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下贤集卷七 唐 沈亚之 撰书
上李谏议书月日,将仕郎守秘书省正字沈亚之再拜贡书,谏议閤下:亚之常有混类之悲,不能自置其拙也,甚矣。故祥禽之类,凡羽而凡羽混之,非独混之而巳亦且掩其芳而夺其美。何则?善寡而凡多,故也。况世俗之耳,几能于此而别白之者?寒暑易转,是皆非金石,安能自永于时哉?一失其顾,以为类混,则终从风雨而老矣,可不痛之?辄假所喻,愿赐终说,幸甚。楚王之鼎食十有余年,而王体不肥,左右者惧。王曰:“膳者不能味吾之鼎也。”国人亦曰:“膳者不能味王之鼎也。”更逐膳者凡十辈,益不味。王耻,乃令国中曰:“有能使吾鼎之味调和以安吾体者,寡人爵之三公。”楚里之处士贤闻之,应令而起。耆老属袖而送之,曰:“往矣,即鼎也。”然王曰:“仰味于君,君何以塞之?”对曰:“王必以鼎授我,我力甚优。夫治鼎之职,约水燥薪,防火以观文武之用而巳其辏味则有椒、桂、梅、醯、盐、醢之品,在吾总众力而调于心,此其功也。”王之体不肥,何待?楚老曰:“斯固也。夫真伪杂鬻,循户而啼,祈其售者,伪得十九焉。是椒、桂之质类而馨辛不为也;梅、醯之质类而苦酸不为也;盐、醢之质类而醴咸不为也。皆具而不为滋,一旦集而防之鼎,则必虚空矣。君焉能总是之力以成于王耶?”前膳之所以得逐者,由庶品之任非其任欤?然则君之明足以察伪惑,君之智足以区物情,诚能储其真,蓄其当,以给其用,则从之辛馨之才、醯醢之具,必越海逾陆而趋君之防矣。斯百代之凖也,岂但肥楚王之体?然今閤下既以游泳道徳蓄储助味之具,必有素也。然纷纷之真伪,而清悟能不劳乎?小子诚不足奉应对不得谒见久矣。幸因从左右者召,稍延于前,获进所语,幸甚。伏惟降察不忽,谨再拜。
与薛浙东书再拜,后还坐。宾舍中有小吏,突如其来,其语曰:“帛十匹。”吏置帛书于亚之前,曰:“閤下所以贶客也。其敬之诚则厚矣,然有所未满者,敢为閤下道之。”夫虬能兴水济物,故佐天如臣草木,仰其泽。苗方秀而望其诚,有乏一日之雨而不及其实者,则仰告斯臣,以求得一日足矣。若才润于枯槁,则已且犹将困之。今亚之往,复道路三千余里,颙颙之诚于苗之旱甚矣,而千钟之禄于水之用又大焉,亦何惜一日之泽而不给其涸哉?亚之狂愚,当其困涸,不知所为,而复枯苗仰泽之说,再敢烦告。且閤下宁能不怜之?亚之再拜。上夀州李大夫书【十一年秋作】昔者燕昭以千金市骏骨,而百代称之。非直朽骨之可贵也,意必在将来之良而已矣。今亚之仰閤下之风而进于前,恭闻閤下又不以朽钝而顾之,宁鄙人之宜顾也?其名得无将来乎?是鄙人之价冒千金也,幸甚,幸甚!今有傍徨之诚,敢露肝胆,伏惟听察之。亚之前应贡在京师,而长幼骨肉萍居于吴,无咫尺地之居以自托。其食给旦营,其昼昼营其暮,如是凡三黜礼部,得黜辄归。自二月至十一月,晨驰暮走,使仆马不以恙,即且碌碌如有一。日霜露得欺,气体失理,则一室向门之心无望矣。今忘辛勤之荣,扶挈长幼丐食而西,虽已及埇口,然犹困其所储不能自给,但涕泣语空,无有所仰。又度天下王公,希可以此言告者,乃閤下耳。伏惟分一日之泽以濡之,无使亚之复为朽骨所笑。谨再拜。
