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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曹文贞公诗集九

曺文贞公诗集卷十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22 段

壮岁分携,凝望眼,畧无虚日。嗟我軰,江南江北,为谁形役?自愧散材,非管鲍,遥怜老友,真元白。况文章之外,有良能,安民策。谈笑兴,浮云隔,离别恨,流年逼。试赓歌雅韵,不论呼吸。百粤溪山,应好在。半生萍梗,无终毕。流行坎止,任天公,吾难必。

水调歌头次复初韵

山林隐君子,无意事王侯。天戈一日南指,多少贾胡留不效。熊舒龟息,却羡蝇头蜗角。我亦滞南州,十载厌奔走,赢得雪飞头。苦思归,归未得,恨悠悠。悠悠身世何物?野渡一横舟。用舎随时,无定得失于人,有命谁解曲如钩?兀坐阅今昔,风露一天秋。

水调歌头和卢仲敬太守

尝为武林客,欢洽快平生。谁知分袂江浒?西往复东行。今日簿书旁午,明日山川迢逓。愁恨几时清?回首旧游地,天逺暮云平。鬓双皤,膓百结,意何成?多应故山猿鹤笑,我尚争名。尽自轰轰烈烈,到底休休莫莫。何处觅卿卿?梦寐想归路,濡笔写心声。

南乡子二阕四川道中作

蜀道古来难,数日驱驰兴已阑。石栈天梯三百尺,危栏应被傍人画里看。两握不曽干,俯瞰飞流过石滩。到晚纔知身是我,平安孤馆青灯夜更寒。

十月出秦关,竟日悠悠杳霭间,直到蚕鱼开国地,跻攀行尽千山复万山。归辔动欢颜,江路梅花笑往还。稚子候门何日到【一作应有语】痴顽好把虚名付等闲。舟行辰沅江中,小词数阕呈建中御史。

鹊桥仙

杜鹃声诉,鹧鸪声助,催上黔阳归路。轻舟短棹,泛沧浪,沾两袖夜郎烟雾。云山如暮,滩流如怒,石齿嶃然无数。天涯愁绪,不堪论。这光景,能消几度?

临江仙

水出五溪,成一泒,滔滔日夜东流。倦乗鞍马,却乗舟。向来危处怯,此去险中愁。咿轧数声,离岸橹。异乡身世,悠悠蹔教杯酒放眉头。痴儿官事了,聊作子长游。

同前

夹橹声喧,鹅鹳中流,石散牛羊,岸边茅屋,半戎羌,淡烟笼寂寞,微雨助凄凉。畛麦縁山,糁緑岩花,落水流香,离骚记诵不成章,殷勤兰与芷,千古为谁芳。

浣溪沙

世态纷纷,几变更?天南地北,只虚名。一簪华髪,可怜生。旅食惊心,三月到。浪花吹面,一舟轻。中宵屈指,计归程。

同前

解缆西南,杳霭间,万重烟水间,云山橹声摇荡五溪蛮。世路看来行欲遍,头颅到此合知还。从今犹得十年闲。

木兰花慢·寿郝仲明【益都人】

论寰中英气,人尽说古青州,看东拆沧溟,西瞻泰岳,南控营丘,千古能称管、晏道,而今人物更风流磊落。曝书公子从前从事公侯,勲名初不愿依刘,耿耿运良筹,听万里揄扬,一门冠盖,三世箕裘。屈指瓜期已近,愿平生相遇尽卿俦。好记寿觞先举,莼鲈江上新秋。

沁园春·和复初省郎韵,纪仲春陪诸名公游西山【同行都省掾元明善(复初),行省掾尉迟亨(亨甫),福建同提举毛吉甫】

山色湖光,宜雨宜晴。春来恼人,笑劳生强半登临有兴。身司筦库,所向无亲。马服车辕,鹰罹绦镞也。筭人间一度春,浑无赖。怕岸花汀草,弹指成尘。朋簪乐我,天君更不管。长须喜与嗔,任把酒论文。且行且止,幕天席地,谁主谁宾。敬徳猖狂,舂陵笑傲。延寿丹青,画不真。归鞍好向梅山东下,数点行云。

八声甘州和郑泽民

筭人生南北何如?彷佛过青春,似断蓬飞絮。平生懐抱,何处通津?欢逢故山好友,终日藉陶熏。芥蒂浄如此,咸与惟新。男子十年勲业,谩无成一事,负却晨昏。便功名都了,转首是非尘,又滞此蝇营狗苟。料山英也笑趂虚人,谁相约重寻故步,轻理遗文。

水龙吟再和修甫学士

髙楼壮观,东南逈然拔出千林表。月檐明烂,风棂萧爽。烟波浩渺,菊径新秋。栁溪薄暮,桃源清晓。慨登临,感慨悠然引兴。银盘内,青螺小。自念当时行役,顾菱花不堪频照。江山如故,中原在眼。几番危眺,浩浩洪流,茫茫尘世,尽堪吟啸。但优游老景,浮湛里闬,任邦人笑。

木兰花慢,和史显甫左丞韵。畧顾平日所长,兼道比年区区之懐。老疾互攻,苦无佳思。祈相望一笑。

羡紫芝眉宇,正台阁济时人。况公是公非,知常知变,乐道安贫。案前簿书旁午,抱丹诚一点,伴青春。偶遇科条隠密,不辞辨雪殷勤。徳星今日是乡邻,癃老阻蹄轮。喜陆地神仙,山中宰相,词语清新。河濵预沽佳酿,待幽花相对,乐情真。幸有清风皓月,何须翠袖红巾。

曺文贞公诗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曹文贞公诗集后録

大元故资善大夫陜西行御史台中丞赠体忠守宪功臣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鲁郡公谥文贞曹公神道碑铭【并序】

