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集卷二十二

译考察地图。从前秦始皇谋划攻灭六国，锐意寻求督亢地图；赵充国治理西羌时，羌人首先献上金城的地图谋略。汉光武帝每次议论出兵，总是先考察地理。唐代贾躭号称名相，也因详明华夷地理而著名。由此可知，地图和地理资料的兴盛，历代都十分重视。本朝自继迁叛乱以来，放弃碛西土地，祭祀已经久远，地图文书散失，因此对于道路的曲直、山川的险易，世人很少有能够详细了解的。元昊占有七州土地，又兼有党项众人，估计兵力不过十多万，却僭越窃取大号，敢于抗拒天威。必须在边境上分兵，摆出攻城夺地的态势，以准备接受王师的诛讨。如今听说沿边各州都有贼兵抄掠，北起天德，西至仪、渭，连成环绕的十多个郡，都压在贼境附近。贼兵若不到十万人，就不能分布在各路，那么他们的势力也就分散了。朝廷任用熟悉诗书的将领，调发精锐士卒，再辅以属国羌胡、边城射士和塞上军队，不下二三十万人。然而由于流沙阻隔、山川遥远，没有人敢于进军，所以近一年还不能攻拔朔方城、斩下元昊首级，使他的游魂仍在疆场之外。近来王文恩、潘湜失利，都是因为不熟悉山川险易而遭到敌人邀击；这是没有考察地理的过失，并不是战士才力武艺不足。昨天听说屯田员外郎刘涣曾进献西部边境地图，内容颇为周备。关于平夏的地图资料，秘府和民间应当还有保存的。恭请广泛搜求访查，命近臣参照校验异同，绘制在绢帛上颁发给边将，使他们见到有利形势便按图出师，敌人到来便分兵据险防守；这是抵御戎敌的紧急事务。希望陛下留意。谨此上奏。整治军队。整治军队、严明禁令，是国家的大事；忘记战争就必然危险，这是圣人的重要训诫。所以秦人穷极武力而丧失天下，唐穆宗想销毁兵器而失去河朔，可见军队关系到国家强弱的根本，怎能不努力整治？上古时，井田赋税的制度很详细。到了汉、唐，也都征调百姓充当士兵。唐朝自天宝之乱后，法制开始紊乱，于是四方诸侯都聚集重兵以自我壮大。五代失去常道，便有刺面、割鼻等刑罚；从此当兵的人不再懂得农耕，只是坐着穿衣等候吃饭，仰赖县官供给，因防守相沿成习，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国家承受天命，光大拥有万国，太平运势将近百年，然而仓廪空虚，毫无丰足储备，百姓凋敝，充满愁叹之声。追究根源，全都是军队造成的祸害。如今估计四方厢军、禁军等各军，几乎达到一百万人，其中不能使用的又将近一半；这样冗员耗粮、损耗国力，后果自然可以想见。平常无事之时，确实难以更改制度。如今朔方不服，边境震动，而且契丹与元昊是舅甥关系，土地彼此相连，形势上如辅车相依，按情理必然联合；朝廷也应当忧虑北方发生变故，预先做好防备。现在禁卫重兵全部驻守西部边境，如果北方窥见空隙突然发难，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当前最适宜的办法，不如在秦、晋、赵、魏、齐、鲁之间设置土军三十万人，按照州县户籍中丁男的数目分编队伍；选择乡里富有、强壮有武力的人列为将校。每年农闲时督促他们操练，仿照汉代旧例，命郡将亲临考核。农民勤劳有力，大都强健；一旦列入军籍，接受训练，不久就会全都成为精兵。平时让他们努力耕田，有警报时就征发他们抵御敌寇；县官不费一尺绢、一斗粮，却能获得富国强兵的好处。圣人不能违背时势，也不会错失时机；如今正可借西夏的祸乱制定军队制度，这就是时机，能否施行只在陛下而已。臣推测北人的打算，是认为元昊叛乱若数年不停止战争，国家的士马疲惫于西部边境，物力困乏于中原，他们必定会拥兵背弃盟约，求得满足自己的欲望。现在如果按户籍征集士兵，在农闲时训练，武威震慑于外，财用充足于内，即使冒顿再次出现、结赞重生，也无法施展暴力。如果认为军务比更改制度更重要，就应当分派使臣，选尽厢军中强健的人，配属禁军；仍诏令各郡国停止招募这类人，这也是增加财力、节省费用的一种办法。前代史书有控制敌人的论说，孙子著有攻伐谋略的学说，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谨此上奏。《河南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卷二十四。宋代尹洙撰。申报拣选军马事。据前益州司户王缄给我看的一份书稿，其中托宋察推上呈的一件事说：边地士卒年满六十岁以上的，退驻在近地，似乎有可取之处。昨天听厐待制说边地草料很贵，瘦弱的马应当让内地饲养。斟酌这两条意见，想让延州的马分为三等：上等留在边境防御，次等送鄜州，下等送河中，并且都加以饲养，等马匹肥壮后再送往延州。等马到各处，再行拣选；其中军人有武艺的，另行配给马匹，立即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如果在延州，就让他们换马，恐怕人人都来换好马】。步兵年满六十岁以上的，立即让他们驻扎在河中【不让他们驻扎鄜州，是担心鄜州所屯的都是弱兵】。骑兵专按马匹办理，步兵专按年龄办理，互不妨碍，也不限定人数，命各人员分处管辖。这样就可以把延州的大将分派到两处，事情似乎可行。既然听到了这些意见，便应当陈述上报，是否可行，恭请裁定斟酌。申报军前事务。尹洙于本月十六日看到西路巡检探报送来的昊贼情况：贼众现在分布在大王井、长城岭、牛羊柏井等防寨，共约十一万人。后来又探得贼众于十五日经过长城岭而来，不知人数，随后又返回原处。尹洙查访得知，上述地方属于宥州，与保安军相接；本州已经发文给都监朱供备，让他前往保安军驻扎，十九日已经起程离去。只是现在赵部署在金明，张龙图又不兼管本路军马事务，臣担心一旦敌众侵扰，临时处置没有统一指挥，恭请尽快详加斟酌，另行降下指挥。乞请招募清边弩手的奏状。尹洙近来查问得知，同州最近收到枢密院札子，增招本州禁军，每人发给例物钱十贯文，厢军发给八贯文。禁军另无军额，也没有等级和兵仗；对于尚未增招的人，依臣所见，本州目前在城中各军里防备、招募清边弩手，准许按照保捷军的待遇接受供给。保捷军隶属于侍卫步军司，后来成为就粮禁军；清边弩手也应当列入步军司禁军名额。想请下令本州依枢密院札子中禁军所得例物的标准，增招清边弩手；按照上京第三等人的身材，身高五尺二寸以上，或者不以身材尺寸为限，只要试验踏弩力量达到二石以上且年轻强壮的，便招募充任。厢军所得例物，臣查问得知同州原来只发钱四贯文；如今恐怕增加钱数太多，只发六贯文，这样较为适当。恭请裁定下达指挥，并请遍行陕西各州施行。谨候台命。申报乡兵教阅事。一、近来下达的指挥中，有些地方所管指挥的数目和人数没有限定，因此不论指挥多少，都平均分为三番，必须在一季之内全部教练一遍。臣担心各处只按人数平均分配，临时合并到别的指挥或别的都分，不能由本辖将校集中教习，难以整肃。想请三指挥以上的地方，都按完整指挥进行教阅。比如有四指挥的地方，两个指挥作为一番，另外两个指挥各作为一番。指挥更多的，依此办理。有两个指挥的地方，就以一个指挥作为一番，另一个指挥分作两番，并且都集中在金都教阅，不再按人数平均分配。只有一个指挥的，也依此办理。每月轮换一次，一年可以得到三个月的教阅时间。这样贵在均平；或者只规定一年分作三番，选择农忙的三个月免除教阅，也并不妨碍实际完成三个月的教阅。臣一并查问得知，同州第四、第五等户，大多没有弓弩，教阅时只能临时借用。虽然有指挥，官府酌量给钱，但因为每次只发五七百文。如今查问得知：一张弩需要钱一贯五六百文才够；一张弓需要钱七八百文才够。大体上这些人家贫钱少，难以添补，其中却有不少身材强壮的年轻人。像这样教阅，恐怕不能精熟。臣想请凡属第四、第五等户，如果自愿投充清边弩手，就免除本户弓手差役；第三等以上的户不得免除。