与福州使主徐中丞第一书九月十日,都团练副使沈亚之谨再拜状,所愿陈于閤下。某伏念,从古以来,懐其所为,抱其所用者,非知已之进,无能自▯也。自咎繇之防,举顔回;七十子之防,范叔之防,鲍叔之推。至于今,知已之功,相嗣而不絶。非有文字之纪,其功虽如前数士,而后代无闻也,可不惜诸?往者,某始得以文谒閤下,于吴之嘉兴。明日,权幼公谓某閤下言:“吾见古史者,亚之也。”其后涉于仕路,困则遭恩,其知如此。且以閤下居为世之端表,故众影依之;言为世之典谟,故众听倾之。其重如此,使一游其门,则天付以幸也。而况知而推之哉?提而用之哉?然亦惧不申于文字,而后代莫覩。是以前者,敢以先人所业之书上干清鉴,求其笔为之光,以▯于幽故,而为后代宠奉。献之日,惕怳咽然,不能周露,诚以黩矣。伏愿怜其继志之心,使辉华裔裔,着于百代,虽大宠何以加于此焉?伏惟俯赐终笔书辞,再陈无任,惕汗谨再拜。
译《上李谏议书》某月某日,将仕郎、守秘书省正字沈亚之再拜献书给谏议阁下:亚之常有被混同于庸常之类的悲哀,不能自行摆脱自己的拙陋,实在太严重了。因此祥瑞禽鸟之类,只要是羽族,便会被普通鸟类混同,不仅被混同,还会遮蔽它的芳美、夺去它的美名。为什么呢?因为美善的少而平庸的多。何况世俗之人的耳目,哪里有几个人能在这里辨别清楚呢?寒暑交替,这些都不是金石,怎么能够永远保持不变呢?一旦失去他人的顾念,被认为只是混杂的一类,最终就只能随风雨衰老了,难道不可悲痛吗?我姑且借这个比喻,希望得到您的最终评说,实在幸甚。楚王享用鼎食十多年,但王的身体并不肥胖,左右近臣都害怕。楚王说:‘掌膳的人不能调和我鼎中的味道。’国人也说:‘掌膳的人不能调和大王鼎中的味道。’于是楚王先后驱逐了十名掌膳者,鼎中的味道反而更加不调和。楚王感到羞耻,便向国内下令:‘有谁能使我的鼎味调和,使我的身体安适,我就封他为三公。’楚地有位贤明的处士听到后,响应诏令起身。乡里的老人挽着衣袖为他送行,说:‘去吧,去做鼎吧。’然而楚王说:‘我仰赖你来调味,你准备怎样满足我的要求?’处士回答:‘大王一定要把鼎交给我,我的能力非常高强。’ ‘治理鼎的职责,不过是调节水和干柴,控制火候,观察文火、武火的使用罢了;至于使味道调和,则有椒、桂、梅、醋、盐、肉酱等品类,由我总合众多力量,在心中调配,这就是我的功劳。’楚王的身体不肥胖,又何必等待呢?楚地老人说:‘这话本来就对。世上真假混杂着出售,沿门哭求,希望有人买去,而假的往往占十分之九。椒、桂的材质相近,却未必都芬芳辛烈;梅、醋的材质相近,却未必都苦酸;盐、肉酱的材质相近,却未必都醇咸。各种材料虽然具备,却未必形成滋味;一旦把它们聚集在鼎中并煮炼,鼎就一定会空掉。您怎么能够总合这些力量,使它们成为适合大王的滋味呢?’先前掌膳者之所以被驱逐,是不是因为众多品类所承担的职责并不适合他们?那么,阁下的明察足以辨识虚伪迷惑,阁下的智慧足以区分事物的情实;如果确实能够储存真实、积蓄适当的人才,用来供给各种任用,那么那些具有辛香之才、醋酱之能的人,一定会越过海、翻越陆地,奔赴阁下的门下。这是百代不变的准则,哪里只是使楚王身体肥胖而已?如今阁下已经以游泳于道德之中的修养,积蓄了辅助调味的人才,必定早有根基。然而面对纷纷的真假,清醒明悟起来能不劳累吗?小子实在不足以侍奉应答,已经很久不能拜见。幸而承蒙身边人召见,能够稍稍在面前停留,得以进献这些话,实在幸甚。恭敬地希望您俯察此意,不要忽略。谨此再拜。《与薛浙东书》再拜。后来我回到座位上,宾舍中有个小吏突然来到,说:‘帛十匹。’小吏把帛和文书放在亚之面前,说:‘这是阁下赠给宾客的东西。