曺文贞公诗集卷二

译登君山抒怀，依史同知韵作诗【史同知阙祥，字□□，舆名儒史绳祖，学斋之子，眉山人，自号药房，后来居住在三衢。】大禹的神奇功业，谁能相比？疏导万水，使它们归入同一条河流。滔滔的江水和汉水，朝向宗主之国；分割开大地，成为两界。早晨的烟、傍晚的雾，难以完全说尽。一旦凭栏观看，便觉得疏朗畅快。堂堂的史倅，是文章大家；声音如洪涛，震动而澎湃。登山临水，感叹兴亡；诗句瑰奇，韵味尤其怪异。当时没能陪您携杖登临，只能想象您的风流，尽可入画。古今之人也自当珍重欢笑，醉后摘下头巾，挂在花树上。蓉城的酒美，风俗淳厚；青绿的橘子细细散发香气。天南地北的江城客，从此正好偿还安乐的债。反过来想那些往日相邻的巨奸，内心无聊时便发出叹息。区区刀笔小吏，有什么值得谈论？自负高大峻伟，反而更加豪迈。一方之事不能办成，才知道虚伪欺诈；两年之中何曾听到一句真话？朝廷廊庙间的步武，都是这样的人。健卒忽然听到诛杀毒蝎的消息，闾里融融，发出新的欢悦。回头看去茫然一片，事情几乎败坏；鹊鸟来而鸠鸟去，巢又恢复完整。急雨斜风，任其飘洒；在水边触景生情，顿时多愁善感，又笑书生的性情总是狭窄。题赵鼎之一山诗卷 君山苍苍，耸立在树林之梢。万古蓉城，成为高耸的标志。大江横断，水声喧闹；浮世纷纭，经历了多少昏晓。南崖地势，怀抱灵秀；崧岳降生申伯，这里又生下赵孟鐈。此人的名字是鼎之，特意以“一山”为号。归向一山的兴致，遥远如春申君。当年富贵公子，慢慢地和这座山相约，愿其长存不衰。如今谁是主人，谁又是宾客？眼前的千山，万山都显得渺小。山中的精气也变了颜色，仿佛有情；钟灵毓秀于此人身上，他还年少。应早日谋求功业，把姓名写入青史；千载之后，东吴的青山仍未尽。陪同诸公携杖登上梁王吹台，悠悠然悼念古人的情怀不能自已，呈给孟子、周子文二位朋友。天空空阔，秋天已经将尽。幽居之人想作登高赋，联骑买酒登上繁台。回顾千古兴亡，百鸟喧叫，宝塔已经半毁。荆棘杂树遮掩着台前道路，菊花虽盛，却还没有形成欢乐。望断荒城，烟雾由此升起。送申仲礼告别还乡 世间仕进和退处，崇尚口才足以供给君子；知道时机，往往不需一天。申君甩袖离去，挽留也留不住，台阁诸贤惆怅得仿佛有所失。并不是因为分离而落泪沾胸，只是悲伤正直之人难以立足。司马相如虽有才华却徒然四壁，心事仍和家事一样紧急。轻舟在吴楚道路上荡漾，时止时行，都须自己珍惜。年轻有为，不许就此成为闲人；终有一天会重新执掌董狐之笔。饯送王景先佥司赴任燕南 河朔的著名藩镇，尊奉赵郡刺史；开设官司，冠绝诸镇。太行山的形势控制幽州、并州一带，产出衣冠人物，仰慕廉颇、蔺相如；衰败和兴盛轮流更替，实在不能长久。屡次遭逢上天降下饥荒，繁华只能在梦中看见。百姓流离失所，抛弃忠信；兰台官员极力忧念，希望救济这个邦国。绣衣斧节从各方考察，选取豪俊之士，真正的人才恰好出现。王吏部挽缰登车，气势更加振作。焦枯的禾苗等待雨水，盼望秋天获得丰收；贪吏听到风声，应当解下官印。贤臣生在世间，责任并不轻。不要让秋霜白白染白鬓发。赠相士高心 心如明月，涵容万理；常常虚静明亮，像素月一样皎洁，流照青冥，扫除心灵，悬挂一面秋日般的明镜，使天下的美丑无处遁形。我在衰老之年还为事务奔走，漂浮在人海中，像风中的浮萍。姑且从心中明月询问前路，形体的车、气力的马，什么时候才能安宁？