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欧阳南野先生文集摘二

卷一 书(嘉靖已丑至甲午 内集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3 段

......知觉与良知名同而实异。凡知视知听知言知动,皆知觉也,而未必其皆善。良知者,知恻隐,知羞恶,知恭敬,知是非,所谓本然之善也。本然之善,以知为体,不能离知而别有体。盖天性之真,明觉自然,随感而通,自有条理者也,是以谓之良知,亦谓之天理。天理者,良知之条理,良知者,天理之灵明,知觉不足以言之也。致知云者,非增广其见闻觉识之谓也,循其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知而扩充之,以极其至,不使其蔽昧亏欠、有一念之不实者。......物无方体,知无方体,格致之功亦无方体。物无穷尽,知无穷尽,格致之功亦无穷尽。日积月累,日就月将,而自有弗能已者。、故格物者,圣门笃实真切用力之地,没身而已者也。彼佛氏以事为障,以理为障,既不知所谓格物,而其径超顿悟,又焉有积累就将之实哉?......良知至易至简,而其用至博。若孝亲敬长、仁民爱物之类,千变万化,不可胜穷,而其实,一良知而已。故简易者未尝不繁,而繁即所以为简,非有二也。......离本然之善,则别无可学可问之事;舍学问之繁,则别无至易至简之功也。读书亦问辨之一端。书也者,纪人心善恶是非之迹者也。古人善恶是非之迹,亦吾心善恶是非之迹也。......故古训非外,身心非内也;读书非先,修身非后也。

又

......教剳谓,人之知识,不容有二。孟子但以不虑而知者名之曰良,非谓别有一知也。今以知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为良知,知视听言动为知觉,殆如椤伽所谓真识及分别事识者。某之所闻,非谓知识有二也。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知,不离乎视听言动,而视听言动未必皆得其恻隐羞恶之本然者。故就视听言动而言,统谓之知觉,就其恻隐羞恶而言,乃见其所谓良者。知觉未可谓之性,未可谓之理。知之良者盖天性之真,明觉自然,随感而通,自有条理,乃所谓天之理也。犹之道心人心非有二心,天命气质非有二性,源头支流,非有二水。......性非知,则无以为体;知非良,则无以见性。性本善,非由外烁,故知本良,不待安排。

......教剳谓,某前书随其位分,修其日履,虽云与佛氏异,然于天地万物之理,一切置之度外,更不复讲,则无以达乎一贯之妙,只缘误良知为天理,于天地万物上良知二字安着不得,不容不置之度外耳。以某所闻,实异乎是。凡所谓日履者,吾心良知之发于视听思虑,与天地人物相感应酬酢者也。夫人所以为天地之心、万物之灵者,以其良知也。故随其位分日履,大之而观天察地,通神明,育万物,小之而用天因地,制节谨度以养父母,莫非良知之用。离却天地人物,则无所谓视听思虑感应酬酢之日履,亦无所谓良知者矣。若于天地万物之理一切不讲,岂所谓随其位分修其日履以致其良知者哉?惟是讲天地万物之理,本皆良知之用,然人或动于私而良知有蔽昧焉。权度既差,轻重长短皆失其理矣。必也一切致其良知而不蔽以私,然后为穷理尽性、一以贯之之学。良知必发于视听思虑,视听思虑必交于天地人物。天地人物无穷,视听思虑亦无穷,故良知亦无穷。其所以用力者,惟在其有私无私、良与不良、致与不致之间,而实周乎天地人物,无有一处安着不得而置之度外者也。

......某非以学问思辨为后而可缓。但谓学问思辨者,学问思辨其良知耳。善读书者,开发良知之聪明而磨砻之,日精日密,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则大训古典,莫非切己;博识泛观,莫非易简。非外读书而别有尊奉其良知以从事于易简之道。然必真能于读书之际,念念无自欺而求自慊,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乃可谓之开发磨砻、不远人以为道者,而无先后缓急之可言也。

教剳谓,有物必有则,故学必先于格。今以良知为天理,乃欲致吾心之良知于事物,则道理全是人安排出,事物无复有本然之则矣。某窃意,有耳目则有聪明之德,有父子则有慈孝之心。聪明之德、慈孝之心,所谓良知也,天然自有之则也。视听而不以私意蔽其聪明,是谓致良知于耳目之间;父子而不以私意夺其慈孝,是谓致良知于父子之间。是乃循其天然之则,所谓格物致知也。天理之则,民之秉彝,故不待安排而锱铢不爽。即凡多闻多见、其阙疑阙殆、择善而从者,秉彝之知,其则不远。犹轻重长短之于尺度权衡,舍此则无所据,而不免于安排布置,非所谓不远人以为道者矣。

