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园编卷之一

译广东道监察御史臣陈道潜谨奏：为请求废除僧道以安定民生、恢复生产一事。臣听说古代实行王政时，国家设有太学，党设有庠，乡里设有序，使士人懂得礼义，不产生见异思迁的念头；端正他们的德行，发挥他们的才用，使他们生活富足；百姓安居本土，不至于有游荡懒惰、无所归属的忧虑。这本来就是唐、虞、三代盛世王政大行的情形，僧道邪说也不能混入其中。我国自垂拱以来，治理教化推行开来，士人享用先代的德泽，农民耕种祖传的田地，差不多可以崇尚根本、努力从事本业，而王道也因此得以施行了。然而其中不免有懒惰无赖之民，属于圣世所不能容纳的人，他们相互跟从削发，□成为僧徒，倡导修建寺院，遍布都邑，煽动天下百姓跟从，近来尤其严重。臣认为这些僧徒，并不是甘心追求清净寂灭，也只是无处可去罢了。一类人作奸犯法、亡命逃窜，无处藏匿，于是混□为僧，想以此暂时苟免，其实都是奸恶之徒；另一类人懒惰成性，无所依赖，也□进入僧门，想借此求得朝夕的苟安，其实并没有修炼的本性。他们用这些事去诱导愚□百姓，使人背弃根本、荒废本业，日益趋向邪道。所以，凡是僧道兴盛的地方，正是王政衰败的表现。伏望陛下凭神圣的资质，立志遵行唐、虞、三代的道统。臣希望凡是军民中倡导削发为僧的人，都查明其户籍，发往远方边地服劳役；其余徒众也一律命令他们回归本业，努力耕作，成为编户民、种田务农；郡县中的寺院立即拆毁，编为士儒读书学习的场所；寺院的产业、田地和粮税，都应没收入官，用来充作军饷。这样，田野就没有不耕种的土地，国家也没有游荡懒惰的百姓；不但边防力量可以巩固，贫民也能得到安置。至于佛教的怪诞虚无，其教义以灭绝本性、败坏伦理为宗旨，这本来是不必等臣辨析就自然明白的。臣不胜战栗祈恳之至。永乐六年二月　　　　日奉 圣旨：礼部知道了。请求赈济江西省灾荒的奏疏 巡按江西道监察御史臣陈道潜谨奏：救济灾荒是体恤百姓的重要事务，恳请发放仓粮赈济借贷，以安定百姓。臣奉命巡察江西省，访察百姓生活的利弊。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利益在于百姓，百姓把粮食看作上天。近来看到新淦、太和二县今冬田地遭受风灾，谷价飞涨，百姓苦于荒歉饥饿。臣伏思从前两淮、颖州、北京、临城等处，都发给米□粮赈济借贷，百姓全都歌舞欢庆。天下处在盛世，正逢太平之日，臣知道皇上的仁德无边，一定不会遗弃这一方百姓。过去汲黯经过河南，假传诏令赈济水旱灾害，救活了贫民万家；富弼治理青州，多方赈济救助，百姓赖此得以生存；赵抃治理越州，事先做好准备，百姓因此没有忧患。如今臣刚直任事的能力比不上汲黯，治理经济的才能比不上富弼、赵抃；而且江西的饥荒，又没有河南、青州、越州那样严重。但是臣区区的一点诚意，仍愿有所请求，实在是因为皇帝的恩德广泛施及，即使尺土之上的百姓，也应当使他们得到安居的生活。况且这正是臣的职责所在，理应竭尽愚见、把话说尽，使百姓得到安置，日久永远沐浴德化。伏乞及时发放仓粮赈济借贷，臣不胜激切等待命令之至。永乐十七年十月　　　　日奉 圣旨：户部知道了。表 纂修《四书五经性理大全》等书完成，复命表。纂修《四书五经性理大全》等书完成复命表【当时与太学士胡广、右春坊杨荣、右谕德金幼孜等共同纂修，书成后复命，属于公起草，姓名完整载于今本《陆稼书大全》中】

译陈道潜 伏以六经之道，像日月一样光明，贯通天地，贯穿古今；放开来可以充满六合，收拢来则退藏于幽深之处。用在自身，便能修养自身；施行于家庭，便能整齐家庭；推广到国家，国家便得到治理；施行于天下，天下便得到太平。大概世上必定要穷究经书，道理才会彰明；从来没有舍弃经书而能够治理天下的。因此圣王制定法则，必定凭借道理来启发人民；贤哲开创基业，必定考察古代来树立规范。所以伏羲依据河图推演八卦，大禹因洛书而制定九畴，孔子删定《诗》《书》，修订《春秋》，寄寓一代圣王的法度；周公陈述王业，制定礼乐，弘扬百代的法则。何况精纯专一、执守中正的传授，尤其重视反复叮咛告诫的旨意；这些显明的遗迹，清楚可见。自从王道衰微，异端蜂起，秦火焚烧之后，汉儒穿凿附会的弊病又产生了，其间保存下来的道统像游丝一样不绝，却没有人能够究明它的归旨，一切都趋向苟且钻营。因此，旧有的学术和解释未能纠正，圣人的道理不能施行，百代都没有善治；圣人的学问不能流传，千年都没有真正的儒者。于是使古代的道路难以寻访，更加引发后世对前贤修明道统的长久叹息。事物坏到极点必然转向兴盛，昏暗到极点必然重新光明；由于濂、洛、关、闽之学兴起，尧、舜、禹、汤的道理才重新彰显，尽力扫除丛生杂乱的遮蔽，大大开启正学的宗旨。不幸的是，正道屡遭狂妄言论的压抑，刚刚发扬又重新受到抑制；又因循延宕数百年，最终没有人能够把各种学说会通为一，大概必定要等待今天。上天启迪圣明，陛下承受盛大的时运。太祖天资圣明，以武功平定天下，以文教兴起太平，首先建立学校，颁赐书籍，培养人才，使政治兴盛隆盛，四海内外全都同受教化。