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诚斋诗存卷四

译二月二十八日，和龚梓材县令同游白云洞；白云洞在东阳县城西十里。我平生很喜欢看山，为寻访名山而走遍各处。这里的山势格外高峻，双岘、八华【都是山名】青翠环绕，层层叠积。甑峰北面的山阴深而又深，有个洞穴像瓮一样，白云在其中蒸腾。我在春雨刚停时来到这里，溪水潺潺，纵横流过郊外道路。山脚曲折的小路如画展开，我正奋力前行，忘了休息。忽然惊见两座山峰排列在碧空中，仿佛劈开五千尺高的玉龙。瀑布喷雪散雾，显出奇诡姿态；倒卷的海水、奔腾的波涛，自有雄奇气势。大白天竟疑心风雨来到，迎头仿佛有金铁投掷而下。清水盈盈，汇聚成琼玉般的水盆；洞壁玲珑，长挂着珠玑般的钟乳石【玉女盆、珠壁都是洞中的景物】。观水必须追寻到水源，我在峰峦间缓慢行走，奋力拄杖前进。绝顶山势又高峻不平，脚下的涛声如霹雳奔走。飞瀑竟然连接着石乳泉，石缝中有一孔泉水晶莹，通向地下水脉【瀑布右边有石缝流出泉水，颜色洁白，味道甘美，名叫石乳】。偶然用松枝生火，试煮石铫中的水；虎跑泉、惠泉也不能胜过它。我听说宋代有许多隐逸之士【张冲素辞去征聘，隐居在这里】，手持鱼竿，谢绝征召。又听说明朝末年张太傅【一名太傅岩，是张忠敏国维奉养母亲的地方】，开凿半月池以供游赏。于是最初的心愿得到洗涤，内心清明；尚志之人怎会为了万乘之尊而改变志向？【半月池、遂初堂都是张忠敏修建的。】何况这里还是先儒读书的地方，这段佳话值得刻在一块石碑上【洞口有一块石头，相传是文懿公读书寻乐的地方】。君子所看重的是离开故乡，然而理学文章却照耀古今【文懿公出嗣金华，自号白云，却没有忘记故乡】。何其幸运，前代贤达竟聚集于此；仰慕高山景行，二者都在这里得到。客人说这胜地没有白来，供上瓣香，借此亲近先贤。否则也可延续东园的雅事，让这片名胜永远成为讲席【乡人卢东园创建白云书院】。桃花半坞如蒸腾的彩霞般红艳，千株老松映着山岚一片苍翠【松坛、桃洞是十景中的两处】。年年佳气充满山林，涵碧、翠微都显出颜色【旧有涵碧亭、翠微庄】。我是金华后世之人，已经惭愧只能承受先人的名声和遗德。带着被褥来到这里，也许是早有缘分；愿意砍伐荆竹茅草，在山边居住。题《俞五如有酒学仙图》，为姚师竹广文所作。人生不过几十年，青春倏忽，如弹指一挥间。富贵贫贱在这段时间里，都如朝露、过眼云烟，很快消散。俞先生胸中的思想已经十分成熟，隐居在吴兴的山水之间。吴兴山水尤其清幽深远，再配上酒杯，正好尽情欢乐。天地如同幕庐，形势空旷辽远；即使在黄土高台上醉倒而眠，又有什么妨碍？红尘中纷纷扰扰，只有清醒的人独自忧愁，常恨不能封到酒泉。自古以来奇特之士都有奇特的面貌，却吝于以形骸接受世俗的完全保全。手拄一根杖，一只脚跛着；画中把他的神态和仙人形象一同传神描绘出来【俞五如左脚跛了，因此摹画成铁拐李的形状】。开元年间的道士李元中，在终南山居住了四十年。魂魄离身七日，失去魂魄的身体成为无缘无故的饿死尸体。难道你身上真有仙骨，竟能辟谷而得到霞光般的食物？你说修炼成真太过艰苦，举杯一笑，乐得陶然。你笑我本来没有真相，形体随着影子坠入尘世。梦中化作翩翩的春蝶，外壳脱落，像蠕虫般变成秋蝉。推及飞禽、潜鱼以及各种动植物，无不是大自然造化之理在其中回旋。怎么能长期消耗这副血气之身，饮酒吃肉而耗费万钱？精力顿时消耗，身体腐朽如草木，渐渐使毒害穿透肠肝。身体并不属于我，心却有自己的主宰；应该怎样谋求心中安定的生活？做臣子的应当忠诚，做儿子的应当孝顺，这是人世间本来就有而又难以解释的缘分。一旦身体完整地归返太古本真，这份情怀还要依赖酒杯来宽解。壶公在壶中的岁月已经很久，应当同他逍遥漫游三十六天。远望宫阙森然、瑶岛耸立，俯视世界和几个大千世界。当时群仙都在一旁侍立，桐君、橘叟沉默不言。守住这颗智慧之珠，不要再失去它，便是壶天中的九转丹。哪里需要等待琐碎地谈论玄妙之道？只须爱护宝鼎与元田。我听了这话也点头称是，用大杯斟酒，放开兴致。没有酒便学佛，有了酒便学仙；其中的情理何必拘束牵累？整日酩酊大醉，享受自己的快乐，本来就不是学佛，也不是学仙。题《胡馨甫西泠饯别图》。我生来壮志一向卓异高远，不喜欢到别人那里奔走追逐。读书不拘泥于章句之间，筹划时事只希望激扬清明、澄清混浊。你生来也独有奇异的气概，气势峥嵘，没有辜负自己的才华。出山施行霖雨，正如山中的泉水；往日的胸襟抱负早已思考成熟。没过多久天涯战火燃起，满地干戈，使人感叹群雄争逐。弱冠便请求投军，像终军一样；乘长风破万里浪，像宗悫一样畅快。大丈夫应当在疆场效命，烈士应当冒着箭矢献身。擒贼尤其应当先擒贼王，你单骑穿着短衣，从帷幄中出发。战鼓声不断，车轮染满鲜血；手臂受伤，也不能因此停止奋勇杀敌【胡馨甫剿灭捻军时手臂受伤】。