曺文贞公诗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曹文贞公诗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案：《曹文贞公诗集》十卷，后录一卷，是元代曹伯启所撰。曹伯启字士开，砀山人。至元年间，被荐举授任冀州教授。天历初年，官至陕西诸道行台御史中丞。去世后，谥号文贞。这部集子又名《汉泉漫稿》。书后有至元戊寅年吴全节所作跋文，称此书由他的儿子、江南诸道行台管勾复亨编次。国子生胡益编成十卷。又说有张梦臣、欧阳原功、苏伯修、吕仲实四篇序文，但此本都没有收载。总目在四篇序文之前，又列有御史台咨文、太常博士谥议，也都只有目录而没有正文，大概是在传抄过程中散佚了。后录一卷，是曹鉴奉诏撰写的碑文以及像赞、祭文、哀词、挽章。目录中还有一条关于提调、校刊、誊写姓名的记载，也没有收入，大概是后人删去了。曹伯启生于宋末元初，而且家世在江北，没有沾染江湖诗派的末流，也没有沿袭豫章诗派的余波。他的作品大多接近元祐时期的格调。只有五言古诗颇嫌繁冗，其余作品都舒缓典雅，铿锵和谐，充满和平之音。虽然不能同虞集、杨载、范梈、揭傒斯并立争雄，但能够直抒胸臆，自然协调，合于宫调和徵调。总之，也不失为中原的高雅声调。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曹文贞公诗集》卷一 元曹伯启撰 五言古诗 宪使徐公子方让诸生作《勤学诗》，大概是为了表示勉励之意，我冒昧题写在卷末。修养自身要戒除昏惰，学业贵在精诚勤奋。圣人珍惜短暂的光阴，有志之士以默默无闻为耻。勤奋还是懒惰，不自我反省，贤能与愚昧便由此分流。放眼八方之内，从早到晚都要勤勉不息。农民是国家的根本，一年三时致力于耕耘；付出劳作才会有收获，老少都能共同欢欣。木匠服役于工事，忙忙碌碌地操持斧斤。商旅跋涉险阻，内心像被烈火焚烧。到了中年获得富足，便筑起高楼直连青云。士人的责任尤其重大，怎能与凡俗之流同群？要继承将要断绝的纲常和学术，以仁义匡正时君。圣人的道理如果不能熟习，又有多少人能够建立功勋？自古以来太平盛世很少，幸而遇到文字统一的时代，就应发愤向师友请教，振作精神攻读经典。以萤火和映雪代替膏蜡，用粗粝的姜盐而鄙弃腥膻厚味。简陋的门第拒绝游宴，世俗的忧虑如乱丝般被排除。涵养自身直到成为德行，功名又哪里值得一提？绣衣使者为何不来？让文教的旗帜张扬，作为我们的军队。只要诚心督促而没有懈怠，英才必将纷纷出现。学宫雨夜有感 北风摇撼庭院的树枝，寒雨敲打檐头的瓦片，恍惚以为更漏声变得急促，片刻之间雨势纵情飘洒。辗转于仕途的游子，听到这些声音格外感到不适。滞留这里已经三个多月，心神不宁，仿佛奔跑的马匹。遥想莘野的贤人，清美的声誉播扬中夏。征车一次次来到，喧闹的人们仍然在田野耕作。亲身经历盛衰，行动和安静都不是苟且。竹帛照耀古今，伯夷、叔齐也同圣人一样。人才各有高下，事理和形势于是也有等级。惭愧自己资质顽钝，愿以辛勤努力接受陶冶。吃粗食充当早晨的饥餐，靠芹宫遮蔽剩余的屋檐。童仆夜里因寒冷号哭，我的私忧又如何排遣？享用鼎食却愧对奴仆，埋没无闻又为屈原、贾谊悲哀。吟咏《鸡鸣》之诗，出处进退随时而取舍。题《相马图》呈给杜勉斋左司 造物主创造万类，贵贱由谁来区分？圭璋与瓦砾混杂，世道也有亲疏之别。既然收取了大宛的良种，就应当一扫驽马的群类。于是观看《相马图》，低头吟哦叹息。