曺文贞公诗集卷六

译张文在府中教导并以诗作示范给举人，于是依韵抒写怀抱。天空澄澈，白露降临，嫩凉之中，天角艺公堂结下庆贺的缘分。楚地所产的人材供晋国任用，南方的典籍胜过西部偏远之地。辞别家乡，已经被称作青云之上的客人；脱去布衣，才成为陆地上的神仙。座主没有私心，目光明亮如月，岂肯让得失动摇诸位贤者的心？春日晴朗，承蒙参政贾公邀请，在府治北亭饮酒。天涯的景物也温暖明丽，登上高亭纵目远望，心情顿时开阔。花草迎风，香气不断；溪山经过雨洗，青翠相连。酒杯传递着美酒，哪里还有忧愁？只是兵乱搅扰乡里，实在令人怜悯。只怕归期来到时春天将尽，只能在夜郎西边听杜鹃啼叫。和孟子周佥司除夕见示的诗 从前曾欢喜穿着彩衣，坐在竹炉旁；回首一看，光阴已经如流水逝去。百般忧虑无可排遣，徒然使头发全白；只有一盏灯相继照着，陪伴着青毡老者。将佳节当作寻常事，闲散的官职也被人拿来与旧年相比。想来年春日风光正好，奴星又要系好送穷的船。想整理归乡的船只却未能成行，孩子们嗷嗷盼望，于是作诗安慰晓谕他们。乡邻笑我，贾胡频频挽留；我只能著书寄意，说起狐死首丘。即使有薄田足以安贫守拙，却没有小园可以消解忧愁。因循拖延地度日，哪里知道天色已晚？依次观赏花木，一直看到秋天。时止时行，难以预先确定。家人们不要再作《大刀头》那样的离情之赋。题伏波将军庙【辰州】辅佐汉室的功臣，是那位精神矍铄的老翁；他选择明主，不接受子阳的封爵。椒房之亲偶然连累了云台画像，薏苡之谤又损伤了铜柱建立的功业。幸好他生前已经识得真相，朱勃不妨在床下拜见他；梁松征讨五溪尚未平服，便先陨落了。文叔终究难以与沛公相比。吴养浩请求为文希伯的《竹坡诗卷》题诗 南州有位优秀的士人，喜爱中和之美，亲手种下竹子，绿色铺满山坡。老竹叶筛落金色阳光，风不停息；新竹梢头滴着露水，不知今夜又是怎样？渭川竹林只让人说隐居生涯美好，晋室却偏偏招来许多隐逸之士。还要约请松、梅作为三位益友，在岁寒之中共同婆娑。孟光寿辰 七十岁时，神舆暂且停下；归来后高枕而卧，仿佛刚从梦中醒来。人情似乎不如当年温暖，山色却比近日更添青翠。诗礼教养有功，可以洗涤后代的忧虑；儿孙平安无恙，也仰赖祖先的神灵。一尊酒相对而饮，春天将近暮；松竹映在窗前，月光照满庭院。依梁参政寄给韩参议诗的韵作诗 金闺寂静，已经换成柴门；汴水悠悠东流，一去不返。迁客暂时来到真传舍，小小的官职也聊以欣喜，因为离家乡山川较近。心中排除感慨，竟成了三种乐趣；事情没有崎岖困顿，也得到了一半闲暇。仰仗大贤调和治理的手段，挽回清白声誉，使之流传人间。冬至日，在白霫道中偶然作诗，抄录寄给朱叔茂郎中、叚惟德、鲁子翚二位都司。仍希望请你们转交张白高参议、郭干卿治书，以及两司幕长、按敦郎中、邢孟直等诸位，在诸公处传达我这微薄的近况。槲树叶萧萧作响，北风寒冷；山路行走使人因病消瘦，害怕衣衫单薄。奔驰在一带滦江险路，仿佛重新经历蜀道之难。寄宿旅舍租床而眠，虽然惭愧自己身穿绣衣、手持斧钺，却也想与诸位一同观看。穷困的旅途中恰逢冬至书云之节，只能以秫酒、糠灯相伴，谈到深夜。为马右丞祝寿 年轻时文采震动朝廷，晚年胸襟志趣足以包容天下。西蜀、东吴都沐浴着新的恩泽，柏台、兰省仍保有旧日衣冠。声名随着曙色传遍千门，使朝廷肃然；辞章如春风传播，令八座官员欢喜。将要携带百姓一同进入长寿之域，使洛阳重新成为可供绘画观赏的盛景。在古任临流亭设宴聚会，寄诗致谢座主冀需轩中丞，并简寄张克斋司农、曹子贞郎中及席间诸位朋友。两脚沾满黄尘，已经走过多少州县？忽然在临流高亭相逢，令人欣喜。宰相成就功业，能够以青眼相看；郎官奉命办事，正当年少。半醉中听歌，评论文字的形讹；诸位任职者怜惜客人，竞相饮酒。