曺文贞公诗集卷五

译山路盘曲崎岖，体力已经不能胜任。偏远地方的风景，使鸟鸣也发生变化。船浮在湖面上，波澜宽阔；马在山腰休息，涧壑深邃。千里清晨的烟气，仿佛炊烟染紫葛；一春寒雾，锁住青翠树林。纷纷的盗贼，何时才能平静？若龚遂登车巡行，那才是好消息。兰水与澧水分流，远望芷江、沅江渡头，杨柳将要飞絮。囊中没有薏苡可以防止私下议论，茶叶却能像茱萸一样抵御瘴烟。心境安定后渐渐忘却行役的艰苦，愁绪浓重却不觉岁月迁流。从今以后要把暴殄天物作为明白的戒诫，曾经见过山头以火烧荒种田。回首武陵，遥望巴陵；遣退船夫，改走马程。潺潺的青沟穿过道路，经过巍峨苍岭送我前行。朝廷任用使者，谁能逃避？箐林山麓的猖狂盗贼，只能自行惊惧。我想为伏波将军寻找遗迹，却在草间听到鹧鸪声。再次用《述怀》的韵寄给吉甫师尹二公 事物盈亏消长的道理，哪里容易估量？夜深了还在寻思推究，月光已经照到床上。九年面壁，终于成为中夏的老师；三条策略足以挽回天命，却被贬到异方。劣马不能离开放牧的草地，轻鸥常常占据水云之间的乡土。谁能懂得归来的趣味？古今是非颠倒，原来只是一场梦。王仲通宰公自东吴分别后已十年，甲寅年秋天在鄂渚相会，才知道他仍在七品的常调官中，使人不禁感叹人才被埋没。谈起平生往事，彼此相对恍如梦中；细数天下诸友离合升沉的情状，悲欢交集，许久不能自已。后来仲通想做道士隐居，请求供奉一祠的职务，我提出诘难，却未能使他心服。不久他借马南下淮地，又回到行馆。第二天缀成诗二章奉呈，并顺便寄给钦甫佥司、士元使君、君平察推。拍手欢笑，在异乡遇到故知，不妨斟一杯酒谈谈心中的约期。英豪的意气仍和往日一样，处理政事的机要却胜过从前。学问已经领悟，平日的操行也已如此，哪里还选择俸禄命运，只应清贫苦读、吟诗而已。操守坚持到这种地步，真是奇士；不要说今日奇特，古代也同样奇特。俯仰之间没有惭愧，正因与这位公相逢，仿佛身在梦魂之中。安仁的客居鬓发渐渐衰老，工部的行囊也很快空了。没有心思拿着扫帚迎接宰相，却有意炼丹学做仙翁。前贤的好话不要轻易抛弃，即使只得一命，也能施展济物的功业。南塘戏赠立斋主人 南塘幽静寂寥，仿佛山林；世间的是非一概不能侵扰这里。诗歌有清净的功效，联句也很美好；座中没有俗客，谈起情谊格外深厚。花枝旁徘徊，享受闲居的乐趣；柳絮狂舞，触动了微薄仕途中的心情。听说主人家的村酿已经成熟，什么时候能拄杖前来拜访一次呢？秋夜听雨 里巷欢喜传说，毕星已经出现。半夜急雨骤来，换起新的愁情。御寒的费用高昂，公孙却送来被子；消暑的功效要调和傅说，屋檐外浓阴如羹，沧海仿佛直立。枕边传来清脆雨声，碧云铺展平远。人间另有焦枯之地，传话给天上的瓢，不要把雨水全都倾尽。岁暮写怀，录下赠给谦甫提学以及子方学士兄弟。白发苍颜，处在落日旁；破旧皮衣和瘦马，面对凛冽恶风。醇酒熏染心胸，已经饮了三个月；黑色尘土扑面而来，又过了一年。世事的升沉，只看木偶般变化；天道的消长，则从《韦编》之中阅览。想退闲效法耆英社，却不知哪里有像洛川那样的花光。和江平推官佟亨甫游锡山陆氏园亭 世路平坦之地也有几处像褒斜道那样艰险，古道迂回，草棘遮蔽。静静看着天边月亮的盈亏，常把栏前花朵比作人的荣枯。面对凌云气概，慷慨吟咏新句；主人殷勤好客，又欣喜来到故家。咫尺之间的胜缘却无分参加，究竟替谁辛苦追逐蜂群般的官署事务呢？漂阳道中寄金陵诸友 傍晚醉倒，早晨醒来，已经过了十天；在清明的时代，人物正值上元之春。席前雅正的曲调，声声平稳；方外高人的谈笑，字字新奇。六代的兴亡，不过如骏马驰过缝隙；十年的离合，恰如鸿雁来作宾客。