您的敬意确实很厚重,但还有未能满足的地方,冒昧替阁下说明。虬龙能够兴云降水、救济万物,所以作为臣下辅佐上天,草木仰赖它的恩泽。禾苗正抽穗开花,盼望它的诚意;如果缺少一天的雨水,来不及结实,便仰头告诉这位神臣,希望只得到一天充足的雨水就够了。即使才能滋润枯槁,也还将使它困乏。如今亚之前往此地,往返道路三千多里,对恩泽的渴望比旱苗更为急切;而千钟的俸禄对于施用水恩来说又太大了,为什么要吝惜一天的恩泽,而不给干涸的禾苗呢?亚之狂妄愚昧,正当困竭之时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再次用枯苗仰望恩泽的说法来烦劳禀告。阁下难道不能怜悯我吗?亚之再拜。《上寿州李大夫书》【元和十一年秋作】从前燕昭王用千金购买骏马的枯骨,后世百代都称赞他。这并不是说朽骨本身值得珍贵,而是因为他的心意一定在将来的人才。如今亚之仰慕阁下的风范,进身拜见;恭敬地听说阁下又不因为我朽陋迟钝而顾念我,难道我这个鄙人配得上您的顾念吗?我的名声莫非会因此有将来吗?这样,我这个鄙人的身价便超过千金了,实在幸甚,幸甚!如今我有徘徊不安的诚意,冒昧披露肝胆,恭敬地希望您听取察看。亚之前来应试入贡时住在京师,而长幼亲属像浮萍一样居住在吴地,没有咫尺之地可以托身。每天的粮食都要早晨筹办,白天筹办,晚上也筹办;像这样前后三次被礼部黜退,得到黜退便回去。从二月到十一月,早晨奔驰、晚上奔走,只要仆人和马没有生病,就这样忙碌得仿佛一无所得。有一天霜露侵袭,身体气息失调,那么一室之内面向门户等待的心愿就没有希望了。如今我忘掉辛劳求取功名的荣耀,扶携老幼,向人乞食而向西走;虽然已经到了埇口,然而仍然因储蓄不足而不能自给,只能流泪诉说,空无所依仰。又估量天下王公,能够把这些话告诉的,很少,只有阁下。恭敬地希望您分给我一天的恩泽来滋润我,不要让亚之再次成为朽骨而受人嘲笑。谨此再拜。《与福州使主徐中丞第一书》九月十日,都团练副使沈亚之谨此再拜陈述,想把心中所愿向阁下说明。某私下想,自古以来,怀有自己的事业、抱负自己所能发挥作用的人,如果没有知己的引荐,就无法自我显扬。从咎繇的推荐,到举荐颜回;从七十弟子的推荐,到范叔的推荐、鲍叔的推举;一直到今天,知己的功劳相继不断。如果没有文字记载,他们的功劳即使像前面这些士人一样,后代也不会听闻,难道不可惜吗?过去某开始凭文章在吴地嘉兴拜谒阁下。第二天,权幼公对某说,阁下曾说:‘我读古史,看到的就是亚之。’后来我涉足仕途,困厄时便受到恩惠,阁下对我的知遇就是这样。况且阁下的居处是天下人的端正表率,所以众人的身影都依附于您;您的言论是天下人的典范谋议,所以众人的耳朵都倾听。受到重视到这种程度,能够到您的门下游历一次,就是上天赐予的幸运;何况您还了解并推举他,提拔并任用他呢?然而我又害怕这些事不能在文字中伸张,后代便无法看见。因此以前冒昧把先人所作的书献给您,请求您用笔墨为它增光,以使它在幽暗中显扬,并成为后代尊崇奉持的对象。献书之日,我惶恐恍惚,哽咽难言,不能周详陈述,实在是冒犯了。恭敬地希望您怜悯我继承先人志业的心意,使光辉绵延不绝,显著流传百代;即使更大的恩宠,又怎能超过这个呢?恭敬地希望您俯身赐下最终的题字和文辞,再次陈述我的无限感激与惶恐汗颜。谨此再拜。
