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集卷六
书启答环庆招讨使范希文书一首某自违去门馆,若非有事陈启,未尝通记。左右近者再来西陲,伏闻军政甚治,虽欲作短笺,胸中了无可説,事用是輙罢,岂敢懈也?防赐手教,至慰至忭。兼承益地建栅却敌取胜,盖明公策虑素定,济之英果,不然且为虏幸矣。自国家分命儒臣统制方面,未有亲总师律,蹈履贼境如明公者,诚懦夫所増气也。去年再议与鄜延合进,若虏与鄜延兵遇,则环庆为竒兵应之;与环庆遇,则鄜延兵亦然,是乃首尾相应也。今新栅既成,当使狄青驻徳靖为竒兵以相助,亦一术也。又虑虏异日之来不啻二万之众,亦当有以待之。又当使粮道易致,戍卒易处,援路易通,羁属之户易以安辑,然后有万全之安。书中令某暂到邠府,去年曽奉教到濠州,当以局事自守,某深佩此训。今到才一月,奉大府筦库簿书尚未省,又复走道涂,徒以自愧。果若军事期防,则不敢辞;如其博采论议,则某之所陈不过前数事耳。幸赐照亮。与范纯佑监簿书一首乆不作书,想惟荣侍万福。前累得尊丈书,譲官事极善。然朝廷必更有敦诏,犹当委曲上陈,自劾恐大过。况韩公亦譲,必别有措置此事。某尝与议者论,以内制外,其体甚重,则亷使之势不若学士也。然韩公受之无疑,而某亦爱其专于国事而忘其身之危,遂赞而美之。某近得防预闻军事,韩公既当行阵之责,某岂能自必无军行耶?是某亦爱韩公而忘其身之老。大凡为人佐者,岂不欲其主人贤且用而预享其利耶?某诚愚蔽,在儒馆几十年,一旦主人为武帅,则从军之行未易可期,岂以此为利哉?其始以狥国,不谋其身,为贤故喜韩公之不譲。及见尊丈之説,谋身所以利国家,则又喜尊丈之譲。尊丈言帅臣当以恭顺为体,而不以招讨使为方面之寄,此一事某所未谕。上环庆招讨使范希文书一首近闻统蕃之众亲至泾州,闗辅人心顿然帖息。揆明公始谋扞贼,岂自不与敌遇耶?以身许国,史册所载,虽旧勲宿将,百无一二。况道徳名公,忠愤敢死,乃至于此,甚善甚善。定川之役,虽速战可咎,然当其未败时,某与韩公料其必败,盖以事势得之,则似不独主将罪也。兵兴五年,我师之败数矣,能穷我之所以败,则知彼之所以胜。为敌所诱而取覆者,特一事,愿明公深思其已然,以为将来之策,特赐惠教,幸甚幸甚。答秦鳯路招讨使韩观察议讨贼利害书一首。适防手教,并庆州书。前嵗太尉欲为此计,当时虏虽破刘、石,尚有疑大国心,又北患未形,国家当专力以天下之势临之,必要之以盟,则伺隙者自寝其谋。所谓巧迟不如拙速,某是以不敢异议。今四路分统,以本道言之,力役未休,新兵未练,部分初立,蕃落方集,以此而揆他路,虽不尽同,大概恐不异此。若来嵗用之,即未为晚。此迟速各有时也。然范公欲破其合北之势,此忧国之深事,不可不熟思。又云无大利,亦无大害,范公此説亦尽之。至于中使来督,仓皇入界,诸公当共顾大计,固守岂得禀命为忠?余俟面启。与仪州曹頴叔殿丞书一首近者高轩过郡,殊亏主礼。别来未暇,作书先辱手诲,益认眷顾之厚。种落略汉人,诚未当以常法绳之。然汉人得归,反以盗罪加以深宪,此尤可悯。落蕃者,间有窃其马以归者,岂可罪耶?寻白帅府,果防两轻之,此甚平允。贺参政范谏议启一首某再拜,伏承入参大政,天下幸甚。伏以谏议居外日乆,士大夫延颈以竚传车之入,今领枢柄不一月,遂二宰政。圣君之任贤,大贤之得君,无譲前古。士大夫倾耳拭目,兾有所闻见。然专以声誉为所闻,事迹为所见者,殆庸者之耳目也。必使君道日隆,民心日康,然后参政谏议之事业与国家同休于无穷。识者观聼,实出于此。某被命戍边,但修完守具,谨奉前降,预议从容卒嵗,幸无他忧。然即未知向时虏动果在何道?虏来未尝以季秋暨仲春,又当甚暑时,或不甚攻城。异时来,恐或反此。何者?我尝逆与之战,今欲以不战疲之,安知其不能就我不战而为计也?观今之为计,不过以故意待之,是自许以知变,而不知虏之能应变也。兹事未易可言,唯叅政谏议终始留意,参次之暇,伏惟为国自重。贺枢宻副使富谏议启一首
译书启 答环庆招讨使范希文书一首 自从我离开您的门馆以来,若不是有事情要陈述请示,从未写信通问。近来听说您再次来到西部边境,恭敬地听说军政治理得很好;我虽然想写一封短笺,但胸中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因此事情常常就此作罢,哪里敢懈怠呢?蒙您赐下亲笔信,实在使我欣慰欢喜。又承知您扩展土地、修筑栅寨、击退敌人而取得胜利,这大概是明公平素谋划深远,加上英明果断共同促成的;否则几乎就成了敌人的幸运。自从国家分派儒臣统制一方以来,还没有像明公这样亲自总领军队、踏入敌境的,确实足以使懦夫也增加勇气。去年再次议论同鄜延合兵进攻,如果敌人同鄜延的军队相遇,就由环庆作为奇兵来应援;如果同环庆相遇,鄜延的军队也这样应援,这就是首尾相互呼应。如今新栅已经建成,应当让狄青驻守德靖,作为奇兵来相助,这也是一种办法。又担心敌人将来来犯时不止两万之众,也应当有所准备。还应当使粮道容易到达,戍卒容易安置,援军道路容易通行,归附的部族容易安抚聚集,然后才有万全的安定。信中命某暂到邠府,去年曾奉您的教诲到濠州任职,应当以处理本职事务自守;某深深佩服这一训示。如今到任才一个月,承奉大府的仓库簿书还没有阅览完,又要再次奔走道路,徒然使自己惭愧。如果确实是军事期限和防务的需要,某不敢推辞;如果只是广泛采纳议论,那么某所陈述的不过是前面几件事罢了。幸望您明察。与范纯佑监簿书一首 很久没有写信了,想来您侍奉尊长,一切安好。前些时多次收到您的尊长来信,说到辞让官职之事,实在非常妥善。然而朝廷必定还会有更为恳切的诏命,仍应委婉曲折地向上陈述,若贸然自我弹劾,恐怕过分了。况且韩公也辞让,必定另有处置这件事的办法。某曾同议论此事的人说,以内制外,这个体制关系重大,所以廉使的势力不如学士。然而韩公接受任命毫无疑虑,而某也欣赏他专心于国事、忘记自身安危,于是赞成并称美他。某近来得到消息,可能参与军事事务;韩公既然承担临阵作战的责任,某难道能肯定自己一定不用出军吗?这就是某也因为爱重韩公而忘记自己年老。大体说来,作为他人的辅佐,谁不希望自己的主人贤能而且得到任用,自己也参与享受其中的利益呢?某确实愚昧,在儒馆任职将近几十年,一旦主人成为武帅,随军出征的事情就难以预料,难道会把这个当作利益吗?起初韩公为了遵循国家大义,不谋求自身,所以某因他贤能而高兴他不辞让。等看到您的说法,谋求自身其实是为了有利于国家,某又因您辞让而高兴。您说帅臣应当以恭敬顺从为本,而不应把招讨使看作一方军政的寄任;这一点是某尚未明白的。致环庆招讨使范希文书一首 近来听说您统领蕃部军队亲自到了泾州,关中、辅郡一带的人心顿时安定。推想明公当初谋划抵御敌人,难道会不亲自同敌人交战吗?以自身献给国家,史册所记载的,即使旧日的功臣宿将,也百人中未必有一二人能够做到。何况您是有道德声望的名公,怀着忠愤而敢于赴死,竟然达到这种地步,实在太好了,太好了。定川之战,虽然可以责怪仓促交战,但在它尚未失败时,某同韩公就料定它必然失败,这是根据事情的形势推知的,因此似乎不只是主将的罪过。战争兴起五年,我军已经多次失败;能够穷究我军失败的原因,就能知道敌人取胜的原因。被敌人诱骗而导致覆败,只是其中一件事,希望明公深思已经发生的事情,把它作为将来的策略,特赐教诲,那就万幸万幸。答秦凤路招讨使韩观察论讨伐敌人利害书一首 刚刚收到您的亲笔信以及庆州的来信。前些年太尉想采用这个策略,当时敌虏虽然击败了刘、石二人,心中对大国仍有疑惧,而且北方的祸患还没有显现;国家应当专门集中力量,以天下的形势压迫它,必须用盟约约束它,那么伺机而动的人自然会停止谋划。所谓巧妙地迟缓不如笨拙地迅速,某因此不敢提出异议。如今四路分开统领,单从本路来说,劳役还没有停止,新兵还没有训练,部署刚刚建立,蕃部才开始集合;以此推想其他各路,虽然不完全相同,大概恐怕也没有差别。如果明年采用这个办法,也还不算晚。这是因为迟与速各有合适的时机。然而范公想要破坏敌人合兵北进的势头,这是深切忧虑国事的举措,不可不熟思。您又说没有大利,也没有大害,范公的这个说法也已经把道理说尽了。至于中使前来督促,仓促进入边境,诸公应当共同顾念国家大计,坚守边境,难道能因为必须听从命令才算忠诚吗?其余等见面后再陈述。与仪州曹颍叔殿丞书一首 近来您乘坐高车经过本郡,实在是我有失主人的礼数。分别以后还没有空闲写信,您先辱赐手教,更加使我感受到您的深厚眷顾。部族大略侵掠汉人,确实不应当用通常的法律来约束他们。然而汉人得以归来,反而加以盗窃之罪,并施以严厉刑法,这尤其值得怜悯。落入蕃部的人,偶尔有偷了他们的马匹逃回来,难道可以治罪吗?不久我把这些情况禀告帅府,果然减轻了两方面的罪责,这实在公平允当。贺参政范谏议启一首 某再拜:恭敬地承知您入朝参与大政,天下实在万幸。恭敬地想,谏议在外任职已经很久,士大夫伸长脖子等待传车入京;如今您掌管枢密权柄还不到一个月,便又进入宰辅之列。圣明君主任用贤能,大贤得到明主知遇,没有让前代专美。士大夫侧耳倾听、擦亮眼睛等待,希望有所听闻、有所看见。然而如果只是把声誉当作所听,把事迹当作所见,那恐怕只是庸人的耳目。一定要使君主之道日益隆盛,百姓的心情日益安康,然后参政谏议的事业才能同国家一起永远昌盛。识见之士的观察听闻,实在都在于此。某奉命戍守边境,只是修缮完备守城器具,谨慎奉行先前颁下的命令,参与从容议论,直到年终,希望不要再有其他忧患。然而现在还不知道前一段时间敌虏的行动究竟在什么道路?敌虏过去来犯,从未在季秋到仲春之间,也应当不太会在盛暑时大力攻城。将来它来犯,恐怕有时反而会这样。为什么呢?我们过去常常预先同它交战,如今想用不交战来使它疲惫,怎么知道它不能针对我军不交战而另作谋划呢?看如今的计策,不过是按照旧有做法等待它,这是自以为知道变化,却不知道敌人也能应变。此事不容易说清,只有希望参政谏议始终留意;在参与政务的空闲时间,恭敬地请您为国自重。贺枢密副使富谏议启一首
再拜,伏承日赞机政,天下幸甚。明公前此两辞柄任,士大夫以国朝以来未有二府初拜逺能固譲者,咸有窃议。何者?养高避权,介者之所守;经国成务,英贤之通识。与夫追踪于独行,不若防利于当世。方今北有骄敌,西有叛▯,王师屡殱士气不振,踈贱之人犹懐感愤,况明公得君之深,致位之尊,论议易行,谋虑易信。当此之际,天下不高明公之譲,明公岂得以譲为高哉?圣上奋然英断,申举前命,四方闻者无不庆忭。恭惟圣上倚注之意,四方属望之心,将与防契周召为侔,岂特房魏姚宋而已哉?区区戎夷,安足为患?某尝学旧史,愿得私纪盛烈,以备国书之阙,不任祝颂之至。
河南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巻八宋 尹洙 撰
书启