恭惟皇上文武圣神、聪明睿智，继承大统，继述宏大的功业；成功盛德，即使三皇也无法超过，事业文章与天地同样广大。治理已经达到极致，却仍认为尚未达到；功业已经完成，却仍认为尚未完成；体察大道而谦逊冲和，心游于高远境界。近来皇上亲自裁断，修订辑录六经，扩大道统的源流，大力振兴衰微的斯文，广泛采集先儒的格言，作为前代圣人的辅翼，把□万条道路归于一轨，把万般道理会归于一个本源。其内容如地之承载、海之包容，天晴日□；要借此兴起教化，端正人心，使已经断绝而未能续接的传统重新连接起来，使已经昏暗而未能显明的精微重新彰显出来，开创自古未有的制作，继述自古未有的功业。这不只是为了备供经筵讲览，实在是希望颁布天下，使人人都走上正路，学问不在歧途上迷惑；家家学习孔孟，户户学习程朱，一定能任用真正的儒者，佩戴道德、奉行仁义，共同归向圣人的境界，顿时恢复太古淳厚的风气，彻底洗去沿袭已久的陋习，光明完备，真是盛大啊！臣私下常常□□□日，看到周朝衰败、道统废弛之后，忙迫惶急地想以此道维系世间教化的，只有师儒君子而已；从来没有一位大有作为的君主能够像今天这样倡导彰明六经之道、继述先圣之统。这正是皇上所以远超百王、超越千古的地方。臣等不过是普通书生，粗略懂得章句，对于《大学》所说的贤者关门之学，完全没有深入其中；戴着圆冠、穿着方履，本来就惭愧列身于儒者之中。幸而遇到太平和乐的时代，错误地忝列校勘编纂的职任，每次接受成书都依靠圣上的指教，哪里有闲暇施展自己的作为？乐于看到书籍编成，哪里能承受这种欣喜庆幸！这件事与天下共同衡量，可以使万古都获得光彩。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知的道理，希望不辜负教育；端正其义理，阐明其道术，这样才能对太平有所补益。臣不胜瞻仰激切之至，谨奉表随同进呈，恭请圣上知悉。序 《三山谯楼落成赠大参彭公序》《骢马图序》《赠南海邑簿叶仕谦归田序》《送长杨教谕柳原贞序》《万木图序》《清江渔隐序》《赠宏休上人之灵云序》《双溪书舍序》《嵩山白云序》《雪梅轩序》《壶山丘陇序》《望云卷序》《送康志高还乡序》《赠莆邑叶侯之京序》《送袁伯素之云南顺宁府推官序》《学愚斋序》《赠医官王从善序》《三山谯楼落成赠大参彭公序》

译陈道潜 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即使发动巨大的工程、兴办重大的徭役，百姓却察觉不到，这才是善于治理的人。有人说：万物不会凭空从天而来，最终还是从地上产生；功业不能让鬼神来完成，必定要役使人民。哪里有兴建巨工、大役而百姓不知道的道理？我说：顺应百姓的意愿，因势利导，委婉地为他们预作防范，所以大功告成而百姓安然，徭役没有增加，这就是百姓所以不知道的原因。闽地是东南的大藩镇，三座山鼎立，布政司雄踞其中。前面有谯楼，下面设置石柱，高耸而突出于一方，高大壮丽，旧时称为东南第一。年代久了逐渐毁坏，工程浩大、费用繁多，因循拖延而没有修复。某年，吴郡彭公由广西道监察御史授任闽藩大参，他一向善于筹划。刚到任时，罢黜贪官，树立廉洁风气，勤于政事，革除吏治弊端。一年之后，恩惠遍及八郡。于是察看旧址，与同僚商议说：‘如今将要兴办工程，郡县里胥趁机征敛，工程之外的费用不止十倍百倍；而且大工程频繁兴建，应当爱惜民力，不可轻率行事。如今佛寺殿宇，规制宏大壮丽，有的遭灾毁坏，随即又修葺，越修越奢华，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顺应人情而做罢了。何况这件事不违背百姓的意愿，百姓本来就会欣然跟从。’ 于是询问年高有德的老人，寻找崇尚义行的人，明确立下簿册，派人前往八郡，把公意告诉富裕人家，按各人所施舍的数目明白登记在簿册上。八郡听说后，都争相捐助。又选择特别有戒行的僧人交给他负责；即使雇用一个工匠、役使一个民夫，租雇钱也都按市价偿付。簿册详细明白，工匠和民夫的粮食供给也有制度。工程于某年某月某日开始，巨大的屋脊、高耸的栋梁，高大宽广、壮丽宏伟，比从前更加壮观。问它的资财从哪里来，是富裕人家乐意施舍的；问它的劳役从哪里来，是雇用贫民来做工的。大工程完成而徭役没有增加，百姓难道不是真正善于治理吗？工程完工那天，彭公会同同僚到我这里，请我作序。我说：‘谯楼，就是城门上的楼。有人登上它观望云气、眺望远方，特别建得华丽，所以又叫丽楼。《庄子》说：“不要在丽楼之间盛列鹤群。”可见周代已经有了。后代又增加铜壶刻漏来显示时刻，又设置鼓角来警示早晚，于是古代挈壶氏、司寤氏的职掌都归并在这里。它虽然是华丽的建筑，也不过如此。下至各地都邑都有谯楼。何况闽地号称大镇雄藩，是东南的一大都会，它高大宽广、壮丽宏伟，本来就应当如此。我想彭公落成那天，四面环顾，只见里面据有都邑的街市，前面是平原沃野，四周群山争奇竞秀，环绕拱卫中央；又有大江环绕，商船货舟在烟涛浩渺之间出没。