上漫成四首手携篮子,满新蔬。雾鬓风鬟,立暝途。约束前驱,休问讯。罗敷嫌笑,使君愚。荠芽蒲笋,遶溪生。采掇盈筐,趁早烹。想得见郎,相妩媚。饭箩携去,饷春耕。蹋青挑菜,共嬉游。不识风前,月下羞。落日缓歌,携手去。新声争信,锦缠头。羞将明媚,鬬春妍。顾影徘徊,祇自怜。消得风流,黄太史。国香流俗,叹随缘○自慰深搀乌帽障黄尘,髀肉消磨浪苦辛。按辔澄清须我辈,据鞍矍铄奈吾身。祇凭忠信行蛮貊,岂有文章动鬼神?南彻淮阳,北辽海,可能无地息劳筋。○龟研引

译逆风吹在脸上,从早到晚,蓬勃飞扬的尘土涨成烟雾。前面的马车夫已经远得辨不清东西,我停马临水,不能渡过去,只好寻找山坳,去问渡口在哪里。山下的老人正在耕田,我扬鞭大声呼喊却喊不到他;他低着头,弯着腰,赶着黑牛。可怜那野老的头,像裹着葆草,双手像龟手一样粗裂;他扶着犁,赤着双脚。他说:生计本来就必须勤劳,为什么不避开今天这恶劣的风势?过了一会儿,老人笑着回头说:“我自己家里贫穷,仰仗着秋官大人这样的富贵人家;年纪已经这样大了,你为什么不收敛自身,找个地方稍稍休息呢?”我原本没有恶意,只是姑且和他开玩笑,没想到这位老人反而讥刺了我。不要责怪泷吏的嘲笑,我自己想一想,我也确实可笑。○放鱼 我怜悯这条在浅水中喘息的鱼,停止享用早饭,把它拿到东城去放生。即使进入急流,从今以后还会挨饿,也必须闭紧嘴巴,不要贪吃香饵,去触碰沉在水中的鱼钩。○自我伤悼 全家有上千张嘴,饿得嗷嗷叫;若不吃饭,又有谁能支撑下去?只好像系着瓠瓜一样掠取剩余之物;大夫以汤沃雪,和穷鬼结交,亲密得如漆投胶。春蚕已经老了,却结不成茧;社日的燕子将要归去,还在留恋旧巢。不要再等什么良田了,径直离开吧。姑且写一篇《移文》,解除北山隐士的嘲笑。○怀念高公无忌 到了桑榆晚景,正要被任用;像秋霜中的蒲柳,却已经先行凋零。虞姬啊,命运如此,我甘愿化作土中的鲤鱼。上天啊,为什么竟不让幼苗成长?一家遭逢奇祸,曾未见到漂泊万里的魂魄,不知该如何招魂。此地令人伤心,凤凰只能栖息在荆棘上,再也看不见它振翅乘风飞上九霄。○问主僧 心一动,万种缘分便如飞絮纷纷;心安定,一念便如冰一样清澄。过去、未来和现在,都还在等待着安排。哪一颗心才是澄明的呢?○鸡儿花 花中有一种叫鸡儿花的,名称、形态虽然特殊,意义却同于封包。花瓣展开如玉卵,花蕊中含着秋虫。影子伏卧在夜色中,成双的花朵在月下直到清晨。任凭风吹起舞,只愿不要夭折;即使甘愿做白头老人也好。○题画四首 渭州 新水 薄媚 水调歌头 ?渭州 司马相如游历疲倦,在帘下弹琴寄托心意,卓文君便懂得欣赏他的琴音。当年他戴着犊鼻裈,曾占卜与文君白头偕老,却没料到最终还会有《白头吟》。?新水 徐郎活着却与妻子分别,内心一阵酸楚辛苦;破镜重圆时,还要用泪水把脂粉匀开。即使三年之间不说话、不欢笑,也只应当学息夫人那样沉默。?薄媚 深知这一年不利,西行去找郑六;可是面对生死之誓,又能怎么办?异类尚且能够始终保全情义,秦楼中的风月之事,却偏偏没有情意。?水调歌头 墙头的轻易许诺,平生的绳索断裂,反而悲叹覆水难收。瓶子插满芳香的枝条,纷乱的红花却都已凋尽。东君并不管它们任意飘零。○自我申诉 曾听说劳碌一生,到了老年便可安逸;没想到区区此身老了反而更加忙碌。