实在不忍回首东州道路，白云青山之间只令人黯然神伤。申仲礼自从和秦淮台宪诸公分别后，仿佛失去了轩车和明镜。后来经过太原，我留在吴中，曾作诗寄给他。丁酉年冬天，敬甫薇郎从并门回来，接连收到他的答章，并且得知仲礼受到熏陶涵养，已经不同于往年。他的英风高节，都显现在文辞中，又不是同辈之人所能相比。因此作诗奉和，略表仰慕思念。沧海经历尘世劫难，山谷变成丘陵，世事悠悠，到底还没有平定。晚年在园圃中对着云烟长啸自得；春日梁间燕雀，庆贺万物生成。江东与渭北相隔，已经分别三年；仕途和名场中，几次从梦中惊醒。如今我们的道统，谁能成为砥柱？回首并州，羡慕那些同盟之友。钱塘杂咏 客居在外鬓发萧疏，脸色渐渐斑白；臣子的内心澄澈清明，洁净得没有波澜。诗书事业取得成就很晚，性情与世俗不合，触犯忌讳之处很多。任小吏而深深惭愧，像执鞭计算那样无能；家人徒然吟唱《扊扅歌》。人生的穷困和通达，都是上天注定；尘土扑满征衣，又能把世俗怎样？上呈周宣慰 高尚的德行和盛大声名，二十年来如同拨开云雾，使吴会之地看见青天；士林中的硕果，保存着生机；宦海清波荡漾，也蒙受世俗的怜爱。腊月的雪随车而行，消除瘴疠；仁厚的风合乎大道，振动鱼鸟。汉廷正在求取治世之才，新的专使即将当面相见；希望和瓯地百姓一同卸下重担。寄谢君举副使 双溪分流之地，五周星之后在吴下相逢，眼界更加清明。我们在楼头置酒，观看世态；放开胸怀畅谈，慰藉山灵。您惠赠良药，使诗脾愉悦；想象着轻薄的葛衣，暑气仿佛顿时消退。两地仕宦游历，已经不同于往昔；晚风吹动，雨色昏暗。祝贺右揆性斋马公长寿 赞助教化、调和元气，已经四十春；堂堂的忠义，出自天然本真。文星一转，颂声便平息；教化之雨再次沾润，生机焕然一新。分掌虎节而荣耀清肃的玉垒；奉鹤书归还政权，代替蒲轮征聘贤者。乡里平民和后学没有什么长处，只能年年祝愿您如大椿般长寿。感谢性斋右丞，并简寄毛吉甫经历 关于治国安民的学术，早年便声名远扬；经世济民的胸怀，年老后更加成熟。千载风云际会，正应有美好的会合；两朝史册，都记载着您的清名。进退如泰山云气舒卷自如，用舍如周家鼎器，分量极重。百姓万物在教化养育下欣欣向荣，旧日桃李之路也更加繁盛。元贞丙申年，我寄居乡村，曾和广文廉君贞卿在学宫相聚。我后来任金谷之职，留在吴中和越地两年，您也来到这里，对我的厚爱重视不减当年。因此我们整日相忘于形迹，竟无暇向您请教。新凉进入郊野，忽然引起黄鹄远行的诗兴，便作诗代替饯行。以万卷书为生涯，怀有济世才华；十年来在淮浙两地的两间书斋中度日。古今时局变化，如花从眼前经过；南北人情，使我借酒放开胸怀。且把功名托付给破旧的鞋子，终究希望恩泽能到达枯萎的草根。我这样的人仿佛车辕中的骏马，送客题诗，想借此排遣郁闷。呈给平章梁公 微弱的光芒曾有幸靠近郎星，柳絮转眼又成了海上的浮萍。在管理仓库的三年中，头发将要全白；仰望九重庙堂，眼睛始终清明。区区刀笔之劳仍留在南方，远望簪缨之士全在北庭。偶然在邮亭仰望使者的旌节，写下华美文章，实在想诉说自己的漂泊。赠吴道录 风骨飘逸潇洒，是年老的地仙；一生足迹踏遍云烟。把尘世因缘抛在身后，心中没有牵累；俗客如魔而来，道心反而更加坚定。诗歌的声调飞出尘世之外，琴声和言语浑然相合，都叩击着指中禅意。梦魂尚且不识三山仙境，仙凡相隔咫尺，只能独自怜惜。用前韵咏怀寄诸公