谢宣抚枢宻韩谏议书某承乏边州,逮此逾月,上禀前降,预议下与诸将恊和,修完器备,谨守条约,区区自勉,庻无败事。至于保边之术,经逺之略,则乆在幕府,必防体亮,多谋而寡权,尚法而不忍,此性之僻,自知甚明,岂意见私之深,遽兹奨防,惟忧任过其量,仰玷防馆,其诸诚悃,非面启莫尽。
又一首议西夏臣服诚伪书某顿首枢宻谏议,今日捧教,承已及徳顺军谕,及子奭自虏来归,言其臣服事此虏,计之得也?抑其虗名以示阳尊于我,犹足以骄我心而怠边备?况得重赂以实其帑,岂非得计耶?且虏之臣伏,果能革其僣悖之心,贬其车服名号,尽如臣礼耶?徒以所上章奏以臣自名耶?就使尽如臣礼,亦不可信。况于其国车服名号,一无有损,徒以数幅之奏易万金之赂。彼之丑类虽甚昬愚,较计利害,岂能易此哉?夫君臣名号,中国所以辨名分别上下也。国家统临万国,垂九十年,蛮夷戎狄,舍耶律氏则皆爵命而羁縻之,有不臣者,中国耻焉。西土之役,由是而兴。夷狄则异于此,唯其利而已。且彼于中国非素敌也,其祖其父皆臣也,奚耻而不为臣哉?今虏之丑类必皆曰:「我战数胜,又能取赂于彼,我真强也。」虽吾士大夫之有识者,亦曰:「彼战数胜矣,而反屈于我,且得重赂以畜其众,是真能保其强者也。」如是,则彼之臣服,果于我为得耶?于彼为得耶?或者必曰:「向者患其不臣,今既臣之,复以为患,则反覆无所据。」且自古夷狄之于中国,始叛涣而终驯伏者多矣,奚独此之为异哉?其必应之曰:「不然,中国固当鞭笞四夷而臣属之也,但辨其来者诚与伪耳。」然则诚者有畏者也,伪者有谋者也。今果有畏耶?有谋耶?谓之有畏,则吾战未尝有胜也,吾兵未尝有攻也,彼何从而畏哉?谓之有谋,则国家之患或基于此矣。譬人有疾,攻其外,朝夕命医者视其脉之进退,一动一息必加意焉,又起居饮食之慎,医者必决之曰:「脉止是而不能变也。」疾者亦自审曰:「疾止是而不能加也。」于是日兾其瘳焉。当其疾或瘳于外,而犹根于中,未能去也。疾者喜释其苦,良医虽戒之,日益怠焉,饮食起居虽自曰慎之,日益肆焉。于是疾乘隙而发,则已痼于中而亟于外也。虽医之良,殆难。为计矣。自虏众犯边,师徒丧败,至于今日,知所以为败者多矣。凡一堡一障之隙,吾皆营而固之,知所以为备者多矣。知所以为败,可以不败;知所以为备,可以待之。此御戎之常也。今既重赂以结之,为虏之备,必异于此。边垒虽未即废,当増而浚者,必休其役;戍卒虽未卒罢,当聚而练者,必散而处。举是而推之,则上下之情无有懈也。是亦有疾者,虽瘳于外,而根于中。当其伺隙而发,则已痼于中而亟于外,虽良医难为计矣。所谓国家之患,或基于此者,以是也。难者必曰:「景徳中北方讲和,自是三十年天下无事,虏未可以不信待之也。」某必应之曰:「此时事之异也。景徳中虏入吾地深,而大众卒不与战,至今言之者犹曰:『当是时我不许其盟,则虏众殱矣。』是强弱之势未分,我众有余力也。虏既归鉴其入地深而无所克,知中国之未易轻,于是有讲和之事。自是无少变焉。及羌种外叛,遂有益地之请。非信于前而不信于今,盖利之所在也。然则信不足固其心,赂不足塞其欲,较然可见矣。」今王师数衂于外,又加以北方之隙,则强弱之势,岂得引景徳中事为此耶?且北方以地为请,既以赂解之;西方以号为请,又以赂解之。二虏知我终不能以地与号假之也,将合谋必以地与号为请,或不能以地与号而他求焉。当此时,我以兵拒之耶?以赂继之耶?以兵拒之,则不若今日之有备且练也;且重赂不资于敌,而以供士费也。以赂继之,则中国之货有极,二虏之请无穷。为今之谋,当以国家之患必基于此,犹人之病将痼于中而亟于外,朝夕念之,唯危亡之为忧,则庻几乎少安矣。某识虑昏浅,不能先事以言防,见询采不敢不尽。伏唯明公位尊任重,与国同体,愿深留意。
译再拜:恭敬地承知您每日辅佐机密政务,天下实在万幸。明公先前两次辞让掌权任职,士大夫认为自本朝以来还没有二府官员初次拜官而能够坚决辞让的,因此私下都有议论。为什么呢?保持高尚、躲避权势,是有操守之人的坚持;治理国家、成就事务,是英明贤能者的通识。与其追随独行高洁的道路,不如在当世为国家谋取利益。如今北方有骄横的敌人,西方有叛乱的羌人,王师屡遭歼败,士气不能振作,地位疏远低微的人尚且怀有感愤,何况明公深受圣上知遇,位居尊贵,议论容易实行,谋划容易被信任。在这种时候,天下人不会以明公的辞让为高尚,明公难道还能把辞让看作高尚吗?圣上奋然作出英明决断,重新下达先前的任命,四方听闻的人无不庆贺欢欣。恭敬地想,圣上倚重寄托的心意、四方归附期望的心情,将使您同防风、契、周公、召公相提并论,哪里只是房玄龄、魏征、姚崇、宋璟而已呢?区区戎夷,哪里值得成为祸患?某曾经学习旧史,希望能够私下记录您的盛大功业,以补国史的缺漏,实在不胜祝颂之至。《河南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卷八 宋尹洙撰 书启 谢宣抚枢密韩谏议书 某临时充任边州职务,到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我遵奉先前颁下的命令,参与商议,并同诸将协调和睦,修缮整备器械,谨慎遵守条约,自己勉力而为,希望不要造成失败。至于保卫边境的办法、谋划长远的策略,您长期在幕府中,必定深知我的性情:善于体察明察,多谋而少有权变,崇尚法令却不忍严厉,这是我性情上的偏处,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哪里是我私下的意见太深,竟然得到这样的奖掖呢?只担心所承担的任务超过自己的能力,反而玷污幕府;其中的真诚心意,不是当面陈述便不能说尽。又一首论西夏臣服是真是假书 某叩首拜见枢密谏议:今天捧读您的来信,承知已经到德顺军晓谕,并且子奭从敌虏那里回来,说他们臣服之事。推究起来,这是敌虏得到了计策吗?还是只用虚假的名义来表示表面上尊奉我国,借此使我们骄傲自满、怠慢边防?况且又得到重金财物来充实国库,难道不是它得计了吗?而且敌虏所谓臣服,果真能够改变它僭越悖逆的心意,降低它的车服和名号,完全按照臣下的礼节行事吗?还是只在所上奏章中自称臣下呢?即使完全按照臣下礼节行事,也不可信。何况它本国的车服、名号一点也没有损失,只用几幅奏章换取万金的财物。它那些丑恶的同类即使十分昏愚,比较利害得失,难道会轻易这样做吗?君臣的名号,是中国用来辨明名分、区别上下的。国家统治临御万国,已经将近九十年;蛮夷戎狄,除了耶律氏之外,都授予爵位、加以羁縻;有不肯称臣的,便是中国的耻辱。西部的战争,就是因此兴起的。夷狄却不同,它们只看重利益。况且它同中国平素并不是敌对的国家,它的祖父、父亲都曾经称臣,它有什么可耻而不肯称臣呢?如今敌虏那些丑类必定都说:“我们多次交战取胜,又能从他们那里取得财物,我们真强大。”即使我国士大夫中有见识的人,也会说:“他们已经多次交战取胜,却反而向我们屈服,而且得到重金来养活自己的部众,这真是能够保持强盛的办法。” 这样说来,它向我国称臣,对我们果真是有利吗?对它自己有利吗?有人一定会说:“先前忧虑它不肯称臣,如今它已经称臣,却又把这当作忧患,那么反复无常就没有依据了。”况且自古以来,夷狄对中国,开始时叛乱离散、最终驯服归顺的很多,为什么偏偏要把这件事看作不同呢?他一定会回答说:“不是这样。中国本来就应当鞭打四夷,使它们称臣归属;只是要辨别它们来称臣究竟是真诚还是虚假罢了。”既然如此,真诚的就是有所畏惧,虚假的就是另有谋划。如今敌虏究竟是有所畏惧,还是另有谋划呢?如果说它有所畏惧,那么我国从来没有取得战胜,我国军队也从来没有攻打它,它从哪里产生畏惧呢?如果说它另有谋划,那么国家的祸患或许就从这里开始了。譬如有人生病,治疗外在症状,早晚让医生诊察脉象的进退,一举一息都加以留意,又谨慎安排起居饮食;医生一定断定说:“脉象只是这样,不会变化。”病人也自己审察说:“病情只是这样,不会加重。”于是每天都希望它痊愈。等到病情有时在外部似乎痊愈了,而病根仍在体内,没有真正除去;病人因为痛苦减轻而高兴放松,良医虽然告诫他,他却一天比一天懈怠;饮食起居虽然口头上说要谨慎,却一天比一天放纵。这样一来,疾病乘隙发作,就已经在体内积重难返、在外部急剧显现了。即使是高明的医生,也几乎难以设法医治。自从敌虏众多侵犯边境以来,军队遭受丧败直到今天,知道失败原因的已经很多了。每一座堡垒、每一道障塞的漏洞,我们都营造修固,知道防备方法的也很多。知道失败的原因,就可以避免失败;知道防备的方法,就可以等待敌人。这是抵御戎狄的常法。如今既然用重金财物同它结好,为防备敌虏而采取的措施必定不同于此。边境营垒虽然还没有立即废弃,本来应当增加、深挖的工程必定会停止;戍守士卒虽然还没有全部撤罢,本来应当集中训练的也必定会分散安置。由此推想,上下之心没有不松懈的。这也像有病的人,虽然外部症状已经痊愈,病根却仍在体内。等它窥见空隙发作,就已经在体内积重难返、在外部急剧显现,即使良医也难以设法医治。所谓国家的祸患,或许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原因就在于此。反驳的人一定会说:“景德年间北方讲和,从此三十年天下无事,不能不把敌虏当作可信之人来对待。”某一定回答说:“这时的事情同今天不同。景德年间敌虏深入我国境内,而大军最终没有同它交战;直到现在谈起这件事的人还说:‘当时如果我们不答应同它结盟,那么敌虏的大军就会被歼灭。’” 这是因为当时强弱的形势尚未分明,我军还留有余力。敌人既已退回,看到他们深入我境却没有取得胜利,知道中原并不容易轻视,于是便有了讲和之事。从此以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等到羌人部落在外叛乱,便提出割让土地的要求。这并不是前面守信、现在不守信,而是因为利益所在罢了。由此可清楚看出:信用不足以稳固他们的内心,财物也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欲望。如今朝廷军队屡次在外作战失利,又加上北方的间隙,那么强弱的形势,难道还能援引景德年间的事情来作这种安排吗?况且,北方以土地为要求,既然已经用财物把这件事解决了;西方以名号为要求,又用财物把这件事解决了。两个敌国知道我们终究不能把土地和名号借给他们,今后必定合谋,以土地和名号为要求,或者即使得不到土地和名号,也会另有所求。到了那时,我们是用军队拒绝他们呢,还是接着用财物应付呢?用军队拒绝,就不如今天这样有准备、训练有素;而且重金不能拿去资助敌人,倒可以用来供给军费。用财物应付,则中原的财物终究有限,而两个敌国的要求没有穷尽。如今的谋划,应当认定国家的祸患一定会从这里开始,就像人的疾病将要在体内固结,却急于从外部发作一样,早晚都要想到它,只以国家危亡为忧虑,这样或许才可以稍稍安定。我见识和谋虑昏昧浅陋,不能在事情发生以前提出防备的意见;如今承蒙询问采纳意见,不敢不把所知全部说出。伏望明公地位尊贵、责任重大,与国家休戚一体,希望您对此深加留意。