自己笑这副顽钝的身躯,不过是套上青紫官服的木架;有谁来求取我这匹能日行千里的良马,鉴别它是骊是黄?苦于没有长远计策来辅佐神明般的君主,却有许多空闲山林可以安置我这个闲散之人。梦中到达故乡还算可喜,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回到故乡?○赋咏耐冻青 耐冻青虽然是微小的草木,严冬也不敢侵害它。花蕊嫌宫额的颜色浅淡,花色胜过深色的羽衣。它像嬉戏般点缀人间的铁色,又悠闲地把金色铺在地上。腊梅甘愿同它并列,霜菊也允许它成为簪花的朋友。风雪窥伺上天的巧妙,泥沙却惋惜它沉沦陆地。它注定没有春风借力,只空有岁寒不改的心。采摘下来,香气盈满一把;想到它的命运,不禁叹息,泪水沾满衣襟。移栽会损伤你的生机,你不要挂念无人赏识。○咏刘边所画之作 枯荷经不起风吹,水鸭一边行走一边饮水;折断的芦苇半斜着承受白雪,鸂■〈涑鸟〉彼此相对而眠。风雪之意还没有结束,寒气仍然凛冽。屋中烟煤昏暗,细小的字迹要仔细看才能辨认。这位翰林院前待诏,年纪已经超过七十岁;想来他在宣政殿闲居时,曾身着朱衣,领取官府的俸禄。权贵之家收藏着这幅短小画轴,装在玉囊和古锦之中;即使不能列入神品,也足以列入能品。丹青虽然靠学习,精妙绝伦之处本来就有赖天赋。蛟龙失去了江湖,鱼鲔却从来没有受到惊扰。兰草香荪遭到践踏,生命意趣反而羡慕葵和荏。想当年正得志时,骄纵奢侈恐怕未免太过分了。晚年却被口腹之欲所累,只能吮墨作画,以换取平常的饭食。画工们屹立如墙,看到这幅画也应当恭敬地整理衣襟。我想替它题写跋语,只是才力比不上曹、沈。兴衰之事暂且放下,投身床上睡个高枕无忧的觉吧。○咏水碓 世人大多心存机巧,技巧日益改变淳朴的本性。古代的水碓,是谁最先发明的?用石臼和木杵,把水流引到木杵末端。末端受水压下,前端自然抬起;它的原理像权衡轻重一样,控制着仰俯浮沉。刻漏的箭随着时间移动,木牛转动,仿佛记里鼓和木牛运送刍粟。弓弩能射杀貔虎,碾和碓也能整齐地舂出粮食。桔槔又哪里值得一提?我从前住在村落里,只得到升合的粮食供锅灶使用;清晨烧火,督促婢仆劳作,脚上生茧,才知道艰苦。那时还不认识这种水碓,自己笑自己既愚笨又鄙陋。细细想来,这其实是诡诈的办法,抱瓮灌园反而不应舍弃。朱文公所作《圬者传》,确实没有一句空话。享用食物却怠慢自己的劳作,祸患往往因此而来;看那耕田锄地的人,流出的汗和血仍要遭遇水旱风雨。何况你饱食却没有功劳,恐怕上天也不会赐给你福分。○春尽见花三首 柳色含着烟霭,冻结的河水已经回暖;杏花迎着阳光,刚刚开放。须知天地造化没有南北之分,即使更加偏远,春风也会吹来。杏树梢头像是害怕清晨的轻寒,彼此相对无言,却自有情意。还记得上都的春日睡得正足,隔着墙时时听见卖花的声音。北方沙漠的杏花刚刚破蕾,南方州郡的梅子已经垂在枝头。寒冷之乡格外耗费天地生成万物的力量,只要得到温暖的阳气,就不要怨恨来得迟。○燕 我平生就喜欢清静,如今衰老了,更嫌黄雀在屋檐旁聒噪。忽然听到燕子的叫声,实在可爱,赶紧披衣出去,任凭衣冠颠倒。燕子呢喃,像是在说:“分别一年了,想到我困穷忧愁,特来加以慰劳。”飞到云轩那里,容许我借住,却不能回故乡;你姑且到我的故园去一次,不然就替我送一封信,问候平安,再把消息带回来。