曺文贞公诗集卷七

译胸怀光明皎洁，如灿烂的日光。平生含蓄蕴藉，究竟有谁知道？断蓬随风转徙三千里，老柏高耸入云，树围达四十尺。长久眷恋朝廷，思念羊舌肸进谏；等待时机，还要作一个虎头般痴顽的人。人间的鼷鼠虽然没有用处，乘着兴致，也应当让弩机发射。在金华客舍的夜里，老鼠作祟。袋中还有余粮，悬挂在床榻角落，一群老鼠想偷吃，便经过门轴，沿着屋壁爬行，坠落的接连不断；苏醒后又重新攀登。我有所感慨，偶然写成此诗。一群老鼠肆意妄为，搅乱了旅客的心。区区几斗粮食，它们却苦苦追逐。前面的掉到地上，后面的仍不停止；我即使断粮，它们还要侵扰。归乡的兴致渺茫，风声瑟瑟；壮年的怀抱竟如此，长夜沉沉。想要投鼠却怕打坏器物，只能徒然搔头。盼望羲和驾日轮出来，碾碎漫长的夜阴。秋日在江山楼设宴。浙江向东流去，连接天边；吴越青山宛如画图。平日的胜游，今日最为美好；世间的烦闷暑热，此处全无。万家楼阁被苍烟覆盖，几处园陵间白草枯黄。痛饮狂歌自有真正的趣味，主人不要吝惜粗酒的钱。姑苏馆夜雨。幽居在雨中的驿馆，心中清醒，久久不能入眠。单薄的被子如同洗过一般寒冷，长夜仿佛一年。梧桐在井边，风雨恶劣；薜荔爬上墙头，水声和乐声全都具备。浓云压着屋顶，仿佛沧海竖立；飞电照亮窗户，像玉绳星相连。倚床清点平生往事，只有青灯相伴，结下清净的缘分。寄诗给江阴诸位君子。六年来处在疏远偏僻之地，多亏诸位相互扶持；还记得河边饮酒送别的时候。归乡的兴致如暮云一样缥缈，秋草零乱，也共同映照着愁怀。仕途曲折，仍将回到幽谷；世态险峻，又像棋局般反复变化。想象自己住在芙蓉城中，客窗之下频频诵读送行诗。题完颜御史等官员渡海图。鲸鱼翻腾的海浪设置险阻，自古至今都是如此；风俗人情何曾计较海水的深浅？风伯驱使风浪，惊扰世间道路；山黎厌恶过客，却写下官箴。君臣上下，都没有私心；天地之间，存有这样的心意。遥想两位公卿，都有坚定的定力；曾经经历人海，看尽升沉变化。送盲琴师张伯源游历东浙。心灵寂静澄明，湛然空灵。万古青山，始终只是这样青翠。不必等到有琴弦，便能知晓音律；能够从无极之中，辨明仪法形制。世间的五彩，真正的盲者反而看不清；云层之下的三辰，并没有消失昏暗。听说向东游历有许多胜景，回望草堂，仿佛回到了兰亭。酷雨【这一年征讨交趾，开凿太湖】梅花传来消息，正是小春天气；猛烈的雨连夜不停，声响震动大河。征讨有罪之人，军队开往交趾；督促兴工谋利，开垦太湖田地。雨水和阳光失常，并不是公正的议论所能决定；仓廪的盈亏，属于主持教化和治理的权力。常常记得熏风吹遍淮楚，村村都在神前燃起香火祈祷。咏怀。打击豪强，制服卧虎，事情并不艰难；自己像中流砥柱一样，颇觉安稳。圣贤也未能避免处在冰炭般的境遇，燕子和鸿雁却不受时序变化的牵连。落花飞絮，不再引起春梦；修竹长松，却自有经受岁寒的气节。月旦评悄然无声，明府已经离去，岂敢因为世俗议论而改变自己的悲欢？辛卯年八月在婺州途中依菊圃的韵作诗。书生的身世，正如短歌所唱；贯日般的胸襟志向，用来报答圣明。众人苦于身为小鲜，像在沸鼎中游动；我独自怜悯饥鼠搅乱寒夜。风云惨淡，却是千年难逢的机遇；天地有盈有虚，却有万古不变的情怀。无形无象的太平，其实本来就有具体的形象；在青翠幽深的山中，传来管弦之声。寄诗给张仲豪。被簿书事务所役使，惭愧得与同道相同。像您这样兼治学问又出仕做官的人，能有几个？功业不愧为贤相之后，文章应当可以在醉翁的邻里占得一席。往来江淮之间，风涛险恶；天地生长万物，草木又逢春天。珍重此情，想要倾心相交。姑且写下短诗，抒发真情。赠给朱路教。春光已经觉得过去了两分，到处黄莺的叫声呼唤着游人。