申报和雇民夫修城事。一、前日曾听说打算和雇民夫修筑延州外寨。臣认为敌众压境，必定没有人应募。如果强令富民自行招募，就会支付过多佣钱，再加上预先借给佣钱，才会有人前往。服役以后，一听到敌众的虚假声势，必定纷纷溃散。既然没有姓名可供捕捉追究，就必须再让富室招募，恐怕奸猾之徒反而获利，大族更加困苦。不如让鄜州和雇民夫，或者增加富室自行招募。既不是远役，雇佣价格有限，而且应募者一定很多；再调拨鄜州的兵夫到各寨服役，似乎较为妥当。一、金明驻扎的士兵将要请领口粮，每人二升半，细算下来就是白面一斤半。如果做成三个面饼，作为一天的食物，众人一定会很方便。于是当天仍按旧例命火头熬汤分发食物。只是恐怕磨户只磨官府的麦子，白面就会非常昂贵。酌量应磨的数量，官府收取一半，佣钱又给与【原文缺字】，这样磨户就没有争议。如果面粉数量太少，就命令隔日或每三日一次领取白米。其次，军队行进若不合常规，除口粮应当分发的蒸糊数量仍依旧例发放外，不得把它充作这里所说的口粮数额。如有疑难，请向各军说明。士兵自愿领取白米口粮的，也听其自便，这样便可了解众人的意愿。此外，还应从今以后常作准备，每逢军队出发，各给二三日的食物，免得途中做饭。或者听说敌人到来，便来不及吃饭；预先节省并准备军粮，也可以避免意外。与延帅论事三首。前日尹洙所谈的事情，退下来思考后觉得还有未尽之处，谨分条陈述如下：一、关于保安城主某人的那件事，虽然没有听说他的威名，也还不了解他安抚防御得怎样。如今敌众压境，守将如果不是非常不称职，就不应更换，而应当用有才能的人辅佐他。如果辅佐者能够胜任，日后再代替他也不晚。大凡办事敏捷的人，让他临时治理郡县，施布威势、树立教化，当天就使百姓和洽的，也有人做到。可是如果要查明上下双方的真伪，熟悉守御的要害和军需物资的数目，做到周详无遗漏，即使给他一周年，恐怕仍不能完全做到。如今敌人来犯，早晚不可预料；臣担心新人虽有才能，却来不及施展，旧人或许已经熟悉事务而不会扰乱局面。

译一、关于将领施恩与立威的事，尹洙认为：施恩贵在周全，立威则应惩罚一个人而警戒百人。愚昧的人有时反而相反，以树立恩德为名偏爱私人，所以人们暗中议论；以严厉威势束缚下属，所以怨恨纷纷而起。这是过分依靠威势而偏重施恩于私人的缘故。抚慰体恤以表示恩德，众人就没有不和洽的；用号令申明威严，违犯者单独受诛。这样法令建立起来了，怨恨又从哪里产生呢？又听说使用刑罚，宁可失之于重，也不应失之于疑。过去张尚书、王文康在蜀地任职，盗贼犯罪者多被处死，即使失之于重也没有妨害。传闻曹武穆曾听信他人之言，因为一名治舍者说了诽谤的话便将其杀死。又近来范振威重罚优人，说他轻慢自己。这两件事，人们或许都怀疑罪行是否相称。武穆极其明察，振威极其严厉；但他们如果因为可疑便施刑，人们就都会怀疑罪行，所以不如对轻罪加以重刑。一、敌人扬言要夺取刘怀忠。最近又率众经过长城岭，却返回旧处。虽然侦察者的报告未必全都属实，即使按这个说法看，也恐怕敌势会稍稍向东。况且保安城坚固，如今既承受敌人的声势，又增加了朱吉所率的三千戍兵。敌人如果果真到来，就让胡、刘两族依附保安城，不要同敌人迅速交战；再逐渐调进金明的军队作为援军，这样敌人就不会有所得。所担心的是，敌人先前曾以数万人进攻承平，许怀德只带数千兵前往救援，敌人没有料到便逃走了。后来知道此事，必定会责怪前方防守。申报秦州本路招讨使事。朝奉郎、守太子中允、直集贤院、通判秦州军州事、上骑都尉、赐绯鱼袋尹洙奉台防，与崔懿在寨北约五里处立下标志、修筑堡子。本月某日，尹洙与崔懿带领手下士兵到那里，依次竖立标杆。不料蕃贼在山谷中扬起尘土挑衅。尹洙与崔懿商议，让寨户上前侦察。寨户等人被蕃贼防守阻拦并挑起战斗，崔懿担心寨户有所伤亡，随即带领手下士兵上前救援，也被蕃贼阻拦交战。崔懿随即派人到某处告急，尹洙立即命指挥张某带领适量士兵上前防援，过了很久也被敌人阻拦，只得抽身退却不得。尹洙又担心士兵伤亡，随即统领手下军马向前救援。蕃贼见尹洙的士兵上前交战，立即败逃；我军杀死不少蕃贼，随即追赶拖拽，砍下若干首级，抢得旗帜、战鼓若干件，烧毁若干座族帐。尹洙等人原本并未奉招讨司指挥，领兵去攻破焚毁李宫族的帐幕，只是奉命在寨北约五里处修筑堡子。不料被蕃贼阻拦挑衅，又担心先去的寨户和后来赶到的崔懿部下受伤，所以向前救援，乘胜追赶十五余里，指使张某烧毁上述族帐。尹洙手下士兵中，虎翼等三十五人受伤，谨具状申报。《河南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卷二十五。宋代尹洙撰。申报宣抚韩枢密，请求修建安国镇的奏状。尹洙如今察看瓦亭寨的地形，那里狭窄逼仄，而且本寨四面都没有可以交战的地方。如果把大军驻扎在那里，敌骑入侵后即使退回，虽然看起来可以袭击追赶，但由于地势限制，难以出兵。如果敌骑从泾阳谷进入，反过来控制弹筝峡道路，那么那里的兵马进退不得；而且回头时有时又退往泾阳谷，也没有办法扼守其归路。因此在这里驻扎大军并不稳妥。从本寨向西直到师子堡一带，全都处在谷道中，通往两面的道路又很多，都不是能够控制扼守的地方。如今道路经过安国镇堡下的大川，向西控制瓦子亭大道，向北正当泾阳谷口。过去本镇虽有城墙，却在南坡之上，极其高峻；城内又没有百姓居住，居民全在城外、城下居住。去年全部遭到焚毁，现在想在上述大川中修建一座城寨。将来遇到敌骑入侵，就把先前预先议定的部署调到瓦亭的兵马移驻这里，这样东西北三面都可以出动兵马。如果不想出战，这里也足以作为各处的声援，坚守壁垒、持重防御，遏制敌军冲击。如果看出敌势可以袭击追赶，就依托有利地形部署军马，同时分派游兵照看北原上敌骑的来路。至于支援镇戎、德顺两处，虽然比瓦亭远四十里，但不受困于兵势，仍可以远距离作为声援。何况镇戎、德顺的城墙坚固，各处用于战守的兵力也与从前不同。如果暂且合力固守，也不妨分派奇兵依次接应。假使部署的军队驻扎在瓦亭，虽然距离各处较近，也不可轻易出动大军。这里的利害关系很清楚。现绘制地图并计算、核定工料，连同奏状一并上报宣抚使。申报四路招讨司，论述本路御敌之事，并附书。一、沿边弓箭手过去每逢敌骑入侵，往往各自溃散。这是因为各地分开驻守，每处命令他们守把，多的不过一二百人。庄稼成熟之时，遇到小规模抄掠，还能够抵御；如果敌军大举到来，就必然逃散。何况现在已经是正月，敌人不能很快攻破城池。敌人若求战，我们不与他交锋；胜负既未分出，他必定没有深入冲击的道理。如果让弓箭手和巡检士兵负责防御守把，他们若不是迎战失败，就会望风惊溃；这样城垒自然震恐，大军也会丧失士气。这也是导致失败的一端。想请再次下达指挥，各处在边壕守把、防御的地方务必做好部署，以免误事。一、将来敌骑如果确实在秦凤路进行侵掠，本路除应当调拨兵马救援外，由于山外与秦、陇地界相接，本路部署将带领兵马赴德顺军驻扎，并调拨骁勇将士与山外巡检刘沪一同在静边准备，趁敌兵第一次行动寻找机会袭击。如今却下令派一名将领驻守彭阳城，军马赴瓦亭照应。尹洙答复招讨侍郎说：近来边报日益增多，恐怕敌人一定会来入侵。尹洙冒昧提出关于行军利害的几件事，虽然与部署等官员熟议，但都因为他们是出战官员，若命令他们持重不战，便难以共同署名。谨派管勾机宜石辂前往节下，恭请详加斟酌，早日下达处分。分辨公使钱用途的奏状。根据公文、都转运司公牒和诏令：据陕西都转运司查核，尹洙以前任渭州知州时借支过军资库的钱银等，现传问尹洙是否曾在省库支借钱银，作何使用；后来是否归还，并要求逐件提交承认说明的文状。以上情况如下。尹洙先于庆历三年七月奉诏任渭州知州。到任后，取来前任渭州知州王防以后支用公使钱的制度，估算每年应使用的钱数；又查核本州现有指挥使臣及都虞候以上共六十余人，主兵官和通判、职官防谋等近二十人，共八十余人，每日按例供给常食，约计共需七贯钱，每月二百一十贯。