又一首议堡寨书近闻朝防依张忠所相度山外修建堡子十五处,计工四十万。某以为堡数太多,又不于罗李坡修筑,恐忠未得子细,已令画图,至今未到。切见虏累入塞,皆以战胜有所克获,是以不致力于堡塞。今既依预降固守,虏来不得战,此等城堡卑小,若尽鋭防之,肆其惨酷,则诸堡皆当震惧,不免有刘璠之失。往时枢宻谏议建议广刘璠定川,此最得策。欲乞应弓箭手所居,如的去城寨二十里外方建堡子,仍湏坚完,纵虏大至,湏为可守之计。如此不过修建得三五处,一省工费,二免为虏防,三得弓箭手且在城寨防守。如允所陈乞,赐指挥。
又一首议斩首级赏罚书近覩牒命,凡得贼首级,一切见赏格支钱,更不在迁转酧奨之例。此恐有所未尽,大概不欲以首级酬者,盖虑壊乱行阵及争夺不明故也。今秋成之际,贼之防兵屡来抄刼,堡寨弓箭手或有杀获,例无酬奨,则难以激劝。凡百十骑交锋,非力战或穷追,即不能取首级。欲乞别降指挥,应叙理曽经大阵得首级者,只依赏格处分;如只是寻常贼马出来抄刼,能杀获首级者,申取上司指挥。上陜西都转运孙待制书一首十月二十七日,朝奉郎、行右司諌、直集贤院、知渭州兼管勾泾原路经略安抚部署司公事、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尹某,再拜献书于按察待制阁下。窃以州郡之于监司,奉教约遵宪度而已,反此虽无害于治,不得为无过某以粜麦事,不待报下,輙专以行。明公不以輙行为责方条问其利害,是明公不以监司为威重,但覈事之可否,宜乎名重于天下也。某窃自思,向若明公责其輙行,则黙然伏罪;若询其利病,则将以尽其説于左右。恐惧恐惧,恭惟明公所治,东连崤陜,西接梁汉南界武闗,北尽上郡,列城数百,地数千里。某所领者,有经略数郡之名耳,不专其任,又都统在泾,军政一以禀之,是其所治,独以平凉潘原二县地不过百里。明公以列城数百,地数千里之大,其于思虑则明公以广某以专其于事实则明公以传闻某以目睹。某谓思虑之广不若专事之,传闻不若目睹。虽英识精鉴洞照幽隐然大概论之,鲜有异者。是以事之利病,条于公牍中,伏惟察其至诚宥其狂愚,幸甚。上枢宻杜太尉启一首某出入门下几三十年,至于才识短长,器局浅深,自知甚明。况在英鉴平凉用武之地,平时郡守皆旧臣宿将,今艰难中当重其选,反以愚懦处之,但惧上损国威,仰累恩馆。前此拜章恳辞,又以近日授官无有遂其譲者,以是亟请所由。未审某官徒采其虗名试任之耶?果谓可任而任之耶?若试任之,则边要事重,固不当试也。如果谓可任,则望终始保庇,庻几有所树立。某言此者,诚以寇雠在境,师兵在屯,凡百措置,未有一事不系于枢府者,则某官见庇之深,不独私于某,是亦留意于边事也。与邠州通判刘几太博书一首得伯夀书,忻慰无量。伯夀志于古圣人之道有年矣,日来年益加于道,固益邃。某闻防于道者,于世事泊如也。功名未立,其如吾命何?上四路招讨使郑侍郎议御贼书二首》昨日两得指挥文移,狄部署下两军马于镇戎军、仪州把守,似恐太速。见石辂囬奉传尊意,如贼人防湏且持重观其形势,此最得策。今来事宜虽急,然未见的实入防去处,惟望镇重以待之。此中行下沿边文字至渭州,并不令下往诸寨,盖近里城寨不当使预有惊疑故也。但齐整兵甲伺候出行,城中并不令知觉,合具上闻。又一首今蚤又领牒命,欲令沿边州军披城作硬寨,以遏深入之势。窃以本道见在兵马,除城寨屯守外,其战兵只可在一处枝梧。何者?贼众若来,不下十万。今若镇戎、徳顺两军作寨,不过四五千人,接战则不敌,张势又不足,倘为所乘,则城中揺矣【镇戎战守兵共八千八百九十人,徳顺通赵滋孟光兵八千八百三十五人】若只令狄青领大军在瓦亭观其形势,彼求战则我坚壁不与之较,彼前进则惧我制其后,俟其有隙而乘之,此计之得也。且贼大众入宼,不过徳顺与镇戎两路,至于原州山险,非贼大众之路也。万一贼自镇戎舍瓦亭路,直趋原州,则有彭阳一军在前,瓦亭重兵在后,亦非彼利也。今之所忧者,但忧狄之兵少不能胜虏耳【孙用、王徳恭、黄世寕三将通部署牙队兵共一万五千四百三人,堪战者不过万二千人,▯祝贵代到殴其兵还即可得万五千人】然不忧狄败也,狄不败虏,万万无深入之理。望侍郎愈益狄兵,专委以制虏之事【所谓益狄兵者,▯狄往瓦亭乞,即便发泾州兵赴元亭,令受狄节制】大扺防贼之道,思虑贵专,号令贵一。镇戎、徳顺二军兵既寡少,若营于野,岂可保其不战?既患其兵少,又忧其或战。兵少则欲济师为援,忧战欲其还壁,如此则虑不得专,令不得一也。且泾原诸将练事而可倚任者,莫若狄青;泾原地形可守而为要害者,莫若瓦亭。此侍郎熟虑之矣。以可任之将守要害之地,而济之以兵,则思虑不得不专,号令不得不一,此先胜之术也。某自受任暁夕计虑,比于平日似有所得,恐未能上副尊防,则乞令幕府一官到州论防,或召某令暂诣戏下聼命,更取裁防。
译又一首议论修筑堡寨的书信 近来听说朝廷依照张忠勘察的结果,准备在山外修建堡子十五处,估计需要用工四十万。我认为堡子数目太多,而且没有在罗李坡修筑,恐怕张忠还没有勘察周详。我已经命人绘制地图,至今还没有送到。我切实看到,敌人多次进入边塞,都是因为交战取胜并有所掳获,所以没有把力量用在堡塞上。如今既然依照预先下达的命令坚守,敌人来时不能出战;这些城堡低小,如果敌人竭尽锐力来攻,任意施行惨酷之事,那么各堡都会震恐,免不了重蹈刘璠的过失。从前枢密谏议曾建议扩建刘璠的定川堡,这是最好的策略。我想请下令:凡弓箭手居住之处,距离城寨二十里以外的地方才修建堡子,并且必须修筑坚固完备;即使敌人大举来攻,也必须考虑到能够守住。这样不过修建三五处,第一可以省下工费,第二可以免得成为敌人的防备目标,第三可以使弓箭手仍然在城寨中防守。如果蒙准许我的意见,请赐下指挥。又一首议论斩获首级赏罚的书信 近来看到文书命令:凡取得敌人首级的,一律按照现行赏格发给钱财,不再列入迁转、酬奖的范围。这恐怕还不够周全。大概是不想用首级来酬奖,是担心因此扰乱行阵,而且争夺首级的情况难以辨明。如今正值秋收之际,敌人的防兵屡次前来抄掠,堡寨的弓箭手有时杀敌有获,按现行条例却没有酬奖,便难以激励他们。凡一百几十名骑兵交锋,如果不是经过苦战或穷追,就不能取得首级。我想请另行下达指挥:凡按规定叙功、曾经在大战中取得首级的,只依照赏格办理;如果只是平常敌骑出来抄掠,而能杀敌取得首级的,则申报上司,请求指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骑〕 上给陕西都转运使孙待制的一首书信 十月二十七日,朝奉郎、行右司谏、直集贤院、知渭州兼管勾泾原路经略安抚部署司公事、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尹某,再拜奉书于按察待制阁下:我私下认为,州郡对于监司,只需奉行教令,遵守法度罢了;反过来,即使对治理没有造成损害,也不能说没有过错。我因为粜麦一事,没有等候批复下达,便擅自执行。明公没有责备我擅自执行,反而逐条询问其中的利弊,这说明明公并不把监司看成威权尊重的职位,而只是考察事情可不可行,难怪声望重于天下。我私下想,如果当初明公责备我擅自执行,我便默默伏罪;如果询问事情的利弊,我就要把自己的意见全部陈述在您面前。惶恐,惶恐。恭敬地想,明公所治理的地方,东面连接崤陕,西面接连梁汉,南面到达武关,北面尽于上郡,城池有数百座,土地有数千里。我所统辖的,不过有经略数郡的名义,并不能专断其职;而且都统驻在泾州,军政一概听从他的禀报。因此明公所治理的地方,其实只有平凉、潘原二县,土地不过百里。明公凭借数百座城池、数千里土地这样广大的范围来思考,而我则专门处理事务;明公依据传闻,我则亲眼看见。我认为,思虑广博不如专心处理具体事务,传闻也不如亲眼所见。即使是才智卓越、鉴识精明,能够洞察幽隐的人,大体说来,也很少有不同之处。因此,事情的利弊已经逐条写在公文中,伏望察知我的至诚,宽宥我的狂妄愚昧,那就十分幸运了。上给枢密杜太尉的一首启 我出入您的门下将近三十年,对于自己的才识长短、器量深浅,知道得十分清楚。何况平凉处在用兵的地方,平时的郡守都是旧臣宿将,如今处于艰难时期,更应慎重选择,却反而让我这个愚钝怯弱的人担任,只怕上面损害国威,下面连累您的恩德。此前我曾拜章恳切辞让,又因为近来授官没有能够推辞成功的人,所以赶紧请求说明任命的缘由。不知您任用我这个官职,只是采纳虚名来试用我吗?还是果真认为我可以任用,所以才任用我呢?如果只是试用,那么边疆要地责任重大,本来就不应拿来试用。如果果真认为我可以任用,那么希望您始终保护我,使我或许能够有所建树。我这样说,实在是因为敌寇正在境内,军队驻扎在外,凡是各种安排,没有一件不关系到枢密府;那么您对我的保护深厚,不只是偏爱我个人,也是留意边疆事务。与邠州通判刘几太博的一首书信 收到伯寿的书信,欣喜慰藉无比。伯寿立志于古代圣人的道已经多年了,近来年纪越长,道业也更加深厚,本来就更加精深。我听说专心求道的人,对于世俗事务淡泊自如。功名还没有成就,那又能把我的命运怎么样呢?上给四路招讨使郑侍郎论御敌的一首书信(二首) 昨天两次收到指挥文书,命令狄部署把两军人马分别驻守镇戎军、仪州,似乎恐怕行动太快了。听石辂回来传达您的意思,说敌人到来时应当暂且持重,观察形势,这是最好的策略。如今事情虽然紧急,但还没有看见敌人确实进入边境的地点,只希望稳重地等待他们。这边发往沿边的文书,到了渭州以后,并没有命令再下达到各个寨堡,大概是因为靠近内地的城寨不应使他们预先惊疑罢了。只是整顿兵甲,准备出动,不要让城中人察觉;这些情况应当一并上报。又一首 今天早晨又接到文书命令,要让沿边州军依城修筑坚固的营寨,以遏制敌军深入的势头。我私下认为,本路现有的兵马,除去守卫城寨的部队以外,能够作战的兵力只能在一个地方抵挡敌人。为什么呢?敌军如果来,人数不会少于十万。如今如果镇戎、德顺两军修筑营寨,不过四五千人,交战就不能取胜,显示声势又不够;倘若被敌人乘虚而入,城中就会动摇。【镇戎军战守兵共八千八百九十人,德顺军连同赵滋、孟光所部兵共八千八百三十五人。】如果只让狄青率领大军在瓦亭观察形势,敌人求战,我们就坚守营垒,不与他们较量;敌人继续前进,又会害怕我们截断他的后路,等他出现漏洞再乘机进攻,这就是正确的策略。况且敌人大军入侵,不过走德顺、镇戎两路;至于原州山势险要,并不是敌人大军所走的道路。万一敌人从镇戎舍弃瓦亭这条路,径直奔向原州,那么前面有彭阳一军,后面有瓦亭重兵,也不是对他们有利。如今所忧虑的,只是担心狄青的兵力太少,不能战胜敌人罢了。【孙用、王德恭、黄世宁三将连同部署牙队兵共一万五千四百零三人,其中能作战的不过一万二千人;等祝贵代替他到任、调回他的兵力,就可以得到一万五千人。】但不用担心狄青战败;狄青若不败给敌人,敌人绝没有深入的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五千四百三人〕 希望侍郎更加增援狄青的兵力,专门把制敌之事委托给他。【所谓增援狄青的兵力,是等狄青前往瓦亭请求援兵时,立即调泾州军队赶赴元亭,命令他们接受狄青的节制。】大体说来,防御敌人的方法,贵在思虑专一;号令贵在统一。镇戎、德顺两军兵力既少,如果驻扎在野外,哪里能保证不交战?既担心他们兵少,又担心他们交战。兵少,就想调兵救援;担心交战,又想让他们退回营垒。这样一来,思虑就不能专一,号令也不能统一。况且泾原诸将中,熟悉军务而可以倚重任用的,没有谁比得上狄青;泾原地形中,可以据守而又是要害的地方,没有谁比得上瓦亭。这些侍郎已经深思过了。用可以任用的将领守卫要害之地,再用兵力援助他,那么思虑不能不专一,号令不能不统一,这就是先取得胜势的方法。我自从接受任命以来,早晚筹划考虑,与平日相比似乎有所心得,只怕还不能上副您的深谋远虑;那么请派幕府一名官员到州里来讨论防务,或者召我暂时到您的幕下听命,再请您裁定防务。