醉中纵情狂放，任凭你们讥笑；闲居中的滋味，除此之外还求什么？人生的贵贱本有前定，世事的升沉没有尽头。还想在小园中谋求一醉，只怕卖书会惹起杜陵人的愁思。送丁仲谦到杭州去。十年来的师友之交，还有谁比你更亲近？今年四月在江边又要亲手分别。不学那种像翻云覆雨一样的轻薄交往，应当知道小厦还没有连接到云端。凤凰雏鸟哪里是笼中之物？龙种骏马常常思念冀北的群马。此次前去，料想你的文旌并不遥远，愿你早晚寄来书信，让我听到你的消息。游灵隐。高耸的鹫岭，梵王的城郭。秋气平分时节，佛界清幽。久居火宅之中，内心独自苦闷；初次认识云林，眼界更加明亮。禅门已经被猿猴参透，仙洞又是谁教鬼神凿成？惭愧辜负了半生游泉石的约定，暂且来偷得闲暇，洗涤尘世的冠缨。经过姑苏。城上的云山如彩画般遮蔽四周，城中的百姓和物产显得纷繁奢华。金银交错，灿烂遍布三千世界；丹青碧色相连，绵延着几万户人家。麋鹿多次经过，已经成为旧日故事；燕子黄莺依旧喜爱新开的花。清贫本来就是读书人的本分，我只想欣赏山林中的美好景物。和王士美。十年来乡里的交往，记得彼此情意亲厚；今天又一同登上陌上的尘土。孔氏家族的声名在紫禁城中显赫，王先生的诗笔正当青春健盛。楩木楠木注定会成为栋梁，鱼鸟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落入罗网？扩充礼义，是儒者的职责；即使吃粗菜淡饭，也任凭我保持本真。依侯岩甫的韵兼寄给张景先。当初求取官职，是想报答天伦；南北奔波忙碌，使这一身受到劳苦。千里的关山，遮断了故友；十年的尘土，玷污了行人的衣裳。珍珠犀角使屋宇润饰华美，但我的心并不以此为本；以诗书礼义传家，道德自然日新。偶然还乡，得以观赏二位才子的风采：文章如锦，气象如春。马死后，和平甫见赠。这匹骅骝从浙江西部得到，远近道路多次经过，总也不会迷路。寒冷时在官河中洗浴，潮水将要退去；天气暖和时走在村间小路上，青草刚刚长齐。它性情驯顺可喜，曾依靠它回家；如今病中倒怕听见它隔夜的嘶鸣。昨晚侍奉双亲，辞别别墅；拄着藜杖踏雪而行，道路高低不平。送陈爱山教授归余杭。文旌飘动着离开暨阳，暑天奔波劳役，令人兴起悲凉之情。毛生有檄文召命，做儒官却清淡如苏；季子没有黄金，世路却漫长。数位后辈传述道德十篇，高尚的情谊显见忠良之心。兰台不久便能彼此接近，朝廷也将看到荐举贤能的奏章送达尚方。丁亥年清明日，东平寄给二弟；二弟任济州学正。回想昨天分别时，正是春寒；谋生到了这里，又做了儒官。客居中度日，如今实在不容易；贫困之中攻读经书，自古也很艰难。待人接物谦逊和顺，言辞崇尚简约；立身廉洁谨慎，处理事情可以宽缓。我此行又要远别双亲，不要辜负我借着风声多次问候请安的心意。赠给刘彦卿。在南北间奔波，经历六经之学的岁月，擦亮眼睛看朝堂，总是才俊游集。听说铨选条例正等待选取常品官员，便把自己的心事拟作清流。酒徒不知道新丰的客人，船夫徒然怀疑我是户牖侯。漫长道路崎岖，又一再走错；眼看别人骑鹤登上扬州。赠给元伯、士瞻二位朋友。器量见识各有不同，德行却未能相称。到了白头，心中的志向还像新的一样；十年做着微薄的官职，成为迁徙漂泊之客；四海之内的亲情，只有你们二人。名门流传芳名，各自神采俊逸；圣贤经典充实身心，自然真诚纯正。眼前的轻薄之人何必一一计数？将来我愿在南州选择邻居与你们相近。为李野斋学士祝寿。您是紫禁城中旧日的衣冠人物，绮园、玉堂中的仪容风采更加清雅温润。自然，官职名位何等尊重；无须刻意显示威严，道德声望反而更加尊贵。万里春光融和，谁能继承它？同宗的一脉元气，想来正保存于此。愿在梅花下焚香献寿，祝愿您如岷山的活水源远流长。寄给菊圃宪副。