读《约斋段侯诗卷》年轻时驰骋奔走在清淮之地，又统领牙兵，洗净江水般的白练。车书混一之后，论功行赏；惊看浮云般的世事一日千变。卖掉宝刀，归来骑紫燕；柱着手杖托着下巴，笑得脸颊纵横。寂静的柴桑没有人来，黄尘埋没了金闺中的才彦。赠相士梅山 元气充沛流动，生育万物；不要因为朝荣而憔悴，也不要任其飘忽。梅山老人探究这个道理，用道眼观察人，只看人的骨相。从前贵重的药房公，果然看见他青春年少便身着簪笏。过去是否听说过您？如今已倾尽梦魂，远远追逐秋天的鹘鸟。夜宿太湖岸 向西望太湖，像无边的沧海；树叶凋落，霜寒更使水波清澈。听说湖中有许多奇巧的石头，明天哪里还用得着劳烦造物之神？傍晚的风作恶，蛟龙鼍兽奔走；摇荡乾坤，洗濯星斗。大隐士乘舟却看不见人，如今这里反而成了盗贼聚集的渊薮。赠陈方回伯仲诗《洛下》【并序】古代都城一带山河润泽秀美，人才瑰伟，不是中原其他郡所能比拟的。有一个附庸之地叫登封，儒生陈方回就在这里出生，世代守持素业，学习务求真实淳厚。因为名列兵籍，亲自戍守东浙，曾经担任万夫长以下军官的宾师。不久任期终了，才略略返回故乡。方回正在吴楚间游览，秦邮的主官推荐他担任淮东宪史参署，任期已有日期。恰逢他的弟弟方贡收取书信，也来到南方，在江都相遇。兄弟和乐已久，从容相互说道：近年来所得的生计，临近老年而家事屡屡空乏。与其束缚自身抱着文牍，忙忙碌碌地求取寸尺之进，不如穿着斑衣奉养父母，以温习旧学、获得新知为乐。于是轻舟短桨，忽然一起同行。临行之时，凡是我们的同盟朋友，都认为他们的行为合乎义理，也为他们的归来感到荣耀。挥笔落纸作诗的，不可谓不多。我平庸无能，侨居江边，也赞赏陈氏兄弟都有古人的志向，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不辜负君亲。想来如同汉代贤人陈仲弓的两个儿子，遥远地承继华美后裔，他们或许真能相似。到了近世卿大夫节斋、缑山之后，难道就再没有这样的人了吗？因此赠送几句话，姑且记载以告后来。谁说华山高不可攀？你们二位还应努力攀登。壮游自古是男儿的事业，收拾英华，储藏在胸中。穿着儒服从南方来，挂起铁衣；陈先生却不显露经纶天下的志向。眼前白云忽然使人思念双亲，春雁一同归去，愿这份情意永不匮乏。在乡里下功夫确实有所增加，将来难道肯屑居为扬州小吏吗？送蔡季良 盛世的官场制度，是根据才干安排职务；儒生仍然必须大展刀笔。惭愧我南北阅人很多，彼此才能的得失也有所了解。江东又出现一位季良，姓名相闻却彼此不识。同事同在一方，几番研讨后渐渐亲近，得以窥见他的才干，确实无人可比。文书政令纷纷而来，他在谈笑间便处理完毕；政事从容，装饰以儒道。忽然惊闻奏报考绩、入朝觐见，万里秋风也为之动容。英雄不应流下儿女之泪，踏上云衢先须努力。任命书的消息等待春天传来，哪里还有豺狼能够挡住踪迹？和赵鼎之《中秋不见月》