大吏因此看重你的才能，入朝奏告天子，授予你俸禄。二十年后脱下征衣归来，还我一个真正的书生面目。春风吹过渡口，洗涤作战的衣袍；秋雨落在床头，敲响收藏宝剑的剑匣。四海虽说已经歌颂平定，你这只雄鸟却不能甘心像雌鸟一样伏居。寻访诗歌，前一次认识了刘郎；如今知道我遇到了鲍叔【当时正要接受某方伯的邀请】。功名自会获得，以继承家声【指书农先生】；正当壮年，怎么肯甘心只求俸禄糊口？癸酉年夏秋交替之时，定当重新束好佩剑、琴囊，整装出发。故旧没有办法挽留你的远行，只能在西湖饯别，倾诉心曲。飞絮已经落尽，柳浪一片青翠；新酿的酒刚熟，酒杯一片碧绿。感慨地说这并不是偶然，于是把它请画师画成尺幅图卷。画图难以画出离别的情怀，黯然神伤，自己也不知不觉。那时我独自在吴宁客居，双岘、八华还看不够。白云洞口白云深处，我打算结一间茅庐，听瀑布鸣响。既在画上题写篆书匾额，又写下这些话，向远方的你致以祝愿。祝你早日写成归来之赋，在异地同心相契，再次携手。还应当开拓圣湖，让西湖的六桥和三竺践行我们的约定。清明傍晚眺望南郊。仍然欣喜能在客中留住这番风光，偶尔走到晴朗的郊外，兴致更加悠长。为了寻访残碑，除去覆盖其上的薜荔【那里有吴孝子的墓】，没有多少荒坟可以洒酒祭奠。斜阳映照半座佛塔，含着山色的紫意；田野千畦一片荒野景色，送来菜花的黄色。归途中杜鹃不停啼叫，青春已经在草色中延伸到祠堂【文懿公的家庙也在城南】。咏程洛翘广文园中的白桃花，依次使用同游白云洞诗的韵。一枝花偏偏不借助铅华装饰，羞于被人称作二月花。淡泊的情致足以邀请风外的竹子，乳白的香气可试配雨前茶【当时正在品尝新茶】。美人含着朝露般的韵致，仙子默默面对傍晚的彩霞。桃李门墙一同洁白，把这种美好兴致归属于君家。重叠前一首的韵脚，再咏白桃花。谁料到真诚质朴竟然胜过一切华饰，正处在娇艳灿烂的花朵之中。胭脂已经嫁给苑中的杏花，全部颜色都分给了山茶。并不是因为怨恨才消融残雪，也不是为了娇羞而助长落霞。不要管渔郎是否前来问路，红尘早已到不了仙人之家。

译再次依俞芝生的韵咏白桃花。回头看红尘，只见人们追逐纷华；不要用凡俗肉眼来衡量仙姿。一抹纤细的腰身随着柳岸摇曳，几家清幽的梦境锁在梨花之间。春寒中的渡口徒然含着雨意，冷落的诗情在溪头仿佛要洗涤彩霞。恰好妆台上的香气与色泽相和，敷展开半面，向人遮掩。初夏在南郊傍晚眺望，依洛翘诗韵作诗。读书的漫长白昼里得到闲暇，走出郊野，门还没有关闭。曲折山涧的绿荫下有人汲水，半片树林映着红日，鸟儿归向山中。环境因心境安静而多有趣味，诗因清新真切而不肯删改。茅屋几家中父老欢欣，从这里便知道教化的春雨早已颁布【经过乡野人家，众人争相迎接程、姚两位学博】。王鉴叔收藏有名纸，想用诗交换，于是依他送春诗的韵作诗。浣花笺的美丽胜过锦绣，来自江西；为了交换诗章，得到品评题写。已经因为爱憎不同而招来野鸭【王鉴叔曾用屏风、扇子请求题字】，更难以吹奏鼓乐来仿效黄莺。洛阳纸贵，夸说诗篇如飞雪；题扇桥头，畅快得如彩虹落下。姑且写一帖鲁公求米帖，鸡林的声价也不必拿来相比。依师竹赠诗的韵作诗。兵火中的流离已经不知多少年，相逢全靠有情的上天安排。斟满琼浆般的酒来消愁，谈论旧事，还煮石乳泉水。庭院中芝兰般的子弟都挺拔秀美【长子遭难后新近又生了两个儿子】，门下桃李更加鲜艳美好。偶尔登高眺望来到双岘，仿照湖城南边的岘山，东阳县也有东西两座岘山，归云时断时连【湖城南有岘山，东阳县也有东西岘山】。重叠前一首的韵，题咏师竹在戊辰年修筑的竹簃。栽竹筑成竹簃，已经过了五年；夏日雨后，里面却生出寒意。篱笆中竹笋抽出峥嵘的头角【移植的方竹抽笋，竹子和竹笋依次生长】，石中煮泉，胸怀空明洁白。半榻之间围棋，精神振奋；几竿竹影下饮酒，气度清秀【有几案可用来围棋、饮酒，姚师竹题作“箸酌处”】。不如人之处，也有如人之处；我的别号与你的名字恰好连成两个字【苏轼说有三件事不如人，我也不善棋、不善酒，字号中的“竹”与“姚”相连】。题师竹《游雁宕诗卷》，即用他《宿净名寺诗》的韵。闲暇时选择名胜并探访幽境，想见你的诗才已经登上凤楼。随手翻开一编诗卷，里面记载着兵火；回头一看，十年过去，只留下爪泥般的遗痕。马鞍岭归来，登临时感慨万分；岘山仿佛化作龙湫，风雨中令人发愁【马鞍岭、龙湫都在雁山；姚师竹得到龙湫塔砖制成砚台，战乱后遗失】。听说天台山有一路相通，阮肇、刘晨何时才允许我们再次同游？梓材把下乡诗作给我看，我依韵作诗答复。孔迩之歌传来，万家都感到欢乐；县令的风度自然清雅光华。人们艳称你有渤海太守般的千秋功绩，新种的花树使全县如同河阳。你劳烦戴笠撑伞，通达乡野百姓的情意；写诗只是余事，诗篇如云霞般散布。爱护百姓，自然得到百姓爱戴；领受这一串风光，也就是一串新茶【乡人馈赠新茶】。抚琴的雅兴使你独自宽闲，国家、社稷、百姓之事件件都关心。