河南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巻九宋 尹洙 撰
书启答秦鳯路招讨使文龙图书二首。初受命,即拜手,所以某不敢更具谢礼。伏承诲翰,仍有颁遗,不任悚荷之至。虏今秋亦闻防集,近报举数万众,乃取属户数百,遂罢去。未料其意所在也。虏数动,常以季秋及中春,又当溽暑时,或不甚攻城。异时之来,恐未可必。其如此何者?我尝逆与之战,今之为谋,大扺欲以不战疲之。安知其不能就我不战而为计哉?观今之备,不过以故意待之,是自许以知变,而不知虏之能应变也。伏闻明公军政甚治,士气亦振,守御之策,必有多算。敢兾指授,庻奉尊教。又一首某顿首再拜,承赐手教,询刘沪彼始末,城永洛利害。猥防责以不言,某以元帅主其事,是时防边方严,惧于军政,处置益相戻,所害不细。独欲迟留以缓其事,故黙黙无所发,其实畏避,诚足深愧。适防中防罢其役,自愧亦颇自幸。既而二月十九日,得元帅牒云,被朝防骤举此役,于是抗章条其利害。秋部署亦自削奏,语尤切至。二十二日见诏书罢四路,是夕得防令具兴修利害条上,于是知朝廷前未有防令举此役,乃亟召许迁等还。此刘沪者,独以所将兵将其役,始以文谕之不答,差指使召之不至,又命瓦亭都监张忠代将其兵,亦不受命。某与狄议此而容之,是节制不复行于下。于是狄假以巡边至山外,命散其部兵,然后沪就拘。沪乐功名,有胆略,然亦可惜,然违戾如此,无以贷也。同年董士亷者,老困可哀。某以书三谕之,令其归雍,卒不见从,遂同被系。然沪等所执文符,皆郑公罢后所发,不知何谓也。某平居好议论,至于起狱以取直,岂某心耶?世路风波,殊可骇畏,窜身山林,闭目氛埃,无路可致耳。今闻朝廷命使定城永洛利害,拓地广寨,亦古人之常。但揆已之才略,度今之兵力,若既城之后,分兵而守,输粟以济缓急,冦来又当逺救,惧以败事耳。如朝廷果以城之为利,某当乞移僻郡,必有贤才见代,城之而不保其利,终不纷纷力较毫髪以取胜也。未审尊画如何,愿蚤赐教答,幸甚。与四路招讨司幕府李讽、田裴、元积中书二首。某启,某初到郡,得前政所占民田不还直,自令纳税一事,某决欲行之。自念秩卑,恐有司诘问,益淹乆,不便于民,是以白于郑公。公大以为然,寻出牓谕民,给其直,且免其税。此一事,诸君尽知之。及韩公来,某临郡已两月,所得民间不便事益多,见诉尤不便者,必告之曰:“韩公且来,汝自诉之。”及韩公来,以事自陈者千余人。韩公必尽覧之,究其事理,覆其根原,或见询于某,或命他官参定,然后行之。其于事固已精且详矣。某岂私于此方之民哉?亦由前日白郑公给民直一事,盖以公家之事,苟利于民,则韩公、郑公与某行之,皆一也,何必分彼此哉?不意好事者以某附韩公为事,多所更置。未审言者以某附韩公为善耶?为不善耶?若以所更事为善,则不当谓之附也。若以所更事为不善,则某前在泾州,郑公朝夕见延其于边事,无不询也,无不虑也,独狱事不与闻。他则无细大皆往覆究,极于议论,未尝有隐。郑公相顾之意,始终若一,是则某之论议有可采者也,于边事有所得者也。苟一以不善赞郑公,则公必怒而絶之,何能终始相顾如是也?是果不以不善赞郑公也。不以不善赞郑公,而专以不善赞韩公,是厚于郑而薄于韩,则于好事者之言为不通也。若以前日在泾为智,今日在渭为愚,又于有识之议为不通也。此事闻已乆,疑之不甚信,近日益有端绪,然不知郑公果以为信否?郑公为元帅,某预掌一路兵寄,若好事者言行,则间隙日生,苟有戎事,某无所逃诛矣。平凉去年经敌兵残破之后,朝廷不以某不才,擢当此任,亦思有以自报,朝夕勤事,非公宴不迩声妓,受署殆今五月,断狱不过十数人,皆厯厯可记。其营田防塞蠧于事者,韩公尽以刷去之,今狱讼益简,止以练兵为事尔。诸君察其心,岂主于荣官哉?子发相知尚浅,士规益之皆。目见某谪官,当时寜有慊于心耶?古者刺史严明,郡守有投劾解印绶者,某岂重去此一官哉?幸诸君为某辨于郑公,公果不悟,某立当解去,且以终郑公前惠,又不使他日戎事之际,使某忧疑自危,措置颠失,虽被大戮,已败国事,愿诸君留意见答。又一首
译《河南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卷九 宋尹洙撰 书信、启文 《答秦凤路招讨使文龙图书》二首。刚接受任命时,就已经拜手致意了,所以我不敢再另外准备谢礼。承蒙您赐下教诲和书信,又有赏赐馈赠,感到惶恐感激到了极点。听说敌人在今年秋天也聚集兵力,近日报告说他们集合了几万军队,却只带走了几百户属户,便撤退了。不知道他们的意图究竟在哪里。敌军多次行动,常在季秋和中春,又正值暑热湿润之时,有时并不大举攻城。以后他们来不来,恐怕还不能确定。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曾经预先同他们交战,如今的谋划,大抵是想用不交战来使他们疲惫。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利用我们不交战这一点来另作谋划呢?看现在的防备,不过是按照原有意图等待他们,这是自以为知道应变,却不知道敌人也能应变。听说明公军政治理得很好,士气也振奋,守御的策略一定有许多谋算。冒昧希望得到指教,以便遵奉您的教诲。又一首 我顿首再拜,承蒙您赐下亲笔书信,询问刘沪事件的始末以及修筑永洛城的利弊。您委婉地责备我没有进言,我因为元帅主持此事,当时边防正严,害怕触犯军政,处理不当造成的危害会很大,所以只想拖延时间来缓和这件事,便默默不发一言;其实是畏惧躲避,实在深感惭愧。恰好在防务中止罢这项工程,我惭愧之余也颇感庆幸。后来二月十九日,收到元帅文书,说朝廷突然发动这项工程,于是我上奏章分条陈述其利弊。秋部署也自行削减奏章,言辞尤其恳切。二十二日看见诏书,罢免四路的部署;当天晚上又得到命令,要把兴修此城的利弊列条上报。于是才知道朝廷先前并没有防令发动这项工程,便急忙召许迁等人回来。刘沪这个人,独自带领所统军队进行这项工程,起初用文书晓谕他,他不答复;派指使去召他,他也不来;又命瓦亭都监张忠代替他统领这支军队,他仍不接受命令。我和狄青讨论这件事,却宽容了他,于是节制命令不再能够贯彻到下级。后来狄青假借巡边的名义到山外,命令解散他的部队,然后刘沪才被拘捕。刘沪热衷功名,有胆略,但也实在可惜;然而像这样违抗命令,不能宽赦。与他同年任职的董士廉,年老困顿,令人哀怜。我写信三次劝告他,叫他回雍州去,他最终不肯听从,于是也一同被拘禁。然而刘沪等人所持有的文书符檄,都是郑公罢职以后发出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平时喜欢议论,至于要兴起狱讼来求得公道,难道是我的本心吗?世路风波,实在令人惊惧,只想逃身山林,闭目避开尘世,却没有途径可以做到。如今听说朝廷命使者确定修筑永洛城的利弊,开拓土地、扩大寨堡,这也是古人的常规做法。但衡量自己的才略,估计如今的兵力,如果城池修成以后分兵守卫,还要运输粮食来应付缓急,敌人来时又应当从远处救援,我恐怕会因此办坏事情。如果朝廷果真认为修城有利,我应当请求调往偏僻的州郡,必定会有贤能的人来代替我;即使修城,却不能保全它的利益,我终究不会纷纷然费力争论细枝末节来求胜。还不知道您的谋划如何,希望早些赐教答复,那就十分幸运了。我启:我初到郡中时,发现前任官员占用百姓的田地却不归还田价,还命令百姓缴纳赋税,我决意要把这件事实行下去。自己想到官秩低下,恐怕有关官吏会诘问,事情更加拖延,对百姓不利,所以把这件事报告给郑公。郑公非常赞同,不久便张榜告谕百姓,发还田价,并且免除他们的赋税。这件事,各位都完全知道。韩公到来时,我治理本郡已经两个月,发现民间不便的事情更多了;对于百姓申诉、尤其不便的事情,我一定告诉他们:‘韩公将要来了,你们自己去向他申诉。’韩公到任后,亲自陈述事情的有一千多人。韩公一定全部阅览,查究事情的道理,追究根源;有时向我询问,有时命其他官员共同审定,然后才实行。他处理事情本来已经十分精细周详了。我难道是偏爱这个地方的百姓吗?也只是因为前一天我曾把发还田价给百姓的事情报告郑公,大概对于公家的事情,只要有利于百姓,韩公、郑公和我去实行,都是一样的,何必分什么彼此呢?没想到好事之徒把说我依附韩公当成一件事情,进行了许多更改。不知道议论的人认为我依附韩公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呢?如果认为所更改的事情是好的,就不应称作依附;如果认为所更改的事情是坏的,那么我以前在泾州时,郑公早晚都召见我,边防事务没有不询问的,没有不共同谋划的,唯独狱讼之事没有让我参与。其他事情无论大小,都要去复核究问,讨论得十分详尽,从来没有隐瞒。郑公看重我的心意,始终如一;这说明我的议论有可以采纳之处,在边防事务上也有所心得。如果我只用坏话来赞扬郑公,郑公一定会发怒并断绝关系,怎么能够始终这样看重我呢?可见我并不是用坏话赞扬郑公。不是用坏话赞扬郑公,却专门用坏话赞扬韩公,这就是厚待郑公而薄待韩公,对好事之徒的说法来说是讲不通的。如果认为我以前在泾州时聪明,而今天在渭州时愚昧,这对于有见识者的议论来说也讲不通。这件事听说已经很久了,我原本不太相信,近来却渐渐有了迹象;然而不知道郑公是否果真相信。郑公担任元帅,我参与掌管一路的兵权,如果好事之徒的谣言得以实行,彼此的嫌隙就会日益产生,一旦有军事行动,我将无处逃避诛罚。平凉去年经过敌军残破之后,朝廷不认为我没有才能,提升我来担任这一职务,我也想有所作为来报答朝廷,早晚勤勉办事;不是公宴,不接近声妓。接受职任到现在将近五月,审理的案件不过十几件,而且都清清楚楚可以记载。营田、防塞中妨害政事的弊端,韩公全都清理革除,如今诉讼更加简少,只把训练军队当作事务。各位考察我的内心,难道是以追求官位荣耀为主吗?子发与我相知还浅,士规却更加了解我。你们亲眼看见我被贬官,当时难道认为我心中有所不满吗?古代刺史严明,郡守中还有投劾辞职、解下印绶的人,我难道会看重离开这个官职吗?希望诸位替我向郑公辨明;如果郑公果真不能醒悟,我立即应当解职离去,也算以此终结郑公从前的恩惠,又不使将来发生军事事件时,让我因忧惧疑虑而自危,安排处置失误,即使受到极重的杀戮,也已经败坏了国家大事。希望诸位留意答复。又一首