小船急行送我三千里，想来云锦似的风帆正翻动着，仿佛旧日游踪。依大同房寿卿教授与路幕宾董德基、河东宪幕富子翚等酬和诗的韵作诗。早晨读周襄王的事，晚上又想到宋襄公。悠悠谈论王道与霸道，哪里说得尽？浮生俯仰之间便成千古，仕途东西奔波，又过了十年。亲眼看见洁白的丝绸翻出各种色相，心思随着陈腐的粮食而忧烦。行囊空空，却说云彩并不能阻隔征鸿南北飞行的道路；无端的情绪，始终缠绕着故乡。租住在仪真，抒写怀抱，寄给郡中贤士四清先生、子素、彦英诸位君子。仕宦游走南北，仿佛随风飘荡的蓬草；又在江城踏雪，如同鸿雁往来于淮、济之间。扬帆之后，乡国已经接近；这是明君贤臣相逢、天地相通的千载之地。愿归隐田园，延续残年，闲看羲和、嫦娥运行于太空。幸而有兼任文武职务的儒官，时时来访，共饮一尊酒。黄河改道到了封丘以北，寻找旧有河道，所经过的村舍全都荡然无存。那些两人合抱的大树，遮蔽河流中部的，大半是在泰定乙丑年秋天，我从开封回砀山时，买船渡过神马渡，船上载着书，船头朝后倾倒；又领着船从石滩向东行进，急流瀑布冲击而来，令人神魂惊骇，其中情景无法用言语形容。于是想到自己年老而远离父母，经历这样的艰险，幸而走出坦途，便想借此警告诸子，于是写下心中所感，寄给众位朋友。桑树倒了，榆树也折了，大河倾泻；船经过陶波，浪头才开始平息。蓬草的影子仿佛遮住车盖，船桨声如同斥责之声。子孙的姓名塞满心头，鸿雁已经厌倦了南北奔走；沙洲上的水鸟，谁知道它们的性情和乐趣？想象故园中的松菊仍在，却不知是为谁漂泊，仍然辛苦谋生。威卿中丞在暑热潮湿之中派人送来秋露芳尊，又以佳篇相伴。我感激惭愧之余，依韵作诗致谢。何不在江边聚首，畅谈彼此的胸襟志趣？平日里听到许多传闻，今日才真正相知。几代清白之家承受着重望，十年在黄阁辅佐清明时代。辞去官职也不逊于陶元亮，眷恋朝廷仍思念杜拾遗。野老的烦恼全都消散，对着花斟酒，细细吟哦诗篇。敬公的诗附录在这里。阴雨连绵多日，看来还不能放晴。病夫身体沉重，每每预先知道天气。残篇断简，竟成了痴心妄想。承蒙任用而自己没有才能，惭愧不如往昔。学习道理、安顿心神，原本自有方法；消除刑伤、弥补缺陷，果然没有遗憾。山中瓶酒送来清秋的露水。可笑我如此狂放，还学着吟咏诗篇。中丞公接连示我佳作，作品中显露出恬淡愉悦、安逸养老的情怀。我从辞句中体会到这种心意，像“六日取蟾，七年求艾”这样的句子，实在切合而恰当。我姑且抒写鄙陋的情怀，使旅途中的诸位略为一笑。庸俗之士奔波驱驰，怎么也挽回不了；高人赞美退隐，心神澄湛。身体远离深达千寻的巨浪，心却只寄托在一寸残灯灰烬上。幸而乡里容我扶杖着履相从，朋友之间又何必谈论进身的门路？清明之时终会建成凌云高厦，还请留下公输般那样的栋梁之材。想象中丞公当初弃官远游的本心，以及难于进取、容易退处的平素志愿，再次依用前面的韵作诗。当日明知时机，便挂冠归去，永远告别薇垣与柏台。疾病缠身，虽然曾经像楚国权臣那样谋划，转眼之间又都化为灰烬。仙鹤带有野性，难以寻求；友兰怀抱上天赐予的馨香，不必借助媒人来品评。百年之中没有固定不变的论断，能在急流中勇敢退身，才是英杰之材。久雨不出，呈诗给中丞。一场连绵大雨，已接近十天；莺花受拘束，春意未成。天地间的灾气，阴沉地推移万物；江海上的风威，寒冷地侵袭人身。老年之境仓皇无措，思念故国；长途泥泞湿洼，害怕渡过洪水。我的身体尚且顾不得自己，却忧虑乡里的百姓；他们已经刮尽了饥饿中的脂膏，只能买湿柴烧火。