黎明时将要同你远别,你可以低头听我告诫:“稻粱丰足的地方,到处有罗网;闭紧嘴巴,忍饥也不要冒险触犯。芹泥深处筑巢才安稳,若有艾叶飘来,也不要急躁。明年我按部巡视,一定会经过这里;我和你相约,永远友好。”临行又叮嘱主人说:“千万不要把上天所生的鸟雀任意伤害。” ○马上漫成四首 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满新鲜蔬菜;鬓发被雾气打湿、衣带被风吹动,站在暮色中的道路上。约束前面的车马,不要再问候;罗敷嫌弃使君的调笑,认为他愚蠢。荠菜嫩芽和蒲笋,绕着溪水生长;采摘满一筐,趁早煮来吃。想来见到郎君,彼此娇媚相对;带着饭篮前去,送给春耕的人。踏青挑菜,一同嬉游;不知在风前月下,也会害羞。夕阳中缓缓唱歌,携手离去;新曲争相传唱,换取锦缠头。羞于拿明媚的姿色争斗春光;回头顾影徘徊,只能自我怜惜。若要消受风流,还得是黄太史;国香竟随流俗,令人叹息只能听任缘分。○自我安慰 把乌帽深深压低,遮挡黄色尘土;大腿上的肉消磨殆尽,徒然经历了许多辛苦。驾马澄清天下,终须依靠我们这一辈;扶鞍而行仍显精神,却无奈我这副身体。只凭忠信也能行于蛮貊之地,难道一定要靠文章惊动鬼神?从南方直达淮阳,向北直到辽海,难道就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疲惫的筋骨休息吗?○龟研引

材家瓦研,伏灵龟,意谓天产非人为,足趺首尾如欲动。葢画八卦,从庖牺刳肠贮水,濡毛锥削背如砥,磨玄圭中边,俯仰皆中规。十手对面,宁容迟?得非匠氏中野观坏碑揉泥,想象得意,生新奇。我知此物虽异制,其所由来非近世。陶泓乃祖尔,苗裔中表罗文,尔其弟?何不捧玉堂阁老金莲底,夜草麻辞,拜房魏?又不随春房场屋集,计吏衡石低昂较才艺,胡为流落沙漠之穷乡?何异越人章甫逐臭之都梁?苟不覆酱瓿,将支折脚之木床。惜也!不为世用,而令人悲伤。嗟予与汝兮,此生龃龉,虽欲自效兮,不知其所。明日启行,则吾将以佩刀易汝,径携以归。要注虫虾于环堵砚兮,砚兮行当渡辽,鼓枻于洪波。汝勿念枯鱼之过河,倏然踊跃兮,如陶壁之飞梭。回首眷眷兮,蹴蹋于蛟鼍。使予瞻望不及兮,涕泗滂沱。呜呼,汝转弃予兮,予将如何?○吊高丽句丽方窃据,唐将已专征【谓李绩也】国破千年恨,兵穷百战平。信知宗子固不及,众心成。试望含元殿,离离禾黍生。○赠王生忆昔分携,如隔世;相逢惊见,两茫然。松楸河朔三千里,萍梗天东二十年。白发可怜浮海粟,青囊不博买山钱。明年会约同归去,里巷追随作散仙。○赋桃花江陵二月,李花飞;安东三月,花尚稀。春寒要勒,开未得。枝上的砾团珠玑,秘壶满插,犹嫌窄。红紫纷纷,厌俗格。朝夕调护,易新泉。约束不容,纤手摘。缟裙练帨,正可怜。遽尔玉减,春风前已恨色衰,甘弃掷。桃花无赖鬬芳妍,李被桃欺,休懊恼。岂有先开不先老?桃花得意能几时?咫尺酴醿开更好。○题画人间龙象,风骨奇癯者,精悍老不疲,得非石林洪觉范参寥佛印相追随?茶瓜却去,香火冷曦,驭不转松阴,迟口钳未欲作诗债,坐隐聊尔逃禅痴。黑矜骤胜,见颜色白,负少衄方低睂。宣州一着太容易,瓜葛争道真儿嬉。吾闻懒瓒有道者,寒涕不收从垂颐。又闻作止俱是病,况此念念倾人危?何如四脚棋盘,一色子,一局展转无成亏。