译四种美好难以同时具备，这是古今共同的情怀。春花已经过去，秋月本应明亮。秋气平分之时，月亮先已圆满；海风吹起，云彩纵横。千家万户，心中仿佛有鬼祟；帘幕低垂，绿色窗户紧闭。洗杯小酌，兴致茫然；空阶夜雨，制造出秋意。一杯又一杯，浮云对我又有什么关系？至人的胸中常有明月，灯前一笑便使双眉舒展。四时月色都圆满清洁，只是人心反而自行隔绝。读书人的意气应当直上云霄，面对这幽寒之景却徒然呜咽。以和诗姑且同节令相酬答，旅途思绪绵绵，没有尽头。明年明月又在何处观看？彼此相隔神州，愁绪会更多。戏作《村中谣》呈给吉甫提举诸兄 江左连年以水灾为患，粮仓空虚，百姓面有菜色。惭愧我分任古鹅州的职务，才质疏庸，只能徒然筹划；如果苟且沿袭旧有轨迹，便会失去公正忠诚；刚一办理征收，就显得烦苛刻薄。哪里比得上不问丰歉，每天侍奉诸位贤者，痛快地举起大杯？送赵彦诚 仕途游历中回忆从前留在京城，朝廷廊庙接连而行的都是豪杰英才。相从既久，彼此知道姓名，其中半数来自齐东一带。东方的山水聚集英灵，人才济济，胸怀忠贞。赵君家世居住在邹平，年少时胸中便吞纳幽州、并州。过去跟随案牍，感叹劳损形体；穿深衣戴幅巾，专心研习经学。十年潜心学习，如今保存诚心，在兰台担任掾史，正奋发走上鹏程。此次前来审理案件，希望做到没有刑罚，何况又与品貌如玉的人并骑而行。他揭发奸邪、查出隐情如神明一般，文采的光芒如刀刃刚刚出硎。静待他的政绩垂载丹青，天南地北都传扬美名。拂袖归来，心迹清白；华山高耸，绣江澄澈。齐鲁相望，不要寒了盟约；将来我一定倒屣相迎。赠卜者范心鉴 造化无穷，好像圆环转动；五行辅佐造化，随时变迁。人生的贵贱和贤愚混杂，取决于禀气的纯厚还是偏颇。世间谈论命数的人不知其中奥秘，彼此背离，徒然纷杂。哪里料到小小的古澄川范先生，竟使声名为众人传扬？试把鄙陋的命理与评语拿来评论，宏篇巨轴如飞云烟雾。前途曲折还不敢预知，过去的行藏却像在眼前。听您陈说浮生都已默默确定，才知道家世其实就是内心的一面镜子。金谷园的繁华转眼扫地而空，渭水之滨的钓叟却能成为周文王的老师。相士只从骨肉形貌探寻，经典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道路虽然不同，所指向的归宿却相同；我如今万事都听从命运。送赵石居赴任 庆元六年，我以微薄的官职居住在申浦，百般技艺都茫然不通，性情又疏懒鲁钝。客舍公务之余，没有一件事受到缙绅顾访，来人森然如墙。高山流水洗涤忧愁感慨，黄卷青编阅读古今。回头看长安，如同断掉的蓬草，南方的云阴沉沉，生出凄楚之情。小船忽然载着石居来到，在饭颗山头遇见杜甫。笔墨砚削的优游习气相同，遥望权门而不得进，丹心因此苦闷。绿荫初见，正该与朋友簪缨相会；屈指数来，并辔同行已经超过夏至。大火星西流，菊花又将残败。孤被像铁一样寒冷，听到两把杵同时捣衣；今天忽然有一只野鸭飞到南厢。灿灿的牙绯官服发出光彩，鼻祖的新制兴起后，革除弊务必须实行。铨选人才历历都是良辅，东南山水也得到奇异探访。人物瑰奇，壮大城府；不要说到临民之后才算有所作为。存心救济万物，并非没有补益；惭愧我没有办法整理归乡行装。满面风尘，仍与庸众为伍；身世从来只使人自怜。这份愁怀今后向谁诉说？江城事务简少，风俗也淳厚。仿佛居安胜过故乡，茂林修竹之间，鼎魁正在此方。皓月清风自然成为宾主，谈笑之间四明的官事已办完。时机合适便命车拜访您的宅第，朝廷正倚重您如伊尹、吕尚。若有一点长处，便想着一举施展；同样都是悠悠万古的情怀。将来还许我接近入朝的威仪。寄胡教谕六首 驾车来到江东，秋天已经将尽。河洛先生，是我欣然遇到的人；仪容质朴，如千年老松；学问源远流长，如收藏九经的宝库。我想学习毛遂，安慰年老的双亲，于是携带长策，求见当权者。我如今参透了草鞋禅，哪里比得上关门做书蠹？