古人所称登临山水的乐趣、人物聚居的繁盛，很难得这样兼备。’ 这些景致，都可以在这座楼上尽收眼底。兰亭荒芜，昼锦堂长久毁坏，到今天仍流传不衰，只是因为有王羲之的声名、韩公的德业为它增添光彩。此楼建成，虽然只是一个时期的工程，但彭公的崇高声望，又有超出这座楼的地方。我年轻时参加宾兴，曾□□□日登上这座楼；此后东西奔走三十多年，所见的地方很多，实在没有一处像这座楼的胜景，也没有一处能比得上这里山水的奇异。楼将倾圮之后，我常常叹息难以恢复，哪里知道承担修复废毁之责的人竟是彭公呢？如今我退归田里，如果有缘得以登高作诗，即使年老了，也还能够为公赋诗。彭公的功绩可以记载的很多，这座楼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骢马图序》陈道潜 有些事情相隔百世仍能彼此感应，是因为志向相同，道理相同。气运的推移，人事的得失，虽然有古今的差别，但有志之士立定心志、建立行为，以古人为自我期许，他们在道义上的契合、意气上的相投，并没有不同。像豫章许公所说的凭道义和意气彼此感应，大概就是这样吧？许公出身为名进士，历任中朝官职，成为才干出众的御史。今年春天奉命按察鄂渚，问在一天把《骢马图》交给我，请我作序。我想，公画这幅图，心意难道是在马吗？他对自己的期许是很远大的。骢马，不过是兽类中的一种。过去骑骢马的人何其多，却没有听说有人为它作画。而且良马之中，没有超过骅骝、骐骥、白羲、山子等类的，世人偶尔画它们，也不过是游玩观赏的器物罢了。唯独汉代桓典骑一匹骢马，直到今天人们还争相描绘它，其意旨确实已经超出马本身了。所以我认为，公作这幅图，实际上是以古人为自我期许，时常把它放在身边作为箴戒。还□一□日，考察桓公担任御史时，正值汉灵帝朝内臣掌权、诬陷正直之士；当时戴柱后惠文冠的人并非没有，只是依靠桓公一人，士气才稍有振作。如今公展读这幅图之后，应当思考桓公以赤诚之心侍奉皇上是怎样的，持守正义、忘却自身是怎样的，操持节义又是怎样的，才能使当时的豪强如此畏惧退避？又是怎样才能使后世士大夫如此仰慕他呢？这样，桓公清正的风范、高尚的节操，便能在千年之上显赫流传；而公的精神志气，也能与他在千年之后彼此契合。古人说有些事情相隔百世仍能彼此感应，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考察古代贤士，身逢圣明时代时，往往没有事情可以显现他们；到了衰乱时代，才有人抱持义理、遵循正道，以名节磨炼自己。如今公所处的时代与桓公不同。公生逢圣代，公道光明，普天之下都受到均平的教化；从容奉行职事，马迹所到之处，千里江山豁然清平安宁，即使豺狼也都隐藏踪迹，哪里还会有狐鼠在其中任意横行呢？假使桓公生在今天，后世大概就不必再作《骢马图》了。虽然如此，时代有不同，但忠君忧国、憎恶邪恶、褒扬善行的道理却相同，只愿公最终努力践行。《赠南海邑簿叶仕谦归田序》

译陈道潜 人们说南海很少有廉吏，是因为那里有贪泉，到了那里饮用泉水的人就会贪婪，难道真是这样吗？只是因为当地盛产南方的金银珍宝，又有外国货物光彩耀眼、令人喜爱；如果不是操行□□毛白、把富丽奢华视为身外之物的人，很少有不被它们所迷惑的。这是人心受到外物诱惑而贪婪，哪里是泉水能使人贪婪呢？有位朋友从南方回来，谈到南海的事情说：‘始终廉洁、不接受百姓财物的，只有南海一位主簿。’于是谈到贪泉的事情，我笑着说：‘如果真是泉水能够改变人，为什么不能改变那位主簿呢？’从前吴隐之的论说确实正确。到了洪熙改元，南海主簿、闽中人叶仕谦援引惯例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获准归还田里。一天，同都院司务陈公、刑部主事孙公到我寄居的官舍拜访我，问起此人，原来正是他。我早已听闻他的名声，又敬重他的离任，于是把前面谈论的道理全部告诉他。泉水本来是洁净之物，能够洗涤人的污秽，哪里能够反过来污损人呢？古今把贪婪的名声加在它身上，没有人能够改变；追究到底，原来是贪婪的人太多，连累了这眼泉水，哪里是泉水真的能连累人呢？假使南海有一百个叶主簿，那么贪泉的名声就可以被洗刷了。唉！在那片土地上做官的人不知有多少，只有您独自显著地留下廉洁的名声；您的操行特别不凡，虽然久困于此地，清正的舆论却不会舍弃您。如今您归去，并不只是回乡而已。我听说您居住的地方，大江曲折流经屋前，方山环绕在外；戴葛巾、扶藜杖，悠闲地游走乡里，疲倦了便休息。江上的清风、山间的明月，和您这位南海廉吏，三者相互共有，也汇聚成天地间一时的清气，难道不是很快乐吗？看看那些携带陆贾那样的行囊、乘肥马、穿轻裘的人，他们的清浊、轻重，究竟谁更高贵、谁更低劣呢？有见识的君子一定能够辨明。我一向敬重仕谦的廉洁，特意写下这篇文章为仕谦饯行，也为南海的贪泉解嘲。《送长杨教谕柳原贞序》陈道潜 长杨是偏僻的县，地处蛮夷边界，百姓性情粗野强悍，粮食和劳役的征收常常不能按时进行。我任彝陵判官时，曾□□□，每天因公务到这个县，得以认识广文四明人柳原贞。