得刘伯夀牒取王文政文牍,寻以封送。始,文政等以罪配▯牢城,保寕为兵。防韩公来,以旧狱诉于公。公命覆其罪,苟不至深切,则移籍于广鋭蕃落。文政等皆在泾,于是申上帅府,呼此二人幕府,不俾二人者来,反令取其具狱就泾视之。既而帅命二人者来,止云材弱,射七斗弓箭不满两握,其具狱则详之矣。于是众议曰:具狱往而二人乃来,此必审其初罪不为深切矣。其言材弱射不中程者,虑以广鋭处之也。蕃落旧等才五尺三寸,近制短指者亦聼狄侯命。二旧卒方之,不少损。又命以射弯九斗弓箭不满二指,在旧卒下等之上。泾内地不知蕃落所用皆短箭,故差谬相逺。若必以长箭程之,虽积功至大校,其少且壮者亦不能应格矣。又蕃落中有犯奸若盗者,如此比▯军者甚众,决不复疑,但喜得胜兵者二人,遂易其籍。帅府乃询云:若二人者罪安得不为深切?然后乃知帅府之意,不欲▯此二人于蕃落。既已籍之,无如之何,乃答曰:其罪不至极于恶,盖婉其辞,所以恭上命也。不图又命刘伯夀覆其狱。凡泾人之相厚者,皆见责曰:何乃不禀帅命?某闻之甚骇。其言若他事则不敢知,如止此一事,则非所以为不禀也。何者?始本路索此二人于泾,帅既不遣,复命取具狱视之。若果以为巨慝,则当下令曰:此不足贷,二人无可遣理,独归其具狱则某必审视其罪。虽其可贷,犹当奉承帅防,奚必改籍此二卒耶?且韩公非素得视此二人具狱也。命本路究其罪,易其军,易与不易皆系于本路也。不易不足为忤意,易之不足为迎合。且本路军与民暨蕃人以事自诉,以功自理于韩公者多矣,皆下其事于本路,且命详之。其以事自诉得辨者十二三,以功自理应格者十二三。蕃人在籍,其可用者十不一二,皆不以先入之言为主也。文符尽在,可取。而覆视,岂必以此一事为违戾耶?兹事极防,而某恳恳为言者,诚以害于体为甚大也。昨日经略司行某事,其于法少碍,而事当者大吏持以前曰:“王文政等无碍于法,尚尔,今此恐见诘,奈何?”某叱之。某谓狄侯曰:“异日此曹有言,必请黥之。虽异日黥之,徒能制一吏如将校何?将校必曰:‘此一细事,犹不得遂其行,安能使我有畏哉?’吾独知畏元帅耳。此甚足为元帅忧也。”自某临本路原州、镇戎军,决罪有不至死而死者,有当死而惨其刑者,某与狄侯具议,皆不问其状,盖知其守将可以任事,当申其权于下也。又有卒犯罪,反持其主校过失者,某诘之曰:“若主校与汝共为欺隐,汝惧累以言;或主校滥罚汝,不胜其虐以言,吾皆聼汝。理有罪者,今汝自有罪当罚。主校若贷汝,则过终不闻,是使主校皆畏过,莫敢笞其卒者,此军之大▯也。”狄侯暨诸将皆曰:“善。”然遂杖去之。且大将于士卒,非人人能督察抚循之也,必有主校焉,使军中皆畏其主校,则将无所事矣。夫士卒不畏其主校,则饮博自恣,饮博自恣,则卒至于贫穷,卒至于贫穷,则无所不至焉。为主校者,岂可反畏其下哉?故为将者,必察羣校之贪虐者,首去之,无使其下能持焉,则卒皆有畏矣。是则大将者,不使士卒独畏我而不畏其主校,又不使属郡之兵独畏我而不畏其守将,此治兵之大要也。某秩虽卑,然与本路言之,与狄侯皆大将之任也。责任既重,朝夕于边事无不忧者,闻士卒不畏其主校,则小以为忧;闻属郡不畏其守将,则大以为忧。今将使一路之人不畏其大将,则元帅安得而不忧耶?故某所谓于事虽小,而于体甚大者,以此。某得以諌名官,凡事之曲直,犹当于天子前辨之,今乃不能自辨于元帅,反嗫嚅于幕府,岂畏懦耶?盖元帅之体,不当以事诎于部将,是某凡辨论事,可取直于天子不可取直于元帅,幸诸君少留意焉。
译收到刘伯寿的文书索取王文政的案卷,随即封好送去。当初,王文政等人因犯罪被发配到牢城,保宁军将他们编为士兵。韩公到来时,他们以旧案向韩公申诉。韩公命人复核他们的罪行,如果罪不至于深重,就把他们的名籍改编到广锐蕃落。王文政等人都在泾州,于是向帅府申报;帅府召这两人到幕府,却不让他们本人前来,反而命人把完整案卷带到泾州查阅。后来帅府命令这两人前来,只说他们资质羸弱,射七斗弓箭不能拉满两握,完整案卷中其实已经写得很详细了。于是众人议论说:案卷送去而这两人反而被召来,这一定是认为他们原来的罪行并不深重;所说他们资质羸弱、射箭达不到标准,是担心把他们安置在广锐蕃落。蕃落旧制的身高标准是五尺三寸,近来的制度对身材矮小者也听从狄侯的命令。将这两个旧卒与标准相比,并没有矮小多少。又命令他们射弯九斗弓箭,不能达到两指,在旧卒中已经属于中上等。泾州以内的人不知道蕃落所使用的都是短箭,所以差别相距很远。如果一定用长箭的标准来衡量,即使积累功劳升到大校,其中身材较矮而年轻的人也不能达到规定。况且蕃落中有犯奸淫或盗窃而像这样被编入军队的人很多,本来不应再疑虑;只是因为得到两个善战的士兵,便把他们的名籍改了。帅府于是询问说:‘如果这两个人的罪行不算深重,怎么会这样呢?’这以后才知道帅府的意思,是不想把这两个人编入蕃落。既然已经登记入籍,也没有办法了,于是回答说:‘他们的罪行还没有达到极恶的程度。’这是委婉措辞,用来恭敬地执行上面的命令。没想到又命令刘伯寿复核此案。凡是与泾州人交情深厚的人,都责备我说:‘为什么竟不禀报帅府的命令?’我听后非常惊骇。他们说的如果是其他事情,我不敢知道;如果只是这一件事,那么这并不是不禀报。为什么呢?起初本路向泾州索取这两人,帅府既没有派遣,又命令把完整案卷取来查看。如果真认为他们是大恶之人,就应当下令说:‘这种罪行不可赦免,两人没有可以派遣的道理;只把他们的案卷送回来,我一定亲自审察他们的罪行。’即使认为他们可以宽赦,也仍应奉行帅府的意见,何必一定要改编这两个士卒的名籍呢?况且韩公本来并没有亲自看过这两人的案卷。他命令本路查究罪行、改编军籍,改与不改都属于本路的职责。我们不改,不足以说是违逆他的意思;改了,也不足以说是迎合他。况且本路的军人、百姓以及蕃人,因为事情而向韩公申诉、因为功劳而向韩公陈理的很多,韩公都把事情交给本路处理,并且命令详细查究。其中因事情申诉而得到辨明的有十分之二三,因功劳申诉而符合标准的也有十分之二三。蕃人登记在册,其中可以任用的十人不过一二人,不能以先前听到的话作为定论;文书都在,可以取来复核查看,难道一定要把这件事看成违抗命令吗?这件事关系到的体制极其重大,而我恳切地陈说,实在是因为它对体制的危害太大。昨天经略司办理某件事情,在法律上略有妨碍,但事情本身是应当办的;一名大吏拿这件事同从前相比说:‘王文政等人的事情在法律上尚且没有妨碍,如今这件事恐怕会被诘问,怎么办?’我斥责了他。我对狄侯说:‘将来这些人再有言论,我一定请求给他们刺面。即使将来刺面,也只能制约一个官吏,对将校又能怎么样?将校一定会说:“这样一件小事,尚且不能让我按自己的意愿办成,怎么能使我畏惧呢?”我只知道畏惧元帅罢了。这实在足以成为元帅的忧患。’自从我治理本路的原州、镇戎军以来,判决中有罪不至死却被处死的,也有应当处死却使刑罚过于惨酷的,我和狄侯共同议论,竟都不追问其情状,大概是知道那些守将可以任事,应当把权力下放给他们。又有士卒犯罪,反过来拿其主校的过失来为自己辩护,我责问他说:‘如果你的主校和你一起隐瞒欺骗,你害怕受牵连而来申诉;或者主校滥施惩罚,你受不了他的虐待而来申诉,我都听取你的话。但现在是你自己有罪,应当受到惩罚。主校如果宽赦你,那么他的过错最终就不会被发现;这就会使主校都害怕担负过错,不敢鞭打自己的士卒,这是军队的大弊病。’狄侯和各位将领都说:‘好。’但最终还是杖责并遣走了他。况且大将对于士卒,不可能人人都亲自督察、安抚和照料,必须有主校;如果军中人人都畏惧自己的主校,将领就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士卒不畏惧主校,就会饮酒赌博、任意放纵;饮酒赌博、任意放纵,最终就会陷入贫困;陷入贫困,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做主校的,怎么反而可以畏惧下属呢?所以做将领的,必须察看各校官中贪婪暴虐的人,首先罢免他们,不让他们的下属能够拿住把柄,这样士卒才都会有所畏惧。这就是说,大将不能只让士卒畏惧自己而不畏惧主校,也不能只让属郡的军队畏惧自己而不畏惧守将;这是治军的首要原则。我官秩虽然低下,但既然与本路共同议论此事,便和狄侯一样承担大将的责任。责任既然重大,我早晚对边防事务没有一件不忧虑;听说士卒不畏惧自己的主校,我只是小为忧虑;听说属郡不畏惧自己的守将,我便大为忧虑。如今如果要使一路的人不畏惧他们的大将,那么元帅怎么能不忧虑呢?所以我所说的事情虽然小,而对于体制关系重大,就是这个道理。我以谏官之名任职,凡是事情的是非曲直,尚且应当在天子面前辨明;如今却不能在元帅面前为自己辨明,反而在幕府面前支支吾吾,难道是因为畏惧怯懦吗?大概是因为元帅的体面,不应当因一件事情被部将驳倒。因此我凡是辩论事情,只可以向天子求得公道,不可以向元帅求得公道;希望诸位稍稍留意。
与永洛城董士亷第三书近两附书皆计上达,殊不防体。亮何所守之坚也?永洛修与不修,亦所见之异耳。李文饶、牛思黯争维州事,是非至今有不同者,亦何必不修为是,修者为非?但某与狄侯以才略之不广,兵众之寡少,不能逺为守备,故建不修之议。适防郑公罢去,遂防中防,从本路之议。行简奋忠国之谋,必以修之为便,当辨之于朝廷,禀诏防而来,则本路从之,亦有名矣。幸行简少思之。永洛地果属何路?譬若治他人门内之事,岂不为侵耶?是行简可以已其事,本路不当变前议也。行简困踬累年,闻改官,朋友所共忭,故前走书奉报,诚亦私心所喜。一官虽不足为行简言,然于夫人之心,岂不慰哉?此事穷极根柢,某辈为守职,行简为侵官,何不思之甚也?试使某今日却以修之为便,行简以某为何人耶?况狄侯强毅有守,虽某言之,亦必不从。前书防裂,故未防省察,是以喋喋愿熟虑之。与幕吏石辂李仲昌书一首承从部署已至,徳顺军所留刘沪、董士亷文字,盖只留往诸处取索及往长安文字,不縁章奏。既捕之,即是罪人,安得妄上文字,▯惑朝廷耶?即若其言,吾辈隐匿,即当缴上,不可留也。况但泛泛妄自饰非,但白填署,且封起勿毁去,即无害。已行文字却取去不便,兼且有迹,反使不知者将谓不当留其文字,唯存其人,使尽辞于狱,自免闭塞之讥。二君熟思之。答谏官欧阳舍人论城永洛书一首。某十九日至解州,闻永叔舍人其日抵陜郡,以数年之别,相去才数千里,不得一相遇,怅然以为不幸。然某方为奸人所挤,诬罔百端,举朝莫与为辨,若见永叔,必极论是非。其不知者,将以某祈恩求援于永叔,此不独重为某累,又且以累知已,故不得一相见,未为不幸也。自天休见侵,未尝作京师书,用此亦不敢修问左右。防专遣脚力致手诲,何朋友顾厚也?仍以某近丧长子为慰,某始三男,中男往嵗多病,防城道中物故者也。防子三嵗,美慧可念,三月中在渭失之。长男壮大,与侄植皆门户所倚者,一旦同逝,人生孤苦至此,处世复何聊頼?永叔见哀之深,诚知我者,然谓晋庆不当为意,似未见亮。永叔尚尔,况他人耶?永洛事未易可言,然事之利害,人人各异见,不必深咎。今既城之,则异日自辨,不足复论。但天休既罢兵任,若以城之为利,当论于朝廷,不当督泾原部将擅为此役。彼刘沪者,为泾原部将,苟知城之为利,当与天休合论于朝,不当专事耳。幸赐照亮。