第二书二月二十八日,都团练副使沈亚之拜书复献,大使中丞閤下:亚之昨与二三子同途,晨问起居,指教所谓薄疾未除,将欲有请,草奏具示。始则卒然愕窒,不知词对。及退舍,伏念閤下之所苦者,惟中年之士十九而有之,未尝闻以此而去告。閤下惟不为出入宴游耳,其余决教益理膳息无减,况方在强茂之时,徒以小恙暂留肤中,乃欲为吿以自遂,岂当宜也?且今时仕俗,守荣路者,虽已朽老支扶昏怳矣,然则固其所居,惟恐有损。如此者亦八九,而閤下了然自悟。所向若此,得无独清之累,猜疾于彼人之胷中哉?閤下骨肉交姻,如有逺万里者,即闻是请,宁知其退让也?必且疑惊隠虑,莫能自浣。设使忧能侵人,閤下何以解也?亚之见识孱浅,无足以奉请事,今极虑深陈于前,诚愿得于中庸,使人无加口语也。非敢凭縁取领厚禄,而终斯说,伏惟稍变髙明之鋭,以周虑之。冒陈端白,何任恐惧,伏惟怜之。
第三书二月十一日,都团练副使沈亚之拜书,遣献中丞閤下。昨日,▯吏自外来,急吿以赦至。亚之诫前后左右,不得常步及下马就次揖谒先圣。独张侍御不领,祗言哮呼诟此,捽拽导将移骂侵怒,俚言攻凌,不容须臾之间,以党畀证,攘掉呀腾,如欲见食。自羣官众将至于聚立者,咸闻见其麄声奋态,圜来惊视。诚以亚之樗铅之材,处不当任,可逃遭此众辱,宜矣。然诚恐积暴不除,异日酒塲恃醉,率肆所为,又为侵作诬言,飞入清听,以是寒心自悲,不能无患。亚之幸防过意,提在宾堦,虽无分铢之能以事万一,然誓将鞭励孱谨,以効终身。伏愿哀其端拙,察以无辜,稍借光明,使各得分限,免其侵迫过此之虞,余何敢请?伏惟加察,幸甚,幸甚。谨再拜。与李给事荐士书【十年春作】日月新及第进士沈亚之谨拜稽首给事閤下。亚之幼学,见其往记说曾参、闵子骞之孝,至于跬步不忘,虽騃幼亦能蹴然内慕。自是常思其人,有能跂曾参、闵子骞之行者,即往传其名于亲戚朋友、卿大夫间,使其声不灭。昔者五年,亚之以进士入贡至京师,与其等清河张宗顔比居,尝与往来。言始爱其人,无游词。至春,宗顔去还家,久闻其亲丧。又明年,亚之东归至洛,闻洛人称宗顔之孝曰:「宗顔贫无以事丧,乃与其兄东下至汴,出操契书奴装自卖。」闻者皆恸感流涕,然盈月不得售。汴帅闻之,持百缣使吊劳归之,尽发其先故羇柩归▯于所。是嵗,亚之至彭城,日话其事。彭城人曰:「此吾里之客子也,八九嵗时丧私亲,贫不能奉饭唅,乃系木为车,与其兄自挽而送。」吾里謡之曰:「拖车郎是,今曾闵之行难,而里闾尽熟。」亚之窃痛贤公卿未得称其如此。伏惟閤下于异行尤能鋭乐,故亚之敢以宗顔之事为请。伏惟访察之,幸不黙黙已也。
沈下贤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译第二封信 二月二十八日,都团练副使沈亚之拜书回复并献给大使、中丞阁下:亚之昨天和几个人同行,早晨问候起居,承蒙指教,得知阁下所说的小病还没有痊愈,将要有所请托,便草拟奏章呈上。起初忽然惊愕,竟不知该怎样措辞回答。退下住宿后,我伏地想到,阁下所患的,不过是中年人十有九人都会有的病,从未听说有人因此便告退。阁下只是不要出入宴游罢了,其他方面决不会妨碍处理政务、调养饮食休息,何况正当强盛健壮之时,只因小病暂时停留在肌肤之间,便想以此作为告退的理由来遂愿,难道合适吗?况且如今的仕途风气,守着荣华地位的人,即使已经衰朽老迈、需要扶持、神志昏乱,仍然固守自己的职位,只怕有所损失。这样的人也有十之八九,而阁下却能明白地自我觉悟。