他的操行□□，甘心过清苦淡泊的生活，每天和他的学生在炊烟寥落的地方讲学，有时直到半夜，弦歌诵读也不停息；在重山密林之中，仿佛惊讶竟有这样的邹鲁遗风。于是询问他所教出的学生都出自哪里，原来有的成为地方长官重臣，有的成为朝廷名宦，每年参加科举的也不乏有人。我深感疑惑：作为百姓，为什么性情习俗粗悍却不逃避征役？作为学生，为什么济济一堂、步履端庄而且懂得礼义？难道不是因为原贞的教化造成的吗？永乐丙戌年冬天，我又一次来到这里，诸生行礼完毕，都整齐排列在我面前，一同致辞说：‘振兴我们的学校，使我们这些人受到善化，是从柳先生开始的，如今已经满九年了。现在先生将要向天官考核成绩，我们这些学生将失去依靠和瞻仰的对象，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愿请您写一句话赠给先生。’我听说，师道对于天下关系重大。韩子说：‘道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存在的地方。’然而如今做老师的人大多说：‘我的资历品秩本来就应当做这个官，他本来不能以道来要求我。’做弟子的也说：‘他的品秩适合做这个官，我本来不敢以道来要求他。’ 这样一来，所谓老师和弟子就只剩下形式罢了。唯独原贞在深山穷谷之中，能够推行自己的道来使众人受到善化，由此可见师道仍然存在。如今他将因考核成绩而升迁品秩到别的郡，虽然说失去他是这里人的遗憾，得到他是那里人的喜悦，但柳先生的道仍然会在那里延续。我希望天下做老师的人都像柳原贞一样，那么师道就可以流传千古了。《万木图序》陈道潜 凡是出于人的事情，都可以用心去追求。只有上天不容许虚伪，尚□□□日。看看世上行善的人，有意追求报答，未必能得到福报；唯有无意追求而福气到来，才像□一样。难道不是有意追求的人仍然出于虚伪，而无意追求的人完全出于诚心吗？《庄子》说：‘没有私心而有所获得，鬼神也会顺服。’这句话我很赞同。如今庶子杨公的祖父达卿先生种树，所说的就是完全出于诚心、无意求取报答的人吧？先生虽然隐居不仕，但救济他人的心从未□□□日忘记。忽然遇到年成歉收，乡人缺少粮食，先生悲悯他们的心本来就无法遏制。然而公开施舍给他们，自己家里的施舍范围又有限，国家也可能认为他是在求取名声，而有人或许还会嫉妒他。于是便说某山要招募人种树，种一株树的人偿给粟米一斗，不过是借此散发粮食、施行恩惠而不显露自己的名声罢了。当时阴德感应已经在梦中显现，但先生并没有把它放在心上。没有几年，所种的树木枝条茂盛、伸展繁密，森林森然、郁郁葱葱。这是上天彰显先生悲悯的心，表现在滋养万物上；若说冥冥之中没有掌管这一机缘的力量，我是不相信的。到如今五十年了，先生的后代更加昌盛，而先生的孙子正好赶上盛世，成为有名的侍从官，常常因水木而触发感慨，特意绘制这幅图，希望把先生的恩泽延续到无穷。古人把行善而没有得到报答说成是上天尚未确定，把报应显明而盛大说成是上天已经确定，确实如此吗？然而我从先生的事情来考察上天，那么上天已经确定或尚未确定的缘故，如果都像先生这样可以求取而得到，就可以由此推测上天的心意了。唉！先生在五十年前种树，子孙在五十年后获得福报；这座山上的树木旧有的几乎□日殆尽，而新生的萌蘖却发芽开花、茂盛生长，比从前更加繁盛，这难道是人的力量吗？如今杨公又努力行善，培植并灌溉这些树木，那么树木的繁茂生长就更加没有尽头。假使后代子孙看到这些树木的繁美，用来验证杨氏积德的征兆，那么他们相继继承先业，必定有不能忘记根本的人了。《清江渔隐序》

译陈道潜 有道之士，无论出仕还是退隐都能感到快乐。他遇到合适的时代，登上朝廷，辅佐圣明的君主，建立功勋、树立声名，施布德泽恩惠，使人民受到善化，自然快乐；他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抱持道义、怀有德行，隐藏自己的智慧，收敛自己的才能，把感情寄托在山水鱼鸟之间，也同样快乐。为什么呢？因为道在这里，快乐也就在这里。清江人陈彰晦，一向以才华品行为乡里所知，在清江之上建屋居住，淡泊于仕进，只以延请老师、教育子弟为务。白天就驾一叶扁舟，在云水之间任情游览；夜晚回来阅读古人书籍，讲论道德，以充实自己所有的学问。他自号清江渔隐，请我为他作序。我说，所谓渔隐，就是隐居在渔事之中。自古以来怀抱道义而隐居的人不止一个，但隐于渔事的人较多。然而能够随时势进退，并把自己的所有推行出去使人受到善化的，却很少见。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在浩渺江流中放船，斜风细雨也安然不知归去；撒网捕到鱼，饮酒千杯，倚着船桨放声长歌，心情陶然、意兴舒畅，忘记自身所有，也忘记天地的广大，人人都把这些看作渔人的快乐；认为他能够抛弃声名利禄、脱离尘世纷扰，以避世自高。我说：不，不是这样。这大概是沉溺于片面之见、只往前走而不回头的做法，并不是正道。