答陶镜峰

译……知觉与良知名称相同而实质不同。凡是知道看、知道听、知道说、知道行动,都是知觉,却未必全都善。良知,是知道恻隐、知道羞恶、知道恭敬、知道是非,就是所说的本然之善。本然之善以知为本体,不能离开知而另有一个本体。它是天性的真实,明觉自然,随着感触而通达,自然具有条理,所以称为良知,也称为天理。天理,是良知的条理;良知,是天理的灵明,不能只用知觉来说明它。所谓致知,不是增加扩充见闻觉识,而是顺循自己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知并加以扩充,使它达到极致,不让它受到蒙蔽亏欠,不使任何一个念头不真实。……事物没有固定的方位形体,知也没有固定的方位形体,格物致知的功夫同样没有固定的方位形体。事物没有穷尽,知也没有穷尽,格物致知的功夫同样没有穷尽。日积月累,天天进步、月月增长,自然有不能停止的时候。因此格物是圣门中笃实真切地用力之处,是终身实行而已。佛氏把事看成障碍,把理看成障碍,既不知道所谓格物,又只求径直、顿然悟入,哪里会有积累、进步、增长的实功呢?……良知极其平易简约,但它的作用极其广博。像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之类,千变万化,不可穷尽,而其实只是一种良知罢了。所以简易未尝不包含繁多,繁多正是简易的表现,并不是两回事。……离开本然之善,就没有别的可学习、可询问之事;舍弃繁多的学问,也没有达到极其平易简约的功夫。读书也是询问辨析的一种。书,是记载人心善恶是非事迹的东西。古人善恶是非的事迹,也就是我心善恶是非的事迹。……所以古人的训诫并不在心外,修身也不在心内;读书不是先做的事,修身也不是后做的事。又 ……《教剳》说,人的知识不能有两个。孟子只是把不经思虑便能知的东西称为“良”,并不是说另有一种知。我所听闻的,并不是说知识有两种。知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不能离开视、听、言、动;但视、听、言、动未必都能得到恻隐、羞恶的本然。因此,就视、听、言、动来说,统称为知觉;就其中恻隐、羞恶等本然之知来说,才显出它所谓的“良”。知觉不能称为本性,也不能称为天理。良知是天性的真实,明觉自然,随着感触而通达,自然有条理,这就是所谓天理。正如道心、人心不是两个心,天命、气质不是两种本性,源头和支流也不是两种水。……如果本性不是知,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本体;如果知不是良知,就无法显现本性。本性本来善,不是由外物熏染而成,所以知本来就是良知,不需要人为安排。……《教剳》说,我前一封信所说的,随自己的身份地位,修治日常实践,虽然说与佛氏不同,然而对于天地万物的道理一概置之度外,不再讲求,就无法通达一贯之道的妙处;只是因为误把良知当作天理,在天地万物上无法安置“良知”二字,所以不得不把它们置之度外。依我所听闻的,实际并不是这样。凡所谓日常实践,就是我心的良知发于视、听、思、虑,与天地人物相互感应、交往应酬。人之所以成为天地之心、万物之灵,正是因为有良知。所以随自己的身份而实行日常事务,大而言之,可以观察天地、通达神明、养育万物;小而言之,可以利用天时、顺应地利,制定节制、谨守法度来奉养父母,这些无不是良知的作用。离开天地人物,就没有所谓视、听、思、虑、感应、应酬的日常实践,也没有所谓良知。如果对天地万物的道理一概不讲,哪里还算是随身份地位修治日常事务来实现良知呢?只是要知道,讲求天地万物的道理,本来都是良知的作用;但人有时被私欲牵动,良知便受到蒙蔽。权衡一旦失准,轻重长短便都失去了合理准则。一定要在一切事情上实现自己的良知而不让私意蒙蔽,然后才是穷究事理、尽明本性、贯通一致的学问。良知一定发于视、听、思、虑,视、听、思、虑又一定与天地人物交接。天地人物没有穷尽,视、听、思、虑也没有穷尽,所以良知也没有穷尽。用力的地方,只在于有私还是无私、是良还是不良、是实现还是没有实现之间;实际上它遍及天地人物,没有一处可以安置不下而置之度外。……我并不是把学习、询问、思考、辨析看成次要而可以缓行。只是说,学习、询问、思考、辨析,都是在学习、询问、思考、辨析自己的良知。善于读书的人,开发良知的聪明并磨砺它,使它一天比一天精纯严密,不让一丝私意蒙蔽自己,不让一丝私欲牵累自己,那么伟大的训诫、古代的经典无不切合自身;广博的见识、普遍的观察无不归于平易简约。这不是在读书之外另行尊奉良知,以从事平易简约之道。然而必须真正做到在读书时念念不自欺而求得自我满足,不去做自己不应做的事,不想要自己不应想要的东西,才可以称为开发、磨砺良知,且不把远离人的事情当作道;这时也就无所谓先后缓急了。《教剳》说,有事物就一定有法则,所以学习必先从格物开始。如今把良知当作天理,却想把我心的良知施加到事物上,那么道理全成了人为安排出来的,事物也不再有本然的法则了。我私下认为,有耳目就有聪明的德性,有父子就有慈爱孝敬之心。聪明的德性、慈爱孝敬之心,就是所谓良知,是天然自有的法则。用耳目视听而不让私意蒙蔽聪明,这叫在耳目之间实现良知;作为父子而不让私意夺去慈孝之心,这叫在父子之间实现良知。这就是顺循天然的法则,也就是所谓格物致知。天理的法则,就是百姓所秉持的常性,因此不必人为安排,丝毫也不会有差错。即使是多听多见、对疑惑和危险之处存疑、选择善而遵从,也都是秉持常性的知,其法则并不远。正如轻重长短要依靠尺度权衡,舍弃这一依据就无所凭借,不免要人为安排布置,这就不是所谓不远离人的道了。答陶镜峰