花千金购买死马的骨头，举国上下却没有真正的良马。生在世上为何这样晚，竟让千里马背负盐车而历尽艰辛？漫长的虞阪道路，赤日煎灼着红尘。路上的行人也很多，真正有眼力的只有孙君。只看一眼便毫不迟疑，马价超过连城之璧。是谁画下这样的形象，用来警示后人？相马若只看肥瘦，便会失去良马；相士若只看贫富，也会错过人才。这里有一位伟大公卿，多年来却沉沦不遇。他涵养浩然正气，任凭车马纷纷。早已熟知太平盛世的气象，像鹗鸟荐士一样飞上青云。诏书从日边降下，八座之中顿生阳春。他倾吐心志，掌握文柄，按年资荐举贤才。凝神察看，辨别善恶，立志使百姓安定。将来成就经世济民的大业，便把他的形象画在麒麟阁上。回头看那些相马的人，琐碎事务哪里值得谈论？寥寥数语传载千古，相马和相士本来就不是同一道理。如今相士又是谁？是杜甫身后的杜甫。题赵治中诗卷 圣人的德化混同于遥远荒服之地，天子的兵威指向江左。那些簪笏之士或逃入山林，猖狂之徒全都逃散。长期聚集在南海边，百姓渐渐遭受凶祸。元帅运筹良策，分派使者选取刚强果敢之人。赵卿甩袖而行，众人都说这是飞蛾扑火。经过开导晓谕，全都前来称臣，旄头星也应时坠落。省府檄文命他守卫循阳，他的报效却何其微小。挂冠归隐梅花峰，谁还再谈论那些坎坷？当他为国尽力时，哪里知道自身还属于自己？所幸我百姓得以安宁，贵贱都没有什么不可。徜徉湖海之间，有酒便饮，粮食也不必包裹携带。同样沐浴深厚的恩波，何必接近青琐门？回头看那些窥伺俸禄的人，纷纷扰扰，真像小蜾蠃。悠闲啊，又悠闲啊，铜柱映照着蓬蒿。《官马行》呈给李总管 乘肩舆坐着尤其安稳，但厌倦了官场事务和迎来送往。南来只骑马，仆役也教导编户百姓。洗浴它是为了养护神骏，给它喂料是因为喜爱它长鸣。四季都使它肥壮安适，主人的心才开始平静。转念想这郡历来治理百姓，正名分明。希望科役赋税日渐减少，刑罚按时清理。为什么政令有多个门路，青紫官服之人纵横混乱？诉讼无论大小，案牍竟然纷纷争杂。卖田来供给征税，砍树使祖坟荒空。民心没有正确归宿，歌谣里出现了新的声音。为王事服劳，谁会害怕昼夜辛苦？征收求取如此烦急，日常生活又靠什么维持？哪里比得上做一匹官马，背上蒙着轻薄的银鞍？我们听到这样的风气，内心郁郁而悲伤。若没有治理安定的策略，便惭愧自己不是国家的栋梁。作诗赠给官长，冒昧仿效《舂陵行》。题《江宁李襄公画槐手卷》襄公有五个儿子，子耕排行最末，官职最低。前三位兄长历任朝廷官职，班次雍容，与父亲约定一同老去。庭院里的槐树是襄公亲手种下的，一根树干生出五根枝条，第四枝独自秀美。等子耕发达，正好遇到荣华滋盛之时；自身荣耀显达，紫色金印相随，喜气充满门楣。造物主补足不足，后代也承受多重福祉。于是明白困穷到极点就会变化，也知道盈满之后便会亏损。未来的气象已经显现，等到明显可见时人们才知道。若不是冥冥中有所感应，草木最终又能怎样？天理从来没有停止，心中的主宰不可自欺。寄语追逐声名利禄的人，种植德行应当勤勤恳恳。题胡府判、赵生山水卷 画本身无言，诗所珍贵的，是保存天然的和谐，包容万物的道理。世外高人的技艺可以亲手抚摩，赵君的绘画手艺，前辈中确实没有多少人能比。吴地的绢只有二三尺，他却意气纵横，挥笔如用干戈。画水有清幽的意味，凉风吹来，微波皱起。画山不着颜色，泰山究竟是什么样子？浮图寺在山外，舴艋小舟停在岩石弯曲处。展开画卷回头一看，超逸的兴致高耸如山。纷纷追逐名利的人，两鬓都被尘土染白。我也在他们中间，白白蹉跎岁月。对林泉仍有余兴，从此归去披渔蓑。和完颜正甫佥事见寄诗