教化和养育并施，使清明的法度遍行；文章用于实际，光彩照耀山河【当时正在批阅试卷】。罪行轻微的，何妨解开法网【增设牢狱】；铲除妨害庄稼的草，务必全部清除。正好赶上百姓一同得到安慰的日子，仁爱之风果然在这片土地上传布。登吴宁台寄信给梓材；吴宁台在东阳县衙后园。吴宁有一座高台，台名为吴宁台。自南唐直到明代，历朝都勤于修葺。【南唐张忠愍潮任吴宁县令时殉节，人们筑台祭祀他。】我居住在台的西边，楼阁排列，灿烂明丽。倒映的楼影进入池塘，水波平静，像擦拭过的一匹白绢。桃树柳树有几十株，浓荫密布，新栽的树遍布其间。花落时悠闲地扑向窗户，柳絮飞来，慢慢沾在砚台上。客居之人知道白昼漫长，丢下书卷，精神刚刚感到疲倦。邀请客人登上此楼，四面风光迎面而来。层层石阶架向高处，危险的栏杆又盘旋曲折。山色苍翠压着高城，岭石仿佛补缀断裂的云层。春色明媚时，景物一时之间经历百般变化。田野上和风吹拂，农具聚集在芳香的田地。先人遗留下的爱民之德就在这里，古今人物仿佛都能看见。何况把孝道转为忠诚，盛大的名声至今仍然光明灿烂【也祭祀张忠敏，他是张忠愍的后裔】。用这些来教导百姓，百姓正像饥渴一样渴望它。片刻之间晚炊升起，城外斜阳已经照了一半。家家驱赶牛犊归来，柴门内蒸煮着麦饭。人们聚在一起谈论县令，农夫欢喜，妇女没有哀叹。四月九日再次游览白云洞。南风吹来，麦子已经进入秋熟时节，允许我继续前次的游览。泉水像珍珠一样仍在滴落，瀑布如雷鸣般忽然收声【没有下雨时，瀑布水细而无声】。摩挲残碑上的字画【亲手拓下碑文两张】，又从溪流中拾取奇石。最好还是煮新茶，炉烟升起，满沸一盏。登临的兴致还没有尽，傍晚的雾气已经笼罩松冈。滩头高树一片碧绿，树后人的背影映着夕阳通红。花草与行囊一同装载，烟霞也充满两只衣袖。后来应当预先约定，一定不辜负彼此寄来的诗筒。咏洛翘园中的石榴花。白头花已经像卓文君一样衰老【与白桃并植】，幸亏庭院中的石榴照亮了夕阳余晖。高烧画烛迎接红色帷帐，池水微波荡漾，仿佛妒忌红裙【旁边有小池】。独自醒悟芳草只有三分颜色，已经被梨树枝头的一片云隔开。自古以来都说这种花多子，及时灌溉自然应当殷勤【当时程洛翘没有儿子】。咏白石榴花，依鉴叔诗韵。江南花事已经写入诗篇【指云间写作的白石榴诗】，在这里相逢，喜悦得几乎发狂。香气比不上梅枝传递的驿使【花是由义乌驿使折来】，清雅芬芳却接续了桃源仙境的刘郎【指咏石榴花】。裙子拖着洁白的绢练，羞于和红紫争艳；玉色压着鬓边的发钗，仿佛冒着雪霜。等到水晶般的果实结成，风光仍未使美人衰老。月食，再答洛翘。四月甲子日，岁次癸酉，月亮发生月食，几乎完全被遮去八九分。乐官击鼓，啬夫奔走；村妇惊恐抓挠，百姓四处奔逃。月亮的角、尾彼此交错，失去正常运行的轨道；星辰错落，牛宿、斗宿也仿佛熄灭。浮云遮蔽了片刻，玉盘般的月亮经过长久等待才重新出现。有客人为我讲说天象纬度，说明日食、月食发生在某处某处。有人追寻羲和当年的故事，说这一天是上天的心意，并非灾祸。又说日食是阴气遮蔽阳气，所以击鼓，朝廷召集蒙眼的乐师。扶助阳气、抑制阴气本来是合理的；若扶助阴气、抑制阳气，就不能分辨正理。精微的道理和浩大的元气贯通古今，这个人的这些话却很难完全接受。自从日月二曜开辟鸿蒙以来，天地两仪本来没有先后之分。赤气、黑气侵入房宿，上临下界，实在不是偶然。天子临朝，改变饮食起居；下诏命宗伯向朝廷群臣传达。焚香，郑重告知观象台；御史大夫一同叩首【《会典》规定，派礼部尚书到观象台行礼，各卿及科道官员依次相随】。扶阴其实就是扶阳之心，日月如璧合一般，黄帝之民应当守护。若把灾异当作寻常，连天变都不畏惧，那还怕什么呢？程老谈论天象，言辞何等醇厚，长篇大论从悬河般的口才中流出。子位、午位决定取舍，赤道、黄道各行其道，明白而不可混淆。愿把这番心情传布给天下人，一生仰戴苍天，知晓它的高远厚重。怎能得到儒臣写成万言书，朝廷上又看见黄岩老先生那样的人？

译月夜登吴宁台欣赏白荷。白桃之后又有白石榴，咏花的事情已经结束。盛夏独居斋中，深深惋惜名花太少。半亩多的方塘，风光仍然没有衰老。新长出的白荷花，姿态一向修长美好。露珠颗颗圆润，翠绿的荷叶田田相连而又小巧。风停之后，暗香悄悄飘来，绕过堤岸和桥梁。主人素来喜欢雅客，铺席坐在池沼旁。瓜果杂陈在筵席上，借烟霞景色共同品赏。忽然看见明月明亮，早早捧出玉盘。满月团团一轮，悬在头顶越发皎洁。请吴刚来劝酒【席间有吴姓客人】，洗净酒盏，快乐地醉倒。临近水面，楼台格外爽快；天地生机使鱼鸟也活泼起来。栖鸟惊动树林，游鱼刺破水中的浮萍水藻。千朵名花明亮照耀，掩映之中光色微微朦胧。恍惚像嫦娥降临，婵娟之姿争奇斗巧；又像洛水女神，出没之间拖曳着洁白裙裾。徘徊在冰鉴亭【遗址在衡桥上】，全身仿佛被清水洗涤。花影浸染衣裳，呼唤童子也不必扫去。