河南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巻十宋 尹洙 撰
译给修筑永洛城的董士廉的第三封信 近来两次附上的书信都设法送达,实在不敢当。亮究竟有什么如此坚守的主张呢?永洛修建还是不修建,也只是所见不同罢了。李文饶和牛思黯争论维州的事情,是非直到今天还有不同看法,又何必一定认为不修是对的、修建就是错的呢?只是我和狄侯因为才略不够广大、兵众太少,不能从远处作好防守准备,所以提出不修建的意见。恰逢郑公罢职离去,于是朝廷停止此事,依从本路的意见。行简奋发忠于国家的谋略,一定认为修建有利,应当把意见向朝廷争辩,奉诏命而来,那么本路听从他,也就有名义了。希望行简稍微想一想。永洛究竟属于哪一路?譬如办理别人门内的事情,难道不算侵犯吗?因此行简可以停止此事,本路不应改变先前的意见。行简困顿失意多年,听说改官,朋友们都共同欢喜,所以此前赶忙写信告知,确实也是我私心所喜。一任官职虽然不足以替行简说什么,但对于令夫人的心情,难道不是一种安慰吗?这件事追究到底,根本在于我们是在守职,行简却是在越权,为什么竟不认真思考呢?假使我今天反而认为修建有利,行简把我看成什么人呢?何况狄侯刚强坚毅、有所操守,即使我这样说,他也一定不会听从。前一封信在传递中裂破了,所以没有得到省察;因此我絮叨陈说,希望您再仔细考虑。与幕府属吏石辂、李仲昌的一首书信 承蒙告知,部署已经到了。德顺军所留下的刘沪、董士廉的文书,大概只是留下来供送往各处取索以及送往长安的文书,并不是奏章。既然已经逮捕他们,他们就是罪人,怎么能妄自上呈文书,迷惑朝廷呢?如果他们所说属实,我们这些人有所隐匿,就应当把文书缴上去,不可留下。况且如果只是泛泛地妄自掩饰过错,那么只要白纸填写署名,封存起来不要毁掉,也就没有妨害。已经发出的文书却再取回来,既不方便,而且还会留下痕迹,反而使不了解情况的人以为不应留下他们的文书,只留下他们本人,让他们在狱中尽情申辩,以免受到闭塞言路的讥责。二位请仔细考虑。答谏官欧阳舍人论修筑永洛城的一首书信 我十九日到达解州,听说永叔舍人当天抵达陕郡;我们分别数年,相距才几千里,却不能见上一面,惆怅地认为这是不幸。然而我正被奸人排挤,受到各种诬陷,满朝没有人替我辨白;如果见到永叔,一定会极力讨论是非。不了解情况的人,将会以为我在向永叔求恩求援,这不但更加加重我的牵累,而且也会连累知己,所以不能相见,未必不是幸事。自从天休受到侵夺以后,我没有写过京师的书信,因此也不敢写信问候您。您竟专门派人送来亲笔教诲,这是朋友顾念何等深厚啊!又对我最近失去长子表示慰问。我起初有三个儿子,次子往年多病,在赴防城的路上去世;幼子三岁,聪明可爱,三月中在渭州失去;长子已经成年,和侄子植都是门户所倚仗的人,却一旦同时去世,人生孤苦到了这种地步,活在世上还有什么可聊赖的呢?永叔哀怜我如此深切,确实是了解我的人;但您说晋庆之死不应放在心上,似乎还没有真正了解我。永叔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永洛的事情不容易说清,然而事情的利害,各人看法不同,也不必过分责怪。如今既然已经筑成城池,日后自然会辨明,不值得再议论了。只是天休既然已经被罢去兵权,如果认为筑城有利,就应当向朝廷陈述,不应当督促泾原部将擅自发动这项工程。刘沪是泾原部将,如果知道筑城有利,就应当和天休一起向朝廷陈述,不应当擅自办理。希望您明察。《河南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卷十 宋尹洙撰
书启答河东宣抚参政范谏议启一首。近捧教答,所启事皆防施行,不任戴荷之极。近闻蔡、石皆外补,又縁饮防事,多贬斥善士。去年圣上奋然英断,登用明公暨韩、富诸公,天下翘首以望太平。今明公未去位,端士颇复见外,世人用意如此,言之可为于邑。明公纵以边事未还,富公讵宜乆留于外耶?又北蕃四十年休息,若一旦举事,其势不小。向时所传与西贼相攻,卒无騐实,此谋岂可测也?自古外蕃之得志,中国无若元魏。元魏始从云中得代郡、太原,然后取河北。愿明公深思根本,为国家谋长乆之算。一堡一障不足以捍御,无或因循,异时负天下之望。某受遇素异,直布所懐,不避忤犯尊意,死罪,死罪。答枢宻韩谏议书一首自使节还都不敢輙上牋记。伏防深赐体亮,特降手教。兼以某儿侄丧亡,曲加存慰,不胜感涕。侄植,男朴,俱为门户所托。朴又尝以文贽左右,防国士之顾,本谓此儿终为门下之用,何期不幸一至于此。某在秦所生一儿,亦前此失之,年将五十,未有继嗣,未尝不中夜抚心,对客吁叹。若使忧能伤人,亦恐不复再奉顾盻矣。枢筦事重,望善调寝饍,以副祷颂。贺兖州杜相公启一首伏承相公亟解台司,出镇东土,拜恩防恭,即日上道。惟懐素志,固无少慊。然士大夫之有知者,相与切议,咸以相公居位日浅,法制利泽未尝施用于天下,某之鄙心更所未尽。若于朝廷于生民而言,则不异众説。以进退论之,实为全美。伏惟相公由初仕以至显重,无一事不为人纪,无一行不为人式。天下之望,惟恐不作宰相,岂独私于相公,诚兾有益于斯民也。夫宰相之任,道行则乆处而无嫌,道黜则亟当去位。然髙位大权,人所愿籍,于是被持禄保宠之讥,蒙阿谀顺防之议,不独今世所无,前代名公所不能免。恭惟识进退之礼,保初终之节,全天下之望,考于古人,可谓无愧。若需以歳月,则平时所履,惧将大损。某出入门下,几三十年,区区之诚,实在于此,敢持此説为贺。答河北都转运欧阳永叔龙图书二首「自承河朔之行,意切有疑?何者?正人在朝,天下防福。今虽总制一道,然所施置不过千里,其于重轻,岂可同日而道哉?以是不敢为贺。近日得都下信,君谟守道,悉以外补。又以防饮防过多,斥善士。圣上慈明,永叔以忠亮被遇,不当以外内易虑,忘懐本朝也。范公既领西抚,则未能即还,富公何得乆留于外耶?见河东使还所奏,罢下等科率一事,不谓留意文案,乃得详尽。至是,昔栁公见韩文公所作《毛頴传》,叹称不已。韩之文无不高者,颇怪栁何独以此为异。见永叔所作《秦祠记》,骇叹者累日,盖非意之所期乃尔。益知栁言为过。相别累年,輙此称道,谅复见俞也。又一首十一月中冩下手书,防论奏都下事,遂不欲通于左右。今辱书,知动履甚休。具知某有所陈事,某之心爱贤过于嫉恶,不独永叔知,他人亦多见信。岂有心之所爱,幸而共世,不与之亲且厚耶?今之相知者多见戒曰:“当避形迹。”见踈者则相目以朋党。果如是,顔子不幸得罪,湏盗跖乃可言,不然学圣人者皆顔氏党也。世态殊可憎,然不足恤。至于勤事持身,亦不敢懈。见询晋潞少时所防之乐,今欢意都尽,不惟年物之异,直畏事耳。尝忆前送王胜之序云:“圣朝方以文法治天下,子其慎之。”当日亦偶为此言,不谓遂騐。阘葺辈惟欲摭人细过,不可不虑也。人回遽意,殊不尽。答镇州田元均龙图书一首向闻处置保塞事,何其精也!兵乆骄,遂至杀害守将。若又贷之,则无复法制矣。明公行此一事,使主威复立,虽四夷之功,无以易此,甚善,甚善!近闻京师以防过多,斥善士蔡君谟、石守道相次外补,未知其然否?年来朝廷凡所更置,亦有所存,虽高而事不下接者,自非圣人,未能无过。至于进用,皆天下贤士,大抵治平之渐也。圣上聪明,任人不疑,而奸人忌前,丑正务快已意,其不思为国。今势尚防,恐其渐炽,所迸不止于蔡、石也。某岂私于数君哉?所虑者,谗胜贤绌,则国家忧患,岂止于四夷哉?方今言为上所信且重者,无如元均,愿深留意。盖踈逺之谋虽陈,惧其不见聼也。范公既有西抚之行,富公何故乆留于外耶?某乆不作京师书,亦不喜輙议时事,数日闻此,愤悒不已。防得明公书,因以尽道所懐幸赐体亮。与邓州孙之翰司谏书二首与之翰别乆,未尝一日不相思。直以徳度服人,企仰之心不能暂忘耳。今幸防而复别,重以顾恤之意,笑语之乐,中懐欝悒,不啻时时及之。仰高之心与怆离之情,各是一事。古语「作恶数日」,此最得之。到随当别作书。又一首
译书信、启文 《答河东宣抚参政范谏议启》一首 近来捧读您的回信,我所陈说的事情都已经烦劳您考虑施行,感激承荷到了极点。近来听说蔡、石二位都被调往外任,又因为饮宴游乐的事情,许多贤士遭到贬斥。去年圣上奋发英断,提拔任用明公以及韩公、富公诸位,天下人都翘首盼望太平。如今明公还没有离开职位,正直之士却又颇多被排斥在外,世人竟这样用心,说来实在令人忧闷。明公即使因为边疆事务还不能回来,富公难道适合长久留在外地吗?况且北方蕃族已经休养生息四十年,如果一旦发动事变,势力不会小。过去所传说的他们与西部敌人交战,最终没有得到事实验证,这种谋划哪里可以测度呢?自古以来外族得志,中国没有像元魏那样的。元魏起初从云中取得代郡、太原,后来才夺取河北。希望明公深思根本,为国家谋划长久的策略。仅凭一座堡、一处障碍不足以抵御敌人,不要有所因循,将来辜负天下人的期望。某承受的知遇向来非同寻常,只是直率地陈述心中所想,不顾触犯您的意旨,死罪,死罪。答枢密韩谏议的一首书信 自从使节回到都城以后,我不敢贸然上书。承蒙您深加体谅,特意赐下亲笔书信;又因为我的儿子、侄子去世,曲加存问安慰,感激得不胜流泪。侄子植、儿子朴,都是家门所寄托的人。朴又曾经拿文章来拜见您,蒙您以国士相待;我本来以为这个孩子终究会成为门下有用之才,哪里料到不幸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在秦州所生的一个儿子,也在此前失去了。我年将五十,还没有后嗣,常常半夜抚摸胸口,对着客人叹息。如果忧愁能够伤人,我恐怕也不能再承受您的顾念了。枢密府事务重大,希望您善于调养睡眠和饮食,以符合我的祈祷祝颂。贺兖州杜相公的一首启 承蒙得知相公迅速解除台司职任,出镇东方,拜受恩命后恭敬从事,即日便要上路。