译天地之间万物繁盛，每一物都有自己的终始；阴阳掌管屈伸，雨露使万物滋润生长。穷究造化的奥妙，学习圣道应当终身不止。回忆从前效法前贤，坐在荒废旧址的破屋里，难道真能不被你们划掉？微小之物也能变得奇伟，头发已经逐渐斑白，我才做兰台的小史，报答国家却没有尺寸之功。追想辜负父母甘旨供养，为什么世俗的牵累这样深？仕宦之情已不可得，世事的变迁也已经经历，靠着别人才能具备条理。堂堂的颜使君，正是为百姓而起；东瓯向来凋敝，积弊必须彻底洗除。守令如星辰分布，妖艳的红色连接着庸俗的紫色；已经听到您下车后的歌谣，清廉刚强的新任直指使者。金华峰巍峨耸立，谷溪水清澈深湛；我们的道义因此增光，雨后景色照耀着白绢。古今有谁能够并驾齐驱？请避让道路，且行且止。文书事务每天奔忙，惭愧我只是徒然如此。寄谢陆义斋廉使诸公 峥嵘的古暨阳，事务简少而风俗淳厚。我又有什么能耐，竟忝居幕府宾客？六次看到瓜熟，如今成了闲散之身。在东皋游玩休息，联辔出城。时值仲夏初临，万木的浓荫焕然一新。眺望游览，尽是幽静胜景，主客好像同僚一般。云间的陆公子，丰采超过众人。年纪虽轻而心胸老成，富贵也不能使他骄傲。石居是状元的后代，几代都是缙绅。海翁是文章大家，子弟全都像麒麟般杰出。两位先生有什么来由，家声和德行竟如此相邻？游乐的兴致很深，杯盘一直延续到早晨。名园如锦绣展开，精美食物罗列如珍宝。傍晚进入清凉境界，诸公的礼意极其周到。老虎也不必害怕，酒力竟能使人如此神勇。处士姓叶，绿绮琴随着乌巾相伴。时常听他弹奏一曲，天地也恢复氤氲之气。歌声调和南北，手谈时也不分疏亲。黄云遍布四野，远近都不忧虑贫困。凝神远望便自成趣味，满怀都是春意。主人捧杯劝饮，吃得饱足也难以嗔怪。斜阳西下寻找归路，昏昏沉沉进入喧嚣尘世。梦醒后回想大概情形，捂着鼻子，仿佛心中酸辛。殷切之情无以报答，作诗记下这份天然真情。和傅茌山《九日秋闱》仕途游历能得到什么？年年客居异乡，奔波驰逐不能自已，离别已经成为寻常。养活自身向来没有办法，远远惭愧不如工匠和商人。光阴一去非常迅速，转眼间飞逝而过。瀛州实在不错，又来到澄清堂。请问堂中之人，平生有什么长处？梦中想到故乡枌榆社，敞开衣襟坐在藜床上。夜间收敛气息保存夜气，早晨起来享受天光。为什么不归去？年老之后徒然悲伤。秋雨忽然放晴，天地变得清凉。我偶然在职守之外，沿着檄文所指之地监考文场。诸生争相展现华美文采，短暂的光阴何等仓皇。藩臣喜爱激励人才，宾筵上依次举杯。秋阳温暖着慈闱，春风吹拂帝乡。瓶中有红腐酒，可以安稳地享用大官羊肉。戏赠曹鸾举 古人重视名节，世俗的爱好哪里值得一提？初次相逢便一见投合，本来就不分香草和臭草。您号称奇特，积累的福庆早已听闻。十多天侍奉清雅宴席，丰美的姿态如卿云般和润。公文不积留到第二天，平庸之辈徒然纷纷。席次和几案都承接得当，读书大概也能作文。我这个蹇陋之人有幸逗留一个月，荐举名册还烦劳您斧正。同姓而道义不殊，内心每天都欣喜。空自期望登上九仞之山，却只增加一筐土，怎能算建立功勋？实在担心太阿宝剑生病，反拿剑柄会给您留下讥笑。可怜那些侍奉双亲的人，只能吃粗食直到天黑。骤雨迅疾，风也奔驰，心灵仿佛被烈火焚烧。平日以诗书涵养自己，并非与贪食的人同类。请容我置身众多士人之间，献上一片真诚，只有芹菜之心。孔兄正感到羞涩，迟疑不前，脸色氤氲。曹丘的笔仿佛长了嘴，足以传播清美的声誉。为何在回文之后，又写下难以耕除的杂草般言辞？有的没有，有的又如千钧，按惯例谁能分辨？主将整肃军幕，校阅士卒，调动三军。