○维摩像赞不悟维摩,其病却将天女相猜。要识本来面目,化身金粟如来。登玉座,余半席;香积饭,惟一杯。可笑曼殊空利,区区却为食来。○感怀前年守淮西,官府颇雄壮,园池通远近,亭榭分背向。炎方得春早,二月花已放,白红与青紫夺目,纷万状。得非造物者为出无尽藏?朱樱结佳实,炫耀极一望。钱王锦绣树,金谷红步障。予时藉清阴,坐待佳月上。老妻劝我饮,穉子俨成行。长腰芦花白,宾厨荐新酿。肴核既狼藉,鲙炙庖夫饷。乌乌长短句,付与雪儿唱。眼花乱朱碧,世事齐得丧。儿童虽见诮,官守幸不旷。年来客辽海,黄尘没飞鞅。芳时因奔走,安得有佳况?一从出山谷,风色如挟纩。春归樱始华,生意未敷畅。冬藏苦冰雪,所幸今无恙。我将话南州,人或疑诞妄。绕枝三叹息,回首一凄怆。退坐想繁华,萧然觉神王。○题崇寿寺紫霞山寺久不来,往昔破碎今摧颓。一钵残僧饫藜藿,百身古佛眠莓苔。门楣金乌经雨泣,殿脊铁凤含风哀。安得使君鞭紫马,咄嗟檀施随缘来。○营道堂绝句旧僚郭【重元】赵【彬莘】身为烬,先友王、杨骨已枯,莫笑嗫嚅,翁不达,人闲鬬在,不如吾。拙轩集补遗

译这方陶家瓦砚伏着一只灵龟,意思是说它由天所产,并非人工制造;四足、首尾都像要活动起来。大概是依照八卦绘制的,从庖牺氏剖开龟腹、储水的传说而来;用湿毛锥削磨龟背,使它像砥石一样,再在中间和边缘磨出玄色圭形,上下俯仰都合乎规矩。十只手在面对面共同制作,哪里容得迟疑?莫非是工匠在野外看见破碑,用泥揉捏,凭想象领会其意,于是创造出这件新奇之物?我知道这件东西虽然制作形式奇异,但它的来历绝非近世。你是陶泓的祖先,苗裔中有表、罗文,你难道是他们的弟弟吗?为什么不捧到玉堂阁老的金莲烛底下,连夜起草诏令,拜见房玄龄、魏征?又为什么不随着春闱科场的士子聚集,在计吏面前比较才艺高下?为何流落在沙漠边远的穷乡僻壤?这同越地人拿章甫之帽去有臭味的都梁有什么不同?如果不是被覆在酱瓿底下,就只能支撑那张折断了脚的木床。可惜啊!不能为世所用,反而令人悲伤。可叹我和你啊,这一生都处处不合;即使想要自我施展,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明天就要启程,我将用佩刀换取你,直接带你回去。要在环堵之室的砚台上为虫虾作注;砚台啊,你将要渡过辽水,在洪波中摇桨前行。你不要担心像干鱼那样渡过河去,转眼便会跃动起来,如同陶壁上飞梭一般。回头恋恋不舍,踢踏在蛟龙鼍鳄之间;使我远望也追赶不上,眼泪鼻涕滂沱而下。呜呼,你转身抛弃我了,我将怎么办呢?○吊念高丽 句丽刚刚窃据一方,唐朝将领李绩已经专门出兵征讨【说的就是李绩】。国家破亡留下千年的遗恨,军队困顿于百战而终于平定。确实知道宗室子弟本来就不足以担当,众人的心意才促成了成功。试着望向含元殿,只见禾黍茂盛地生长。○赠王生 回忆从前分别,仿佛隔了一世;如今相逢,惊讶地看着彼此,竟都茫然无措。河朔的祖坟相隔三千里,漂泊在天东已经二十年。可怜我白发苍苍,像浮海的一粒粟;青囊中的医术,也换不来买山归隐的钱。明年约定相会,一同归去;在乡里小巷相互追随,做两个散仙。