江边道路遥远，风景将尽；游子仓皇，惆怅没有机遇；壮心激烈，期望昂扬；人在困顿中日子漫长，如同囚在库中。久坐应当会被陶渊明讥笑，决意归去又害怕长安的道路。什么时候才能脚踏实地置身文书丛中？刀笔之才仍然可以削除奸蠹。时光像跳动的弹丸，苦苦催促；年老将暮却相隔千里。鲁侯感叹没有遇到贤才，外台飞来檄文，称誉廉洁公平；宝库里藏着美玉，又何必拿出来？明知自己还不够，却不敢效法蘧瑗；幸而还有过错，也还能以子路为师。悠悠天地，又有怎样的心思？不如输给芸窗之下坐着的书蠹。面对遗留下来的经典，终日到暮月仍勤苦不止。穷究天根，才有真实道理；遇到问题，为什么不提纲挈领？一定要探究根本，几乎像建立家业还必须先备足仓库。最终希望太史使盲者复明、聋者复聪，哪里肯效法杨朱在歧路上哭泣？相逢时纷纷劝说合时的装扮，墙角的灯却被抛在一旁，只管读书把书养成蛀虫。山中禽鸟仿佛在说：什么时候归去？不要不学三余读书、思念董遇。浑金璞玉般的人才全都在这里，翠羽丹砂已经充满宝库。从容接受天命才是天然本真，俯仰之间随波逐流却不是正路。听说身体还未老，已经在治理菟裘；世事渐渐侵入，树木也生出了蛀虫。风雨笼罩愁城，楚江将要入暮。人难道都没有非常的机遇吗？怀抱才华技艺，储藏如美玉的文章。击柝守门，主管粮库。襄王至死辜负灵均，子敬无心侍奉袁术。我们这些人奔走劳碌，只是徒然迟疑。钻研纸上篆科，和苍蝇一起成为蛀虫。子方内心困顿，二位隐君屡次写信来问候；于是趁伯亨都司奉召进京，赶紧缀写几句话寄去致谢。仕途游历初到澄江时，每天都看见前代衣冠人物不断来往，又见诸生排列在各郡学宫，大篇巨轴光辉如金玉。分别以来三十四个周星，世事消磨得如同过客；我年过耳顺已经五年，坐觉羲和、嫦娥催促着早晚。官债和穷愁旧的未了又添新的，茫然回首，往事已经成为今昔。两位贤者有时还能在梦中相见，虽然眼力昏花，内心仍然赤诚。送独吉经历升任内台 麒麟凤凰虽有名声，世人却未必认识；一旦出现，确实足以使中国得到祥瑞。拯救焚烧、救济溺水，并不是您的长处。君子同声同德，单父鸣琴而不忍欺骗百姓，南阳的召公、杜母至今仍被人怀念。后来从政的人为何如此纷乱？丹凤高飞，麒麟却倒地。山河的秀美英灵散而复聚，隔世才有的名贤从西北出现。羽翼鲜明地在朝廷成为仪表，光明昭著地在相府作为典范。裁断事务不知不觉已达到襟怀，任用和罢黜谁能使您改变声色？赐还官职的消息从九天传来，使群情纷乱如织。临别时说一句话来自我宽解：吴楚之地区区一隅，实在留不住您。朝廷的新政等待良策，眼看八方将开辟长寿安乐之域。乙卯年清明在沅州郊外出行 任马随意走在沅江江上的道路，历览芳菲，忘记了旧日的步履。因为遇见古庙，谈起前朝往事；忽然看见一叶孤舟横在楚地渡口。遗憾二难相逢晚了十年，四美竟然期望不到今日同时具备。人生能有几个清明节？不要面对残阳怨恨迟暮。为乔县令祝寿