译老夫迫于公文期限，收拾行装上路，却遇到层层冰雪，船只被阻在淮地，进退都很困难。于是昌龄、士安两位同道前来探访，徒步走过泥泞道路三十多里，竟一点也不以为劳苦，使我感动不已。分别之后，姑且写下我的近况，寄给两位贤士；希望同德川宗侄以及知己们依韵唱和寄示，以安慰我方寸之心。在东淮碌碌奔波，已经厌倦了游走；中台又飞来檄文，使我分道奔向岐、周。曾听说韩愈雪拥蓝关、马不能行，如今却亲眼见到冰封邵伯、舟不能渡。自笑此身虽还矍铄，却不知要滞留在什么地方。想在蓬窗之下修养澄清天下的志向，然而鹄形面容的人群接连不断。祝贺完颜仲远承旨重新兼领尚医之职。弱冠时曾跟随你游学鲁泮宫，我余生却一直处在离别之中。羡慕你日日接近清明的天光，惭愧我年年都与旅居相伴。保全国家，功劳可以与卿相的职分相比；针砭愚昧，又重新建立圣贤的功业。他日乡里约定以鸡豚相聚，论齿序和德望，众人都会推尊您这位伟大的公卿。在江阴抒写怀抱 三年来像浮萍一样漂泊，客居京城；拜见母亲一次，又要再次远行。山色将要昏暗，知道雨意将来；岸边的水痕整齐地剥落，记得潮水曾经上涨。乡书一直不到，愁肠几乎断绝；刚听说海寇出现，连梦中也受到惊惊。试登北城，闲闲地放眼远望，只见长江向东流去，浩阔而无声。李御史、王主簿接连唱和，以诗依韵解嘲。骑鲸而来、飞舄而行，真是两位诗仙。头簪相聚于东吴，难道是偶然吗？天边的云龙，有谁可以相比？舟中的李膺和郭泰，世人都争相怜爱。泰山与小土堆，不必计较高低；騕褭良马与驽骀劣马，也都有先后。一着棋输给您，只因您早早安排好了归计；险恶的道路，哪里比得上每日高枕而眠？士贞教授的弟弟寄来诗句，新颖而雅致，只是不知道“铁君”的故事究竟是什么。于是依韵抒写怀抱，以答复来诗的心意。自从像浮萍断梗一样任凭东西漂泊，已经在几处留下飞鸿踏雪泥的踪迹。反复思量，世间没有什么能够违背规律，而人却容易衰老；独自施行政令，万物却难以整齐。即使画像留在麒麟阁，自己又能得到什么？想象着兔裘之人低头等待，徒然计算早晚。世间缘分都已净尽，愿与得道之人在寺院相约交谈。在白霫抒写怀抱，寄给京城诸位朋友。暮年相继而来，百事都难以承受。镜中衰老的头发，白雪般堆满发簪。空空的行囊令人忧愁，今夜月已初五；孤枕摇晃不定，更深已到三更。没有办法在朝廷施展自身，只能栖身塞外；有时随着梦境，回到江南。写一篇美好的诗章，姑且寄给金兰朋友；只怕叹息太多，反而阻碍彼此谈笑。为苏显卿郎中的母亲夫人祝寿。世间七十岁的人夸耀安康，上天特意为封君赐予九龄。穿着彩服的荣光兼有朝士服色，郎星的光辉又靠近老人星。母亲的仪范、妇人的道德，可以追比班史；如玉树芝兰般的子孙，光耀谢家庭院。向西眺望太华山，愿永远平安无恙；更期待彼此相对，共享百年青健。经过东昌时，申仲礼佥司以及状元呼都克岱尔诸位父执、台辅、贤昆仲以深厚情意相邀；分别后作诗寄去致谢。十年之后再次遇到刚直敢谏的大臣，他的生涯竟能摆脱从前的贫困。一时停船，舒展相逢的情怀；三次迎接，乘车来到水边。乌府之前，谨遵循旧日仪范；古代鸿胪官首先唱名，如今姓名也重新显赫。幸而在清白之家陪同清雅宴饮，悠长的仕途世路，已经懒得再去探问。西京赵良臣都事，是我四十年的旧交；他以诗相赠，我立即作诗唱和，劝他回家养病。他没有听从，过了一个多月，便死在任所。归去的云朵缓缓送走年华，白发萧萧，仍未能回到家中。已经承受九天降下的雨露，不如在平地享受烟霞。遥想玄豹栖息在寒雾之中，应当会笑黄蜂还赶赴晚衙。毕竟尘世的缘分什么时候才能了结？林泉之地还留客人饮茶吃瓜。依富子翚经历寄来的诗韵作诗。看破人世间义利的关隘，迷路还不算远，便知道回头。暂且筹办宪幕事务，尚有余裕；常常面对圣门教诲，无愧于心。自从真正的人才归隐草野，多少次幽梦越过云山。堂堂事业长期受到熏陶浸润，文法的支流只在举手顾盼之间。【来诗有“政在痴迷簿顾间”之句，所以这样说。】挽悼刘损斋提举。