分辨不出衣襟上的花痕，乡愁忽然如捣击胸臼。哪里传来横笛声？几声笛音曲折缭绕地响起。送芝生回山阴。聚散总有时，离合本来就难以预料。苦于为人送行，才相逢又要惜别。我同俞子交往，交情新近，不到几个月。作诗表达真性情，对酒时快乐而坦率。金华山林丰富，正适合居住在神仙的洞窟中。豪迈的兴致直冲青云，高谈阔论如玉屑纷飞。您本是智慧高超的人，已经屏弃浮华。最关心民生疾苦，读书还兼读法律（当时办理刑名案件）。以霖雨般的心愿出仕救世，以舟楫般的才略辅佐君主。风月之夜独自端坐，这个念头时时积聚在心中。同样都有倚闾而盼的亲人，面对辽阔的白云不免惆怅。种萱草来忘忧（斋前多种萱花），难得的是珍惜光阴。有鹿在深秋高鸣，烈士的志向尚未消灭。十年书剑生涯已经成就，发誓不甘心像尺蠖那样屈伏（因家居参加秋试）。荷塘边系好归帆，山路上奔驰车马。祖道饯行时唱起骊歌，声音和感情都开阔清朗。您对我情意最深，到了岔路口反而说不出话。大地隔开了人的形体，天机却使活泼的精神相通。走我心中所安的道路，期待春花结成秋实。伟大啊，这至理名言，小儒听了只能惊讶得张口结舌。将来相会于明圣湖，酒熟了，莼羹也滑美。日后用来慰藉相思，这个愿望如饥似渴。为龚甫三十岁祝寿 回首童年，我们兄弟般相伴而行，已经经历三十年岁月。您在高堂上随着父母的杖履尽孝，把时事带来的闲愁看作云烟。仁山智水使心灵共同快乐（来信说，今后因游览山高水长而往来，往往会改变人的心意）。春华秋实都由妙笔传神地写出。惭愧我居处荒僻，没有什么可以奉献；想把白云赠给您，思绪悠然绵长。同梓材、洛翘、师竹、芝生举行消暑集，品尝白莲花瓣，分得“渔”字为韵 采摘洁白的莲花，池塘不过半亩有余。傍晚明霞落在水波上，初升的红日照着树林。嘉宾常常欢聚，消暑足以获得清雅的乐趣。鸡肉和猪肉难以下箸，瓜果和园中蔬菜却很充足。主人别出心裁，折下花瓣充作厨房的食材。我曾吃过兰花和菊花，秀美的色泽都可以食用。天地好像大炉炭火，山水得到肥厚的滋养。何况这白色的荷花，清洁而不被泥淤污染。烹调时精妙地煎烤，花瓣片片落下，仿佛美玉。盛在白玉盘中，香味也一同具备。清芬之气深入骨髓，芳香的滋润沁入肌肤。催促作诗，分食如雪的藕；斟酒时配上美玉般的酥酪。填满我冰洁的肠胃，烦闷暑热迅速洗除。那些尘俗之人，根本不配成为酒徒。吃惯膏粱厚味，反而使痴愚的肚腹蒙尘；粗食只能填饱腐儒。爱花的人越爱花，花也越讨厌他，气味自然不同。假如吃下这样的莲花，便是从污浊出来又进入污浊。哪里能找到心地纯洁的伴侣，一同品味英华？请花进入肺腑，相信不要辜负它的美意。座中宾客放声大笑，说这话奇特得天下无双。花不必花钱购买，酒难道还要为我专门沽取？今夜尽情欢乐已经足够，心中只想着樵夫和渔父般的生活。消暑集由梓材分得“到”字为韵，并依次用洛翘《西郊送春诗》的韵 漫长夏日在官衙中清静如水，鼠雀争斗的喧闹也停止了。明镜高悬的是敏公（听事堂的名称），疑罪从轻、刑罚从宽，到了老年仍如此。偶尔局促得像狭小车辕中的小马，于是拾级登上高楼，一同登高远眺（同登观风楼）。笔势如龙蛇的是赵吴兴，画卷上涂抹丹青的是文待诏（收藏有赵文的真迹）。这双眼睛本来就有青白变化，面对四面青山却倾倒不已。秋天来到，池中莲花开得更多，一朵朵都像何郎的儿子。作歌写下平素的情怀，细微之处落笔，神情形貌都很逼真（共同咏白荷）。哪里传来古寺傍晚的钟声，风翻池水，隐约传来回响；它仿佛在说座中宾客不必邀请，宾客都是主人，庐舍自然会来造访。消暑反而能消除我的忧愁，甘雨接连降下，带来新的感召。祈雨歌、喜雨歌都不要停止歌唱，黄绢幼妇之词实在绝妙（洛翘作《祷雨歌》，我依其韵作《喜雨歌》，见后）。在茅屋中赏雨，雨后微风趁着夕阳吹来。杯盘狼藉也全然不觉，恍惚如同在南阳畅快长啸。烤莲作菜不在数量多，雪白的藕丝少一些也胜过多。长久享受这样的佳肴，兰花的香气一阵阵萦绕（每次集会都画兰，凑钱不出钱的人便负责治酒）。早已听说有人脚力健，可以拄杖游历，雁荡山、天台山先为他们引路。（指师竹游雁荡山的事。）将来带着游屐借用谢公的雅兴，洗尽世俗尘垢，涤除浮躁。怎么能郁闷地长久住在这里，细细考订鱼虫之学和微末得失。摘取名山佳句装满锦囊，汲取越溪的水来煮茶。广寒宫阙自然清凉，手拈奇花，口含微笑。否则就骑着跛驴深入森林，矮檐也不妨碍戴方山帽。农夫织妇清朴率真，灾异祸患无需等到百姓来控告。仙境和尘世并没有两样，今夜梦魂应当已经飞到那里。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又是为了什么呢？明晨箫鼓将来赛会社庙（当时居民感谢降雨）。消暑集分得“中”字，仿效柏梁体 高声歌唱，面对美酒，心中感慨万千；哪里来的铁汉，竟在江东高歌。气味相投的人很多，兴致正浓；酒令俨然像遇到军令。