○赋咏桃花 江陵二月,李花已经飘飞;安东三月,花还稀少。春寒将花期勒住,花还不能开放。枝头上像堆着碎珠玉,秘密的花壶插得满满的,仍嫌地方狭窄。红花紫花纷纷开放,却厌恶这种俗套的格调。早晚细心调护,换上新泉水;严加约束,不容许纤纤的手摘取。白绢裙、白练巾,姿态正可怜;转眼间花色衰减,在春风前已经因颜色衰败而怨恨,只好甘心被弃置。桃花无赖,争着比芳香美丽;李花被桃花欺压,不要懊恼。哪里有先开的花不先衰老?桃花得意又能有多久?近旁的酴醿花开放起来,反而更加美好。○题画 人间的龙象之中,有些人风骨奇异清瘦,精悍强健,老了也不疲倦;莫非就是石林、洪觉范、参寥、佛印等人相互追随?茶和瓜都撤去了,香火也在冷冷的日光下熄灭;松阴之中的车驾无法转动,我迟迟闭口,不愿再欠下作诗的债,只坐在那里暂且逃避参禅的痴念。黑子突然占了上风,看见对方颜色变白;背负着少许败绩,才低下眉头。宣州的一着太容易了,彼此牵连争论,实在像孩童游戏。我听说懒瓒是有道之人,寒涕也不擦拭,任它从下巴垂落。又听说动与不动都是病,何况这念念不忘足以使人陷入危险?不如面对四脚棋盘,使用同一种棋子;一局反复推演,最终不分胜负。○维摩像赞 不明白维摩诘的境界,反倒把他的病误认为是天女造成的。要认识本来的面目,他就是化身的金粟如来。登上玉座,只留下半席;享用香积佛国的饭,也只有一杯。可笑文殊师利空有锋利的智慧,区区一件事却还是为了吃饭而来。○感怀 前年我镇守淮西,官府颇为雄壮;园林池沼通达远近,亭台水榭分布得背向有致。南方炎热之地春天来得早,二月花已经开放;白、红、青、紫争相耀眼,呈现出千万种姿态。莫非是造物主打开了无穷无尽的宝藏?朱樱结出美好的果实,放眼望去,光彩夺目。像钱王的锦绣树,又像金谷园的红色步障。当时我借着清凉树荫,坐着等待明月升起。老妻劝我饮酒,幼子整齐地站成一行。长腰米洁白如芦花,宾客厨房献上新酿的酒。菜肴果实已经狼藉,鱼脍烤肉也由厨夫送来。长短句的歌声呜呜而起,交给雪儿演唱。眼前红绿交错,眼花缭乱;世间万事一概都有得失。孩子们虽然讥笑我,任官守职却幸好没有荒废。近年来客居辽海,黄尘淹没了马鞭。花开的好时节我还要奔走,哪里能有这样的美好景况?自从走出山谷,风势便像裹着棉絮一样。春天归来时樱花才开始开放,生机还没有舒展开来。冬天收藏万物,苦于冰雪;所幸如今还平安无恙。我将要讲述南州的景象,或许有人会怀疑这是荒诞之言。绕着树枝再三叹息,回头一望,心中一阵凄凉。退坐下来回想往日繁华,顿觉萧然,却又感到精神旺盛。○题崇寿寺 紫霞山寺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从前虽已破碎,如今更是摧残颓败。一个残僧靠藜藿粗食充饥,百尊古佛都沉睡在莓苔之中。门楣上的金乌经受雨打,仿佛含泪;殿脊上的铁凤凰迎着风,仿佛哀鸣。怎样才能让使君骑着紫马赶来,顷刻之间使布施随着缘分到来?○营道堂绝句 旧日同僚郭重元、赵彬莘,身躯都已化为灰烬;先前的朋友王、杨,尸骨也已经枯朽。不要笑我说话吞吞吐吐;老翁没有通达世事,世间争斗本来就如此,倒还不如我。《拙轩集》补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