译十行丹诏，发出如春雷；一脉阳和之气，遍及九垓。天下要获得安定，首先要肃清政务。浙东何其幸运，能够遇到这样全面的人才！贪狼白天伏藏，毛发仿佛竖立；老鹘连夜出征，气势已经摧折。山谷中的饥民，厌恶繁重苛酷的政令。赐还官职的消息，不必特意传来了。依韵题写在兰溪洞源的墙壁之间。南北的喧嚣尘土日夜侵扰，清风吹到了白云深处。智仙长久居住，夸说这里的山色；世俗客人初次来到，便迷恋竹林的树荫。万事都不如收脚坐下，三年之中应当辜负了回头吟咏。疲惫的百姓实在不忍再加鞭打，谁能知道我平生爱水石的心意？己丑年冬，和杨塘、徐改之。大隐士一向住在远郊，谁知道箪食瓢饮之中也有英才？陶潜还没有找到归隐的计策，杨子元却能够作诗解嘲。任凭阴阳催促太阳的车驾，姑且把风月收入霜毫笔端。唉，唉！州县中劳苦谋生的客子，跋涉千里关山，连马骨都显得高峻。像犬马一样没有功劳，却要报答圣朝。催促追讨欠赋，离开城郭；应当宣行条令。泥泞盘曲的小路，频频遇到崎岖险阻。寒气逼迫孤衾，更加寂寥。闾巷百姓凋敝受伤，只能徒然忧念。马头挥鞭呵叱，不要显露骄横。旱灾之后又遇上连日的雨，桂玉一样的生活艰难，引起众多怨谣。初到金陵，听说宪府诸公吟咏梁武帝镬中的莲花，因想象其情景作赋。想要把芙蕖送来，水面上风声细细，培植它的兴味无穷。曾经陪伴在青草轩窗外，忽然幻化成红衣。身在鼎镬之中，香气和色泽仍不减；春天的富贵，本来就在根底中怀抱着玉石般的玲珑。误承老柏垂下的清荫，拔地参天，情趣也与它相同。依韵和申仲礼寻梅。世间红花紫花的俗艳难以禁绝，盼到梅花时节，忍着疲倦也要寻访。喜爱它蜡质的花蒂，感情不能舍弃；想象那玉雪般的花苞，意味多么深长？询问樵夫，随即寻找溪头的道路；跟着仆人，却反而迷失在雪后的树林中。自古诗人都沉溺于这种癖好，可怜我这颗在岁寒中寂寞的心。和申仲礼。纷纷的荣枯变化，阅尽春花，惭愧自己处在山巅水涯。不自量力的散材，难以补益世事；自己投入尘世的羁绊，却又思念故家。黄绸包着头，争看槐树下的蚂蚁；藜杖支着下巴，数着屋上的乌鸦。年末的情怀，怎能守持？真像寄食旅途，滞留在京华。依韵和赵仲权留别。在江岸惜别，格外依依不舍。才学像您这样的人，真是俊逸奇特。槽中的骏马长声嘶鸣，必定要向北奔驰；云中的大鹏暂且退避，暂时向西飞去。萱堂之上赶快捧起椒盘中的酒，芹馆里又有谁来续作柳絮诗？不要留恋倚晴楼的风景美好，却不来簪盍相聚以慰藉相思。【倚晴：楼名】送潘景梁佥事到福建去。出仕和治学都被推为先，兼有两方面的优长；身着绣衣，分掌权柄，镇守南州。回望礼曹，并非新近入仕的人；在宪府舒展眉头，正是旧日游处的地方。三楚的冰霜，随你的马鞭而行；七闽的泉石，将收入你的诗篇。计算行程，仿佛与梅花有约；沿途处处都会充满清香。依韵和毛潜夫咏怀。年轻时对功名的心愿还没有消退，便丢下笔墨，客居长安。造化养育万物并无偏私，事物的盈亏变化有余有歉。陌上的红尘摧折人的面目，梦中的清露洒润心肝。如今不再谋求求人办事，只在芹馆中依栖，侍奉孔子和颜回。送王庭瑞经历到广东宪司去。圣明的政令宽厚优长，布行于四方。身着绣衣，进入宾幕，姓名声誉芬芳。海角的守令，难以求得事事完备；天下浮夸之风，正喜爱改变常态。神志高远闲雅，远离烟瘴；道路盘绕曲折，世间缘分漫长。庆门之中忠孝相传，流垂千古；又将听闻孙氏呵叱御马而行的郎君。送程前村到京口去。【善于《易》，师学婺源人】四位圣人能够知晓根本，你却一心顺从流俗，观赏江湖间的升沉变化；胜在胸襟开阔。