尊意似未免疑良知过于简易,致知涉于笼统,须有所裨补增益,然后足以尽其全。此则殆非所以论良知也。良知者,性之昭明灵觉者也。天下无性外之事,无性外之学,凡百虑殊途,无有出于良知之外者。......夫念念循其良知则无忘,念念循其良知而无毫末之加焉则无助。勿忘勿助云者,欲学者惟良知之循,必有事焉而不堕于忘助之病耳,非致知之外,犹有待于勿忘勿助以裨补增益之也。

答徐少湖 二

今之志于学者,往往多谈繁说,而于真心实地上未能着实磨砻锻炼,去偏祛蔽,故施为往往乖戾。

答周良卿

是非之心自一念之是非以至于庶务之是非、古今万变之是非,无不能知。然非必周知庶务、通达万变而后谓之良知。若通达万变而后谓之良知,则赤子安得而有之?犹之明能察色,非必尽察天下之色而后谓之明,聪能听声,非必尽听天下之声而后谓之聪。

答问五条

私意一齐放下,则良心流行不息矣。学与思,即是一齐放下的功夫。......良知是心之神明,贯乎动静者也。良知上用功,则动静自一。若动静上用功,则见良知为二,不能合一矣。

答胡仰斋

夫知良知,而后知所以致良知。良知与知识有辨。知识是良知之用,而不可以知识为良知。......夫知识必待学而能,必待虑而知。良知乃本心之真诚恻怛,不学而能、不虑而知者。而人为私意所杂,不能念念皆此良知之真诚恻怛,故须用致知之功。致知云者,去其私意之杂,使念念皆真诚恻怛而无亏欠云耳。

答柯双峰

心之本体,犹之太虚。太虚之中,无物不有,而无一物能为太虚之染污。苟太虚染污一物,则非复太虚之本体,而不能为无物不有者矣。故凡富贵利达、文章事业、忻戚苦乐、一切爱憎取舍,皆足以为心体之累。

答聂双江

良知二字,就人命根上指出本体功夫,直是真切着明,谓之不学而能,不虑而知,则本体自然一毫人力不与焉。学者循其自然之本体而无所加损,然后为能致其良知。大学言,如好好色,如恶恶臭,自慊而已,曷尝致纤毫之力!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赤子之心,原无艰难溪径,此诚意之旨也。 二 ......青原之会甚善,......但须常常提掇良知头脑,使诸友日就平易简实,无浮泛论议、曲折溪径,乃为有益。