每月聚食五次，其中一次奏乐，共约三十贯文；每季举行一次大排管设军员，约二百贯；每次专门慰问，或者在教场供军员饮食，官员射箭，以及补助酿酒所需糯米，并在节日赠送物品，每季又约一百贯文。每季总共允许使用钱一千贯文。依此估计，每年应使用钱四千贯文。王防任内支用公使钱三十贯；后来除按王防旧例另给米麦外，只支钱二千贯。核算每年少钱二千贯。尹洙于是询问办事官吏等，这些短缺的钱从哪里补出。他们回答说，一直从各处进行贸易周转即可补足。尹洙又查问得知，过去张亢任内以及邻近州郡泾州的郑戬、庆州的滕宗谅，都曾如此办理。郑戬、滕宗谅带银到西川收买罗帛，并买上京交抄，又派人到解州运盐，计算起来共有三处贸易周转。郑戬还带银到西川和秦州收买罗帛，并买上京交抄，也是三处贸易周转；只是没有派人到解州运盐。尹洙认为派人到解州运盐实在不便；西川又因路远，难以派人前往，只能在秦州买货、在上京购买交抄两处周转。办事人还说，把银子运入西川利润很大，如果只在两处周转，恐怕不足以供支用。尹洙没有听从。又查问得知，各处以及本州过去都是从军资库或随军库支拨属于官府的钱作为本钱进行贸易。尹洙认为本州除每季请领拨给的公使钱外，没有其他不属于省库的钱；如果不从官库借支，就无从取得钱进行周转。因此确实曾经签押头子，委托办事人员从军资库借钱银到秦州贸易，并购买上京交抄；这些都在公用库赤历上登记收支。知州、通判、监官等人已经无法逐一记得贯、百、两的数目和支出日期。如今查阅陕西都转运司的奏状，称借出钱二千贯、银五百两。

译确实如此。尹洙任内确实借出过这些钱银，而且记得只有一次派人带银到秦州收买罗帛，一次派人把交抄带到上京。秦州买来的罗帛，是尹洙任内买到的，曾命办事官员、使臣按市价赊卖给各色人等。上京交抄后来买回的物帛，则是在尹洙离任以后，由狄青、程戡、王素相继任知州时买回的，不知道是在谁任内赊散给人。又因陕西都转运司已经核查，现有欠钱人共二百七十九户，可见已经查得钱款归属。现在请命渭州责令办事人员详细说明：尹洙任内借到的钱银，贸易所得物品有多少，原借本钱多少，所得利钱多少；在尹洙任内收回多少，在后来知州任内收回多少；军资库原先垫出的本钱和银两，分别在何年何月由本库送出，并且在本库详细登记，这样便可看出是否已经归还。又因尹洙于庆历三年八月到任，九月以后便遇到西界事务紧急，尹洙与主兵官员每日戒备，几乎没有片刻空闲。虽然屡次奉朝廷命令，凡有管设不得削减，并允许进行贸易周转，尹洙只是委托管勾使臣、官员及公人等一面主管贸易，一面负责收支使用。买来的物帛，尹洙也没有亲自查验。以上所说每年应使用的钱数，都只是粗略估算。还请取尹洙离任后每月支用的公用钱数，详细确定月份，与尹洙估算的费用数额相互比较，才能看出实际使用的数目。以上事情的说明全都符合事实，谨具状申报河东转运司，谨将奏状抄录上报。申报四路安抚使范资政，请求在干华州等候朝廷处分的奏状。尹洙从潞州前往渭州制勘院核对公事，途经永兴军时，陕西都转运司上状说：尹洙先前曾任渭州、泾州知州，今后奏案完成后，如果让他在边地州军等候诏命，恐怕事情上不方便；邠州、永兴军又是他先前任职的两府，也难以在那里居住，所以请求让他到干华州等候朝廷处分。如果按照规定应当收禁，也请依条贯办理。此后不知都转运司是否已经上奏。尹洙已于六月十日由制勘院责令具保，送往渭州居住，现在安置在馆驿中，等待诏命，必定要一个月以上。只是尹洙去年才离开渭州，如今本州官员多是在尹洙任内到任的，馆驿中又有许多官员安置，官员经常往来，实在非常不便。恭请四路安抚使资政特别根据此状备录上奏，并详察尹洙先前向陕西都转运司所陈述的情况，早日下达指挥，谨候台旨。《河南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卷二十六。宋代尹洙撰。《五代春秋》。梁太祖。开平元年四月甲子日，帝在汴州即位。戊辰日，改年号，把汴州建为东都，把京师改为西都。五月，李思安率军与晋军在潞城交战，李思安的军队大败。开平二年正月，晋王李克用去世。三月壬申日，帝巡幸东都，征讨潞州。丁丑日，驻军泽州。晋军退兵。四月丙午日，帝返回东都。五月，晋军救援潞州，攻破夹城，随后改攻泽州。六月戊申日，淮南张灏弑杀他的君主杨渥，吴人诛杀张灏。秦军来侵犯雍州，同州刘知俊在幕谷击败秦军。八月，晋军来侵犯晋州。九月丁丑日，帝西征，驻军陕州。十月丁巳日，帝返回东都。楚军攻克朗州，杀死雷彦恭。开平三年正月甲戌日，帝巡幸西都。辛卯日，帝在圆丘祭祀上帝。三月甲戌日，帝巡幸河中。四月，同州刘知俊攻打秦地，攻克鄜、坊、丹、延四州。五月己卯日，帝返回西都，杀死雍州王重师。六月，同州刘知俊叛变，归附秦国。辛亥日，帝西征，驻军陕州，刘知俊逃奔秦国。幽州刘守光攻打沧州，擒获他的兄长刘守文带回。七月，晋军来攻晋州。乙亥日，帝返回西都。八月，杨师厚率军援救晋州，晋军退兵。十一月甲午日，帝在圜丘告谢。秦军来侵犯灵州、陕州，康怀英攻打秦地，攻克宁、庆、衍三州。秦军来袭，康怀英的军队在升平战败。开平四年正月，燕王刘守光攻克沧州。五月，邺王罗绍威去世。八月，晋军、秦军来侵犯夏州。庚寅日，帝西征，驻军陕州。九月己丑日，帝返回西都。十一月，赵王王镕去世。定州王处直归附晋国，王景仁率军北伐，驻军柏乡。干化元年正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王景仁与晋王以及赵军、定州军在柏乡交战，王景仁的军队大败。晋军包围邢州。二月，晋军侵犯魏州，杨师厚率军援救邢州，晋军退兵。五月，改年号。南海王刘隐去世。六月，晋军来侵犯汤阴。九月，帝北征，驻军魏县。十月，延州高万兴攻克盐州。十一月壬辰日，帝返回西都。干化二年二月甲子日，帝北征，驻军贝州，侵犯赵地，攻克枣强，继续进军，驻扎在蓨县，包围该县。晋军救援蓨县，帝撤军到沧州。张守进带着土地归附。四月己巳日，帝于是巡幸东都。帝身体不适，五月甲申日返回西都。薛贻矩去世。六月戊寅日，皇子友珪弑逆，帝在寝殿驾崩，友珪杀死友文。八月，河中朱友谦归附晋国，康怀英率军攻打河中，晋王救援河中，末帝…… 干化四年正月，晋军来侵犯郓州。己卯日，帝返回东都。谢彦章率军侵犯晋地，攻打杨刘。晋王救援杨刘，谢彦章与晋王交战，谢彦章的军队大败。十二月，贺瓌杀死谢彦章。贺瓌与晋王在胡柳陂交战，晋军大败。当晚再次交战，贺瓌的军队大败。晋军于是攻取濮阳、邠州，李保衡带着土地归附。干化五年正月，晋军修筑德胜城，在黄河两岸设置栅栏。三月，兖州张守进叛变，归附晋国。四月，贺瓌率军攻打德胜南城，没有攻下。八月，王瓒率军侵犯晋地。十月，刘鄩攻克兖州，诛杀张守进。十二月，王瓒与晋王在河曲交战，王瓒的军队大败。干化六年春，河中朱友谦袭击并攻陷同州。六月，刘鄩率军包围同州。九月，晋国李嗣昭救援同州，刘鄩与晋国李嗣昭交战，刘鄩的军队大败。龙德元年三月，赵人张文礼弑杀他的君主王镕。四月，陈州友能反叛，军队包围陈州。七月，友能投降，朝廷赦免了他。八月，晋国阎宝率军讨伐张文礼。十月，戴思远率军侵犯晋地，攻打德胜北城。晋王救援德胜，戴思远与晋王在戚城交战，戴思远的军队大败。定州王处直被他的儿子王都废黜。龙德二年正月，戴思远侵犯晋地，攻取成安，随后攻打德胜北城。晋王在新城击败契丹。二月，晋王救援德胜，戴思远退兵。八月，段凝率军攻打晋国卫州，攻克了它。晋国李存审攻克镇州，诛杀张文礼。龙德三年三月，潞州李继韬带着土地归附。四月，晋军来攻取郓州。五月，王彦章率军侵犯晋地，攻打德胜南城并攻克。晋军放弃德胜北城，退保杨刘。王彦章包围杨刘，没有攻下。八月，段凝率军侵犯晋地。十月辛未朔日，发生日食。