韩子说：上天生养贤者，并不是只让他们自身有所富余罢了，而是要让他们补足天下的不足。所以圣人连坐席都来不及坐暖，贤者连烟囱都来不及熏黑，难道是他们愿意如此吗？只是厌恶炫耀美德、求取任用，出仕却不由正道罢了。从前有一位年过八十的人在渭水边垂钓，难道不是隐于渔事吗？一遇到君主，便奋发出辅佐之勇，接受赐履东海的荣宠，他的功业与周朝相始终。又有一人在桐江垂钓，难道不是隐于渔事吗？恰逢天下长久清平，他能够使天子也为之敬重，感动天象而归去，天下仰望他的风采，无不感叹汉天子的宏大。所以说，桐江的一根钓丝能够系住汉家鼎器；这一出仕一退隐，都对天下后世有益，不能只同泉石烟霞、终老山水相比。《传》说：贤者能够认识大的方面。如今彰晦是有才华品行的士人，本来就应当因时出仕，把自己所有的才学推行出去，使人受到善化。因此我特意以远大的事业期许他，彰晦，你要努力啊！《赠宏休上人之灵云序》陈道潜 莆田推重名山巨刹，灵云、囊山都号称秀美绝胜，历代都有名僧。灵云占据八壶山的高处，尤其是名胜；囊山背后有一座山峰像下垂的袋子，所以得名。这两座山常常推举名僧交替担任住持。灵云寺由了堂最初创建，继任的是湘江德峤。湘江后来住持囊山，德峤在福州鼓山营建寺院，特意请人主持；灵云的住持便空缺了。国欢僧师仪与囊山众僧共同请宏休接任，特意绘制《灵云桃花桐归云图》为他饯行。我听说，古人称无心之物为云；从前德峤以无心而出行，如今宏休也以无心而归去。人的心应接外物而不存有意作为，忽然来、忽然去，再没有固滞不通的地方，不正像云吗？何况上人以无心为宗旨，以寂灭为根本呢？如今宏休早晨和云一起出行，飘然无所牵系；晚上和云一起回来，迅疾而无所拘束。应酬外物时便活动，入于禅定时便寂静，就像云一样，不过是无心罢了。然而也有人说，滋润万物、降临大地的是云；茫然处于太虚之间，腾跃于天地上下、变化不可测度的也是云。云的灵妙有这样两面。上人无心于功名，所谓滋润万物、降临大地的方面，自然不必说；但随天而上下，他能做到吗？《庄子》说：‘列子驾御着风而行，过了十五天才回来。’驾御风、腾驾云气，达到的境界是相同的。我想，古代的至人出入空旷之中，完全是无心而为。如今宏休淡泊无累，出入往来，径直随着桃洞的云气，有时在囊山之北，有时在灵云之南，踪迹飞扬，不滞留于固定的地方，他不就是无愧于云了吗？我生活在方域之内，却谈论方域之外的事情，也未免迂阔了。不过师仪等都是杰出之士，试着去向他们求证吧。《双溪书舍序》陈道潜 双溪书舍，是彝陵司训瞿一和收藏书籍的地方。我被贬到彝陵，百姓和顺，政务简少；退居公堂之暇，焚香默坐，忽然产生追慕古人的念头，于是穷究书籍篇章来扩大见闻。无奈此地偏僻、书少，每次向一和借书，他没有不立即答应的。因此我用这些来赞美一和所珍藏的东西，确实是有道理的。倚相所读的书，宜子所没有见到的书，以及兰台所掌管的、金匮所收藏的书，一和全都积藏拥有。然而书籍是承载道理的车乘，千古圣贤心术的精微，就在其中。收藏得多，更可贵的是还要深入研究、精通它们。一和如果真有志于此，留心典籍，探究圣贤从始至终的道理，那么即使生在千百世之后，也如同登临千百世以前圣贤所在的殿堂，难道不是快乐吗？那些高大的楼宇，穹隆高耸，确实高；雕刻飞檐、雕饰墙壁，确实华丽；至于凭借江山的奇景、风月的胜致来取乐，却都没有什么可取。《嵩山白云序》

译陈道潜 彝陵太守牛侯，是西京嵩县的名门望族。他多次出任外地官职，常常迎接母亲来任所奉养。出门治理政事，回家侍奉母亲，和乐融洽。一天，他的母亲说：‘彝陵虽然快乐，却不是我的故乡。我今年七十五岁了，嵩县是我祖宗坟墓所在的地方，应当回去在那里终享天年。’恰逢她的小儿子某人来到，便坚决迎接她回去。牛侯哭泣挽留，却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临行时他对我说：‘我如今要拜别母亲膝下，不能早晚侍奉她，正想借狄公望白云的故事，来寄托思念仰望之情。’我听后悲伤地说：‘从前三代盛世，自乡遂大夫以下，凡是贤能而出仕的人，一定让他回去治理家乡的百姓。等到年老，又让他在那里任师教导乡人，这就是所谓始终都在故乡。到了中世以后，因为人心生于私欲，便一定使人在异乡做官。从此士大夫开始有背离乡土、离开井里的情形，越过千万里去做官，于是他们的亲人本来就有不能一同前往的。然而天性的亲恩，谁人没有呢？因此他们触物兴怀，动辄生出无穷思念，本来就是孝子的心所不能停止的。’牛侯虽然长期任外官，却迎接母亲到任所奉养，差不多合于古人以俸禄奉养亲人的道理。他虽在异乡做官，却从未稍稍离开母亲身边。如今母亲因为年老想要归乡，也只是人之常情中返归根本的念头。牛侯怀念母亲却无处寄托，想把这种感情寄托在嵩山的白云上，这也是孝子拳拳不忘的心意。我因牛侯的事情，不能不再次深受感触。我离家五千里，离开亲人六年多了，想看一眼慈母的容颜却不可得；父母恩德无穷，我没有办法稍稍报答，内心怎能安宁呢？如果说望云可以思念亲人，那么闽山的云也和嵩山的云一样；但我所能望见的，只能把感情寄托在远方，却没有办法亲身处在亲人身旁。