译壮年时分别,凝望的双眼几乎没有一天不思念。可叹我们这些人,奔走江南江北,究竟替谁劳形?惭愧自己是无用之材,不是管仲、鲍叔牙;遥遥怜惜老朋友,真是元稹、白居易。何况在文章之外,还有安民的才能和策略。谈笑的兴致被浮云隔断,离别的愁恨又被流年逼迫。试着唱和高雅的诗韵,不论呼吸之间长短。百粤的溪山应当依旧美好;半生如浮萍断梗,漂泊没有终点。时行则行、时止则止,任凭上天安排,我实在不能预知。《水调歌头》,依复初的韵。山林中的隐士君子,无意侍奉王侯。天子的兵威一日向南,多少商贾胡人停留而未能奏效。熊一样舒展身体,龟一样吐纳呼吸,却反而羡慕蝇头蜗角般的微利。我也滞留南州,十年厌倦奔走,换来的只是白发满头。苦苦思归,却始终不能归,遗憾绵绵不绝。悠悠身世究竟算什么?不过是野渡上的一叶横舟。用与舍随时而定,得失在人本无定准;既然命中有定,谁能解开像弯曲衣钩一样的疑难?独自坐着阅尽今昔,风露满天,已是秋日。《水调歌头》,和卢仲敬太守。曾经做武林的客人,欢聚融洽,称快一生。谁知却在江边分别,向西而去又向东奔行。今天忙于文书,明天奔走在遥远的山川之间,这愁恨何时才能消除?回首旧日游历之地,只见天高暮云平。两鬓斑白,愁肠百结,心愿如何能够实现?想来故乡的猿鹤多半会笑我,我还在争逐功名。即使声势轰轰烈烈,到头来也不过归于休止寂然。到哪里去寻找你呢?梦中想象归乡的道路,濡笔写下心中的声音。《南乡子》二阕,作于四川道中。蜀道自古以来就艰难,奔波几日兴致已经消尽。石栈和天梯高达三百尺,危险的栏杆想必已被旁人画入图中观看。两手从未干过,俯视飞流越过石滩。到傍晚才知道自身还安然无恙,独宿孤馆,青灯之下夜里更加寒冷。十月走出秦关,整日悠悠行进在幽暗的雾气之间,直到蚕鱼开国的地方;攀登行走,走尽千山又万山。归来时马缰一动便面露喜色,江路上的梅花笑迎往返之人。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家门,让幼子迎候【一作“应有语”】?痴顽的性情,正好把虚名当作等闲。舟行辰沅江中,作小词数阕呈给建中御史。《鹊桥仙》。杜鹃声声哀诉,鹧鸪声声相助,催促我踏上归往黔阳的道路。驾一叶轻舟,摇一双短桨,漂浮在沧浪之上,夜郎的烟雾沾湿了两袖。云山如同暮色,滩流仿佛怒涛,犬牙交错的石头不计其数。身在天涯的愁绪,实在不忍谈说。这样的景象,还能消受几回?《临江仙》。水从五溪流出,汇成一道水脉,日夜滔滔向东流去。骑马乘鞍已经疲倦,改为乘船。先前遇到险处便害怕,此去面对险境更添忧愁。橹声咿咿呀呀数响,船桨划离岸边。身在异乡,身世悠悠,暂且借杯酒放松眉头。这个痴儿办完官事,姑且作一回子长那样的游历。同前。夹岸橹声喧响,鹅鹳在江心游动;石块散落,牛羊在岸边,茅屋间杂其间,一半带有戎羌风貌。淡淡烟雾笼罩着寂寞,微雨增添了凄凉。田埂上的麦子沿山而长,岩花点染着绿色,落入水中的花朵随流飘散香气。《离骚》虽反复诵读,也不能连缀成章;殷勤的兰草和芷草,千百年来究竟为谁散发芬芳?浣溪沙 世态纷纷扰扰,经历了多少次变迁?无论天南地北,都不过是虚名。头上只插着一支簪子,华发已经满头,实在可怜。旅居寄食使人心惊,三月已经来到。浪花扑面而来,一叶小舟轻快前行。半夜里屈指计算,盘算着归程。同上。解开缆绳向西南行去,置身于幽深迷蒙的云气之间;万重烟水之中,云山间橹声摇荡,经过五溪蛮地。看来世路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如今头颅到了这里,正应当知道回去了。从今以后还能够得到十年的闲暇。木兰花慢·为郝仲明祝寿【益都人】谈到天下的英杰之气,人们都说古代的青州最盛。向东分开沧海,向西仰望泰山,向南控制营丘;千百年来,能够称道管仲、晏婴那样的人物,而今的人物更是风流磊落。那位曝书公子从前曾在公侯门下任职,他的功名本来就不愿依附刘氏;忠心耿耿,运筹良策。听说他的声名传扬万里,一门之中冠盖相继,三代都能继承祖业。屈指一算,任期已经快到了,愿我平生所遇见的都是您的同道。请记住,先举起祝寿的酒杯,正值江上莼菜、鲈鱼上市的新秋。沁园春·和复初省郎的词韵,记述仲春时节陪同各位名公游西山【同行者有都省掾元明善(复初)、行省掾尉迟亨(亨甫)、福建同提举毛吉甫】山色湖光,无论雨天晴日都宜人。春天到来,恼人心怀;可笑我这个劳碌之人,大半时间都因有兴致而登临游览。身居掌管钱粮的职务,所到之处却没有亲近的人。马套上服具,车装好车辕,鹰也被系上绦带、装上箭镞。计算人间一年一度的春光,实在无可奈何;只怕岸边的花、汀洲的草,转眼之间就化为尘土。朋友簪缨相聚使我快乐,连天君也不再管束。长须任凭喜怒,尽管拿酒来谈论文章。且走且停,以天为幕、以地为席,哪里分什么主人宾客。像魏徵那样放达,像舂陵侯那样笑傲;即使有延寿的丹青妙笔,也画不出真实的情状。归途上正好骑马向梅山以东走去,几朵行云点缀其间。八声甘州·和郑泽民 计算人生南北奔波究竟怎样?仿佛青春已经过去,又像断蓬和飞絮一样飘零。平生的胸怀抱负,哪里才有通达的渡口?欢喜地遇到故乡山中的好友,整日都借陶渊明的情趣自我陶冶。心中的嫌隙既然如此清除,大家都共同焕然一新。男子十年经营功业,却徒然一事无成,辜负了早晚的光阴。即使功名全都完成,回头看也不过是是非尘埃,又停留在这种蝇营狗苟的生活中。料想山中的花草也会笑我只是追逐虚名的人。谁来相约,重新寻找从前的道路,轻轻整理遗留下来的文章。水龙吟·再次和修甫学士 高楼的壮丽景观,向东南方向远远地拔出于千林之上。月光照亮屋檐,明丽灿烂;风吹窗棂,清爽萧然。烟波浩渺,是新秋的菊花小径;柳溪笼罩着薄暮,桃源迎来清晨。感慨登临,悠然的感触引发了兴致;楼外的山水仿佛银盘中的小青螺。想到自己当年奔走服役,不禁顾看菱花镜,哪里经得起频频照见衰老的面容。江山依旧,中原尽收眼底。面对山河危局,已经多次登高远眺;浩浩荡荡的洪流,茫茫无边的人世,都足以放声吟啸。只是任凭晚年在游乐中度过,在乡里沉浮,随各地百姓取笑吧。木兰花慢,和史显甫左丞的词韵。略略顾念平日所长,同时谈谈近年来微薄的心愿。年老与疾病交相侵袭,苦于没有好的思绪。祈望彼此相望一笑。羡慕您紫芝般的眉宇,正是台阁中济世救时的人物。何况您明辨公与私、是与非,懂得常道与权变,以道自乐,安于贫困。案前文书纷繁交集,怀抱一点赤诚,伴随着青春岁月。偶尔遇到隐秘难明的法令条文,也不辞辛劳地辨析昭雪。如今德星使您成为乡邻,却因年老衰病而阻碍车马往来。喜爱您如陆地神仙、山中宰相,文章言语清新。早已在河边预先买好美酒,等待幽花开放时相对畅饮,享受真挚的情意。幸好有清风明月相伴,哪里还需要翠袖红巾来助兴。《曹文贞公诗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曹文贞公诗集后录》大元朝已故资善大夫、陜西行御史台中丞曹公的神道碑铭(并序);曹公生前担任资善大夫、陜西行御史台中丞,死后被追赠体忠守宪功臣、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鲁郡公,谥号文贞。