译草堂寂寞，带着春夜星光。守道长久，效法师鲁两位先生；进退失宜，宁可抱着水瓮自守。是非没有定论，徒然像邹忌那样因羹中葱而惩戒自己。伤心看花鸟随时变换，眼前经过的轩裳车马也像扫地一般平息。什么时候能坐在床边、处于风露之下，把悠悠胸怀向您倾诉。送石抹同知 祖宗的功勋事业光耀京华，您坦然处身于天朝宰相之家。世代流传的文章铿锵有韵，通达天德的功业润泽而无瑕。做官仿佛山中之鹿般亲和，避开俗世犹如听见坎井底的青蛙。听说柏台已经飞递荐举文书，疲惫的百姓翘首盼望使者如星槎而来。奉差在松江道中记下所见 接连不断的征帆，望眼相隔遥远；回望古今的声名利禄，不禁长叹。游商一年，走过千山万路；微薄官职三秋，离家万里。我老了还没有做到卿月般的显贵，却像伴随他人一同登上客星之槎。孤鸿远近飞过，江南稻谷正熟；惭愧自己不是鸾凰，不能以竹实为食。华亭道中，接续前诗寄给卢知州、王仲通、朱文炳。茫茫的广阔荒地映入眼中，使人迷惘；大地尽头便是东吴疆土。寒气侵袭人体，沧海已经很近；湿云逼近眼前，苍天显得低垂。古树萧条，旌旗与茅屋相杂；曲折的清沟护着稻田。不要寄托于鲈鱼风味美好，月明时听见鹤鸣，反而更加凄清。张安道提举再次莅临，江浙诸位君子欢喜而作诗，并以此庆贺南北学生有了可以敬仰效法的人。圣朝的诏令，务必要宣扬通达庠校，横向陈列于泮宫；不只是包容三才、留下文字形体，还要以守正归一来改变民风。官员和师儒接连出现，并非没有缘由；恩命再次降临，应当到极公正之处借取门径，早日施展经世济民的策略，而我们这些人却只能空老在文书堆中。壬寅日，冬至，独自端坐不出门，寄给卢敬斋知州。年轻时推门迎接冬至的思绪，老来漂泊，害怕一年将尽。梅花朋友为谁呈现晚年的节操？竹子君子徒然自傲于清寒。豪门大族粮食充足，可以占卜云气；闾左百姓没有衣服，祈求下雪却很难。愁绪不妨再添一线，醉中听见儿女劝我多吃饭。赠会稽闲居官 兰亭山水，鉴湖天空，千年之后再次相逢，真是陆地上的仙人。瀚海风波，难以把玩；岁寒中的松柏，却要坚持坚贞。百姓的疾苦不同于众人，不能只听公论；田间百姓思念您，正托望于巨贤。盛世名臣难以一一数尽，皇帝的蒲轮应当来到海西偏远之地。乙酉年暮秋初一早晨，偶然在汴梁客舍会见陈鲁彦先生辅伯贤、理问崔鼎新太守孟子周、佥司。算来分别的日子，已经整整四十个寒暑了。感叹岁月飞快流逝，思念微薄仕途的徒劳，惊喜相对，恍惚如在梦中。因此写下怀抱，呈给诸公。一别之后依稀已有四十年，在染园簪缨相聚，共同感到凄然。席间老眼已经不再能分辨青白，身外虚名却还有先后。旧友有一半已经化为黄泉泥土，他们的音容全如梦中天空。彼此约定努力加餐，山涧柏树和岩边松树老来更加坚贞。偶然得到几句话，留别诸位名公，录下赠给伯宗学士、子贞奉常。年轻时疏懒平庸，老来更加痴拙。滞留都城，又能做什么呢？心情如同献出璞玉的卞和，命运又像偿还黄金的直不疑。想谋求一醉，却可惜没有千日酒；谈论交情，必须约定百年之期。塞外鸿雁熟悉江南道路，请它频频捎来佳音，慰藉离别。依照贾公俨的韵作诗 在淇幕三年，奏报廉洁的声名；一旦进入薇垣，便传播美好的政绩。不因新制度而自夸慷慨，只深沉地守着旧章程。哪里肯同柔弱藤蔓攀附危壁，闲看浮云点染太清。每日向慈母居处供奉菽水，所得不比仙侣住在瑶京更差。饯送王宝臣佥司赴行台幕 丹诏催促着您，写下远行之赋。报效公家又何必计较路程？遨游吴楚，胸襟壮阔；遍览江淮，眼界清明。大雪拥着名城，等待您以教化之笔相迎；云雾封住钟阜，等待您的诗歌之盟。且看您在台阁生风之后，南北士大夫都将传说您的姓名。用李公勉郎中留别诗的韵，恭敬送您督办淮东事务。二十岁时便追随您，如今鬓发已经苍白。像云和浮萍一样南北漂泊，究竟为谁奔忙？