想到您一向的志向,本来没有丝毫遗憾。然而有见识的士大夫相互切磋议论,都认为相公任职时间太短,法制和恩泽还没有施行于天下,我鄙陋的内心也觉得未能尽其用。如果从朝廷和百姓的角度说,这与众人的说法没有不同;但从进退来评论,实在是完美的。伏惟相公从初仕直到显贵重任,没有一件事不被人记载,没有一项行为不被人效法。天下人的希望,只怕您不能成为宰相,难道只是我个人偏爱相公吗?实在是希望这对百姓有所益处。宰相的职责是:治道能够施行,就应长久任职而不嫌久;治道受到阻抑,就应立即离开职位。然而高位大权,是人们所愿意凭借的,于是便受到贪恋俸禄、保全恩宠的讥讽,蒙受阿谀奉承、顺从权势的议论;这种情况不只是今世没有,前代名公也不能免除。恭敬地想,相公懂得进退的礼法,保全任职始终的节操,成全天下人的期望,即使拿古人来考察,也可以说无愧。若要依靠岁月来等待,那么平日所践行的事业,恐怕将要受到很大损害。我出入门下将近三十年,区区的一片诚心,确实就在这里,所以敢以这番话作为贺意。答河北都转运使欧阳永叔龙图的两首书信 自从得知您要前往河朔,心中很是疑惑。为什么呢?正直的人在朝廷,天下就会蒙受福气。如今您虽然总管一道,但所能施行的不过千里之地,事情的轻重,哪里能够同日而语呢?因此不敢写信道贺。近来得到都城的书信,君谟坚守自己的道义,却全都被调到外地;又因为饮宴游乐过多,贤士受到斥退。圣上仁慈明察,永叔凭借忠诚正直受到知遇,不应因为在外在内而改变心志、忘记本朝。范公既然担任西部安抚,就不能立即回来;富公又怎么能长久留在外地呢?看到河东使者回来所上奏的罢除下等科率一事,没想到您留心文案,竟能查得这样详尽。到这时,我才明白从前柳公看到韩文公所作《毛颖传》时,赞叹不止。韩公的文章没有不高妙的,我颇为奇怪柳公为什么偏偏把这一篇看得不同寻常。如今看到永叔所作《秦祠记》,惊叹了好几天;原来文章竟能达到意料之外的境界。由此更加知道柳公的话说得过分了。我们分别多年,我就这样称道您的文章,想来您一定也会赞许吧。又一首 十一月中旬写下亲笔信,因为谈论了都城的奏议事务,便不想把它送给您。如今承蒙您赐信,知道起居一切很好。您详细知道我有所陈说,是因为我爱惜贤才超过憎恨坏人;不只是永叔知道,其他人也多有相信。难道心中所爱的人有幸与自己同处一世,却不亲近厚待他吗?如今相知的人大多劝戒我说:‘应当避开形迹。’被疏远的人却互相指认为朋党。如果果真如此,颜子就不幸获罪,必须是盗跖才可以交谈;否则凡是学习圣人的人,都是颜氏的党徒了。世态实在可憎,但不值得忧虑。至于勤勉办事、谨慎修身,我也不敢懈怠。您问起我在晋、潞年轻时所享有的乐趣,如今欢乐的心情全都没有了,不只是年岁和景物不同,实在是畏惧事务。曾经记得我以前送给王胜之的序中说:‘圣朝正要用文法治理天下,您可要谨慎啊。’当时也只是偶然说出这句话,没想到竟然应验了。那些卑劣小人只想搜取别人的细小过错,不能不加以防备。来人将要返回,仓促之间意思实在没有说尽。答镇州田元均龙图的一首书信 先前听说您处置保塞军的事情,是多么精当啊!士兵长期骄纵,终于发展到杀害守将的地步。如果又宽赦他们,就再也没有法制了。明公办成这件事,使君主的威严重新树立;即使是四夷方面的功劳,也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实在好,实在好!近来听说京师因为饮宴游乐过多,斥退了贤士蔡君谟、石守道,接连调往外地,不知道是否确有其事。近年来朝廷凡有所更改设置,也有其可取之处;即使地位很高而事情不能下达到基层,只要不是圣人,也不能没有过错。至于进用的人,都是天下贤士,大体是国家走向太平的开端。圣上聪明,任用人而不疑虑;但奸人嫉妒先前被任用的人,丑诋正直之士,只求快遂自己的心意,却不思考为国效力。如今这种势头还很微弱,我恐怕它会逐渐炽盛,被排斥的人不止蔡、石二人。难道我只是偏爱几位朋友吗?我所忧虑的是,谗言胜过贤才、贤才受到贬抑,那么国家的忧患,难道只在四夷吗?如今受到皇上信任并且重视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元均,希望您对此深加留意。只是因为疏远之人的谋议即使陈述了,也怕不被听取。我很久没有写京城的书信,也不喜欢贸然议论时政,近几天听到这些事,愤懑忧郁不已。恰好收到明公的书信,便借此把心中所想全部说出,希望您体察。与邓州孙之翰司谏的两首书信 我同之翰分别已久,没有一天不思念他。只是因为他的德行气度足以服人,我仰慕的心情片刻也不能忘记罢了。如今有幸相逢却又再次分别,再加上他顾念体恤的情意、谈笑的欢乐,内心的郁悒不止时时想起这些。仰慕崇高的心情和悲伤离别的感情,是两件不同的事情。古语说‘作恶数日’,这句话最能说明我的心情。到了随州,当另写书信。又一首
与之翰别十年所,与游处深相知者不数人。其间不以踈近为间,毁誉为疑,同不为党,异不为嫌。如吾之翰者,益难其比。向观之翰所论朋游,其亲若厚如某比者,亦复无几。骤此相别,以某奉思之心,揆之翰相念之意,讵有已耶?上邓州范资政启一首某自谪官,惟作报书,当世公卿素相厚者,未尝輙上牋启。今明公镇邓,邓距随不逺,而李承者专来相过,将归于邓。某又与李俱出门下,若遂无尺纸以奉左右,则何以逃简慢之罪?某居此,风土之善恶,食物之同异,情懐之乐与否李皆悉之,不假一二谈也。恭惟解边剧,就安逸,尊体甚休。南阳旧邦,春物向盛,不得陪高宴,预谈宾,用是为怅。答扬州韩资政书一首邓州附到七月三日所赐书,不胜感忭。某乆不上记,亦如尊谕。到随贱属患疟疾,尽得平愈。食物甚贱,私用虽窘而不乏。读经书益有味,体力亦无疲耗,不烦赐念。平时与人异同,遂至争论不息。盖国家事,今既发放,若复云云,乃是懐私忿耳。不惟絶之于口,亦不萌之于心。用是益以自适,但恨地逺,不得拜伏门下。栖倚之心,莫能具陈。惟望善保台▯,以慰倾颂之恳。答福州蔡正言书一首自君谟在朝廷为言事之臣,遂不作书,逾三年矣。忽辱手诲,以先兄亡没为慰,感涕无已。因念家兄平日常以边事见教,而朋友之説多异于此。某亦以为家兄亲爱,当然朋友相成以义者也。家兄没两月,某即得罪,使其尚存,某就狱,其亦忧而成疾矣。故自谪官而来,以不发故,自悼惟以负教为恨。君谟于某兄弟皆厚,故道此意。汉东土风不恶,寓家城东佛寺,私用虽窘而不乏,读书日益有味,不烦留意。君谟侍亲多庆,因人或惠问,以慰私渴。答张固太慱书一首顷年在秦,尝见家兄称道阁下之为人。及来安定,防轩车东还,过郡始得请见,则仰高之心有所从矣。暨至平凉,与同僚议边事,有石君乘者,数数论阁下之所施置,无不得宜者,益所叹伏。近见孙之翰称阁下之隐徳懿行,足以厉今世,故某奉接未数,而仰闻盛美,为月乆而且详也。谪官来止,作报书虽欲通记左右,愿不能致。今辱书存恤至厚,愧感无已。又承别拜恩命,即未知何日再接髙论,不胜区区之意。
河南集巻十
译我同之翰分别已经十年了,在交游相处中深相知的人没有几个。这期间,我们不因关系疏近而有所隔阂,不因毁誉而产生疑虑;意见相同,却不结成党派,意见不同,也不彼此猜嫌。像我的之翰这样的人,就更难找到可以相比的了。从前看之翰所议论的朋友中,像我这样亲近厚重的人,也没有几个。如今突然分别,以我思念他的心来推测之翰思念我的心,难道会有尽头吗?上给邓州范资政的一首启 我自从被贬官以来,只写回信;对于当世公卿中一向厚待我的人,从来不贸然上呈笺启。如今明公镇守邓州,邓州距离随州不远,而李承专程来拜访我,将要回到邓州。我又和李承都出自您的门下,如果竟然连一张短笺也不奉给您,那么凭什么逃脱简慢失礼的罪责呢?我居住在这里,风土的好坏、食物的同异、心情的快乐与否,李承都完全知道,不必再一两句谈说。恭敬地想,您解除边地繁重的职务而就任安逸之地,身体起居非常安适。南阳是古老的邦国,春日景物将要盛美,我不能陪您参加盛宴、预列宾客,因此以此为惆怅。答扬州韩资政的一首书信 从邓州附带送到您七月三日所赐的书信,感激欣喜无比。我很久没有上书问候,也正如您的谕告。到了随州以后,家属患疟疾,都已经痊愈。食物十分便宜,私用虽然窘迫却不至于缺乏。读经书更加有滋味,体力也没有疲惫损耗,不烦劳您挂念。平时同别人意见不同,终于争论不止。大概国家的事情如今既已发布施行,如果再反复说这些,便是心怀个人怨愤了。不仅在口头上断绝它,也不让它在心里萌发。因此更加能够自我安适,只遗憾路途遥远,不能拜伏在您的门下。我依恋仰望的心情,无法全部陈述。只希望您善自保重,以慰藉我倾心仰颂的诚意。答福州蔡正言的一首书信 自从君谟在朝廷担任谏诤言事之臣,我就不再写信,已经超过三年了。忽然承蒙您亲笔来信,以先兄去世之事加以慰问,我感动得流泪不止。因而想到家兄平日常常以边疆事务教导我,而朋友们的说法大多与此不同。我也认为,家兄疼爱我,朋友本来就应当以道义相互成全。家兄去世两个月,我便获罪;假如他还活着,我入狱,他也一定会忧愁成疾。所以自从被贬官以来,因为没有发信的缘故,我只是暗自悲伤,遗憾辜负了兄长的教诲。君谟对我兄弟二人都很厚道,所以才把这番心意告诉您。汉东一带的风俗并不坏,我寄居在城东佛寺,个人生活虽然窘迫却不缺乏,读书每天都更觉得有滋味,请不必为我挂念。愿君谟侍奉双亲多得吉庆,若通过别人偶尔赐以问候,也足以慰藉我的私情渴望。答张固太博书一首 前些年我在秦地时,曾听家兄称道您的为人。后来到了安定,恰逢您的车驾向东返回,经过郡城,我才得以请求拜见,于是仰慕高尚品德的心便有了着落。到了平凉,我和同僚议论边疆事务,有位石君乘,屡次谈到您的施政安排,没有一件不恰当的,我对您的叹服也更加深了。近来又听孙之翰称说您隐居时的德行美善,足以激励当今世人。因此我与您交接还没有几次,却仰闻您的盛美,已经历时很久而且知道得很详细了。我被贬官来到这里,虽想写回信把情况详细告诉您,却未能如愿。如今承蒙来信,存问抚恤之意极为深厚,使我惭愧而感动不已。又听说您另行接受了恩命,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聆听您的高论,我对您的思念之情实在难以尽述。《河南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卷十一宋 尹洙 撰答计用章秘丞书一首数日中,连得两书,防意甚厚。兼以曽见鄙文,过赐称道。阁下在某为前辈,于文髙于道淳者也,宜有以指其疵瑕,朂其未至,以成朋友切劘之益。今乃曲为题品,岂徳隆者専誉人之长以诱其进取?不然,何许与之过也?感愧,感愧!询来介云,已有嘉州之命,不知信否?阁下以忠获罪,其为留滞亦久矣。造物者得无留意?人遽草草,奉此为谢,意殊不周。答汝州王仲仪待制书二首郡校来防,赐手教,具审尊体宁裕,兼以退解为寄意。高理诣诚所钦仰,然阁下谓进与退系乎道之所在,虽圣门达者无以为异也。