晋王袭击中都，王彦章的军队在中都战败，王彦章死于军中。晋军逼近京师。戊寅日，帝在建国楼下驾崩。后唐庄宗神闵皇帝。同光元年四月己巳日，帝在邺都即位。十月戊寅日，灭亡后梁。己卯日，帝抵达汴州，诛杀敬翔、李振。十二月庚午日，帝抵达京师，诛杀潞州李继韬。同光二年正月，契丹来侵犯幽州。庚申日，帝巡幸河阳。辛酉日，帝迎接皇太后来到京师。二月己巳日，帝在圜丘祭祀上帝。四月，秦王李茂贞去世，盗贼占据潞州。五月，攻克潞州。十一月癸卯日，帝在伊阙打猎。丙午日，帝返回京师。十二月庚午日，帝与皇后刘氏巡幸张全义家。第三年正月，契丹来侵犯幽州。庚子日，帝巡幸邺都，随后巡幸德胜旧城。庚辰日，帝返回京师。四月辛亥朔日，发生日食。赵光▯去世，发生大旱。秋季，发生大水。七月，皇太后曹氏去世。九月，皇子继岌、郭崇韬讨伐蜀国。十月，将皇太后安葬在坤陵。十一月，蜀王王衍投降。同光四年正月，皇子继岌在蜀地杀害郭崇韬。帝杀死弟弟存义以及李继麟。二月，康延孝占据汉州抗拒诏命。盗贼在贝州起兵，攻陷邺都。李嗣源率军讨伐邺都。三月，任圜率军攻克汉州，诛杀康延孝。李嗣源进入邺都，杀死王衍。乙丑日，帝巡幸汴州，驻军中牟。李嗣源进入汴州。帝返回京师。四月丁亥朔日，郭从谦弑逆。帝在绛霄殿驾崩。明宗仁德皇帝。天成元年夏季四月丙午日，帝即位。甲寅日，改年号。七月，将庄宗神闵皇帝安葬在雍陵。杀死豆卢革、韦说。八月乙酉朔日，发生日食。十月，契丹卢文进率众归附。

译天成二年二月，诛杀郭从谦。三月，荆南高季兴叛变，归附吴国。卢台戍军叛乱，房知温讨伐平定了他们。十月，帝巡幸汴州。戊子日，返回京师。汴州朱守殷抗拒诏命。己丑日，帝到达汴州，诛杀朱守殷。安重诲杀害任圜。三年正月，帝在汴州。四月，定州王都抗拒诏命，王晏球率军讨伐定州。七月，契丹救援定州，王晏球在唐河击败契丹。幽州赵德钧在府西击败契丹。九月，诛杀温韬、段凝。天成四年正月，帝在汴州。二月，王晏球攻克定州，诛杀王都。崔协去世。二月庚午日，帝返回京师。四月，契丹来侵犯云州。七月，诛杀毛璋。荆南高季兴顺从诏命，朝廷赦免了他。长兴元年二月乙卯日，帝在圜丘祭祀上帝。改年号。九月，东川董璋抗拒诏命，石敬瑭率军讨伐董璋。十二月，楚王马殷去世，▯国公仁矩去世。长兴二年正月，契丹突欲率众归附。五月，诛杀安重诲。十一月甲申朔日，发生日食。长兴三年六月，黄河在卫州决口。西川孟知祥攻克东川，诛杀董璋。京师发生大水。七月，越王钱镠去世。八月，湖南马希声去世。长兴四年四月，夏州李彝超抗拒诏命，安从进率军讨伐夏州，没有攻下。八月，皇子从荣任兵马元帅。十月，赦免李彝超。十一月戊子日，帝身体不适。壬午日，诛杀从荣。戊戌日，帝在雍和殿驾崩。闵皇帝。长兴四年十二月癸亥朔日，帝即位。应顺元年正月，改年号。西川孟知祥抗拒诏命，盗贼杀死安州符彦超。二月，凤翔从珂抗拒诏命，王恩同率军攻打凤翔，没有攻下。从珂起兵向京师进发，康义诚率军讨伐从珂。河中安彦威、陕州康思立叛变，王恩同战死。康义诚率军叛变。戊辰日，帝退位于卫州。四月壬申日，从珂进入京师。戊寅日，帝在卫州驾崩。

译《河南集》卷二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卷二十七。宋代尹洙撰。《五代春秋》。后唐废帝。清泰元年四月庚午日，帝即位。乙酉日，改年号，诛杀康义诚、朱洪昭、冯赟。丙申日，将明宗皇帝安葬在徽陵。八月，蜀王孟知祥去世。九月，契丹侵犯云州。清泰二年四月，契丹侵犯新州。六月，契丹侵犯应州。十月，闽王王延钧去世，发生大饥荒。清泰三年五月，河东石敬瑭抗拒诏命，张敬达、杨光远率军讨伐河东。邺都军队叛乱，驱逐刘延皓，范延光率军讨伐并平定了叛乱。九月，契丹救援河东，张敬达与契丹在城下交战，张敬达的军队大败，退兵到晋安。契丹包围晋安。戊申日，帝北征，驻军怀州。延州军队叛乱，杀死杨汉章。闰十一月，杨光远杀害张敬达，带着晋安叛变归附石敬瑭。丁丑日，帝返回京师。庚辰日，石敬瑭逼近京师。辛巳日，帝在玄武楼驾崩。晋高祖。天福元年十一月，帝在太原宫下诏改年号。闰月庚辰日，帝到达京师，把幽州以及雁门以北的土地割让给少帝作为贿赂。天福七年六月乙丑日，帝在邺都即位。八月，高行周攻克襄州，诛杀安从进。发生严重蝗灾。十一月，将高祖皇帝安葬在显陵。天福八年二月乙丑日，帝返回东京。四月戊申朔日，发生日食。十一月，青州杨光远叛变，归附契丹。契丹入侵，发生大饥荒。开运元年正月，契丹攻陷贝州。乙酉日，帝北征，驻军澶州。契丹攻陷博州。三月，与契丹在戚城交战，军队大败。甲寅日，帝返回东京。六月，恢复枢密院。黄河在滑州决口。七月，改年号。八月，闽人朱文进弑杀他的君主王延义。九月庚午朔日，发生日食。十二月丁巳日，杨光远投降，朝廷赦免了他。癸酉日，诛杀杨光远。契丹入侵，发生大饥荒。开运二年正月，帝北征。二月，驻军澶州。三月，契丹攻陷祁州。杜威与契丹在阳城交战，契丹大败。四月甲申日，帝返回东京。八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发生大饥荒。开运三年二月壬戌朔日，发生日食。五月，契丹入侵，发生大水。十一月，杜威率军讨伐契丹。十二月，军队驻扎中渡，杜威叛变，率军投奔契丹。皇甫遇战死。相州张彦泽侵犯京师，张彦泽杀死桑维翰。开运四年正月，帝在北郊退位，契丹耶律德光进入京师，诛杀张彦泽。癸卯日，帝退位于辽阳。汉高祖。天福十二年二月，帝在太原宫即位，仍称天福十二年。三月，契丹耶律德光逃回，死在栾城。五月丙申日，帝向东巡幸。六月，杀死郇公从益。甲子日，帝到达京师。楚王马希范去世。闰七月，邺都杜威抗拒诏命。八月，越王钱弘佐去世。九月庚辰日，帝北征。十一月，杜威投降，朝廷赦免了他。十二月癸巳日，帝从邺都返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干祐元年正月乙卯日，改年号。帝身体不适。丁丑日，帝在万岁殿驾崩。隐帝。干祐元年二月辛巳日，帝即位，诛杀杜威。三月，河中李守贞抗拒诏命，盗贼以京兆叛变，归附李守贞。六月戊寅朔日，发生日食。七月，王景崇以凤翔叛变，归附李守贞。郭威率军包围河中，越人废黜他们的君主钱倧。十一月，杀死李崧。壬申日，将高祖皇帝安葬在睿陵。二年二月丙子日，黑雾四处弥漫。五月，京兆投降。六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郭威攻克河中，诛杀李守贞。十月，契丹入侵。十二月，赵晖攻克凤翔，诛杀王景崇。干祐三年二月，开始举行乐舞。闰六月癸巳日，大风拔起树木。十一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丙子日，诛杀杨邠、史弘肇、王章。邺都郭威起兵向京师进发。澶州李弘义、滑州宋延渥叛变，归附郭威。甲申日，慕容彦超率军与郭威在刘子陂交战。帝亲自率军，战败。侯益、焦继勋叛变。乙酉日，帝战死。郭威进入京师，军队大肆劫掠。乙丑日，皇太后下令立刘赟为帝。冯道前往徐州迎接刘赟，诛杀苏逢吉、刘铢。契丹入侵。十二月，郭威率军北伐，驻军澶州。随后退兵，壬戌日，郭威进入京师。楚人马希萼弑杀他的君主马希广。王峻在宋国杀害湘阴公。周高祖。广顺元年正月丁卯日，帝即位。八月，将汉隐帝安葬。楚人杀死马希萼。十月，吴国灭亡楚国。十二月，兖州慕容彦超抗拒诏命。广顺二年四月丙戌朔日，发生日食。五月庚辰日，帝东征。戊辰日，驻军兖州城下。乙亥日，攻克兖州。六月戊戌日，帝从东征返回。九月，契丹入侵朗州。刘言驱逐吴军，收复楚地。广顺三年正月，把户部的田地赐给百姓。二月，诛杀王峻。六月，发生大水。十二月，诛杀王殷。周世宗。显德元年正月丙申日，帝即位。显德六年三月甲戌日，帝北征。五月，驻军瓦桥关。宁、瀛、漠三州投降。帝身体不适，撤军。六月甲戌日，帝从北征返回。癸巳日，帝在万岁殿驾崩。恭帝。显德六年六月甲午日，帝即位。十一月壬寅日，将世宗皇帝安葬在庆陵。显德七年正月甲辰日，帝向我大宋退位。《河南集》卷二十七。钦定《四库全书》。《河南集》附录。