这就是我因牛侯的事情再次有所感触，所以写下此文来寄托心意。《雪梅轩序》陈道潜 君子之所以可贵，应当从他的性情和品行上观察。如果禀性淡泊，操行清白，那么他所崇尚的事物，也会与这种品格相互应合。雪和梅，聚集天地间的清气，显发造化的纯净机理。要探究它们的根源、摸索其中的奥秘，不是懂得道理的君子不能做到。正当六角雪花纷飞、寒威遍及九州大地的时候，白雪堆积，正是把阳气深藏在地下，使它壮大生长而不泄露，以此预兆来年五谷大丰收的时节。这时平原旷野、重重山崖、幽深山谷，百花全都凋零，唯独梅花盛开，与白雪争奇斗艳；它显示阴阳剥复交替之际，领会万物生生不息的意义，正当冬至子时的一半。所以古人说观赏梅花可以知道先天的奥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兴郡别驾、东粤人林侯，出身太学，性情淡泊，品行清白，来到我郡任职已经三年，开始治理衙署，在厅堂后面建亭，栽梅种竹，作为公务之余休息的地方，并以‘雪梅’题名此轩，请我作序。我一向敬重林侯施行政令、适宜百姓；他多次经历升降，始终以廉洁能干著称。于是为他写道：雪聚集阳气来预兆丰年，梅花正当下雪时节，却不停止生生不息的意趣；如今林侯的禀性和操行，也与之相近，并且又把恩惠施加给百姓。使百姓全都得到安置。这样就不必等到黍苗茂盛，便隐约有丰收的希望；也不必等到温暖的春风回归，便已经欣然具有覆载万物的仁德。他与梅、雪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从前王子猷在山阴访戴，只是满足一时的兴致；林和靖吟咏暗香疏影，也不过是夸耀吟咏的辞句。这些都是逸人墨客一类人，爱好虽然相同，但实际达到的境界却不同。我因为林侯有□□心民的政绩，推衍开来说了这些，幸勿认为迂阔。《壶山丘陇序》陈道潜 进士顾本德的双亲葬在壶山脚下。后来他考中进士，正要出行任职，却感慨自己不能按时回来拜扫，于是画成一幅图随身携带，常常展开观赏，以寄托一个做儿子的无尽孝心。永乐丙戌年春天，他在彛陵河边与我相会，握手叙旧，随后拿出这幅图来，抽泣叹息了很久，说：“我在千里之外做官，先人的坟墓总牵挂在心，乡里人士都为我作序题诗。您是我故交中最亲近的人，难道唯独您不说几句吗？”我回答说：“极度的悲哀不需要文饰，极度的敬意也不在于修饰。做儿子的不幸，是父母已经不能等到自己侍奉，不能亲眼看见父母的容貌，就应当永远怀念父母的心。江山已经不同，故乡相隔遥远，先人的坟墓不能映入眼中，不能亲自前往致敬尽诚，难道就能忘在心里吗？只要心中不忘，那么眼前咫尺的图画，就可以寄托千里之外的思念。公务之余展开观赏，所到之处都仿佛是壶山的丘墓，何必一定要登上壶山山麓，才算能够尽情表达呢？何况如今圣天子以孝道治理天下，内外臣工只要能够勤于职守、施惠于百姓，就都能使恩泽追及先人。本德才华奔涌、气势锐进，刚开始步入仕途，如果能够磨砺名节、振作事业，将来或许成为贤良之臣，或许成为循良之吏，在先人墓旁树立表彰功德的墓碑，那么九泉之下的先人会因此更加光彩，壶山也会因此增色，坟墓上的草木也会因此增辉。” 难道仅仅满足于这幅小小的图画就够了吗？古人关于守护祖墓、建功显亲的事，至今还被人们大加称道，本德，你应当努力啊。《望云卷》序 陈道潜 《望云图》是为什么而作的呢？是陕右冯翊赵侯思念亲人而作的。赵侯年轻时锐意读书，获得乡贡资格，被授任江陵司李，常常因为母亲年老在堂，自己早晚不能侍奉，于是画了这幅图寄托思念。云朵在辽阔的天空中，本来舒卷无定，为什么能够寄托做儿子的思亲之心呢？难道不是因为孝子的思念长期积聚在心中，一旦登高望远，看到云飞之处，想到亲人的居所，就凝神驰思，遥望天涯，寸心飞扬，仿佛与云一同前往；身体虽然相隔万里，心却已经升降往来于亲人身边了吗？由此说来，认为云可以寄托思亲之情，也是可以的。然而我曾听说，忠与孝本是一条道理，母子也是一条心。儿子这样思望亲人，亲人思望儿子又会怎样呢？在寄托心意之余，父母的期待也是极其深切的，大概会说：‘我的儿子在那边任职，一定能够办好政事而不荒废职守吗？一定能够和谐施政而不辜负百姓吗？一定能够尽心报国而使荣誉及于家门吗？’这样看来，做儿子的就必然会把孝心转化为忠心，以求满足父母的期望。节推赵侯约束自身严谨，断刑得当，政事清明，荆州以南没有不仰慕他的德行、感念他的恩惠的，可以说完全履行了职务，没有辜负百姓。”},{ 将来他一定会因推恩而升迁官秩，使荣耀及于父母。如今他思念亲人的心念念不忘，甚至在感触时令、触景生情之际也流露出来；他对于自己所期望的亲人以及思考如何满足亲人期望的两方面，都已经做到了。古人说‘要寻求忠臣，必定要到孝子的家庭去找’，赵公正是这样的人。《送康志高还乡序》