年纪将近耳顺，交情反而更加深重；事情总与心愿相违，离别的愁恨漫长。梁苑阳光晴好，乌鸦反哺；楚地天空风冷，鸿雁离群飞行。营造万间房屋自古就是男儿的事业，正好乘仙槎进入帝乡〔当时督办宫室并营造舟船〕。呈给郝新斋左丞 手持绣斧澄清天下，正如古代的范滂；赐还玉环，使您复出。三年镇守文昌，政事处理得当，权衡稳妥；润饰诗书，意味深长。过去早已听闻您辅佐天下，内心坚贞如石；如今亲眼看见您忧民，鬓发已经如霜。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踏过红尘道路，闲来侍奉新斋，陪伴几案砚台？傍晚登岳阳楼即事 水面宽阔，楼阁高耸，气势无与伦比。凭栏远望，视线连接着朱红的天际。翰林所见的风物，诗才无人能敌；杜工部的庄严气象，笔下自有神力。一眼望去便能洗清泉石般的忧虑，千年也洗不掉利禄名场的尘埃。残阳将要落下，乡关还很遥远；惆怅地望向西南，懒得再问渡口。泊舟洞庭湖抒发感兴 洞庭与青草湖映照着斜阳。黄帽船夫停下船只，愿望却没有实现。风雷忽然来去，毫无定处；苍茫的天水之间，我将依靠谁？白鸥浩荡飞翔，使诗兴清爽；彩绘船摇荡漂泊，酒意渐微。简斋的诗句隽永，如冰雪般清洁；江南虽然美好，终究不如归去。《曹文贞公诗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曹文贞公诗集》卷六 （元）曹伯启撰 七言律诗 中丞敬公在九月九日登上真州南城，把诗作给我看。我喜爱其中闲适超迈的气概，可惜不能陪同前往，于是凭想象和诗两首呈上。年华如流水逝去，往事相临。时节循环往复，哪里是人力所能挽留的？芦叶摇曳的水洲，寄托着迁客的梦；篱落间盛开的菊花，牵动着故园之心。拄着长竹杖缓缓而行，风吹入衣袖；戴着破帽飘然前行，雪落满发簪。面对昔日人们游乐的地方，令人惆怅；不如纵情高谈豪饮，不要沉吟伤怀。四种好事难以同时具备，举世都知道登高之乐，今日却欣喜能在河边同游。陶令杯中的美酒多么美好，长安街头的人却已经老了。江水隔开华夏与夷狄，晴日下浩瀚渺茫；山色经历古今磨砺，暮色中高峻嶙峋。醉后归来应当会被孩子们嘲笑，只因头巾角上还插着黄花。清明时节冒雨登楼，向南眺望，寄诗给銮江诸位英俊。滚滚年华使人难以留住或挽回，我独自倚栏，悠然面对今古。江山早已看惯了市朝的变迁，桃李哪里禁得住风雨寒意？客居谋食又惊觉三月已到，闲来只喜一家平安。衰老的容颜拿什么来酬答佳节？只好频频倾倒清酒，勉强自我宽解。依黎景高佥事的韵作诗 黄鹤矶头，记得往来时的美好情怀，如今面对这里，又是为谁而开放？滔滔流逝的岁月，真令人无可奈何；遥望着知心朋友们的身影，又一次回头。想依傍东山，在别墅中耕作；又怜惜西斜的日光照着荒台。什么时候才能再到这经过之地，同在江湖间醉饮蘸甲杯？题写《拱北楼》相君素来有平定南方的谋略，吴会之地新建成了拱北楼。楼上鼓角声雄壮，怀念藩镇而心怀肃敬；轩窗开阔，使人眼界豁然。海天一片秋色，时常修行臣下的朝贡礼节；政事如金城汤池，寄托着皇帝的忧思。百姓万物安乐兴盛，毫无异议；锦葵向着太阳倾斜，江水向东流去。和敬斋卢公、仲通王宰咏叹新秋情怀的诗 面对残缺的书册，寂寞地伴着韩氏灯檠。四十年光阴，不过如一梦，令人惊醒。苍狗白云般变幻的世态，尽收眼底；碧梧与金井旁，听着秋声。陶渊明尚未实现归乡的计划，杜工部徒然怀有眷恋朝廷之情。孩子们还不知道时序已经改变，傍晚在庭院里争相庆贺嫩凉初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