译本传。尹洙，字师鲁，河南人。天圣二年考中进士，任绛州正平县主簿，调任河南府户曹参军，升任安国军节度推官，任邵武军光泽县知县。他因书判拔萃科被选拔，改任山南东道节度掌书记，任河南府伊阳县知县。县中有一名女子，幼年丧亲，却冒充贺氏的女儿继承产业；邻人作证说她不是贺氏女儿，只是暂时把产业借给她。邻人死后，女子又诉请领取登记在册的产业，案件长期不能裁决。尹洙问她：‘你多少岁？’她说：‘三十二岁。’尹洙于是查考咸平年间的户籍，发现贺氏死于咸平二年，而贺妻刘氏登记为户主，便责问她说：‘你五岁时才出生，怎么会姓贺呢？’女子于是认罪。尹洙因推荐被召入试，任馆阁校勘，升任太子中允。范仲淹被贬，朝廷把罪名张榜于朝堂，尹洙自称与仲淹有师友之义，于是请求朝廷治罪，免去校勘职务，重新任掌书记，监理唐州酒税。当时西北长期安定，尹洙作《叙燕息戍》二篇，认为武备在世上不可松弛。父亲去世服丧，服满后，重新任太子中允，任河南府长水县知县。赵元昊反叛，大将葛怀敏征召他任经略判官。后来刘平、石元孙战败，朝廷任命夏竦为经略安抚使，范仲淹、韩琦任副使，又任命尹洙为判官。朝廷又下诏让夏竦等人讨论攻守方略，于是他们拟定两项策略，命令韩琦与夏竦到朝廷上奏。尹洙加任集贤校理，皇帝下令采用进攻策略，于是催促他前往延州，谋划出兵。范仲淹坚持不肯执行，返回到庆州时，任福已经在好水川战败，便从庆州调发部将刘政和数千名精锐士卒，催促他们赶往镇戎军救援；援军尚未到达，敌军已经退去。夏竦上奏说尹洙擅自发兵，尹洙被降为濠州通判。当时议论者说，任福战败是因为随军耿傅督战过于急迫；后来得到耿傅的书信，才知道他曾告诫任福要持重，不要轻率进军。尹洙认为耿傅是文官，不负军队责任，却因行阵之事被诬陷，于是作《悯忠辨诬》二篇。不久，尹洙调任秦州知州，被征召任州事通判，加任直集贤院。他上疏说：‘汉文帝是具有盛大德行的君主，贾谊评论当时的形势，尚且说局势值得痛哭。汉武帝在外制服四夷，以此加强君主威势，徐乐、严安尚且拿陈胜灭秦、六卿篡晋作为警戒。这两位皇帝不忌讳谈论危乱灭亡，所以子孙能够保有天下十余代。秦二世时，关东盗贼兴起，有人把反叛的消息报告上去，秦二世大怒，把报告者交给执法官；有人说应当追捕，认为如今盗贼都不值得忧虑。又说到隋炀帝时，四方兵乱兴起，左右近臣都隐瞒盗贼的数目，不如实上报；有人说盗贼很多，便往往遭到诘问责罚。’ 这两位皇帝都忌讳谈论危乱灭亡，所以秦、隋两朝的宗社几年之间便成为废墟。陛下看今天天下的治理，比起汉文帝威服四夷如何，比起汉武帝又如何？国家以仁德为根本，陛下慈爱孝顺、爱护百姓，实在远胜秦、隋。至于西面有不臣服的敌虏，北面有强大的邻国，这并不只是闾巷盗贼的势力。自从西方敌虏叛命四年以来，边塞附近屡遭侵扰，内地疲于长途运输，士兵长期在外，休息没有期限，倘若有人乘着弊端而起兵，兵法所说的‘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处理后果’，就会成为现实。在这种时候，陛下应当早晚忧惧，思虑事变，堵塞祸乱的根源。陛下广泛询问边事，容纳直言，前代君主勤劳宽厚，没有谁能远远超过您。然而我没有听说陛下把宗庙当作忧患，把危亡当作恐惧；这就是我这个卑贱臣子感慨愤懑、忧闷不止的原因。为什么呢？如今命令屡次更改，恩宠过于泛滥，赏赐没有节制，这三件事必须警戒谨慎，都取决于陛下的施行。国家并没有出现难以改变的局势，却因循不改，弊病日益严重。我因此说陛下没有把宗庙当作忧患、把危亡当作恐惧，原因就在这里。命令，是君主用来向臣下建立信用的东西。从前民间听到朝廷颁下一道命令，都会惊惧地注视。如今却不是这样，大家私下相互议论，认为命令不久就会更改，后来果然如此。这样一来，命令在臣民心中就日益轻视。命令被轻视，朝廷也就不受尊重了。又听说群臣有人献上忠诚谋略，陛下开始时非常听取，后来又有一个人加以阻挠，陛下的心意便改变了。献忠言的人因为没有得到始终如一的信任，往往自己贬低自己的谋略，认为它没有用处。这就是命令屡次更改的弊病。爵位和赏赐，是陛下掌握的权柄。近来外戚、宦官以及士人，有的凭借关系求取恩泽，从宫中传出指示，而陛下却不知道。因此臣希望先整治宫廷内部，再用它整治外部；这样以后，忠诚的谋略会逐渐得到采纳，纲纪会逐渐振兴，国用会逐渐充足，士人的心志会逐渐振奋，夷狄的祸患或许可以平息。伏望陛下深切察看秦、隋厌恶听取忠言而灭亡的原因，远远效法汉代君主不忌讳危乱所以能够保存国家的做法，每天更新盛德，与百姓重新开始，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改任太常寺丞，任泾州知州；以右司谏身份任渭州知州，兼领泾原路经略事务。郑戬任陕西四路都总管时，派刘沪、董士彝修筑水洛城，以沟通秦州、渭州的援兵。尹洙认为此前屡次被敌人困扰，正是因为城寨太多而兵力分散。如今又增修城寨，不可行，于是上奏请求停止。这时郑戬已经解除四路都总管职务，却仍上奏要求刘沪等人照旧督促工程。尹洙对此不平，派人召刘沪，刘沪两次都不来，尹洙命张忠前往代替他，刘沪又不接受。于是命狄青把刘沪、董士彝戴上刑具交给司法官。郑戬不断上奏论说此事，于是调尹洙到庆州，尹洙在那里去世。水洛城修成后，又调任晋州。后来升为起居舍人、直龙图阁，任潞州知州。董士彝到朝廷上书申诉尹洙，于是派御史刘湜前去审问，却始终不能查得尹洙的罪过，只以借用公款给部将孙用以及私自借贷一事定罪，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孙用原本是本军军校，曾经从京师领取息钱送到官府，却无力偿还；尹洙与狄青爱惜他的才干，认为可以任用，于是借给他公使钱，让他偿还。后来调任均州监酒税，因病，等到公文送到南阳访求医生时，便去世了，享年四十七岁。尹洙内心刚强而外表温和，与人谈话一定极力辨明是非；遇到事情无论难易，都勇于担当。至于前代治乱兴衰的变化，没有不考察事实的。有人遇到疑难不能通晓，尹洙便为他指点讲解，大家都能豁然明白。尹洙尤其长于《春秋》。文章自唐、宋以来经过五代，气势格调低弱，到了本朝柳开才开始研习古文。天圣初年，尹洙与穆修大力振兴古文，有文集二十七卷。儿子尹朴柆，他的兄长尹源也以文学闻名于世，最终官至太常博士。墓表——韩琦。