文宗皇帝初即位,鋭焉圗治,以风纪之司视聴所系,正便尤宜宿望,诏引年未罢者悉复之。公自浙西谢归砀山五年矣,起使淮东,淮东吏庶喜公之至,复虞公之不久留也。未几果有西台之命,使驲敦趣,行次汴梁,疾作,乃喟然曰:“七十归事,着典也。君命急趋,大义也。至于齫齿亢颜,持宠而不知止,深惧也。”遂屏传,揖使者,驻车卧简书,又至终不起。寻引归,一时被命者亦相继去位。于是天下之士,髙公之先决,信公之遗荣也。明年,四子泰亨卒于闽,公往拊之,过丹阳,复闻长子震亨殁毗陵,哀痛因仍,衋然自瘵矣。是冬,其季复亨自砀来迎,病不能归。又明年春,竟卒于毘陵别第,贲亨、复亨率孙允等扶匶还葬,所过城邑,士大夫哭之曰:“雅徳亡矣,其如善类何?”今天子即位之二年,有司以公之事状来上,惠恤之典,命数有加,仍诏臣鉴为铭墓道以示有众。臣鉴谨按曹氏世家,定陶者实周文之昭地裔,时代变迁,聚裂还往,率不逺违,济亳间,公讳伯启,字士开,自髙大考讳洧以上,务行省补据,必以名役,移中书画可惟品八正从流官乃应格,同谘者十余公,资逾格,左司议府皆难之。梁蓟公时为左丞,阅之曰:“是曹伯启者,非士开乎?斯人负才望二十年,而尚齿簿书,例可限耶?”特允之。大徳五年,进承务郎,常州路总管府推官,郡民赵友谅之妻江与同居汤氏子通,友谅杀汤而释其妻江,父千夫长素富侠,耻女见污,诡壻酗酒而然,实非以奸,徧赂当要属,公信爱故人,从容访公,道其故,且以缗五万为贽,愿如其请。公毅然曰:“友谅固巨凶,彼其嫚书亵服往来,章章者不究其根,则乱伦者回容,而偿杀者非本罪可乎?”故人不敢复语。狱上,友谅竟以减死论。富室黄杀人事觉,厚资其佃李亚罗诬服,公阅实正之,人服其明。冝兴、无锡二州饥,推鞠专刑,不与。它务行省特檄公济之民以无殍。十一年升奉训大夫河南行省左右司都事。至大三年制授朝列大夫台州路治中,未赴,拜西台监察御史。询部必以学校教养程督为先,猾徒嚚颂,所司少抑之,即蔑以赃私讦于宪治,聴者或不诘实,径符■〈广外互内〉于罚,间有心察其寃,例以嫌不之省,公必研谛以情,两造俱尽,乃丽之法。进朝散大夫本台都事,转中顺大夫,召入中台都事。延佑三年徙中宪大夫刑部侍郎。湖广行省右丞裕噜布哈前帅八畨忿御猺散卒野鹊刘等桀黠难制,密构土官以兵掩诛其魁党,因而剽及良民,牒诉纷豗,狴犴充斥。又新添及平伐猺贼交乱西南,以扰闻,命公偕两台御史、本省叅政贾驯莅鞠之。行次沅州,道且梗,公曰:“进非兵卫不可,彼诸畨部长万一惊疑狙候,为患不细,今乞往新帅习着威名,若驰一分与之议,靡不有济。”众然之,乃遣今监察御史杨鹏单骑诣之,果得要领以归。上坐前帅擅兴罪,余悉以安。大同宣慰臣扑运岭北粮岁石以亿计,实不副直,肆为欺罔,御史发之,赃累巨万,朝廷数使督征,皆反而游言。最后遣公,其人死,公引喻其子第曰:“公逋死无贳,与其蕲援以赂,曷若送官?第条汝父所赂者,移文抇之,顾不末宥汝负耶?”受赂者闻之,率潜归如数。朞月得五十万缗,讫无可理者,列上与免,廷议韪之。转通议大夫,出为真定路总管。路当孔要,诸王重臣往来驿顿,未始以供亿渔扰其民,见户代输流亡之赋,工徒廪饩久不继,悉除给之。拜大农丞,天下赋入盐利逾半,而淮浙尤重,自初附以距延佑増直十有□倍。官盐既贵,盗贩猬兴,盐四百斤□□判贮两席,滑商啖场吏赢加有半,由是前额亏悬,灶丁不胜楚毒,先置官检校,终莫之革。四年,朝廷纳李英之策,以英充两浙运使,别檄公与行省试可以。闻乃罢掣,制杭州、嘉兴各为一仓,浙西诸场隶焉。绍兴、温、台各为一仓,浙东诸场隶焉。仓设常选监、使、副使、监运员官,售席索诸场一岁之筴,比初冬合灶毕输于仓,□□积之,引商坐□各部州县水客□□□□定其估,引二百缗有畸,捐四之一以归商,余悉入官。监运场吏丹人増损袋法,盗卖漏失,及各仓旬较月比货输不及者有罚。如是法一而私鬻亦□□□□多归报,遂着令迄今称便。寻除□□□书侍御史,因言诸被枉赴愬上中外台司,今讼寃者一切莫问,非制也□□□覆谳实则直之,妄则加论可也。于是羣议哗然,公寻亦去矣。拜福建廉访使,未行改右司郎中,数月除山北廉使,召为集贤侍读学士,俄拜侍御史,同刋定大元通制,出为浙西廉访使。