译陈道潜 永乐己丑年春天，皇上将巡视北京，想到旧日臣僚共同理政的情谊，特意命令吏部起用那些已经致仕还乡的人，让他们总理州郡事务。庐陵康公援照先例解除致仕，来代理彛陵州事务。他先在庭院召见年高有德的老人，询问民间的安乐与疾苦；接着查看版图，详细考察民户数量，了解到彛陵是一个弊政严重的州，百姓稀少而徭役沉重，于是叹息说：‘皇上把这些百姓放在心上，特意把他们托付给老臣，难道能因为年老就不尽心吗？’于是专心处理民政，从早到晚不嫌劳苦，竭尽心力，凡是可以减轻百姓负担的事，无不委曲周全地去做。我来这里辅佐州务，看到康公所作所为，感叹说：‘如今的年轻人，往往只图苟且偷安，缓解吏责，只求办理眼前事务，把办成事情当作能干，却不考虑百姓的安乐疾苦。’康公这样为民尽心，确实没有辜负朝廷任用老成之臣的本意。仰想我朝尊重贤能、敬养老人，年过七十的人只要有所长处，都不听任他们离职。如今康公再度起用来治理州务，年纪才六十，精神意志明朗爽利，和年轻人一样，为什么竟然急着听任他辞政还乡呢？朝廷在他已经年老后起用他，在他尚未衰老时任用他，可以说做到了任人而不遗漏贤才。庚寅年冬天，大驾回到京城，想到康公这样的老成之臣，不愿让他长久劳苦于政务，于次年夏天召他等人回京，让他仍按原例致仕。百姓都咨嗟流泪，惋惜他的离去；我们也认为康公老成持重，为国尽心，深通治政之体，而且精神意志始终勤勉不倦，应当替百姓奏请挽留，不宜立即听任他归隐山林。只是朝廷的策命已经更新，康公归去的志向浩然不可阻挡。我们为他设酒饯行，举杯祝他说：‘国家优待老成之臣，重新烦劳他们处理政务，这是圣明君主的恩惠；身处乡野而不忘朝廷，这是臣子的本心。公虽然退休，凡是百姓有安乐疾苦、政事有得失，都应当上报朝廷，这样就可以了。’ 《赠莆邑叶侯之京序》陈道潜 古人称赞优秀的官吏有两种表现：一是百姓不忍心欺骗他，二是百姓不敢欺骗他。不忍欺骗，靠的是德行；不敢欺骗，靠的是威信。二者缺一，就不可能成就其声名。莆邑归安叶侯到莆地任职已经七年了。他刚到任时，地方上有大奸大猾、逃亡的士卒和诡诈的百姓，阻碍教化，使良政无法施行。于是叶侯铲除长期积存的弊病，百姓信服他的人越来越多，他的善政才得以逐项推行。莆地处在山海之间，水流分为南北两支，木兰正位于河水流尽、即将入海的地方。沿海一带大多修筑陡门来排水。此前大家都害怕工程艰难，没有人敢于修建。叶侯奋然重新修筑，百姓一致出力，簸箕、铁锹纷纷聚集，木材石料堆积如山。外面修筑大堤来阻挡海潮，里面再筑重堤来防御河水；然后凿去石块、巩固堤基，搜寻残缺、修补破损。叶侯披星戴月出入，亲自督促工程，土石筑得坚固密实，可以留传久远。总共经过两个月，工程才告完成。他又认为如果蓄水而不排泄，水涨成涝仍会造成灾害，于是端明、林、埔两座长期损坏的陡门，也下令按照筑陂的方法修建，务求永久发挥作用。他还计算秋芦等陂以及沟渠小水道，凡是关系水利而漏水的就修补，堵塞的就疏浚，安排得井然有序，使百姓得到便利。至于先圣庙庭，旧有规制高大宽广，但梁柱椽角残缺毁坏，红白墙面剥落，没有得到修治。每逢朔日、望日，人们都无法按礼仪前往拜祭。城隍祠宇的椽木低矮狭窄，散乱破落，不能安妥神灵，也不相称。叶侯全都加以改建，规模宏大宽敞，焕然一新，值得观赏。山川、社稷、郡厉、旗纛等列入祭祀典礼的祠坛，也无不因此焕然一新。他又因为江口、元丰两座桥都处在交通要道，便察看地势、召集工匠，进行修缮。六七年间，叶侯治理莆地的善政，一条条都可以叙述。像叶侯这样的循良之吏，理应载入史册。昔日西门豹是邺地最贤能的县令，史起曾说，邺地田地高而漳水在旁，西门君却不知道引水灌溉，这就是遗漏了水利。叶侯治理莆地，没有遗漏任何可以利用的利益，难道不可以说他做到了古人难以做到的事吗？宣德七年，叶侯应当入朝觐见，郡中父老一同致辞说：‘古人说，善治的时代并不多见，善治的人也不常有。我们这些人老了，见过的治理者很多，像叶侯这样的人，确实不比古今任何贤吏差。他将要入朝述职，朝廷选拔贤才唯恐来不及，我们担心他此去便不再回来。希望您替我们叙述他的政绩，以表达我们私下的敬仰和期待。’我于是接受父老的请求，粗略叙述这些事情，没有推辞。《送袁伯素之云南顺宁府推官序》陈道潜 云南古代是六诏之地，族类非常多，大体都属于蛮夷，强悍轻躁，容易产生怨恨，像蜂群蚁聚一样杂处；一旦控制约束稍有松弛，往往就会跳出来作乱。自周、汉以来，都不肯臣服。蜀地诸葛武侯虽然七擒七纵，以威信相示，但最终仍反复难以制服。到了唐代，他们尤其倔强，多次成为西南边患。自太祖皇帝统一天下以来，威德所及，即使相隔万里、属于异域，自古至汉、唐以来不能臣服的，也都全部归顺。唯独古滇奉行职守尤其谨慎，捧着珍宝，执持笏板，来到朝廷馆舍，络绎不绝，以至每日馆舍都没有空闲。而朝廷设置郡县，建立正佐官员来治理他们，对待他们也如同内地。永乐二年春天，彛陵人袁伯素从太学生中考核成绩列为上等，被授任古滇顺宁府推官。我由朝廷官职降任彛陵判官，恰好与伯素相会，观察到他厚重而不浮躁，恭敬而有礼，因此更加敬重他。到他出发时，他走出门显得非常惘然，面带依依惜别之色，我私下感到奇怪，说：‘大丈夫接受君命，即使去到绝域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这是因为看重君命。