译公讳洙，字师鲁，他的祖先是太原人。曾祖父尹谊，因为在乱世中不显露自己的道德品行，不出仕。祖父尹文化，开始凭借才干品行振兴家业，官至都官郎中，追赠刑部侍郎。父亲尹仲宣，考中明经科，历任多个郡县长官，执政宽恕、明察而果断，所到之处都以循吏著称，最终官至虞部员外郎。因为公显贵，追赠工部郎中，葬父于河南，因此家族如今成为河南人。公天性聪明，善于学习，没有什么不通晓，尤其长于《春秋》，善于议论，参照考核古今，剖析判定疑难停滞之事，来询问的人都欣喜佩服。天圣二年考中进士，授绛州正平县主簿，历任河南府户曹、防军、邵武军判官；因书判拔萃科被选拔，升任山南东道节度掌书记，任河南府伊阳县知县。当时天下没有战事，军政废弛而无人讲习，把谈论军事的人当作妄人。公于是撰写《叙燕息戍论》十多篇，抨击当时弊病，当时人佩服他有经世致用的才能。文康王公了解他的才能并推荐他，召来考试，充任馆阁校勘。当时夏人侵犯泾原，杀死部署任福，公当时在庆州，得到泾原请求援军的文书，立即发文给庆州主帅，率领部将刘政和数千精兵，从便道奔赴镇戎；援军尚未到，敌人已经退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夏公上奏说公擅自专断，于是调任濠州通判，又改任秦州，升任泾州知州，调任渭州知州，兼管泾原路经略部署司事务。泾原在葛怀敏军队覆没之后，受到创伤，残破不全，千疮百孔。公早晚安抚修整，使整个一路恢复完整。当时宣徽使郑公任陕西四路主帅，主持安定边寨的刘沪建议，派属官著作佐郎董士彝与刘沪从章州堡南面进入各羌部，开辟二百里道路，修筑水洛城，以便沟通秦州、渭州的援军。公说：‘敌人多次侵犯边塞，一定会集中兵力在一路。五路主帅的作战部队曾经不到二万人，却要面对敌人举国的兵力。我军之所以屡次被敌人困扰，是因为黄石河道路遥远，援军从那里来；水洛道路只需两日，援军却能安全到达。如今无故夺取羌人二百里的田地，排列城堡驻扎军队，坐耗粮草，数也数不清，只希望秦州的援军能够提前一两天到达，结果只会使我军更加分散，边疆军费更加不足。’于是上奏请求停止，诏令便同意了。后来郑戬已经罢职，改任永兴军知军，于是签署原来主帅的公文，命令刘沪等人照旧督促工程。两人便不奉诏，工程仍不停地兴建。公两次派人召刘沪，刘沪都不来，于是命瓦亭寨主张忠代替刘沪，刘沪仍不接受替代。部署狄公于是亲自到顺德军，把刘沪、董士彝拘捕下狱，派官员审查讯问；郑戬接连上奏，说本路阻挠刘沪等人的功绩。朝廷最终从轻处理刘沪等人的罪过，调任公到庆州，于是修筑水洛城。后来因庆州主帅孙公请求任满，改任晋州知州。庆历四年，契丹派使者报告将向西讨伐元昊，诏令河东、陕西三路的重要郡县都选择人选调任潞州知州。范公当时在中书、枢密两府任职，我余安道、欧阳永叔等人都任谏官，天下人寄予厚望。诸公每天竭尽忠诚进献意见，不回避权贵；公却正辛劳于边塞，踪迹远离朝廷。等到诸公相继被罢免，先前天下人视他们为贤者，执政者却指他们为朋党，都想借事排斥驱逐他们。董士彝于是到朝廷上书，以水洛城之事申诉公，并且诬告公在渭州时盗用钱财。制使迎合上司意旨审查验证，想尽办法却不能找到一丝一毫可以污蔑公的罪证。有部将孙用，出身军校，曾从京师领取民间息钱送到官府，因贫穷不能偿还。公与狄公爱惜他的才能，于是分出公使钱借给他，让他偿还百姓，并按月从他的俸禄中扣钱偿还官府。等到审问时，钱已经先行交入官府。公因此获罪，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调任均州监酒税。后来得病，等到公文送到南阳访求医药时，病势已经危急；他面对宾客和妻子儿女，没有一句忧惧的话，整理衣冠，洗手洗脸，神色安详地倚着几案去世，当时四十七岁。那是庆历七年四月十日。公天性慈爱仁厚，内心刚强而外表温和，凡是事情虽小却值得怜悯的，总是悲悯不忍，表现在脸上。等到面临重大节义、裁断重大事情时，心如金石，即使鼎镬陈列在面前也不能改变。他在军中谦逊有节，爱护士卒，即使是强悍之人和闲散人员，也降低身份接待他们，所以人人都愿意竭尽力量。他所到的郡县，都修订设置条令教化，务求让实际利益惠及百姓；离开后，百姓仍然思念他。文章自唐代衰落，经过五代一天天陷入浅俗，逐渐造成严重弊病。本朝柳仲涂公开始以古道阐明文章，此后终究没有振兴起来。天圣初年，公独自与穆军伯长纠正当时的风尚，极力以古文为主，后来又得到欧阳永叔用雄健的文章鼓动文坛。于是后来的学者大为觉悟，文风发生变化。假使我大宋的文章将要超过唐、汉而追及三代，公的功劳是最大的。当初朝廷将要采用进攻策略时，命葛怀敏从鄜延道出兵，在绥德、宥州之间整顿军队，攻打敌人的积聚，招抚怀种族，夺取敌人的要害并加以守护。敌人知道朝廷的威势，一定会翻然归服，这样以后就容易控制。公说：‘这次行动，不担心将领士卒没有勇气，只担心应敌时缺少谋略。’于是自己请求到怀敏的行营参与军事谋划，诏令准许了他的请求，但事情中途被停止。如今文武之士平日谈论时慷慨激昂，自认为忠义勇决，天下无人能及；一旦遇到急难接受考验，往往魂魄丧失、气势被夺，千方百计逃避脱身，即使拿富贵诱惑他，也仍然挥臂拒绝而不顾。我居住边地很久，见过的人很多。像公这样挺身而出、忘记自身来为国家效力的人，天下知道有几人呢？如今选择某月某日将公附葬于祖先坟茔，是依照吉日卜定的。范公曾写信对我说：‘世上了解师鲁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您。我已经为他的文集作了序，墓上要立表，请您写文章来取信后世。’我答应说：‘我确实是了解师鲁的人，又最详细地知道他升迁、贬谪的始末，难道敢推辞吗？’既然已经如实记载了他的事迹，又考察性命之说，在墓上题表说：‘唉！自古圣贤一定推究性命。像公这样文武才能杰出而贯穿以忠义，这是上天赋予的本性；地位不能大显，遭受谗毁而跌落，又没有长寿，这是上天安排的命运。即使孔子、孟子也不能同时使两方面都合宜，最终还只能归于默然的定数。愚昧的人不思考，妄自追求，只是自己奔向邪路。因此公面临祸福、生死，始终没有丝毫改变，这是能够安顿自己的本性和命运而归于正道。只有盛大的名声赫然如日月光辉，横贯万古而更加明亮。’ 我听说善人上天一定会在他的后代报答他，公应当有后代承受福庆。祭文——韩琦。

译庆历七年某月某日某朔，具官某谨备清酒和众多菜肴作为祭品，祭奠已故龙图舍人尹君师鲁的英灵。唉！师鲁，只有你的生命，才是上天赋予英明奇伟；如明镜般清明，没有什么隐蔽之处不能洞察；如美材般优良，没有什么用途不适合。仁义之勇超过虎熊，判断疑惑昏昧之事比蓍草龟甲还审慎。你首先倡导古文，追法三代，学者一致跟从，圣人之道才得以平坦通行。你的声名重于天下，无人不知；真正深知你的人，除了我还能是谁？从前夏人侵扰西部边疆，我有幸承担军务，你确实与我共同任事。我们在边塞周旋，我前往哪里你就跟随到哪里，昼夜筹划，忍受睡眠不足和饥饿。经历霜雪、箭石，劳苦难以忍受，共有四五年之久；心力疲惫、身体瘦弱，退下来再看你，你的志向却一点没有衰退。皇上嘉奖你的勤劳，晋升你督领渭州军队。葛怀敏之后，那里破坏创伤、残破不堪，你能够竭尽力量修补支撑。无论是军队还是百姓，都加以治理安抚；他们如同得到父母，众人的心情和悦。你保卫边疆务求实际，以妄为为耻，不与小人合流，于是招来祸患的根基。调任庆州、晋州，疲于奔命；竭尽忠诚抗争议论，窥伺者便乘机制造危难。你此前在渭州，正值秋防，把公廨钱借给部下偏将，使他们偿还过去的债务，以免触犯典章。每月从他们的俸禄中收取钱款送入官府，不使公款亏损，同时责成他们完成任务；即使赴死也毫不怀疑。你因此获罪，被流放贬斥、辗转离散，众人都说冤枉，你却甘之如饴。自从调任均州以后，皇帝正念及此事，哪里知道你在穷山中染病而无医可求，最终决定不起，指向邓州而去。范公是大贤，前来为你记述身后事，说你没有哀伤死亡，言语神色都很安详。忽然整理衣冠，洗手沐浴，庄重恭敬，倚着几案而逝。众人都叹息悲痛。范公的书信，所说就是这样。唉，真可悲啊！苍天幽暗，无法究察推求。贤者为什么遭受厄运，动不动就碰上困顿奇祸？不肖之人为什么得到庇佑，坐享福禄？凭借道义而遭困厄，死后仍被人思念；凭借侥幸而享福，活着反被人讥笑。就公所得的一切而言，又何必期待长寿到百岁？唉，真可悲啊！我与你，名义上虽是朋友同事，感情却如埙箎相和。安葬时不能为你执绋，祭奠时不能亲捧酒杯，使我留下极大的遗憾，痛彻肝脾。只能借这微薄的祭品，抒写一篇哀辞，从此琴也不再弹奏。唉！子期，请享用这些祭品。墓志——欧阳修。师鲁是河南人，姓尹，名洙。然而天下士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的，都称他为‘师鲁’。大概是因为他的名声重于当世，而世上了解师鲁的人，有的推重他的文学，有的推崇他的议论，有的称赞他的才能。