答欧梦举

皆水也,其源一,而其流清浊异。清者不失其本源,浊者失其本源。虽失其本源,然不可以浊者为别一源,虽则清浊未始异源,然不可不知其源之本清也。是故不可混也,亦不可二也。良知与知识,何以异于是?良知至善者也。知识则有善有恶。不知所辨,则认知识为良知,而善恶混矣。歧而二之,则外知识以求良知,良知何从而见哉?......独知也者良知也,慎之者致知也。凡人意念之善恶,无有不自知者。善则慊,不善则不慊。虽小人之为不善无所不至,而其消沮愧悔,自有不能慊于心者。此良知之不容自欺,所谓诚为可掩者也。......程子云,天德王道,其要只在慎独。此尧舜之所以精一于人心道心之间者也。......来书云,考圣贤之经传,参事物之散殊,不过以资吾心之知识,岂藉此以收致知之全功哉?夫君子多学前言往行以畜其德,非以资知识而已也。学者诚能于事事物物之间念念毋自欺而求自慊,则凡考经传、参事物,莫非畜德之学、致知之全功。苟以资吾心之知识,则亦不得谓之致知矣。

二

夫致知格物之学,先须体认良知明白,而后有所用其力。......知良知之所以为良,则知所以致知;知所以致知则知所以格物;知所以格物则致知之功切近精实,知行合一,非若后世之广其知识见闻,使初学之士泛滥而无所归者比也。

寄何益之

意之善恶,虽小人无有不自知者。慎其独知,毋自欺而求自慊,则知至而意诚矣。

卷之二 书(嘉靖乙未至丁酉)

答王鲤塘

夫良知虽不待检点而有,而检点即良知之用。一不检点,即不用其良知矣。......大学言致知,正欲学者时时检点,毋自欺而求自慊,则举足启口,莫非良知。此颜子所以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者也。

答陈明水

兄与绪子别纸谓,近时学者往往言良知本体流行,无所用力,遂至有认气习为本性者。诚然诚然。吾兄谓有以救之不若说致知功夫,不生弊端。鄙意则谓,今之认气习为本性者,正由不知良知之本体。不知良知之本体,则致知之功未有靠实可据者。故欲救其弊,,须是直指良知本体之自然流行而无所用力者,使人知所以循之,然后为能实用其务,实致其知。不然却恐其以良知为所至之域,以致知为所入之途,未免歧而二之。