座上欣然有车公，却又有西风催人烦恼。想用酒兵挫败它的锋芒，我的马已经出动，车也已经进攻。登坛的大将策划奇功（正在行点将酒令），借筷子作筹，我恰好听从。俎豆和坛坫之间痛快地交锋，侍女环绕四周，俨然肃立成军。骏马奔上长坡，愤怒的花骢奔驰；马蹄纵横，拇指交战，快如游龙（立柱跑马、左右弓都是酒令）。希望使世界恢复和平融洽，书写功勋的妙笔补缀天工。座旁有客笑着接话，说您的见解有什么高明。古来时运有否有泰，闭塞和通达相互转化；来来往往、循环运行永无穷尽。炎热的威势过盛，就会显得蒙茸混乱；清凉一味降临，也会使椒气空濛。暑气衰减时寒气充盈，无非是造化陶铸融合的结果。哪里像那些趋附炎热的人，心中反复翻云覆雨，争论雌雄。这个话说得好，确实得到了折中；恍惚听见暮鼓和晨钟。消暑会也有开始和结束，台阶下疏桐的秋叶飘落。一堂盛会剪烛映红，彼此欢快地把酒斟满钟。

译洛翘把《祷雨歌》给我看，当天大雨，于是同韵作诗以表达喜悦 天子把百姓放在心上，旱魃偶然挡在道路上。您作歌抒发情意向上天呼吁，上天之心怎会不降福保佑。忽然在同一天、同一时刻，黑云如翻墨般从树林上方涌出。狂风四面吹来，灌满楼阁，对面的重重山峦早已被云雨封住。奔雷闪电夹杂在天地之间，金铁般的铿锵声不知响了多少。洪涛直泻而下，势如倾盆，水珠一齐跳入池沼。听说西天法雨降临（官绅迎请观音大士祈祷），碧海银河仿佛倾倒。神龙骑士啊，神威何其显赫，云雾间隐约露出鳞爪。千亩稻田顿时生机勃勃，大气盘旋天空，多么矫健。此时独坐的才是真正的我，墙壁破损，水已浸入四周。床铺灶台全湿也不足忧虑，只喜爱同百姓一起温饱。穷巷得以免受催逼呼叫，茅檐下或许能够使父老欢喜。《祷雨歌》之后有《喜雨歌》，从此十日一雨、五日一风便是珍宝。咏洛翘庭院中的紫薇花，依前面《榴花诗》的韵 您在玉堂的声名直上青云，何其有幸能在清斋中谈至夕阳西下。霞光般的深红灿烂，连着绛色帷帐；烟雾笼罩着浅碧，衬托着罗裙。清凉归入高树，留下“题健”的佳句（消暑六集以“高树早凉归”为韵）。面对黄昏，勤劳地筑成屋舍（程新筑有“对薇轩”）。不要说元微之已经不再作诗，今天惜花又遇到了您。回杭州参加秋试，洛翘以诗送行，我编织近来之事依韵作答 半年相随在讲学堂，大家仰慕您丰厚的风采。书读成半部便足以治理天下，月亮一出现就像看见前身，快意地举杯（程楹联说：“开樽忽见前身月，治世犹存半部书。”）。程门立雪，承继着传道的学派；归云仙洞，又使人惆怅故乡。声名推重如山谷，诗歌尊您为祖（山谷诗祖，当时有人题诗赠给您）。只是被允许像高阳酒徒那样狂放。像骊龙取得明珠，文章辞藻令人惊异（曾以文赋参加考试）。又像驱逐鳄鱼于沧海，文章蔚为大观（程撰写昌黎庙楹联，使用祭鳄的典故）。画兰结社，闲来消暑；靠近竹林题诗，早早纳凉（均见前文）。用鱼书寄来诗稿，忙着挥笔；狸奴迎客，懒卧在斜阳中。用庭院桂花泡好酒，摘园中蔬菜尽情饱尝。满墙新词探入宿海，半潭秋水澄澈如星河（园中有小池）。紫薇轩前设宴，妙语连篇；红蓼在阶边摇曳，诗句也带着香气。河水洗净兵甲，飞驰传送捷报（当时新昌发生事变）；词章织成锦绣霓裳。学邯郸步姑且如此，哪里敢同先生旗鼓相当。七夕从东阳到诸暨，乘肩舆途中杂成，依前韵 抬起肩舆，前路正长；一路人情风土，值得仔细品评。晨烟从山岫升起，松树笼罩着翠色；露水覆盖前夜的枫叶，渐渐染黄。路旁的石榴果实远胜苦李，槐树浓荫的渡口正如甘棠。村翁闲谈，饮酒自得；浣衣女子喧声相传，荷花菱角散发香气。绿树间蝉声迎着旭日，青林上乌鸦背负着斜阳。用千颗梨代替茶来解渴（途中盛产雪梨）；徒步寻找一方可以渡船的水面（到诸暨时水浅，不能乘船，只能步行十余里）。查果流红，村子仿佛成了集市（查林村因此得名）；棉田飘着白絮，妇女提着筐子。远处雉堞和高塔的影子相接，像在招手；歌声从渔船上升起，船驶出野塘。农人踏动桔槔，恰逢新雨；樵夫冲入岩穴，独自乘凉。秋风吹叶，正好看明月；人迹经过浮桥，想起早来的霜。茅舍旁老牛勤舔小牛，草堤上的儿童笑说羊跑丢了（宣何岭有牧童丢羊）。回头看，还有难以忘怀的地方：洞口归云护着草堂。题《贾小谷独立图》看那华山顶上的岩石，巍峨高耸无边无际；抚摸这涧底的松树，郁郁葱葱挺立千尺。贾氏子啊，多么卓异，胸襟常常超拔不凡。不嫌住在市集附近，清浊一并荡涤。人因这副身体而生病，身体有病实在值得惋惜；却不知道有这样一颗心，颗颗心相印而没有形迹。画成《独立图》，使古道显出神采。天地把深情钟爱于此，万物都充盈其中。以果断有力的手腕扭转乾坤，以坚定的脚步支撑家国。登高痛快地呼喊一声，四方回声清晰可闻。不要说群居低下，独立反而是群体的目标。高高悬立而隐于市朝，道路广大而没有偏邪。长坡之上思念骏马的蹄子，云路之中奋飞健壮的羽翼。君子认识到它的真实本性，无论进入哪里都能自得。