至于他忠义的节操，处在困穷或显达之中、面临祸患或福气时，都无愧于古代君子，那么天下称道师鲁的人，未必都完全知道这些。师鲁写文章，简洁而有法度，博学强记，通晓古今，长于《春秋》。他与人谈论，是非一定要穷尽道理才停止，不肯苟且停止、妄自随从，别人也很少能够驳倒他。遇到事情无论难易，都勇于担当。他因此受到世人称誉，也因此招致他人嫉恨，所以最终困穷而死。师鲁年少时考中进士，任绛州正平县主簿、河南府户曹参军、邵武军判官。因书判拔萃科被选拔，升任山南东道掌书记，任伊阳县知县。王文康公推荐他的才能，诏令考试后充任馆阁校勘，升任太子中允、天章阁待制。范公被贬到饶州，谏官、御史不肯进言，师鲁上书说范仲淹是我的师友，希望能够与他一起被贬。于是被贬为郢州监酒税，又调任唐州。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重新获得太子中允之职，任河南县知县。赵元昊反叛，陕西用兵，大将葛怀敏上奏起用他为经略判官。师鲁虽然是应葛怀敏的征召任职，却尤其受到经略使韩公的深切了解。后来各将领在好水川战败，韩公被降为秦州知州，师鲁也调任濠州通判。过了很久，韩公上奏使他得以任秦州通判，升任泾州知州，又任渭州知州，兼任泾原路经略部署。因修筑水洛城与边臣意见不合，调任晋州知州，又任潞州知州。他施政有恩惠爱民之心，潞州百姓至今还思念他。多次升迁，官至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天下太平无事时，师鲁独自喜欢谈论军事，作《叙燕息戍》二篇，在世间流传。自西方战事兴起，五六年间，他没有一次不在军中，所以他的议论也精密，对西部事务尤其熟悉详细。他所提出的兵制主张，叙述战守胜败的关键，完全切合当今的利害。又想训练土兵来替代戍卒，以减少边疆军费，作为长期抵御敌人的策略；这些都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元昊便臣服，西部军队解除戒严，师鲁也离职并获罪了。这样看来，天下称道师鲁的人，对于他的才能，也未必完全了解。当初，师鲁在渭州任职，将吏中有违背他节制的人，他想按军法把他们斩首，却没有实行。后来那名将吏到了京师，上书控告师鲁用公使钱借给部将，师鲁因此被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又调任均州监酒税。师鲁得了病，没有医药，众人抬着他到南阳求医；病势危急时，他倚着几案坐着，回头看见幼子在面前，脸上没有多少怜爱之色。他同宾客谈话，始终不提自己的私事，享年四十六岁，病逝。师鲁娶张氏，封某县君；张氏有个哥哥叫源，字子渐，也以文学知名，在前一年去世。师鲁在这十年间，三次被贬官，先后丧父、丧兄；有四个儿子，接连死了三个；有一个女儿已经出嫁，也去世了，而他自己最终也因贬谪而死。留下一个儿子才三岁，四个女儿尚未出嫁，家中没有余财，亲友们只得在南阳为他办理丧事，无法把灵柩送回去。平生的故人，无论远近，都前来赠送丧仪，这样他的妻子儿女才得以扶柩归葬河南，于某年某月某日葬在祖坟旁边。我同师鲁兄弟都相交，曾经为他的父亲撰写墓志铭，所以这里不再叙述他的世系。铭文说：把它深深收藏，把它牢固埋藏；石头可以腐朽，铭文却不会消灭。

译《论尹师鲁墓志》——欧阳脩 墓志说，天下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师鲁，都知道他的文学、议论和才干；那么，他文学的长处、议论的高明、才干的优异，即使不明说也可以知道。不过我又担心写得太简略，所以把他的事迹逐条分析，再在后面重述一遍。谈到他的文章，就说“简而有法”。这句话在孔子的六经中，只有《春秋》可以相当；其他经书不是孔子亲自撰作的文章，所以虽然有法度，却不能说简约。我对师鲁的文章并不吝惜赞誉。然而世上没有见识的人不考察文章的轻重，只责怪言辞多少，说：“师鲁的文章不合适，只写一句就说完了。”既然已经述说他的文章，接着又述说他的学问，说“通晓古今”。这句话若一定要找能够相当的人，只有孔子、孟子。既然述说了他的学问，接着又说他的议论：“辨明是非，务必穷尽其中的道理，不苟且停止，也不妄自随从。”这句话除了孟子，也没有人可以相当。既然述说了他的学问和议论，接着又述说他的才干，详细说到师鲁历次遭贬；自从战争兴起，他任职陕西，尤其深知西部的事务，还未来得及施展，元昊就归顺了，而师鲁却获罪，这使天下人都知道师鲁的才干。这三方面都是君子的极致；然而对于师鲁来说，这还只是末节。他最大的节操，在于笃实践行仁义，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遭遇祸患还是福禄，都不愧于古人。他的事迹不能一一列举，所以只举一两件最重要的事来取得信实：比如上书论述范公的事情，并主动请求同范公一起被贬；临死时说话不涉及自己的私事，那么他一生的忠义就可以知道了。他面对穷困显达、祸患福禄而不愧于古人的情形，也可以由此知道。他已经详尽说过他的文学、议论、才干和忠义，于是又说他被仇人挟带私情诬告，终于因贬谪而死；又说他死后妻子儿女困穷的状况，是想让后世知道有这样的人、发生过这样的事。他死后竟使妻子儿女困穷到这种地步，这正是深切哀痛死者，同时严厉责备当世士大夫，以致使这样的人遭遇如此结局。《春秋》的义理是，悲痛越深，言辞就越深切，子般去世的记载就是这样。诗人的用意是，责备越严厉，话说得反而越缓和，《君子偕老》就是这样。不一定非要呼天喊冤，才算替师鲁申诉。所以在他的铭文中只说“把它深深收藏，把它牢固埋藏；石头可以腐朽，铭文却不会消灭”，意思是说，举世没有可以诉说的人，只把这篇铭文深深藏好、牢牢埋下，使它不朽，那么后世一定会有了解师鲁的人。这些话说得越缓和，意思却越深切，正是诗人的义法。可是世上没有见识的人却说，铭文中的文章不合适，不能不加辨明；师鲁是无罪的，不能不说明。他们大概是因为我前面说他无论穷达祸福都不愧于古人，便认为这样的人一定不会犯法，何况又是仇人所诬告，所以没有必要逐一辩解。如今只直说他因何获罪，自然就能知道他是无罪的。补在这里。没有什么妨害，所以姑且满足议论者的要求。补在这里。如果说古文由师鲁开始，那么在他之前还有穆脩、郑条等人，以及大宋许多前辈名家，我不敢断定古文从师鲁开始。骈偶文章只要合乎义理，未必就是错误，所以我并不是赞成这一种而反对那一种。如果说近年的古文从师鲁开始，那么范公的祭文已经说过了，可以相互参看，不必再重复。皇甫湜所作《韩文公墓志》、李翺所作《行状》不必相同，也可以相互参看。墓志说：“师鲁喜欢谈论军事。”谈论军事是儒者的末务，说“喜欢”没有什么妨害；这里的“喜”不是嬉戏的“戏”，而是喜好。君子本来就有自己所喜好的事情。孔子说“颜回啊，喜好学习”，难道是轻视颜回吗？后生小子没有经过师友的教导，假意放纵自己的见解，哪里值得听信？我看韩退之同孟郊联句，就写得像孟郊的诗；同樊宗师写墓志，就写得像樊宗师的文章，他仰慕的就是这种境界。所以我为师鲁写墓志时，构思特别深刻而语言简约，大概是因为师鲁的文章本来就语言简约而含意深厚。又想到我一生写文章，只有师鲁一看见，便展开篇卷疾速阅读，五行文字一齐看下去，马上就能领会其中深奥之处。因此我想，死者如果有知，一定会接受这篇文章；这只是用来安慰我的亡友，难道是顾惜那些小子们吗？《祭尹师鲁文》——欧阳脩 某年某月某日，具官欧阳脩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祭奠亡友师鲁十二兄的灵魂说：唉！