若志向如此,恐怕反而会独自清高而受累,使别人心中猜疑您有病吧?阁下的骨肉亲戚、姻亲中,如果有远在万里之外的人,一听说您要告退,哪里会知道这是谦让?一定会惊疑忧虑,不能自行排解。假如忧虑能够伤人,阁下又怎样解除他们的忧虑呢?亚之见识浅陋,没有足以奉劝您的才智,如今只是竭尽思虑向您深陈肺腑,实在希望能够采取中庸之道,使别人没有更多的议论。我不敢凭借因缘来取得、领受优厚俸禄,然后把这番话说完,只伏望您稍稍改变过于高明锐利的见解,周全地考虑此事。冒昧陈述直率的意见,怎能不感到恐惧,只希望您怜悯体察。第三封信 二月十一日,都团练副使沈亚之拜书,派人呈给中丞阁下。昨天,候吏从外面来,急忙告知赦令已经到了。亚之告诫前后左右的人,不得像平常那样走到阶下,也不得下马到住所向先圣行礼。只有张侍御不听从,只说要吼叫辱骂这里,揪住拖拽引导他的人,转移怒气进行斥骂,用鄙俗言语攻击欺凌,一刻也不容停歇;他似乎把这些人当作同党和证人,推搡跳跃,张牙舞爪,像要把人吃掉。自群官众将直到聚集站立的人,全都听见、看见他粗暴的声音和激怒的姿态,纷纷围来惊视。实在因为亚之是像椿木铅块一样的无用之材,处在不适合自己的职位上,能够逃脱这番众人羞辱,也就应该知足了。然而我实在担心,这种积久的暴怒不能消除,日后在酒席上仗着醉意,放纵自己的行为,又制造诬蔑言语,传入清明之人的耳中;想到这里,便寒心自悲,不能不忧虑。亚之幸蒙您防止过失的心意,提携我站在宾客之阶;虽然没有丝毫能力可以效劳于万一,但发誓将鞭策自己,谨慎自守,以终身效力。伏望您怜悯我的直率拙笨,察知我无罪,稍稍借给我光明,使各人都能守住自己的界限,免除再遭侵逼的忧虑,此外我还敢请求什么呢?伏望加以察看,实在万幸,万幸。谨拜两拜。《与李给事荐士书》【元和十年春所作】某日,新科及第进士沈亚之谨拜叩首,致书给事阁下。亚之年幼求学时,读到往昔记载曾参、闵子骞孝行的文章,知道他们连走半步都不忘孝道;即使是愚笨幼童,也能不安地在内心仰慕。从此我常常思念这样的人,只要有人能够赶上曾参、闵子骞的德行,我就到亲戚朋友、卿大夫之间传播他的姓名,使他的声名不至于消灭。从前元和五年,亚之以进士身份入贡来到京师,和同辈清河人张宗颜住得很近,曾经来往。他说起话来,起初便喜爱这个人,并非浮夸之辞。到了春天,宗颜离开京师回家,后来很久才听说他的父母去世。又过了一年,亚之东归到洛阳,听洛阳人称赞宗颜的孝行说:‘宗颜贫穷,没钱办理丧事,于是和哥哥向东到汴州去,拿出操契书,把自己装扮成奴仆,出卖自身。’听到的人都悲痛感动,流下眼泪;可是满一个月仍然没有卖出去。汴州主帅听说后,拿出一百匹缣帛前去吊唁慰劳,并把他送回去,又把他先前寄留的棺柩全部运回原籍安葬。这一年,亚之到了彭城,每天谈起这件事。彭城人说:‘这是我们乡里的客居之人。他八九岁时父母去世,贫穷得不能供奉饭食和含殓之物,于是把木头捆成车,和哥哥亲自拉车送葬。’我们乡里的人编歌唱道:‘拉车的郎君就是他;如今曾参、闵子骞的孝行难得,而乡里的人全都熟知了。’ 亚之私下痛惜贤能的公卿没有能够像这样称扬他。伏望阁下对于非同寻常的德行尤其能够热心喜爱,所以亚之才敢以宗颜的事情来请求您。伏望您访察此事,不要默默置之不理,幸甚。《沈下贤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