何不看看南山竹，不用揉折自然能够挺直。先父在湖府名宦祠受崇祀，八月十七日在堂中祭祀，回到杭城 秋闱考试结束，兴致还没有尽；恭敬地举行祭祀，欣喜地团聚。西泠的菱角和芡实登上筵席，洁净可食；东浙云山隔岸铺展，显得宽阔。冒昧禀告千秋后仍绵延不断的俎豆祭祀，稍感欣慰的是五郡衣冠人物都来会集（当时前来助祭的嘉兴、湖州、杭州、严州以及绍兴人最多）。明日将从苕霅溪头上路，知道湖州父老会扶杖欢送（湖州人定于九月初一奉神主入祠）。九月四日再次到东阳，寄诗给杭州诸友 在江湾握手，寂寞地打破清谈（共甫、伯约送我到江边）。离愁浩瀚无边，烟波追逐着远行的船帆。白色蘋花飘在秋日沙洲，青松依傍着岩石。欸乃一声，船便离去，江流涵映着暮色。回头看系篷的地方，只剩两三点灯火。船泊在高城下，乘肩舆权当安步。为了到诸暨而早早起程。半年里又一次奔波，秋来与春去不同。春山桃花柳色芬芳，秋岸芦花在暮色中开放。停车看也看不够，霜叶使遍树通红。斜阳照着人家，今夜且在路上停留。重阳夜在梓材处饮酒，依洛翘韵 在秋天作客，独自辛劳；山川吝惜，不肯使我们快乐。八月十八日钱塘江潮的壮观，曲江涉水足以压倒狂风。九月九日约好登高，山城却又遇到潇潇秋雨。独坐斋前，空旷寂寥；小窗仅容膝盖，正好安置书巢。人烟缭绕，茅屋从中升起；白云连接远山的山腰。主人为我召集宾客，晚菘早韭充满厨房。百壶清酒倾倒出醇厚美味，重到吴宁，兴致更加豪迈。插菊花、采茱萸，痛快度过今朝；老少白发垂髫都有。何况盛会占尽良宵，笙箫声半夜直薄云霄（当时听见歌管声）。用鼓吹灌满酒肠，胜过斗石之量，不必点燃两廊上的椽烛。灯光明亮，一点兰膏燃烧；醉后欣然开口成歌。不借锤炼推敲，笑那刘郎不会题糕。拘泥牵扯于字句，只会徒然纷乱；程老的词源却浩浩荡荡。诗篇先成，如珠玉般挥笔令人惊叹；辅助者是健将，姓姚。独自整顿旗鼓，酣饮曲糟（指师竹）；右手持杯，左手持螯，拇指交战千百次也不屈挠。我比不上别人，也不再多说；惭愧自己像燕石混在美玉中。愿意收起诗筒和酒瓢，与你同游三笠、六桥（程自号半湖山人，因为西湖内外有十二座桥，程本字六桥）。吟成这篇诗来解除客愁，不同于小小芥舟翻覆在堂屋低洼处。秋闱填榜日，在洛翘处饮酒 先生真是通晓人情世故，今天聚集酒壶酒杯。这里是鱼龙变化之地，也是徘徊挥毫的文墨场。一院秋菊明艳，满座宝炉飘香。倚着栏杆忘了归去，南山正对着晚妆般的暮色（当时程正在重建敬业堂）。

译得到秋闱落第的消息，依前韵寄给洛翘 三年仍然没有考中，像木偶登台，惹人发笑。惭愧我没有真正的学问，幸而您有一片热心肠。奇文占得吉兆，佳句汲取浓郁香气（指座号为“吉梦”二字）。没有办法报答，只好时常来就菊花酒。同一天，师竹带着酒菜来谈话 这份心意多么郑重，带着酒和菜前来。善解人意的花随菊花开放，忘情的客人举起酒杯。洗涤愁肠，消除傀儡般的失意；侧耳倾听，却费心猜疑（姚因草本题名录上的字迹尚未请人辨认，仍妄自猜想）。醉后新诗写成，高声歌唱来答谢江水湾。初冬途中遇到高香亭二尹，受邀到师竹处饮酒，又转到王宅 新月迎着人的脸，月光洁白而纤细。路上遇到高达夫，气宇文雅不凡。到古寺访碑（法界寺有大千塔碑），煮茶作清谈。厨人备好鸡和黍饭，想借此挽留客人。原有客人约定未到，只好移杯提着筐篮。不怕西风急，黄昏时叩响红色帷幨。红帷幨下多么清静，主人兼作仆人。带酒到西园醉饮，酒壶酒杯不停斟倒（指师竹）。窗外传来读书声，与拇战声交杂。东邻新娶媳妇，红烛照着彩绘帘子。妇女们罗列筵席，羯鼓已经敲到第三通。洗杯再到绣阁，邀请客人不要推辞贪吃。我本来只是萍水相逢（指王汝江），这个地方却又增添了好客之事。同来的有两位老人，面色酡红，掀起胡须。一笑之间端起酒樽，实在含有玄妙意味（指师竹和俞石农）。万事都是偶然，今夜有什么可留恋的欢乐啊。香亭邀我到竹屋饮酒，在法界寺依关、王二位题寺图诗的韵 钟声报知城西寺院，时常前去叩门。竹子稀疏，云气压着屋檐；花少，菜园里有人锄地。林泉趣味颇多，仍然没有车马喧闹。如今看不到画图，只能沿着题句追溯文辞源流（乾隆丙午年关奈原孝廉画有图卷，如今收藏在王小弇明府处，留有诸人题作）。主人真不俗气，临门摆开小筵席。酒樽斟满新酿，平整的台阶扫去旧苔。诗僧留下古塔，循吏令人仰望高台（指大千僧塔、张氏吴宁台）。高雅的聚会不分古今，谁是能够济世的人才？洛翘把祭祀白云祠的诗给我看，我依韵作答 坐在景行堂前，才知道这里另有一片天地。水流在红叶之外，山峰停在白云之巅。旧日遗迹留在桑梓之间，良辰献上祭品豆笾。使君传播教化，值得珍重的还有这篇诗。为师竹五十三岁祝寿 某日正逢七岁庚午，大规模筵席开始，数目计算到五。经过今年辛、壬、癸，我这个旧日朋友又得以重聚。昨日恰逢一阳来复、百福发生，聚会开启消寒，接着又举行消暑。进门何必询问宾主，先浮一大白，再斟美酒。