译文宗皇帝刚即位时,锐意图治,认为掌管风纪的部门关系到朝廷的视听,正应当起用声望素著的人,于是下诏将那些年老但尚未罢职的人全部起复。曹公从浙西辞职归居砀山,已经五年了;朝廷起用他出任淮东官职,淮东的官吏百姓都为曹公到来而高兴,又担心他不会久留。不久果然有西台任命,朝廷派驿使敦促他赴任。他行至汴梁,疾病发作,便叹息说:“七十岁辞官归隐,是典章所规定的。君命紧急,赶快赴任,是大义所在。至于咬紧牙关、强撑着脸面,贪恋恩宠而不知道停止,我深感恐惧。”于是屏退驿传,向使者作揖,停车卧读诏书,最终还是没有起身。不久他便被允许引退,当时同样奉命起用的人也相继离开官位。于是天下士人都赞美曹公预先决断,信服他保全晚节的荣耀。第二年,四子泰亨在福建去世,曹公前往抚恤,经过丹阳时,又听说长子震亨在毗陵去世,悲痛接连而来,忧伤得患病。那年冬天,幼子复亨从砀山来迎接他,曹公病重不能回去。又过了一年春天,曹公终于在毗陵别宅去世。贲亨、复亨率孙子允等扶柩回去安葬,所经过的城邑,士大夫都哭着说:“高雅的德行已经消亡了,这对善类将怎么办呢?”今天子即位第二年,有司把曹公的事迹上奏,朝廷施行抚恤恩典,所给待遇比原有定制更优厚,并下诏命臣曹鉴撰写墓道铭文,以昭示众人。臣曹鉴谨按:曹氏世家本为定陶人,实是周文王昭穆一支的后裔。随着时代变迁,族人聚散迁徙,大体没有远离故土,在济、亳之间。曹公讳伯启,字士开。从高祖、大父讳洧以上,办理行省补授凭据时,必须以姓名充役;迁入中书省后,只有经过画可、按品级授予正从流官,才算符合资格。同在谘议中的十多位公卿,认为他的资历超过了规定,左司和中书府都感到为难。梁蓟公当时任左丞,阅看后说:“这个曹伯启,不就是士开吗?此人身负才华声望已经二十年了,难道还要让他困守文书簿册,受成例限制吗?”于是特许任用。大德五年,升任承务郎、常州路总管府推官。当时郡民赵友谅的妻子江氏与同居的汤氏之子私通,赵友谅杀死汤氏之子,却释放妻子江氏。江氏之父是千夫长,向来富有而侠义,以女儿受辱为耻,便诡称女婿是因酗酒而杀人,实际上并非因奸情;又遍行贿赂关键官属。曹公因为相信并爱护故人,婉转询问此事。故人说明缘故,并拿五万缗作为礼物,希望按他的请求办理。曹公毅然说:“赵友谅固然是大恶人,但他们轻慢的书信、淫亵的衣服和往来情状都明明白白;如果不追究根本,那么乱伦者反而得到宽容,而被杀者的死又不按本罪论处,怎么可以呢?”故人不敢再说。案件上报后,赵友谅最终按减死论处。富室黄氏杀人之事败露后,黄氏用重金买通佃户李亚罗,让他诬认服罪;曹公查验事实,予以纠正,人们都佩服他的明察。宜兴、无锡二州发生饥荒,推官鞠问专司刑狱,未予过问;其他行省官员特地发檄文命曹公救济百姓,使他们不至于饿死。十一年,升任奉训大夫、河南行省左右司都事。至大三年,制授朝列大夫、台州路治中,尚未赴任,又拜为西台监察御史。他巡视所属部门,必定把学校教育和督促培养人才放在首位。奸猾之徒逞强好讼,所属官司稍加抑制,他们便诬告官员贪赃营私;听讼者有时不查实,径自发符令将其罚治,偶尔有人察觉其中冤屈,也往往因避嫌而不予理会。曹公一定详细审察事实,使控辩双方的情况都得到查明,然后依法处置。升任朝散大夫、本台都事,转任中顺大夫,召入中台任都事。延祐三年,调任中宪大夫、刑部侍郎。湖广行省右丞裕噜布哈从前统领八番,因愤怒于御猺散卒野鹊刘等人的桀骜难制,暗中联络土官,想用军队突然袭击杀掉首领及其党羽,结果连善良百姓也遭掠夺,申诉文书纷乱,监狱里人满为患。又有新添、平伐的猺贼互相扰乱西南,事态以骚扰上报,朝廷命曹公会同两台御史、本省参政贾驯前往审理。行至沅州,道路又被阻断,曹公说:“若不带兵护卫便不能前进;那些番部首领万一惊疑而埋伏窥伺,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如今请前往拜见新任统帅,借用他的威望;如果分出一部分兵力与他商议,没有不能办成的事。” 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今任监察御史杨鹏单骑前往,果然取得处理此事的要领后回来。朝廷追究前任统帅擅自兴兵之罪,其余事情都得以安定。大同宣慰使臣每年征收岭北粮食,数量以亿石计算,实际所得却不相称,肆意欺骗蒙蔽;御史揭发此事,赃款累计数万,朝廷多次派人督促征收,他们却都回来散布诬言。最后派曹公前往,那人已经死亡。曹公对他的儿子第说:“你父亲拖欠公款,死了也不能赦免;与其请求援助来行贿,不如把钱送交官府。你只要列出你父亲所贿赂的人,发文追查他们,难道不能因此宽免你的罪责吗?”收受贿赂的人听说后,大都暗中按数归还。一个月后追回五十万缗,最终没有需要继续治罪的人;曹公列名上奏,请求免除他们的罪责,朝廷议论认为这样处理很妥当。转任通议大夫,出任真定路总管。真定路处在交通要冲,诸王重臣往来住宿,曹公从未因供应物资而骚扰百姓;见到各户代为输送的流亡者赋税、工匠的粮饷长期没有供给,便全部革除并补给。拜为大农丞。天下赋税收入中盐利超过一半,而淮浙尤其重要;自归附以来,盐价比延祐年间增加了十多倍。官盐既贵,私盐贩卖蜂拥而起;四百斤盐装入两席,狡猾商人又引诱盐场官吏额外加收一半,因此原定数额亏空悬缺,灶丁不堪忍受刑罚苦毒。先前设置官员检查校验,最终仍没有革除这些弊端。四年,朝廷采纳李英的建议,任命李英为两浙运使,另发檄文命曹公与行省试行。方案实施后便停止旧的掣验制度,规定杭州、嘉兴各设一仓,隶属浙西各盐场;绍兴、温州、台州各设一仓,隶属浙东各盐场。每仓设置常选监、使、副使、监运员等官。卖出的盐席由各盐场一年筹办一次,到初冬各灶完成生产后,一并运入仓中,□□积存;招引商人坐□,各部州县的水客□□□□,确定价格。每引收取二百缗有余,减免其中四分之一归商人,其余全部归入官府。监运官和盐场吏员如果擅自增减袋法,导致盗卖、遗漏,或者各仓按旬核验、按月比较时货物输送不足,都要受罚。这样统一法令,私自贩卖也□□□□多归还报官,于是制定法令,一直沿用至今,大家都称便。不久授任□□□书侍御史,因而上言:凡受到冤屈而赴诉于中外台司的人,如今申诉冤情一概不予过问,并非制度本意;□□□只要复核审判,事实确实有理就应纠正,虚妄就应加以论罪。于是群臣议论哗然,曹公不久也离开了职位。拜为福建廉访使,尚未赴任,改任右司郎中;数月后授山北廉使,召入为集贤侍读学士,不久又拜侍御史,与人共同刊定《大元通制》,出任浙西廉访使。