曾在天都领受过您的文采教益，世事却催促我们各奔东西。多次托付神游去寻找故友，没想到您突然列入鬼籍，使我心中悲痛。衣冠人物屈指一数，已经渐渐萧索；书信往来、倾诉心曲，也付诸渺茫。遥想九泉之下的您没有悔恨和遗憾，家中如今还有紫薇郎可以传承门第。中丞公示给我诗作，其中隐然有坚定不移的气概。我吟诵之后再次依韵唱和，略微抒发愚诚；只求不要等到年老衰暮才请求归去，以免日后引为羞耻。茫茫仕途艰苦曲折，长期萦绕不去；在南州流连休息，月光照满高台。世间滋味已经像刀上之蜜一样辞去，人情暗中效仿管中窥天，难以看全。洗净酒杯细细斟酌，哪里还有宾主之分？得到诗句便长声吟咏，却以借此夸耀、托人荐举为耻。平生享受俸禄，归隐已经太晚；回头看鹓鸟般的朝班，惭愧自己只是平庸之材。《曹文贞公诗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曹文贞公诗集》卷七 （元）曹伯启撰 七言律诗 中秋夜不能入睡 露水降落在遥远的天空，人却无法入睡。面对美好的节日，惭愧辜负了这初凉的秋天。郑声缭绕耳边，已不是寻常夜晚；庾亮赏月的兴致萦绕心头，仿佛又回到去年。商秋之气驾驭万物，暂且足以排解纷扰；月亮推开门扉般照来，究竟是为谁而圆？听说月有盈亏，却没有穷尽的时候。我坐着听寒蝉哀鸣，心情黯然。清晨从长安出发。夜气迷蒙，仿佛塞满天地。客居的情怀寥落，触动清冷的悲哀。月光明亮，宿鸟在烟笼树间啼叫；秋风劲急，寒蝉在带露的枝头哀鸣。西北方的故乡关塞，除非在梦中才能到达；东南方百姓的困苦，只能徒然萦绕心头。无奈船夫催促启航，这正是八月清晨离开长安的时候。在湖头镇被大雪阻隔。在湖头连续多日停着远行的马鞍，客舍中萧瑟冷清，风雪寒冷。恍惚间像马援思念弟弟那样情意迫切，反过来又想到韩愈冒雪过关的艰难。随即买来村酿，接连借酒浇愁；重新翻检家书，忍着眼泪阅读。病弱的仆人和瘦弱的骏马，又要往哪里去？天地之间只剩一壶酒，正茫茫无际。金华道中。穿着青衫、困顿失意，真是可怜一生。是谁辛苦贤劳，安排我踏上这次行程？雨水困住肩舆，山路湿滑；霜气扩大眼界，野外池塘清澄。气运随着天意，不分南北；德泽浸润人心，却有深浅轻重。惆怅地望着兰皋这片艰苦之地，使人低头追忆初平。经过长桥，记下所见。柳树一片青翠，旗帜引导着船经过姑苏桥，仿佛彩虹下垂，饮取太湖之水。渺渺的天光连接着波浪，凄凄的秋色染上菰蒲。行囊里只剩下新写的诗稿，自己的身世真像一幅古画。独自倚着高栏追忆往事，只见大雁衔着霜降的消息，飞落在平野荒草之间。游览西湖。郁结的羁旅愁绪令人难以忍受暑热，乘画船向西驶去，专门探寻奇景。柳树边有苏公堤的和煦气息，梅花下有林处士庵的清风。已经觉得湖山融入胸中，更何况还有丝竹声和美酒佳肴相助。三千顷湖面如一段锦绣云霞，这番盛景值得记作平生最盛大的谈资。雨夜宿在无锡驿，怀念潘景梁。夜里停船，住宿在城南驿站，借得一间幽静房屋，胜过鹤笼。急雨声仿佛倾下千条山涧之水，微寒透过四面屋檐传来。偶然怀念那位握手相逢的诗人面容，想象他与御史并马而行。相隔千里，思念得愁肠欲断；中堂灯影摇曳，映得灯火通红。和韩同知的诗。荒城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竟来为天子使者饯行？满马都载着春光，路途并不遥远。玉闼之间簪缨相聚，是三辅来的宾客；青云之上冠盖往来，多是五侯之家。面对江水斟酒，情意无穷；应和节令作诗，兴致也没有尽头。从今以后，东南百姓将享受安乐，使君的和气会如雨水随车而来。和丁仲谦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