酒兴正浓才知道是降生之辰，举起兕觥，按鹤筹计数。您独自坐在前席，向我索要贺词；我献上寿辞、投桃报李，都没有什么可取。新诗换得一樽浊酒，胜过用金钱买来刻楮。我听说昌黎曾上表章，劝谏迎佛骨，浩然正气喷涌而出。他在春秋恰逢五十七岁，竭力挽救衰败风气，像擎天柱一样。又听说他得到陆宣公知遇，二十二人同登龙虎榜。陆宣公的生日是明天，师生之间正好接续。二公如今都已升入庙廷，笾豆中馨香的祭品排列在酒樽、俎柤旁。黉宫的香火本来不是僧人（姚有“黉宫香火僧”小印），礼乐庄严修治，合奏柷敔。您执掌教鞭多年，大训如赤刀，重新振兴西序（指东阳学西斋）。自古金石般长存的是诗书，振兴斯文，令人乐于歌舞。何况东阳山林优美，洞天早已允许天伦欢聚。闲时修筑竹簃，摆布酒棋（见前文），时常摘取菜蔬，开放园圃。请等我几年，不要独自居住；云洞茅檐不必等待修补。我们共同徜徉于衰老的天地，以这酒和诗来证明出处进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您难道没看见周子定居庐阜时，濂溪的风月年年如此，至今未曾改变。踏雪到城南，回来在师竹处饮酒，作为消寒初集 严寒充满空中，独坐时苦于过分清冷。好友踏雪而来，邀请我观看南山的雪。城南山势高耸，排入天空，像支撑千柄玉笏。座座山峰削成白玉，此时格外峻峭洁净。远处的塔在山脚下显得低伏，尘埃仿佛都被拔除。地面宽阔，视野更加明亮；云被冻住，天空仍然辽阔。朗然前行不怕辛苦，微风吹来觱栗声。想汲取一瓯雪水，煮茶解除干渴。茅舍中有人家，敲门却没有人应。有人买来旧酒，今夕快乐地举杯。高敞的屋舍面向园圃，菜色青绿，叶片肥嫩。汲来热汤配新笋，锅沸之声如轻雷。瓶笙声清亮如洗，小炉初燃，火焰环绕。美人来到席前，几枝红梅报春。酒肠得到温暖，仙骨轻盈得不肯归去。用什么来酬答这美景呢？门外的雪又飞起来了。雪后同芝生登吴宁台探访梅花 布被冷得透骨，寒气从窗缝侵入。清晨起来推开纸窗，积雪正压在屋檐边。登上高台远望，北风刺痛脸面。台高，雪也高；带着木屐踏破琼玉般的积雪。画图中的白粉底本显得宽阔，荒城像玉带一样狭长。西南面逼近群峰，座座山峰都奇特挺立。半空铺满冻云，云和雪颜色相同。想来飞瀑泉水已经冻结，洞口寒冷，水也无法飞泻。台北种着梅花，临风散发微香。寻找花香迷失在狭窄小径，徘徊在池塘旁。小池凝结着薄冰，玲珑地映出一片水面。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惊起白鹭，也惊散一对鸳鸯。同伴害怕清冷，回到室内只穿薄衣。砚台和几案烘烤后仍然冰冷，盆梅稀疏，几乎要僵死。整日苦于袖手无事，远方的道路和人却不能忘怀。彼此相持一樽酒，对着明月和床榻。消寒第二集，依洛翘、师竹的韵 矮檐下融化残雪，冰柱不知有多长。烘烤砚台苦苦寻找诗句，十指冷得几乎僵硬。朋友来后促膝交谈，煮泉水配新笋，香气四溢。夜寒担心酒壶结冰，行酒时屡次停下酒杯。天晴雪快，天气令人喜悦；翰墨证明我们早有缘分（当时我为芝生书写楹联）。酒气传到指甲，山影排列在几案筵席之间。诗句片片落在诗卷上，清新出自笔锋之巅。愿化作生花之笔管，让春风生在眼前。消寒第三集，在香亭处饮酒，分得“欲”字为韵 这是消寒集的第三次，重新来到竹屋聚会。屋子小而炉火红，稀疏竹影映着绿色窗纱。我一个人来得特别迟，仆人一再催促。前夜下着细雨，步行经过崎岖的石路；门前的石头尤其奇特，仿佛站着白鹤迎我。盘中饭菜已经陈列，野味胜过鱼肉。主人和客人相视一笑，说今夜安稳而温暖。我生来不善饮酒，却喜欢面对糟麹。三杯下肚已面红，醉倒而不自觉。客人拿出王羲之的书法，满幅琳琅（即席观看《一白堂禊帖》）。可惜我已经朦胧醉眼，把家鸡全看成野鸭。举烛写到最后，蘸墨使笔锋都秃了。催作诗的寺钟声传来，声声印在心曲。新诗很快写成，此时心境淡泊无欲。

译消寒第四集，在洛翘处饮酒，分得“一”字为韵 高山上积雪很多，登高远望，景物奇特。正想结伴游览，先举行消寒集（与桂峰计划游白云洞）。消寒第四席，竞相进入芝兰之室。炉中燃烧柏叶香，扑鼻而来的还有酒香。豪客坐在席间，奇异言语从奇笔中流出。笔落如乱云烟，言语射中虮虱。时光将尽，兴致还没有尽；用青钱一枚一枚挑选。主人指挥酒兵，恍如铜柱挺立。又像沽取春酿，杖头先生得意（举行百钱献宝令）。东家拓展菜园，菜叶都肥壮茂盛。醉后踏过寒冷的菜畦，篱笆外人多如鲫鱼。共同咬菜根，不要使自己有这种脸色。消寒第五集，又在师竹处饮酒，分得“酒”字为韵 前日曾在高台宴饮，北风吹入口中寒冷；昨天早晨游览洞天，雪花大得像手掌（见后文）。雪虽消了，风还没有消，今夕正好会聚良友。泥土融化，溅满街道；接到请柬，快步出门。主人走路失足，兴致浓厚而忘了收敛（师竹因脚病不能游洞）。登山只能艰难地拄藜杖，铺席后仍能对酒。