译李花白、桃花红，春令正当仲春；一夜之间熊罴入梦，预示佳儿。崧岳聚集英灵，善行积累之家，英才降生，真是栋梁。万里云路早日建功立身，身着牙绯的官员济济一堂，照耀青春。当年东鲁蝗虫越过境界，如今南山老虎避让行人【此人善于射箭】。玉树芝兰般的子弟，举起祝寿酒；使君喜色显现在眉宇之间。宾朋纷纷而来，轻薄衣裾飘动；丝竹喧闹，细腰起舞。元帅家世负有大功，过去和现在的是非暂且不要谈论。约定在画堂中共赏千古明月，年年相伴直到黄昏醉倒。蔡茂先御史《种德堂》人世间种植德行如同种树，培植日久便会生出光辉。我们这些人没有通达感应之理，只把风水当作牵挂心肠的事情。您的善庆，亲眼所见；声誉显赫，家道更加昌盛。一定要把成就显示给后代，所以特意书写“种德”二字，命名您的高堂。哭悼子谦亨 曹子谦亨，字光益，祖父是文山，迁居砀邑；是宋代金华后裔，居住在太丘、睢阳城东、鄼城北。父亲在江阴做官，实在是辛巳年生下了你；今年你二十二岁。六经和文章技艺超过同辈，孝敬兄长、弟弟，纯厚诚实，没有一项不是做到极致。东风吹起远游之心，姑孰姚公如美玉；你背着行囊前往求学，远行千里。每当面对斜阳，就思念你的佳音。壬申年中秋，距今日只差三天，东道张卿递来书信，说你卧病在床，请求寻找良医。你的兄长星夜赶去探视，事情万分紧急；我当时拿着省府檄文，正在云间。你的兄长不久从姑孰回来，才说来信的第二天你已被录入鬼籍，使我相对号哭，生机也一同摧残。世间的子女，人人都珍惜；只是珍珠美玉也会混杂瓦砾，令人突然心碎，仿佛千金之璧被毁。天地长久，眼泪沾湿胸襟。简陋的棺木在江东经受风雨，日日夜夜你的声音容貌仍在眼前。大钧播运万物，变化达到极致，这悠远的道理谁能穷尽？谦亨稍稍懂得先天之理，昼夜仍然只是一个生死循环。你的英灵不会消灭，若听到这哀痛，肯愿意凭依而来，诉说始终吗？《曹文贞公诗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曹文贞公诗集》卷三 元曹伯启撰 五言长律 陪翟、沈二位文学登宴嬉台，时值岁暮 一场雨后放晴，长空不见一点尘埃。眼睛明亮，刚刚走出城郭；心境遥远，初次登上高台。矮塔堆着黄土，残毁的碑上浸着绿苔。几个人遮着太阳离去，两只燕子迎着风飞回。幼柳沿着新开的壕沟，神祠映照着古老的土堆。翠峰依旧美好，金菊是为谁开放？夕阳时牛羊下山，天气寒冷，鸟雀哀鸣。黄色的河流随去留而流动，元气连接着四方。风箕由谁来操持？云衣自然剪裁。松杉确实是异质良材，樗栎却徒然拥有许多枝干。北方衣冠的变化已经完成，平定南方的士卒归来。功名还远未终止，伏日、腊日接连催促。凭吊古迹又有什么益处？吟哦诗篇，惭愧自己没有才华。归去吧，风景已晚；携友暂且举杯【因为在张氏席上饮酒，所以这样说】。秋夜西斋有感 旅途中的境况随着秋天变化，凄凉之中生出百般感慨。白云凝聚在遥望的眼中，黄鹄筹划着归乡的路程。穿着破旧的临邛衣服，吃着粗盐野菜和漂母的羹汤。旧病虽然已经好转，新事业却究竟成就了什么？钱财匮乏使交情淡薄，门第卑下却真诚地保有礼意。长期滞留，熟悉了世态；出入之间，谈论着家声。眉头紧锁，借诗排解；心田荒芜，依靠笔耕。张翰因莼羹鲈鱼而生归兴，韩愈在灯火下读书。雨水积聚，使天地昏暗；霜气侵袭，枕席显得清冷。天风筛过竹林，发出声响；檐头水流泻落台阶，发出鸣声。伏着翅膀的鸟在暗处生出怜意，飞蛾却追逐光明而死。雁鸣仿佛有所诉说，虫声却无法辨明名称。茫然劳顿，心还像醉着；困顿不安，梦也受到惊扰。邻家的捣衣声催促着薄暮，楼上的鼓声辨别着深夜。望断视线，家乡在哪里？年纪衰老，志向却还未平。自怜漂泊已久，坐起之间不知如何排遣感情。送南冠谢时清北上 时运的否泰如今和从前一样，兼并攻伐使弱者退让、强者逞强。天兵行动迅疾，邻国大半凋敝受伤。将士和战马仍在吴地，簪缨仕宦踏入汉家疆土。