师鲁的辩才足以穷尽万物的道理，却不能抵挡一个狱吏；他的志向可以使四海都显得狭小，却没有地方安置自己的身躯。穷山的崖边，野水的水滨，猿猴的洞窟，麋鹿的群落，竟然都容不下你啊，于是只好到万鬼之中去同它们为邻。唉！师鲁，世上憎恨你的恶人很多，却未必有爱护你的好人多，你为什么困厄到这种地步啊？难道不是命运掌握在上天手中，而不在人力吗？当你奔走颠沛、遭受斥逐，困顿而死于艰难困苦之中时，举世都替你感到冤屈，可是你从来没有在言语中为自己申诉；你困厄至死，妻子儿女也没有见到你悲伤或欢喜的神情。任用还是舍弃，进取还是退处，屈曲还是伸展【一作“出”】，说话还是沉默，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原来是你学习的力量达到了极致。你握着我的手诀别，倚着几案等待生命终结，脸色不变，谈笑从容；在生死之间，你已经能够通晓性命之理，死亡到来时，理应不会使心胸受到牵累。自从子云去世，善人本来就应当悲哀；至于穷困还是显达，我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只是师友之间的助益，平生交往的旧情，感情难以忘怀，言语也无法说尽。唉！师鲁，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最终都归于虚无；只有圣人和贤人，虽然埋入地下却不会消亡，尤其在文章中光明显著，如同星辰和太阳。你所作的文章，将成为后世学习取法的对象；即使你的嗣子尚且年幼，不能把它托付给我，但世人会把它收藏起来，希望不至于散失。你在众人之中最喜爱我的文章，我把言辞寄托到千里之外，用这杯酒来助祭，希望能够借此安慰你。你听见了吗？听不见了吗？请享用这些祭品。《乞与尹构一官状》——欧阳脩 臣等恭敬地看到，已故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尹洙的文学和议论，为当世所称道；他的忠义刚正，具有古人的节操。当初朝廷正要擢升他进入馆阁，他却不畏惧权臣，竭力排斥那些朋党，因为议论范仲淹的事情，终于因此获罪被贬。后来元昊僭越反叛，在一方用兵；当国家有西顾之忧时，正想得到有才谋的臣子来应付众多事务，而尹洙自从出任前线将领，到元昊归纳款诚，始终常在军中；同一时的人相比，他出力最多。然而群邪嫉恨正人，编造了各种诬陷，最终使他陷入罪责，流窜而死。过去仰仗陛下仁圣，怜悯他的冤枉，特意赐予昭雪，使他恢复官资，足以感动众人的心，劝勉激励忠义。如今尹洙遗留下的孤儿尹构，独自在西京，家境屡屡空乏，衣食都无法供给。尹洙只有一个儿子尹构，年纪才十多岁，孤苦无依，实在令人怜悯。臣等恭敬地看到，来日祫享大礼即将举行，群臣都可以上奏请求恩荫子孙。希望圣上慈爱，记取尹洙遗留的忠诚，怜悯尹洙的不幸，特意赐给他的儿子一个官职，使他多少得到一点俸禄，以免饥寒；那么天地的仁德，在幽明两界都会得到彰显。臣等忝列侍从，惭愧没有什么可以进献和纳谏的，如果有所见闻，不敢不说。杂录所见事迹

译此前，渭州西路巡检刘沪提出计策，认为秦、渭两路一旦有紧急情况，便应发兵互相援救；但道路经过陇坻以内，往返遥远，恐怕来不及应付事变，所以请求在山外招募热户修筑水洛、结公两座城池，用军队驻守，紧急时便可以打通援兵的道路。都部署郑戬把情况上报，命令刘沪和董士防主持这项工程。韩琦从陕西宣抚回来后，上奏请求罢去四路招讨，朝廷任命郑戬为永兴军知军。韩琦又说，两城旁边有很多生户，如今夺取他们的土地，恐怕城还没有修成，寇敌就会到来，请求停止修筑。郑戬于是极力说明两城的益处，认为不可以轻易停止；诏令三司副使鱼周询前往察看利害。鱼周询还未到，尹洙召刘沪、董士防命令他们回来。刘沪、董士防认为热户已经聚集，官府物资也没有地方安置，请求把城修成。尹洙大怒，认为二人违背节制，命都部署狄青前往将他们斩首。狄青把刘沪、董士廉械系在德顺军。等鱼周询回来，认为郑戬的意见正确，于是把尹洙调任庆州。【《涑水记闻》】尹师鲁被贬为均州官员时，范希文正任邓州知州。师鲁得病后，擅自离开任所，前往邓州，把身后事托付给希文。希文每天都去探望他的病情。一天早晨，师鲁派人急忙召希文来。希文到了，师鲁说：“尹洙今天一定要死了。人们说将死的人一定会看见神鬼，这话不可信。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只觉得气息奄奄，快要断绝了。”他倚着几案坐着，同希文说了很久，然后对希文说：“您可以出去了，尹洙将要去世。”希文出去，到了门外，已经听见他家人在号哭。希文竭尽力量料理并护送他的丧事，直到把他的妻子儿女送回洛阳。【《涑水记闻》】对于已经懂得道理的人，只要还没有彻底超脱，便会随着所得道理的深浅而各自有相应的验证。尹师鲁由直龙图阁被贬官，经过梁地时，同一位佛门人士交谈。师鲁自己说以安静退处为乐，那人说：“这仍然有所系恋，不如把进退两方面都忘掉。”师鲁顿时好像有所领悟，亲自写文章记述这番话。后来他调任定州，当时范文正公在南阳任职不久。师鲁忽然亲笔写信同文正告别，又嘱托身后之事。文正非常惊讶；当时正设宴招待客人，掌书记朱炎也在座。朱炎年长而喜好佛学，文正把师鲁的信给他看，说：“师鲁遭受贬谪而失意，竟至于违背常理，实在奇怪。应该去见他，替我传达心意并开导譬喻他，不要使他因此成病。”朱炎立即前往尹师鲁那里，而师鲁已经沐浴、更衣戴冠坐着。朱炎见他来了，转述文正的意思，师鲁笑着说：“为什么希文还把我当活人看待？尹洙已经死了。”他同朱炎谈论了一会儿，便倚着几案去世了。朱炎急忙派人骑马飞驰报告文正。文正赶来，哭得非常悲哀。师鲁忽然抬头说：“早已经同您告别了，何必又来？”文正惊讶地询问缘故，师鲁笑着说：“生死是常理，希文难道还不明白吗？”文正又问身后之事，尹师鲁说：“这就托付给您了。” 于是他向希文作了一揖，又闭目逝去。过了一会儿，他又抬头看着希文说：“既没有鬼神，也没有恐怖。”说完便永远离世。师鲁平日修养到这种地步，可以说是很有力量了；但还不能摆脱对“有”和“无”的见解，这是为什么呢？莫非“进退两忘”仍然存在于他的胸中吗？【《沈存中笔谈》】本朝的古文，柳开、仲涂、穆脩、伯长最先倡导，尹洙、师鲁兄弟接续在他们之后。欧阳文忠公早年擅长骈偶文章，等到任职河南，才结识师鲁，于是拿韩退之的文学来教导他。欧阳公和师鲁的文章虽然不同，但欧阳公写古文，实际上是在师鲁之后。比如《五代史》，欧阳公曾经同师鲁约定分工撰写；后来师鲁去世，没有儿子，如今欧阳公的《五代史》颁行于学宫，在世间广泛流传。其中果真有师鲁的文章吗？还是欧阳公自己写的呢？欧阳公为师鲁撰写墓志，评论他的文章说：“简而有法”，并且对人说：“在孔子的六经中，只有《春秋》可以相当。”那么欧阳公对师鲁并不薄。崇宁年间改修《神宗正史》，欧阳公的传记却说：“同时有一个叫尹洙的人，也写古文；但尹洙的才华低下，远远不能同欧阳脩相比。”大概史官都是晚辈的浅学小生，不知道前辈文章的源流自有先后次第。【《闻见录》】韩魏公说：“希文常常劝我说，先使自身安全，然后国家才能保全；师鲁认为不对，直截了当地说，面对国家大事，更不应顾惜自身。”韩魏公虽然看重希文的说法，但从性情所喜来看，还是认为师鲁的意见更合心意。【《魏公别录》】《师鲁集》共二十七卷，是承防姚公亲手抄录的本子。我过去曾经在会稽行台刻印师鲁文章一百篇，如今才得到机会阅读他的全集，十分欣慰。因此又把它刊刻流行。我朝古文的兴盛，是由师鲁倡导的；传了一代、两代之后，才有欧阳氏、王氏、曾氏。这样说来，师鲁可以算是他们的老师。淳熙庚戌，锡山尤袤延之跋。《河南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