酒兴一浓，酒令更加奇特，筹竹献给左右。西施洗纱，姿态妍丽；东施皱眉，模仿却丑陋（行范蠡访西子的酒令）。伟大的范少伯，灭吴功业没有辜负。泛舟湖上也能浇除愁绪，酒政妙不可言。我是于越人，愿意跟随大夫身后。网张开却没有捕到鸿雁，兔子捕尽便烹杀猎狗。消寒只用十来天，却耗费百斗美酒。每饮一次便成一集，等到春天九九八十一天。消寒第六集，又在洛翘处饮酒，分得“爱”字为韵 山城多鸣鸟，有鸟停集在猪背上。猪走鸟却不飞，悠闲地啄自己的嘴（途中看见两只鸟站在猪背上同行）。禽兽有愚蠢和灵异之分，所见未必处处如此。偶然聚集在我眼前，真是书中未曾记载的怪事。以诗酒会聚消寒，阅读《阅微草堂笔记》开启精深的思考。菜肴中陈列着飞禽，野鸡、鸽子属于其中。野鸭落下，凫鸟飞起；天鹅寂静，雁声长鸣。羽翼竞相丰盈，鸡鸭却滋味浅薄。可怜这些握爪成拳的禽鸟，哪里甘心投入鼎镬。失足多因落入罗网，大半是被食饵诱捕。我看高冈上的凤凰，一展翅便飞入烟云；又看空山中的鹤，在风雨昏暗时长鸣。它们难道不会饥渴？只是饮水啄食，也能得到本性所愿。发誓不争夺食物和栖息处，顺应本性，行动无碍。同席的人懂得鸟语，雅人一定能领会深意。黄莺鸣叫是寻求朋友，并不是只想卖弄清脆。鹦鹉学人说话，是随俗求得妩媚。声音相同，实际却大不相同；浮沉取决于耳聋心昏。假如没有真正的知音，少有人不割舍自己所爱。没看见夏桀的狗，难道也能向陶唐、尧帝狂吠吗？消寒第七集，在竹屋饮酒，分得“帘”字为韵；当时从西郊步行回来 偶然想起送春游，算来月份才到三月。今天又携手同行，河桥上北风严寒。岁月倏忽变换，听流水潺潺。飞虹桥横卧雪中（在乘驷桥上题写“飞虹卧雪”四字），斜阳落入层层山岚。人影映在地上，松杉凌乱起舞。哪里来的不速之客，一个个聚集在禅庵。修竹仿佛彼此相识，万竿竹影空自镶嵌。折腰呼唤士人上前，扫除一切俗客。主人藏有斗酒，厚味嚼来醇美。预定通宵添炉火，分题作诗，酒气使鼻尖发红。七个人遇上七次集会，寒暑之理彼此相参（指前面的消暑七集）。悠闲度过一年，把世间酸甜苦辣置于身外。窗纸忽然发白，新月明亮如磨出的镰刀。归来数着梅花，对着碧竹帘中的身影。花香和酒香一同入梦，直到沉沉黑甜。从白云洞遇大雪，依韵酬答杨桂峰 四壁青苔湿润，染得石壁青青；每一次凭吊古迹，便登一次高台。最难得的是风雨中有人怀着相思而来（当时杨从杭州来），何况还踏雪来到山林。飞瀑潺潺，仿佛玉声；高崖上的树棵棵开花，令人惊讶。几次举樽临窗饮酒，在这里围炉，舍不得回去。依韵酬答王鉴叔 车马劳碌，随着鞭丝奔逐；心事纷乱，如岁月飞驰。刚作客便想到归去的日子，还未回来已经盘算离别的时刻。没有多少骨肉亲情萦绕梦中，有限的青春又减损了客居中的容貌。追求富贵、安于贫困，常常就是如此；只是惭愧听闻大道已经嫌我迟了。腊月回杭州，依龚孝廉送梓材诗的韵，留诗告别东阳诸君 惯于做风尘中的客人，乘船坐车来回奔走。时常惭愧驾驭劣马，未能让骏马展示才能。酒是驱除愁绪的扫帚，诗却不能避开债台。消寒集已经举行一场，欢声笑语足以相互陪伴。人们夸这里是小邹鲁，正可快意遨游。家国承受先贤遗泽，以馨香报答晚秋（这一年东阳县前后崇祀乡贤十二人）。洞中花木得到春雨滋润（指石洞紫阳花），山树留住白云。袖中带着新图卷，心中对往事悠然怀想。春秋佳日之中，有情的天空在等待我。桃树柳树使楼台热闹，荷花在雨露中饱满。教人传扬木铎之声，鞭策我还要借助蒲鞭。既然结成这样的芳邻，哪里还需要花万钱购买。道路不分南北，崎岖处也有大路可走（从旱路到诸暨虽偏僻却平坦）。旅情随着寒鸟呼唤，诗意被冻云催促。经过双岘留下题字便离去，乘船回到西湖。临别还要痛饮，岂不可耻，竟把酒壶酒樽都喝空。途中偶然作成，依前韵 隆冬又得买船回去，清晨乘肩舆拨开雾气。山背上的残雪还在为我送行，林梢云气升起，像在盼望人来。寒鸡叫了三声，清静的茅屋醒来；春水稍稍上涨，在曲折水湾发出声响。行旅途中获得无限趣味，一壶新酿和一盆梅花相伴（肩舆中有师竹赠送的桂花酒、秋农赠送的盆梅）。没想到新春竟和我一同回来，千家万户的爆竹声如雷（半夜抵达杭州江边，正遇居民迎接新春）。旅途思绪摇曳，难以安眠；隐约听见城头钥匙声，城门还没有开启。月落后半江帆影暗淡，五更潮平，号角声催促。推窗迟迟才看见东方发白，怎么才能挥戈把海上太阳招来。一诚斋诗存卷五 甲戌（清同治十三年，一八七四年，三十一岁） 春日冰雹打断盆梅，有感而赋 同样经历霜雪，忍受时世艰难；走遍东浙山地的崎岖道路。哪里料到冰珠翻落如碧海，顿时使仙骨般的梅枝衰老、朱颜凋残。芳香的魂魄还没有断绝，应当还会回来；云洞留下的缘分，终究只能空自归去（梅花产于白云洞）。毕竟有天工神灵守护，不会让凡俗的艳花落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