国子丞陈观二子相继没,以书唩公曰:「吾祖简斋尝守湖州,遗孙照在马照两子,公为丐一以嗣我,他日死当不朽。」未几观卒,公召照示以观书,且曰:「周以太姫配胡公而封诸陈,此意不可失也。」照泣而从之,公资以牢币,命子复亨同抵京师。观卒有后,其诚以孚人类如此。平居每戒学者必以不欺为本,而以亥广适用为学,曰:「学不适用犹不学也。」又曰:「学未融会不可与言道,心未洞达不可与计事。」故临政莅民,清勤不懈,既不阔畧吏文,而每事必本于经术。心要居家兴寝,夙夜未尝少肆,喻子弟以庄饬,僮仆以谨禄入量出,礼俭自持,衣有三十年而无涴败者,人语以谋生若弗闻也。及卒,家无余蓄,庋惟琴书,所著诗文若干篇,号《汉泉漫藁》。初配李氏,攻苦内助,事舅姑称孝,先公三十八年卒,追封鲁郡夫人。生四子:震亨,追封晋陵县尹;贲亨,今临江路儒学教授;谦亨,读书早卒;泰亨,仕至福建盐运使司经歴。二女,一适南台掾史赵大同,一适余杭巡检张居仁。再配石盏氏卒,今配石盏氏其妹也有淑徳,恩以拊下人,未尝窥其喜怒。累封鲁郡太夫人,生二子:复亨,前侍仪通事舍人;履亨,西台察院书吏。孙男八人,□以公荫承事郎江阴州判官。过祖,□□□□府令史。敬祖,天长县儒学教谕。□□敬祖勤于艺业,克配其嫡。荣祖,□□江浙行省。钦祖,弘祖,明祖,继祖,皆从学。女十人。曽孙男二人,曽喜,□□女□人。公生以乙夘年十二月三十日,卒以至顺癸酉二月十六日,寿七十有九。塟以砀山县孝第乡之(阙)中大夫礼部尚书臣曹鉴奉勅譔,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知经筵事臣张起岩奉勅书,资善大夫中书左丞知经筵事臣王结奉勅篆额。

(阙题)

□□□□年岁次癸酉三月乙丑□□□□□事冯勉儒学教授詹天□□□□□门生蒋徳邻赵楷等谨以刚鬛柔毛薄奠敬祭于故资善大夫陜西行台御史中书左丞之灵》呜呼!孰谓我公而遽亡乎?中原之耆旧,朝家之元老,如星而晨,如木而霜。惟公挟河岳之英,累台阁之勲殆岿然其如鲁灵光。故望风采者,恍天垂庆云之昭章;聆音声者,宛律嘘寒谷之春阳。谐契谊者,郁九畹兰蕤之交香;蒙引拔者,蔚大田稻苗之待秧。前者或班班乎青史,后者或骎骎乎周行。呜呼!孰谓我公而遽亡乎?昔盘桓乎宪府,今老栢寒烟其黯苍;昔从容乎翰侍,今紫微夜月其惨光。凡旧抚之州县,皆怆其如桐乡;旧憇之郡藩,皆郁其如甘棠。独毗陵而尤永不忘,信乎遗爱逺而洋洋如水流,深而泱泱。方徳星之聚,兹惊执法之陨芒。呜呼!孰谓有憾伤乎?贤而显庸,终以寿康,与汉之疏传,唐之白杜,渺髙风其相望。呜呼!孰谓无憾伤乎?白髪何短,丹心何长,视周之尚父,卫之武公,犹足以论道而炽昌,固当世之所期。奈司造之靡常,宜乎时之公卿大夫思其谘谋而稽典章,四方之宦游而好修思其猷谟矩度之允良。凡吾辈之后生小子,思其徳业之粹美,思其表仪之端方,思其言秩秩而温,思其貌昻昻而庄,思其穹贵髙年而能谦谦以自将。呜呼!一朝而迥隔于杳茫,徒重泣涕之浪浪。有烈其椒浆,载酹其余芳,尚飨。

文贞公哀辞  赵楷

御史中丞砀山曹公大徳中为常州推官,家君再辟府曹掾,公特爱重之。公仕繇儒进,故崇儒。今财赋总管曹公克明时授学官客常州,公日延至,会僚友说书。时楷始十岁,家君携往观聴。公召使前,问所从受业,俾诵《大学》终卷,公甚喜。间至先师一山李先生塾,命赋诗,或加赏予,勉卒业。后三十年,公膺中外重任,望益隆,纶命沓至。最晚浙西宪使致仕,特恩起淮东宪使,寻除御史中丞,分司陜西,得旨许告老,遂归砀山故里,扁所居轩曰《知止斋》,曰《容斋堂》,曰《余庆》,自号汉泉,从乡名也。至顺三年春,公来常州,会长子殁,又离暑雨,河溢涉秋,遂留过冬。楷方家居,为童子师,公俾其孙弘祖从楷学,时至楷所不怠有教。与家君尤相好,每怜其贫而悲其老,或时馈酒肉,助楷甘旨具。公天性谦裕,凡所往来,歴造其家,道旧故如平日。公昔在江南得脾疾,至是复作,二子贲亨、复亨视汤液不离。四年二月朔,楷往候问,进见箦次,语笑晏如。十有六日,加剧,夜二鼓,忽忽捐馆,春秋七十有九。公仕清要数十年,凡所以尊主庇民,彰善瘅恶,事不一书,而贵富寿考,以功名终。近世公卿鲜能及者。三公子皆从事宪府,孙嫡以公荫官上州佐泊,孙男女二十余人,侍夫人与丧会常州。呜呼!公生也无憾,死也奚哀?然楷所哀者,哲人不可复作,音容叹息,隠然杖屦,私有所不能自已者。谨为之词曰:砀之云兮英英,謇夫人兮好修,灵云汉兮文章,佩服兮玱珩,划天阍兮洞开,遡(阙)