把这份情意姑且记载下来，愿长者内心没有熏染。《浣衣图》安静贞淑的女子思念归家，宁愿洗衣，拜见高堂；隐士践履贞固之道，濯洗帽缨，观察沧浪之水。只要有清白纯洁的内心，即使憔悴，也仍如姬姜般高贵；常常怀有救济时世的策略，进退都能走在康庄大道上。济州登太白楼怀念郑从之御史二首 高高的城墙浸染着云根，姑且可以慰藉心迹。万里长风吹来，仿佛面对骑鲸而去的仙客。监州中喜好此事的人，建了这座楼和石隆鼻，号称金仙。更长夜里只能徒然叹惜。堂堂的郑使君，美名灿若星文；不羡慕草头的露水，只愿栖息山上的云。竭尽自身侍奉女道士，难道不是听闻了奇异的事情吗？我这个卑微之人抱负浅陋，还不能分辨仙人与凡人。【郑弃官师从女士，号发冠者。】独步雨花台 从燕蓟奔走到江浙，众口夸赞这座高台。金仙进入幽深的梦境，真能改变凡人的胎骨。徒步行走实在辛苦，越走道路越迂回。前人重视出仕与退隐，提鞋而行时内心悠然。观看朱、张二府 宰相府邸极其深邃，将军坛场气势崔巍。古今之人争执不休，十个人去了很久也没有回来。所以陶靖节只在东篱下衔杯饮酒。我们这些人哪里值得一提？青山正好，归去吧。张菊存精舍读克明《樵隐》佳作，附诗在后。边庭之地劈开尸骨来烧火，砍柴暂住云山。斧头既然派得上用场，双肩哪里敢推辞艰难？世事如同棋局，静静观察却不知何时收场。夜深只留一炉火，不要让孩子因寒冷号哭。萧县道中早行 一路行走在古老的天险之间，桑树和梓树密密重叠，树枝还防止刺伤行人。天亮时仅仅走了十里，功名究竟是什么东西？头发已白仍然早起。幸好听到瀑布的水声，清澈透亮，传入孤僻之人的耳中。赠江夏相士陈梅心 江边的老梅树在百花之上开放。微风吹散清香，寂静之感仿佛来自心灵。君子说：长久坐着看寻常草木凋残，不要推辞方寸之心的苦心；将来主持调鼎大任时，要识别英才。《曹文贞公诗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曹文贞公诗集》卷二 元曹伯启撰 七言古诗 休假日陪同汉阳诸位名公登秋兴亭，饮酒吟咏了很长时间，尘世的忧虑顿时消散。只是遗憾不能会见仲通，于是缀成这首长诗呈给钦夫佥司、士元太守、君平察推、仲通宰公以及座中诸友。我本是散材，生来原本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好勉强带着浅陋资质，和楩楠这样的良材同游。年过耳顺，白发垂到颈边，误承任用，来到江南。官府到了中午才办完事务；在西州散步，竟成了奇异的探访。岁寒亭的树木，激发了秋兴；名公们按年龄次序相互拜见。梅树梢头鸳鸯花将要含苞，凤凰山顶飞动着晴日的岚气。江水朝宗，清净得像拖曳的白绢；湖光映照倒影，清澈得像揉开的蓝色。旅雁在空中排字，飞过荆楚；浮云遮护太阳，横亘湘潭。苍茫宇宙，俯仰之间便已改变；受形体驱使奔波道路，何其痴憨。移酒杯到高处景观，摆开小酌；紫霞荡漾，红柑堆积。人生纷扰，却还有今天；座中宾客众多，却没有世俗的谈论。长安的富家子弟不识字，只会让几案上陈列肥甘。眼前梵刹多如梳齿，哪里知道晓得佛法的事并非没有瞿昙？知音还有骑青骢马的客人，威严坐在那里便可以惩治奸贪。山边有圣人厌恶美酒【禹庙就在旁边，所以这样说】，望着它不敢饮到醺酣。一腔清雅兴致，难道有尽头吗？黄帽船夫催促归程，牵着瘦弱的马。渔歌悠扬，天色渐暗；人影散乱，波光含映。船开桨进，回头一看，匆忙间没有到达王公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