若论夫才与不才,窃有惑焉。盖才者容有小人,而不才者不害为君子。君子而才,不至其进也于世,不甚益亦不甚损。小人才而进,虽树功立事,其蠧益甚。阁下试思之,以为何如?又一首辱赐书教,承自至汝阳,政简讼稀,尊体安适?某到随州城东,得一僧居,竹树甚美,颇有隠者之趣。所愧者,以罪来耳。答邓州通判韩宗彦寺丞书二首。某被罪放逐,于时之士大夫宜见摈弃,不与为齿。阁下无一日之雅,惠然见过,开懐论议,与平居交游之旧者无少异。阁下真笃于义者,顾某无以承厚意,唯钦仰令徳而已。又一首辱书曽道及鄙文,今録近所作四篇,附李丞通呈。皆有为而成,非立意如古文章之为也。阁下方以才名为士林推重,当世名卿钜儒,凡与游者,其作为文章,莫不道圣功,扬徳音,如观乐于宗庙,和平啴缓,无不得其宜。若夫废放之人,其心思以深,故其言或窘或迃,或激或哀,异此则非本于情,矫为之也。譬诸急弦促轸,乌足留大雅之聴哉!惟阁下谅之,幸甚。答环庆经略使施待制书一首某向领州,得在部下官,事未尝相检察,笑语未尝见疎外。此阁下于某甚厚。及某盛夏就狱,阁下相视有不忍之色,防视贱属不啻骨肉。逮及谪官,尽室获归,无少失所,此又于某甚厚。自见放逐,平日游旧,罕有以尺纸见问者,阁下方领兵,贵重乃能数千里惠书,勤勤见恤,此又于某甚厚。某接熟左右,固未久,然亟厚顾遇,宜何以为报?唯祈益树徳业,早登公辅,得为声诗以道盛美,此其望也。与邓州丁忧李仲昌寺丞书二首。「向者足下説南阳孙守言:“人之才皆有分定,虽强之不能有所益。若徳者在人,勉之而已。”足下质于仆:“徳果可勉耶?”仆就足下为吏而説曰:“毋矜已,毋尽法,毋报怨,是足以为徳矣。”足下乐兹説,语仆云:“愿诵此以自儆。”此三者非于足下有所见也,泛论为吏者当然耳。足下乃能如是,真好徳者也。既相别,因思足下之所未至者,辄复奉规。足下读书,观古人之所为,其好贤恶不肖甚明,然于行已似有小异。足下于今世所与游者,贤不肖悉有之。贤者果能亲巳,足下固亲而厚之矣。贤而适与已亲,不肖而适与已亲,足下虽能辨其贤不肖之异,而皆有用其亲疎而亲疎之,岂以人厚已弃之不祥?不巳亲而强附之为佞耶?君子之亲贤,非以发其禄仕,振其名誉,葢将以立身而至于道者也。故与君子处斯君子矣,与小人处斯小人矣。为长者折枝,尚无愧焉,有亲贤而为佞乎?若不肖者业与之厚,不当絶之,毋自昵焉可也。世复有以附已者为贤,异已者为不肖,不独置亲疎其间,又从而反其贤不肖之实,此所谓朋党者也。幸足下不谬于此,且勉于进放,而继以尽言,勉之又勉之,未见其已。答李伯昻秘校书一首近令弟来辱示长牋,以杨太博奉荐为谢。足下以名臣子,在选部二十年,能防干任职,监司自当以进贤塞公议,岂必朋游为先容耶?不敢当,不敢当。答张子立郎中书一首连得两书,皆以先公志文事。某于乡里士人,铭其先世者多矣。其人于世不显要,其一事可传,即为志之。况先公以宰相子致位一二品,树立事功,始终灼然,为人称道者耶?敢不承命。答谢景平监簿书一首向者过邓承,见访以足下齿少,语不及他,止奉询宗门而巳。今得所惠书,辞缛而意厚,感叹不巳。始,某辱先公顾,遂与二昆接熟;今又得足下,何其昆弟多贤,使某尽从而游也。足下力文树徳,古之交友称忘年者,窃有慕焉。答江休复学士书一首逓中两得书并诗,所云牙校附者,书访之不获,用是不敢作答。书当见谅也。自河内之丧,便有平凉之行。盛夏就狱,穷治百端,卒无毫髪自润之汚,遂得在外聴防。只用不合贷与部将钱,经赦不改正,催収従流三千里。私罪当追二官,遂有汉东之命。至此聚族不至失所,虽未得还乡自便,然亦无挠。日读诗一篇,了无仕宦意,必素谅也。与京西转运刘察院荐樊景书一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卷十一 宋尹洙撰 答计用章秘丞书一首 这几天之内,接连收到您的两封信,您的情意十分深厚;又因为您曾读过我的拙文,过分地加以称许。您对于我来说是前辈,在文章方面高明,在道德方面淳厚,理应指出我的瑕疵,勉励我尚未达到之处,以成就朋友之间切磋砥砺的益处。如今您却委婉地为我品评,难道是德行高尚的人专门称誉别人的长处,以诱导他们求取进身吗?不然,为什么这样过分地赞许我呢?感激惭愧,感激惭愧!询问来使说,您已经接到任命前往嘉州,不知是否属实?您因为忠诚而获罪,长期滞留也已经很久了。造物者难道不会对此留意吗?仓促草率地写下这封信作为答谢,心意实在很不周全。答汝州王仲仪待制书二首 郡学来人带来您的问候,承蒙赐下亲笔信,详细得知您身体安康,并且知道您以退处为寄托。您所阐述的高明道理和诚挚心意,实在令人钦佩仰慕;然而您说进退取舍取决于道义所在,即使是圣门中通达事理的人,也不会认为这有什么不同。若论才能与不才,我私下却有些疑惑。大概有才的人也可能成为小人,而没有才干的人却不妨成为君子。君子而有才,若不能得到进用,对世道不会有太大的益处,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害。小人而有才并得到进用,即使建立功业、办成事情,他对国家的危害反而更加严重。您试加思考,认为怎样呢?又一首 承蒙赐信教诲,得知您自从到了汝阳,政务简少、诉讼稀少,身体安适吗?我到了随州城东,找到一处僧人居所,竹树非常优美,很有隐士的情趣。所感到惭愧的是,我是因为获罪才来到这里的。答邓州通判韩宗彦寺丞书二首。我获罪被放逐,按当时士大夫的常情,理应遭到排斥,不与我同列。您与我并没有一日的旧交,却亲自惠然来访,敞开心怀与我谈论,和往日交游的旧友没有一点不同。您实在是笃厚重义的人,只是我没有什么可以承受并报答您的厚意,只有钦佩仰慕您的美好德行而已。又一首 承蒙来信曾谈及我的拙文,现将近来所作的四篇抄录下来,附在李丞的信后,一并呈上。这些文章都是有所感而作,并不是像古代文章那样先立意而写成的。您如今正以才学声名受到士林推重,当世有名的卿士大儒,凡与他们交往的人所写的文章,没有不是称道圣人的功业、宣扬美好的德音的,就像在宗庙中观赏乐舞一样,和平舒缓,无不恰到好处。至于被废弃放逐的人,他们的心思往往深沉,所以言语有时困窘,有时迂曲,有时激切,有时悲哀;如果不是这样,而是违背本心故意做出来的,那就不是出于真情了。譬如急促的弦声和短促的琴柱,哪里足以留在大雅之士的听闻中呢?只希望您能够谅解,幸甚。答环庆经略使施待制书一首 我从前主管州事时,得以在您的部属中任职,您从未在事务上加以盘查,也从未在谈笑之间对我显得疏远,这说明您待我十分厚道。后来我在盛夏入狱,您来看望我,脸上显出不忍之色;您照看我的卑微家属,简直像对待骨肉亲人一样。等到我被贬官,您又使我全家能够归去,没有一个人失去安身之处,这也是您待我十分厚道。自从我被放逐以后,平日的朋友旧交,很少有人写一封短信来问候;您正统领军队,身份尊贵,却还能从数千里外赐信,殷勤地表示抚恤,这又是您待我十分厚道。我与您交往熟悉的时间固然不长,然而您屡次厚待礼遇我,我应当拿什么来报答呢?只有祈愿您更加建立德业,早日登上公卿宰辅之位,使我能够写诗作歌来称道您的盛美;这就是我的愿望。与邓州丁忧李仲昌寺丞书二首。从前您谈到南阳孙太守的话说:“人的才干都有一定的分限,即使勉强他,也不能有所增加。至于德行,只在人自身,努力去做就是了。”您向我询问:“德行果真可以靠努力获得吗?”我当时作为您的属吏回答说:“不要自我夸耀,不要把法令执行到极端,不要报复怨仇,这就足以成为有德之人了。”您很喜欢这番话,对我说:“愿意诵读这些话来警戒自己。”这三点并不是我从您身上看到了什么才这样说的,只是泛泛谈论做官的人本来应当如此罢了。您竟然能够这样做,真是喜好德行的人。分别以后,我想到您尚未达到的地方,便又写信规劝您。您读书,观察古人的作为,他们喜爱贤人、厌恶不肖之人的态度非常明确;然而在自身的行为上,似乎又有小小的不同。您在当今世上所交游的人,贤与不肖都有。贤者如果确实亲近您,您本来就会亲近并厚待他。贤者恰好与您亲近,不肖者也恰好与您亲近,您虽然能够辨别他们贤与不肖的不同,却都根据他们与您的亲疏而亲近或疏远他们,难道是因为别人厚待您,您就把他抛弃,认为这是不祥吗?还是因为他不亲近您,您便勉强依附他而成为谄媚之人呢?君子亲近贤人,并不是为了使贤人得到俸禄官位、提高名声声誉,而是要借此立身并达到道的境界。所以,和君子相处就成为君子,和小人相处就成为小人。替年长者折取树枝,尚且还不感到惭愧,难道亲近贤人却去做谄媚之事吗?如果已经同不肖之人交厚,不应当突然断绝关系,但可以不要再自行亲近他。世上又有些人把依附自己的人当作贤者,把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当作不肖者;不但把亲疏置于贤与不肖之间,还进一步颠倒贤与不肖的真实情况,这就是所谓朋党。幸好您没有在这件事上犯错,而且还愿意勉励自己在进用和退处方面有所作为,并继之以直言相告;勉励您,再勉励您,这些话还没有说尽。答李伯昻秘校书一首 近来令弟来访,承蒙他给我看您的长信,以杨太博推荐我一事表示谢意。您是名臣的儿子,在选部任职二十年,能够努力任事,监司自然应当进荐贤能以回应公众的议论,难道一定要靠朋游为您作引荐吗?实在不敢当,实在不敢当。答张子立郎中书一首 接连收到您的两封信,都是关于撰写先公墓志的事。我在乡里士人中,为其先世撰写铭文的已经很多了。那些人在世时并不显赫尊贵,只要有一件事值得流传,我就为他们撰写志文。何况先公凭宰相之子的身份做到一二品官,建立功业,始终光明显著,是值得人们称道的人呢?我哪里敢不接受您的嘱托。答谢景平监簿书一首 从前经过邓承,您来看望我;因为您年纪尚轻,我没有谈及别的,只询问了宗族门第而已。如今收到您惠赐的书信,文辞丰富而情意深厚,使我感慨不已。当初我承蒙先公顾念,于是和您的两位兄长交往熟悉;如今又认识了您,您的兄弟为什么有这么多贤者,使我能够全部与之交游呢?您努力写文章、树立德行,古人所说的忘年交,我私下十分仰慕。答江休复学士书一首 在递送公文的途中两次收到您的信和诗。信中所说的“牙校附者”,我写信询问却没有得到答复,因此不敢作答,还请您谅解。自从河内发生丧事以后,我便有了前往平凉的行程。盛夏入狱,受到多方面的彻底审查,最终没有发现丝毫以权谋私、润饰自己的污点,于是得以在狱外听候处分。只是因为不合规矩地把钱借给部将,遇到赦免也没有改正处理,催促收取之后从轻发配三千里。按私罪应当追夺两级官阶,于是有了汉东的任命。到了这里,全家聚居,并没有至于失去安身之处;虽然还不能回乡自由生活,但也没有受到妨碍。每天读一篇诗,完全没有做官的心意,您一定本来就能谅解。与京西转运刘察院荐樊景书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