译国子丞陈观的两个儿子相继去世,陈观写信向曹公请求说:“我的祖父简斋曾经镇守湖州,留下孙子照;照有两个儿子,请您替我求得其中一人继承我的后嗣,将来我死了也可以不朽。”不久陈观去世,曹公召来陈照,把陈观的书信给他看,并说:“周文王把太姬嫁给胡公,封他在陈国,这种意义不能失掉。”陈照哭泣着答应了,曹公资助他衣食财物,命自己的儿子复亨与他一同到京师。陈观死后得以有后代,曹公的诚意感动人心就是如此。平日里他总是告诫学生,必须把不欺骗作为根本,而以能够适用为学问,说:“学问不能实际应用,就等于没有学习。”又说:“学问没有融会贯通,不能同他谈论道;内心没有彻底通达,不能同他谋划事务。”所以他处理政务、治理百姓,清廉勤勉而不懈怠;既不疏略官府文书,每件事又必定以经术为根本。他在家中起居作息,早晚从未稍有放纵;用庄重整饬来教导子弟,用谨慎理财、量入为出来教导童仆;以礼自持,生活俭朴,衣服有穿了三十年而没有污损破败的。别人用谋求生计的话劝他,他好像没有听见。到去世时,家中没有剩余积蓄,架上只有琴和书;所著诗文若干篇,名为《汉泉漫稿》。最初娶李氏为妻,她辛苦操持家务并在内助持家,侍奉公婆以孝著称,比曹公早三十八年去世,追封鲁郡夫人。生有四个儿子:震亨,追封晋陵县尹;贲亨,现任临江路儒学教授;谦亨,读书有成后早逝;泰亨,官至福建盐运使司经历。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南台掾史赵大同,一个嫁给余杭巡检张居仁。第二任妻子石盏氏去世,如今的妻子是石盏氏的妹妹,也有淑善的德行;她以恩惠抚恤下人,从不显露自己的喜怒。屡次受封为鲁郡太夫人,生有两个儿子:复亨,曾任侍仪通事舍人;履亨,任西台察院书吏。孙子八人,□凭曹公荫庇任承事郎、江阴州判官;过祖,□□□□府令史;敬祖,任天长县儒学教谕;□□敬祖勤于学业,能够配承嫡系;荣祖,□□江浙行省;钦祖、弘祖、明祖、继祖,都从事学习。孙女十人。曾孙二人:曾喜,□□女□人。曹公生于乙卯年十二月三十日,卒于至顺癸酉二月十六日,享年七十有九。葬于砀山县孝第乡的(缺文)。中大夫、礼部尚书臣曹鉴奉诏撰文,翰林侍讲学士、通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知经筵事臣张起岩奉诏书写,资善大夫、中书左丞、知经筵事臣王结奉诏篆写碑额。(碑题缺) □□□□年岁次癸酉三月乙丑□□□□□事冯勉、儒学教授詹天□□□□□门生蒋德邻、赵楷等,谨以刚鬣、柔毛等薄礼,恭敬祭奠于故资善大夫、陕西行台御史中书左丞之灵。呜呼!谁说我公竟会突然去世呢?中原的耆旧,朝廷的元老,如同晨曦中的星辰,如同经霜的乔木。只有我公兼具河岳的英气,累积台阁的功勋,几乎巍然如鲁灵光殿一般不可摧毁。因此仰望您的风采,恍如天上垂下显赫的庆云;聆听您的声音,宛如音律吹入寒谷,带来春日阳光。与您交契的人,犹如九畹兰花彼此郁郁生香;蒙您引荐提拔的人,犹如大田中的稻苗等待插秧。前者有的已经清楚载入青史,后者有的已经迅速进入周王朝般的仕进之途。呜呼!谁说我公竟会突然去世呢?从前您曾在宪府盘桓,如今老柏与寒烟一片黯淡苍凉;从前您从容出入翰林侍从之列,如今紫微宫的夜月也显得惨淡无光。凡是您从前抚治过的州县,都悲伤得如同桐乡;您从前停留过的郡国藩镇,都郁然如同甘棠。唯独毗陵更加永远不能忘怀,确实是遗留下来的恩爱长远而浩荡如水,深厚而广阔无边。当德星聚集之时,哪里料到如今竟惊闻执法之星陨落。呜呼!谁说没有遗憾和悲伤呢?您贤能而显达,最终享有长寿安康,和汉代的疏广、疏受,唐代的白居易、杜甫相比,那高尚的风范遥遥相望。呜呼!谁说没有遗憾和悲伤呢?白发为什么这样短促,丹心为什么这样长久;即使像周朝的尚父、卫国的武公那样长寿,还足以谈论道义并使事业昌盛,本来也是当世所期望的。奈何主管造化的力量并不恒常,所以当时的公卿大夫应当思念您的谋议、考察您所遵循的典章;四方出仕游宦而爱好修养的人,也应当思念您谋略和法度的纯正美善。凡是我们这些后辈小子,都应思念您德业的纯粹美好,思念您仪表的端正方严,思念您言语条理清楚而温和,思念您容貌高昂而庄重,思念您身居显贵、年高而仍能谦谦自持。呜呼!一朝之间便与您永远隔绝于幽冥茫茫之中,只能徒然泪流不止。现在陈列香烈的椒浆,来祭奠您遗留的芳德,尚请享用。文贞公哀辞  赵楷 御史中丞砀山曹公在大德年间任常州推官,家父两次征辟为府中属官,曹公特别爱护和器重他。曹公由儒学出身而仕进,所以尊崇儒学。当时财赋总管曹克明被授为学官,客居常州,曹公每天都请他来,与同僚朋友讲说经书。那时我赵楷刚十岁,家父带我前去观看听讲。曹公召我到面前,问我跟谁学习,让我背诵完整的《大学》,曹公十分高兴。间或到先师一山李先生的私塾,曹公命我作诗,有时还加以奖赏,勉励我完成学业。三十年后,曹公承担朝廷内外的重要职务,声望更加隆盛,诏命接连而来。最后,他以浙西宪使身份致仕,朝廷特降恩典起用他为淮东宪使,不久授御史中丞,分司陕西;得到诏旨允许告老,于是归还砀山故乡,把居室的轩题为《知止斋》,堂题为《容斋堂》,又题为《余庆》,自号汉泉,取自乡里的名称。至顺三年春天,曹公来到常州,适逢长子去世,又因暑雨连绵、河水泛滥而过了秋天,于是留到冬天。那时我赵楷正在家中任童子师,曹公让他的孙子弘祖跟我学习,经常到我住处,从不懈怠接受教诲。他与家父尤其亲善,常常怜悯家父贫困、悲叹他年老,有时送来酒肉,帮助我备办甘旨供养父母。曹公天性谦和宽厚,凡是往来经过的地方,都亲自到人家拜访,叙谈旧日交情一如平常。曹公从前在江南患脾病,到这时又发作,两个儿子贲亨、复亨侍奉汤药,片刻不离。四年二月初一,我赵楷前去问候,进入寝席前拜见他时,他谈笑自如。到了十六日,病情加重,夜里二更,忽然去世,享年七十有九。曹公任清要之职数十年,凡是尊奉君主、保护百姓、表彰善行、惩治恶行的事迹,无法一一记述;他兼有富贵、长寿和高龄,最终以功名成就一生。近世的公卿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三个公子都在宪府任职,嫡孙凭曹公荫庇任上州佐贰官;孙子孙女二十多人,侍奉夫人并在常州会合办理丧事。呜呼!曹公生前没有遗憾,死后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然而我赵楷所悲哀的,是贤哲之人不能再生,音容笑貌只能令人叹息;仿佛还隐约看见他扶杖穿鞋而来,私心实在不能自我排遣。谨作哀辞说:砀山的云气啊,英姿勃勃;贤德的人啊,勤于修身;灵秀如云汉啊,文章灿然;佩玉相击啊,声声清越;天门豁然洞开,溯(缺文)。