天地穷尽本源，造化深奥；青眼相看，常常倒屣相迎；面对碧云兴起感慨，想要投下簪笏。人生的离合并非没有定数，江边送别，思念之情实在禁不住。题写金御史所收藏的王彦章观马图。【图后放置一把以豹皮覆盖的椅子】五代末年的英豪，王太师百年后的仪容形象如今见于横披之上。眼前的汗血马，是真正的龙种；身后的声名文华，如古代的豹皮。伟岸的气节挺立，照耀古今；高尚的风范凛然，使华夏与夷狄都震动。头戴兜鍪奋力一战，成就忠义；哪里比得上老来还迷恋貂蝉冠带？寄给郝知事二首。在诗书礼义中渐渐磨砺，气质已经清正；抛开冗官，世俗牵累也轻了。不应因时俗而感到落寞，想来在久留之中更能看见世情。士人一类聚谈新的德政教化，我们这些人仍佩带旧日的章程。岁寒时节独有梅花树，普通草木在芳香盛时哪里能见到它的荣盛？山光水色，古今依旧。人事接连不断，苦苦侵扰。俗务日益翻新，公论日益减少。簿书如星火般急迫，吏吏的权势日益深重。久困于功名场，想要抽身离去；有诗坛名家相陪，拥鼻吟咏。台阁正在搜求贤才，到了山林草野；故人能够识知我一向的心意。兰溪郊外行走。乘着闲暇骑着瘦马，浏览山乡无边的风景，眼力也因此增强。千里稻田如云气蒸腾，像大冶一般；一年中的梅雨积满深塘。虎狼潜伏逃窜，天罚将近；鸡犬舒缓自在，太阳运行似乎悠长。每月微薄的俸禄常惭愧不能报效，想把心中志向效法平阳。泛舟，依次人的韵作诗。明月清风进入素秋，官船摇摇荡荡，逆流而上。时运不济，也不必弹冯铗作歌；兴致浅淡，还想着登上庾楼。骑一匹马向东而来，究竟成就了什么？孤云向西遥望，愁情难以承受。沙鸥不懂人间的事情，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送何好礼御史到江浙按察部属。钟山横亘苍翠，楚江空阔。寒气随着您的马头向东而去，东吴越地的英华尽在诗中。吏民的真情和虚伪，事务无穷无尽；从容安排，施展长远策略；慷慨施政，符合至公之道。三道之地等待着看到豺狼安静下来，早日回到台阁，再使清风生起。依和吉甫提举所赠的雨中述怀诗，并寄给王觉轩山长。风雨潇潇，长夜还未过半。客舍床上孤独寂寞，仿佛禅床一般。像我这样的庸材，哪里敢希望一天三次受到接见？佳士尚且留在天涯一方。万事到了最后都是一场梦，内心安定的地方就是我的故乡。若在阳羡溪山之间选择邻居，那里的景色远胜毗陵的古战场。觉轩的两个儿子才华出众、锋芒初露，大概是他们父亲一生积德行善、施惠于人的结果，因此写下几句话赞颂他们。西州的文士家族，姓名声誉芬芳。台阶下三株槐树，华盖般的树荫铺张。鹅眼钱毫不吝惜，公府可以任用；马蹄常常为了故人而忙碌。言语思虑切直，内心没有障碍；所行合乎中庸，气质自然刚强。积累的福庆稍稍沾润后代，山水也格外秀美。希望将来在阳羡居住，成为桐乡般的故里。《曹文贞公诗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曹文贞公诗集》卷八。（元）曹伯启撰。七言绝句。题白御史画马卷。玉面骐骥，头系金络；虎纹龙翼，气势横贯秋空。乘着时机，本想奔驰，以追风般的速度驰骋；却受制于奚官，不能自由。题双骥并枥图。龙种骏马奇伟不凡，骨肉匀称；竹筒般的耳朵，铃铛般的眼睛，四蹄能够踏云。只要为您饱食一次，便愿死在边庭；不做劣马，白白消耗马厩里的粮食。经过白沟河。早已听人间说起白沟河，两朝曾经在这里划分中州界限；如今天下六合没有关禁，依旧只有碧水潺潺流淌。九日到舅氏家省亲，独自行走于城西，因而写下所见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