路上行人纷纷，谢家郎君却孤高卓异。淮楚一带冰霜深重，幽燕道路遥远。你背着行囊亲自奔走，几乎空竭；追随同伴赶路，汗水多得像浆。带着礼物求见当权者，怀揣书信拜谒尚方。形体精神虽已落魄，意气却自然昂扬深藏。初次相逢便成为三种益友，谈论文章尽情饮酒。贫困之中可以看出大节，言语之外仍能感受到余下的芳香。那位美好的文章之士，来到礼义之乡游历。若当道者有知己，莫要让他叹息囊中空空。和陈爱山 邀朋友寻找佳胜之处，远远走过喧闹的市镇；越过山岭，哪里会吝惜马力？靠近水边，正好可以观看猿猴。洗尽羁旅之人的愁恨，招回远行客子的魂魄。树梢参差高入银河之表，石齿间清水冲刷着云根。栽柳的人仿佛还在，吟梅的墓也依然存在。风中的杉树显出苍劲的晚节，雨后小径留下秋日的绿色痕迹。数亩地的栖霞洞，千年传留的落照村。谁怜惜丞相的宅第？我却爱故人的酒樽。呵斥道路上的僧人回寺，回到家时仆人已经在门口等候。贾留确实有情意，又有谁可以代替他早晚侍奉呢？再和 极其喜爱西山的景色，一年到头都可以避开喧闹。一声鸟鸣不知从何处传来，这里到处都是猿猴的百般啼声。地势幽雅，连僧人也因之增添兴致；山峰高耸，使游人魂销。长藤可借来作为登山梯，茂密的树木把根牢牢黏在岩石上。我的心意使您惊异，贤人的手泽仍然留存。水亭寒冷而有清素之趣，云洞秀美而不留痕迹。古老的篆字曲折地刻在清涧旁，新绘的图画悬挂在远村。天地间我们如两截断梗，身世之感尽在一樽芳酒中。戍楼的号角催促归途，吟诗的马鞭懒得驱马进门。我在申浦住了五年，想要置宅，惭愧自己昏庸。赠李都事【字和卿，大名人】早就听说并结识英豪之士，为求官职聚集到古燕之地；很快便有幸在您门下接受教诲，屡次承蒙您宣示教导。老练的文笔可敌千人，美好的名声传遍万人的口中。内心的声音日后无愧，仁政足以光耀前人。处理事务如柱础般平稳，谋划安排如盘中明珠般圆融。料事度量明白如占筮，安处止息淡泊如禅。藩镇之间麒麟般的人才布列，兰台之中鸿雁般的贤士相连。佩着符信来到此地，弹指之间回想当年。流水供人迎送，飞云体现世态变迁。任期届满还未能留下，行李依旧萧然。斟酒为您置办路费，吟诗权当饯行筵席。他日相隔霄壤，后进之人仍遥望您陶铸人才。随意写成寄给朱伯海主簿 圣朝广施至德教化，寒士有幸忝居微小官职；跋涉千里，历经万般艰难。山城居处寂寞，灯火之下思念团聚。申浦烟尘昏暗，您所在的山峰草木寒冷。吴地的风俗已经纯厚之风消散，楚地的语言恐怕渐渐难以分辨。幸而有朱夫子，与我谈论文义，排解长久的叹息。五言律诗 恭敬题写仁庙御笔加授郭西埜等官职的手卷。帝王的心意寄托在帝王的翰墨之中，天子的言语授予天官。获得这样的际遇而飞黄腾达容易，怀念恩德并设法报答却很难。祥云横亘在碧空，彩凤飞出金銮殿。这岂止重逾千钧，实在应当让百世后人观看。和宫教授二首 蒲柳惊觉秋天到来，蒹葭在浓重的露水中哭泣。徒有虚名而没有实际用处，羁旅的踪迹寄托在遥远荒僻之地。一心一意思念归回南亩，悠长的梦境飞到北堂。遥想忠孝之道，只恨马腹受鞭也嫌路长。青云之中有位高士，才思敏捷如飞；以冷眼空视四海，清风吹遍八荒。我这个跛脚的鳖实在迟钝，世事只好付给亡羊般的迷失。客窗下诵读您的佳句，黄妳滋润我枯竭的心肠。和人游蒋山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