答邹东廓

译您的意思似乎不免怀疑良知过于平易简约,致知又流于笼统,必须有所补益、增进,然后才能穷尽它的全部。这大概不是谈论良知的方法。良知,是本性的昭明灵觉。天下没有在本性之外的事,也没有在本性之外的学问,一切不同的思虑和途径,没有超出良知之外的。……时时刻刻顺循自己的良知,就不会遗忘;时时刻刻顺循自己的良知而不增加丝毫人为作用,就不会妄加助长。“不要遗忘,不要助长”这句话,是希望学习者只顺循良知,切实做事而不陷入遗忘、助长的弊病,并不是说在致知之外还要靠勿忘勿助来补益增进。答徐少湖(二) 如今有志于学问的人,往往多谈繁复的理论,却不能在真实的内心和实践上切实磨砺锻炼,去除偏差、祛除蒙蔽,所以实际施为往往违背正道。答周良卿 是非之心,从一个念头的是非一直到各种事务的是非、古今万般变化的是非,没有什么不能知道。但并不是一定要周遍地知道各种事务、通达万般变化以后,才称为良知。如果必须通达万般变化以后才称为良知,那么婴儿怎么会具有良知呢?正如眼睛明亮能够辨察颜色,并不是一定要辨察天下所有颜色后才叫明;耳朵聪敏能够听到声音,也不是一定要听遍天下所有声音后才叫聪。答问五条 把私意一齐放下,良心就会不停地流行。学习和思考,就是一齐放下私意的功夫。……良知是心的神明,贯通动静。若在良知上用功,动静自然合而为一;若在动静上用功,就会把良知看成两个,不能合为一体。答胡仰斋 先知道什么是良知,然后才知道怎样实现良知。良知与知识有区别。知识是良知的作用,但不能把知识当作良知。……知识一定要经过学习才能掌握,一定要经过思虑才能知道;良知则是本心真实而恳切的恻隐之情,是不学习便能、不思虑便知的东西。只是人常被私意掺杂,不能每一个念头都是这种良知的真实恻怛,所以必须下致知的功夫。所谓致知,就是去除私意的掺杂,使每一个念头都真实恻怛而没有亏欠罢了。答柯双峰 心的本体,就像太虚。太虚之中没有什么不存在,但没有任何一物能够污染太虚。如果太虚被某一物污染,就不再是太虚的本体,也不能成为无物不有的太虚了。因此,凡是富贵、利禄、显达、文章、事业、喜悦、忧戚、苦乐以及一切爱憎取舍,都足以成为心体的负累。答聂双江 “良知”二字,是从人的生命根本上指出本体和功夫,实在明确真切;说它是不学习便能、不思虑便知,就是说本体自然如此,丝毫没有人为力量参与。学者顺循这种自然的本体,不增不减,然后才算能够实现良知。《大学》说,像喜爱美色、厌恶恶臭一样,只是自己感到满足罢了,何曾用过丝毫勉强的力量!所以说,大人就是不失去赤子之心。赤子之心本来没有艰难曲折的途径,这正是诚意的宗旨。二……青原之会很好,……但必须时时提起良知这个根本,使各位朋友每天趋向平易、简约、真实、踏实,不作浮泛的议论,不走曲折的途径,这样才有益。答欧梦举 它们都是水,源头相同,但流到后来有清有浊。清水没有失去本源,浊水失去了本源。虽然失去了本源,却不能把浊水看成另有一个源头;虽然清浊从来没有不同的源头,却不能不知道它的源头本来是清的。因此,既不可混为一谈,也不可分成两种。良知与知识,怎么会不同于此呢?良知是至善的;知识则有善有恶。不明白二者的区别,就会把知识当作良知,于是善恶混杂;若分歧而视为两种东西,又会排斥知识去寻求良知,那么良知又从哪里显现呢?……独自知道的,就是良知;慎守这种独知,就是致知。凡人的意念有善有恶,没有不知道的。善念便自感满足,恶念便自感不满足。即使小人作恶无所不至,他在消沉、沮丧、惭愧、悔恨时,也自然不能在心中感到满足。这就是良知不能容许自己欺骗自己,也就是所谓诚实可能被遮掩之处。……程子说,天德、王道,关键只在慎独。这正是尧舜所以能在道心、人心之间精纯专一的原因。……来信说,考察圣贤的经传,参照事物的纷繁差异,不过是用来增加我心的知识,难道要借此来取得致知的全部功效吗?君子多学习前人的言论和往事,是为了积蓄自己的德性,并不只是为了增加知识。学者如果确实能在每一件事、每一种物上都念念不自欺而求得自我满足,那么凡是考察经传、参照事物,无不是积蓄德性、完成致知的功夫。如果只是为了增加我心的知识,那也不能称为致知。二 致知格物的学问,首先必须明确体认良知,然后才有可以用力的地方。……知道良知之所以为良,才知道怎样致知;知道怎样致知,才知道怎样格物;知道怎样格物,致知的功夫就切近而精实,知行合一,不同于后世扩大知识见闻,使初学者泛滥而无所归宿的做法。寄何益之 意念的善恶,即使小人也没有不知道的。慎守自己独自知晓的良知,不自欺而求得自我满足,那么知就达到极致,意念也就诚实了。卷二 书(嘉靖乙未至丁酉) 答王鲤塘 良知虽然不必等到检查省察才存在,但检查省察正是良知的作用。一旦不检查省察,就是没有运用自己的良知。《大学》所说的致知,正是要学习者时时检查省察,不自欺而求得自我满足,这样举步、开口,无不是良知。这就是颜子有了不善从未不知道,知道之后从未再去做的原因。答陈明水 您和绪子在另一封信中说,近来的学者往往说良知本体自然流行,不需要用力,于是竟至于把气习认作本性。这确实如此。您认为,与其用其他办法挽救这种弊病,不如讲致知的功夫,以免产生弊端。我的意思则是,如今把气习认作本性,正是因为不知道良知的本体。不知道良知本体,致知的功夫就没有真实可靠的依据。因此要挽救这种弊病,必须直接指出良知本体自然流行、无需人为用力的一面,使人知道应当怎样顺循它,然后才能真正从事致知,真正实现自己的知。否则恐怕会把良知当作最终达到的境界,把致知当作进入境界的途径,终究不免分成两件事。答邹东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