周人礼乐,晋风流。台省归来,已白头。韩栁文章,登翰苑。崔卢姓字,在金瓯。几年人避青騘马,一夕天成白玉楼。华屋山丘,今已矣。羊昙那忍过西州【刘文炳】

大雅光前哲,清名著汗青。中原推阀阅,后学仰仪刑。别业依南斗,修程起北溟。绣衣登宪府,白简肃朝廷。食蘗余深味,安车及暮龄。芳兰今满砌,丹桂已充庭。致政尊元老,间居炯鲁灵。渭濵惊断梦,华表竟摧翎。岱岳收英气,文昌返列星。一朝伤永诀,千古閟遗经。谬忝殊知厚,徒憎泣涕零。无因歌薤露,有恨寄泉扄【章懋卿】

望极中司,责如公复几人?金章二品秩,白髪九朝臣。蚁国空成梦,乌台只自春。临风一恸哭,回首重沾巾。天下一大老人,中三达尊。西台思旧徳,北阙宠余恩。冰蘗全忠孝,牙绯遍子孙。生荣死无憾,何用苦招魂【陈禹逺】

中丞台阁名犹重,元老衣冠梦已空。月俸终身丞相下,春云满屋砀山中。东都供帐荣疏傅,南国甘棠忆召公。三十年前掾曹在,青衫老泪湿东风【赵士元】

中原文献已星稀,又向南州哭绣衣。小井夜寒,神剑化;砀山春暖,卧龙归。名扬台阁,生无憾;泽润儿孙,死有辉。情断些歌招不得,凄风丹旐暎云飞【蒋徳邻】

麟凤世罕见,如公能几人?官髙不知贵,道在岂忧贫?霜操西台栢,天年大泽椿。一时泉壤恨,千载涙沾巾【徐士荣】

使钺,风霜肃;台纲日月新。青山寻胜事,緑野老闲身。家世传清训,朝廷忆旧臣。蒲轮空有梦,薤露已伤神。睿思深,黄合嘉谟动紫皇。典刑公尚在,精力汝谁强?用老需丹扆辞荣,绾绣裳九原不可作,天地飒凄凉【陆元善】

公辅雄才,迈等伦;丹心鹤髪,九朝臣。几年馆职登金马,一旦堂封踞石麟。芒砀秋风空洒涙,兰陵夜雨独伤神。那堪回首谈经处,云白山青不见人【陈宗仁】

麒麟阁上旧功臣,梦断秋风渭水濵。汉室衣冠一丘土,曹门诗礼百年人。霜余乌府留苍栢,云黯燕山陨大椿。嗟我平生竟安仰,楚江回首泪沾巾【束选之】

洪钧播万彚,细大殊不同。凤凰托髙梧,天马嘶冷风。芒砀多竒气,髙人天所锺。驰声益崇大,起家繇章缝,走谒承明庐。立朝见清忠,歴官老台阁。仁惠苏罢癃,致政谢天子。緑野思明农,子孙树门户。觞咏何雍雍,欢好未渠央。太白朝已东,斯文就沦丧。我辈将畴宗,眷言思君子,感深情内讧。生刍奠何益,拊棺徒自恫。死别良可愍,挥泪嗟无从【王徳元】

栢府推元老,投闲出凤城。席毡方获拜窀穸,忽悲惊。天上鱼符坠,人间柱石倾。砀峯丹旐逺,拭泪不胜情【刘景圣】

北阙尊元老,殊恩赠秩新,致身崇学术,歴职近衡钧。丹旐含云幕,彤驺肃路尘。应留旧遗像,千载照麒麟【蒋干】

谯国中丞贵,冠裳起缙绅,悬车方告老,曳杖忽伤神。台阁思清论,朝廷忆旧臣。春风砀山道,行者涙沾巾【蒋■〈干,丹代木〉】

重禄中丞,贵髙年八袠,尊悬车,谢簪绂,曳杖贲丘园,故典怜文献,丰碑示子孙,无由拜床下,春草夹新原【班宗义】

谯国衣冠,百世荣。中丞斧节,重时名。鸡林此日懐文献,乌府何年见老成。未死青騘应有涙,逺归丹旐若为情。使君英气还千古,回首兰陵空月明【刘瓛】

右汉泉漫藁,故赠河南左丞曹文贞公所作也。五七言古诗、长句、律体、乐府,总若干首。其子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管勾复亨,什袭成帙。国子生胡益编为十卷。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济南张公,翰林侍讲学士、国子祭酒庐陵欧阳公,礼部侍郎赵郡苏公,国子司业太原吕公,为叙其端。复亨以余与文贞公有平生之好,故于余言是征。四公,当世文章士也。纪述之详,歌颂之美,雄赡悉备。奚以余言为?然尝闻三百篇之义,尚矣。美善刺恶,严严乎如秋霜夏日。及乎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则温温乎如祥风甘雨。有不自其然而然者,发之为政事,播之为声乐,殆不可以言语尽。曹公以儒发身,扬厯中外,宦辙四方,故其寄寓纪述、懐感讽刺、赋咏目击耳闻、真履实践,温秀雅丽诸制皆工,非苟作也。其吟咏情性,流出胸次,有足自乐。呜呼,予岂深知诗者哉?一以重复亨之请,嘉其能保文贞之泽,而又能寿诸梓以广其传。一以乐诸缙绅先生,能发扬文贞平昔之藴奥。故自变量语,书诸序后云。至元后戊寅秋,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吴全节书。

曹文贞公诗集后録

译周人的礼乐,晋人的风流。由台省归来,已经白了头。韩愈、柳宗元的文章,登上了翰苑。崔氏、卢氏的姓字,铭刻在金瓯之上。多少年人们避让青骢马,一夜之间上天造成白玉楼。华屋变成山丘,如今一切都结束了。羊昙哪里忍心经过西州【刘文炳】高雅的德行光耀前贤,清白的声名载入史册。中原推重您的世家功勋,后学仰望您的典范。别墅依傍南斗,修远的仕途从北溟起步。穿着绣衣登上宪府,手持白简肃清朝廷。艰苦清贫仍留下深厚滋味,老年乘安车归来。芬芳的兰花如今布满台阶,丹桂已经充满庭院。致仕之后尊为元老,闲居时光明如鲁灵光。渭水之滨惊断梦境,华表之下终究折损羽翼。岱岳收藏您的英气,文昌星返回星列。一天之间痛失永诀,千古幽闭遗留经籍。错误地承蒙您的特殊知遇,只能徒然憎恨泪水零落。无缘为您歌唱《薤露》,只能把遗憾寄托在泉下门户【章懋卿】极目望向中书省,像您这样尽责的人还能有几位?身佩二品金章,白发而历经九朝的老臣。蚁国般的尘世徒然成为一场梦,乌台如今只自有春光。临风放声痛哭,回首又一次沾湿衣襟。天下一位大老臣,兼具三种最高尊贵。西台思念您的旧德,北阙感念您未尽的恩典。清苦如冰蘗而忠孝全备,子孙遍受牙绯之荣。生前荣耀,死后无憾,又何必苦苦招魂【陈禹远】中丞在台阁的声名依然厚重,元老身着官服的身影却已只能入梦。终身俸禄位居丞相之下,春云充满砀山居室。东都曾为疏傅设置供帐而荣耀,南国至今还忆念召公的甘棠。三十年前我还是掾曹,如今穿着青衫,老泪沾湿东风【赵士元】中原的文献人物已经如星星般稀少,又来到南州哭悼这位绣衣御史。小井夜里寒冷,神剑已经化去;砀山春日温暖,卧龙已经归天。声名扬播台阁,生前没有遗憾;恩泽润及儿孙,死后仍有光辉。感情断绝,哀歌也招不回他;凄风吹动丹旐,映着云彩飘飞【蒋德邻】麒麟、凤凰在世间很少见,像您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官位高却不知道以富贵自矜,道义所在又何必忧虑贫穷?西台的柏树有霜雪般的操守,大泽中的椿树象征天年长久。一时之间,泉下留下遗恨;千载之后,仍令人泪湿衣巾【徐士荣】出使所持的节钺,肃杀如风霜;台纲如日月般焕然一新。青山中寻访胜景,绿野间安享闲身。家世传承清白的训诫,朝廷怀念旧日的老臣。蒲轮迎贤徒然成梦,《薤露》一曲已经令人伤神。圣明的思念深厚,黄扉中的嘉谋震动紫微宫。典范人物公如今尚在,谁能比得上您的精力?年老之后,还需在丹扆前辞去荣位,身系绣裳;九原之下不能再生,天地之间只剩凄凉【陆元善】辅弼之臣有雄才,超越同辈;丹心不改而白发满头,是历经九朝的老臣。多年任馆职,登上金马门;一旦身居堂上,犹如石麒麟般卓立。芒砀山的秋风徒然洒泪,兰陵的夜雨独自伤神。哪里忍心回首当年谈经之处,只有云白山青,却再也看不见那个人【陈宗仁】麒麟阁上的旧日功臣,梦在渭水之滨的秋风中断绝。汉室的衣冠如今同归一丘土,曹门的诗礼却传承百年。霜后乌府仍留下苍柏,云色黯淡,燕山的大椿已经陨落。可叹我这一生如今究竟还能仰望谁?回首楚江,泪水沾湿衣巾【束选之】伟大的造化播布万物,细小和高大各不相同。凤凰寄托于高大的梧桐,天马迎着寒风嘶鸣。芒砀山多有奇异之气,高人是上天所聚集的。声名传播日益崇高,凭借章句经术起家,奔走拜谒承明庐。立于朝廷便显现清廉忠贞,历任官职而老于台阁。仁慈惠爱使困顿衰老的人得到苏息,致仕后向天子辞别。绿野堂中思念明农,子孙建立门第。饮酒吟咏多么和乐,欢好还没有尽头。太白星早已向东沉落,斯文也将随之沦亡。我们这些人将以谁为宗师?念及这位君子,内心感慨深重。祭奠生刍又有什么益处,抚摸棺木只能徒然悲痛。死别实在令人哀怜,挥泪叹息却无从挽回【王德元】柏府推举的元老,闲居退隐离开了京城。席毡刚刚铺好,正要前往拜祭坟墓,忽然传来悲痛的惊讯。天上的鱼符坠落,人间的栋梁倾倒。砀山的丹旐渐渐远去,拭泪也难以承受心中的悲情【刘景圣】北阙尊崇元老,特殊恩典使赠予的品秩更新。以身致力于崇尚学术,历任官职接近宰辅。丹旐含着云气,红衣驺骑肃清道路尘埃。应当留下旧日遗像,让它千载照耀麒麟阁【蒋干】谯国公在中丞之位尊贵,缙绅都因他的冠裳而起敬。刚刚驾车告老,忽然扶杖令人伤神。台阁思念他清正的议论,朝廷忆念他这位旧臣。春风吹过砀山道路,行人都泪湿衣巾【蒋■〈干,丹代木〉】中丞俸禄优厚,年高八十;尊荣地悬车致仕,辞去簪绂;扶杖归老于丘园。旧例怜惜有文献的老臣,丰碑留给子孙。无缘在床下拜见您,春草已经夹生在新坟原野【班宗义】谯国公的衣冠,百世都享有荣光;中丞的斧节,正当时而声名隆重。今日鸡林怀念这位文献人物,乌府何年才能再见这样的老成之士?未死的青骢马应当也含有泪水,远行归来的丹旐又该寄托怎样的悲情?使君的英气流传千古,回首兰陵,只剩空明月色【刘瓛】以上《汉泉漫稿》,是故赠河南左丞曹文贞公所作。五言、七言古诗,长句,律诗,乐府,总共若干首。曹公之子、江南诸道行御史台管勾复亨,将诗稿层层包裹收藏,编成一帙。国子生胡益编为十卷。江南诸道行御史台侍御史济南张公、翰林侍讲学士、国子祭酒庐陵欧阳公、礼部侍郎赵郡苏公、国子司业太原吕公,为它撰写卷首序文。复亨因为我与文贞公有平生交谊,所以来征求我的话。这四位公,都是当世的文章名士。他们记述得详尽,歌颂得美善,雄健富赡,一切都已完备,还要我的话做什么呢?然而我曾听说《诗经》三百篇的意义极其崇高:赞美善行、讽刺恶行,严肃得如同秋霜夏日。到了成就孝敬、敦厚人伦、美化教化、移易风俗的时候,又温和得如同祥风甘雨。凡是不能自然形成的东西,便通过政事加以发扬,通过声乐加以传播,几乎不能用语言穷尽。曹公由儒学出身,仕途遍历朝廷内外,宦游足迹遍及四方,所以他寄托身世的记述、怀感讽刺之作,以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实践之事,写成的温润秀雅、华美丽逸的各种作品都很精工,绝不是随意写成的。他吟咏人的性情,都是从胸中流出,足以使自己感到快乐。唉,我哪里是深知诗歌的人呢?一来是为了答复复亨的请求,赞美他能够保存文贞公的遗泽,又能够把诗集刊刻流传,使它广泛传播;二来是为那些缙绅先生能够发扬文贞公平日深藏的思想精义而高兴。因此只说这些话,写在序文之后。至元后戊寅秋,特进上卿、玄教大宗师吴全节书。《曹文贞公诗集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