如今古滇归于法度已经很久，与内地相同。到古滇去的人，就好像到东西两州一样，伯素为什么还这样忧愁呢？’知情的人解释说：‘伯素最近丧失了弟弟，家中还有年老的母亲。’ 如今乘船行进，要经过巫峡、霍唐到达重庆；以后还要在陆地上行走数千里，途中沿着山崖、踩过深谷，翻越经历险阻，还要顶着炎热的云气和瘴雨。此行万万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怎么能不忧愁呢？然而古人说：‘忠于君主的人，往往会违背对父母的孝。’又说：‘要寻求忠臣，应当到孝子的门庭去找。’这两句话表面上似乎相冲，实际上正可以相互发挥作用。如今伯素如果能够因地制宜地治理，安抚整合一方，在万里之外建立功勋，以承受圣天子的光荣恩宠，那么将来归来时，使人们都赞叹说：‘袁家有这样优秀的儿子，真是幸运啊！’这难道不足以给父母带来荣耀吗？而孝道难道还在这之外吗？所以我把这些话写在序文之后，用来勉励伯素，并且以此[缺字]安慰他的母亲。《学愚斋序》

译陈道潜 进士昆山人吕寅伯和我的朋友赵仲宏奉命来到武昌，一同到寓所拜访我，袖中带着《学愚斋》卷，并且说这是他们尊敬的父亲智明先生所命名的，用来作为进学的准则，请我为它作序。我接受之后，反复思考，却没有领会其中的意义。人的求学，是探究圣贤的精微，穷究古今的变化，将以此开发聪明、增益心思，从未听说要学习做愚人的。若说的是宁武子、颜子的愚，那么宁武子退藏沉晦，颜子深潜纯粹，都不是愚蠢。仲尼说‘柴也愚，参也鲁’，也只是说他们资质有所偏向，并不失为[缺字]笃厚。我的心中反复思量这位高贤的用意，像这样想了两遍，忽然拍案而起说：‘先生的意思大概另有所在。我想，或许是因为距离古代已经很远，淳厚的风俗渐渐衰薄，那些夸耀才华、炫示能力的人把沾沾自喜当作聪明，把暗中窥伺、默默察看当作明察；甚至出现拿美玉充作石头来卖、凤凰发声而猛禽振翅的现象，各种混杂之物纷纷出现，使正道混乱、雅正失序，世人无法辨别。如今先生希望寅伯学习愚拙，大概是认为求学的开始应当去掉虚伪而趋向诚实，收敛浮华而归于实际，宁可过于厚重，成为曾参那样的鲁钝、宁武子那样的愚拙。等到学业有成、为世所用时，把智慧藏在沉静深晦之中，把明察收敛在纯粹境界之内，器度浑厚，自然而不显露，像宁武子、颜子那样光明刚正，这就可以了。’ 然而也可能是说，天地开辟、文明未兴的时代，人文[缺字]，百姓都浑浑噩噩，无所思考、无所作为，枯槁得仿佛愚人；难道先生是希望人游心于混沌元始，独立于太素初始，从而返本还真吗？先生的意思究竟是哪一种，现在还无法知道。寅伯回去后，等到入内拜见父亲的闲暇，请把我的话拿去向先生求证，看是否确实如此。《赠医官王从善序》陈道潜 医学这种技艺，是古代圣人仁爱百姓之心的体现。医书起源于黄帝、神农，虽然没有见到它所依据的文献，但它探究阴阳造化的精微，穷究天地滋生万物的奥妙，调配药剂、调养护理，救济夭折病危之人，使他们处在安全之地，确实不是圣人不能创制。医学的技艺精妙而难以穷尽，能够深入其中、窥见奥秘的人很少。即使有人达到很深的境界，能够以圣人的仁爱为本心而广泛救济百姓，也同样很少。考察司马迁所传的人物，只有扁鹊、仓公两人而已。这就可以看出深入医学的困难。扁鹊秘传的医术没有流传下来，最终被争强好胜的人暗中加害而死；仓公怀有医术却未能施展，被人诬陷而逮捕下狱，最后因为幼女缇萦上书才获免。既能深入医学，又以仁爱百姓为本心、广泛救济众人的人，就更加难得了。南京四川道监察御史郑某来对我说：‘今年秋天，我的儿子得病，病势危重，京城各位医生都在门上挂着招牌，其中拿美玉充石头来卖的比比皆是，全都操持医术以谋利，耽误人的性命。只有应天府药局的王从善，掌握救活人的医术，总是把救济病人放在心上，诊察脉象便知道病源，投以良药，不到十天病就痊愈了，可以说他既精通医术，又有仁爱百姓之心。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的，请求您说几句话来赠给他。’ [缺字]古代圣人探究阴阳的精微，穷尽天地的奥秘，制成药物，本来就是为了[缺字]。为什么传承这种医术的人大多不把这个宗旨放在心上？像仓公、扁鹊在医学上的成就，可以说已经达到极高境界了，却仍然这样吝惜医术，这是通晓医学而没有通晓圣人创制医学的本意。如今王从善的医术虽然未必赶得上仓公、扁鹊，但他救济病人的仁心却超过他们，可以说他仁厚而没有违背圣人的本意。古人曾说：‘不能做良相，就应当做良医。’王从善正是这样的人，因此作这篇序。《淇园编》卷之二 闽地莆田拙斋陈先生著。世孙震龙重新辑录刊刻。序 《六桂联芳图序》《林氏九牧图序》《赠侍御顾仲谦考满序》《赠侍御于文通秩满序》《赠侍御何邦杰秩满序》《送侍御陈希进秩满序》《赠刑部主事王师舜秩满序》《赠侍御邓直方满考序》《赠侍御刘仕行秩满序》《赠侍御鲁希文秩满序》《赠侍御江志坚秩满序》《赠刑部照磨姚功茂考满序》《赠刑部主事王师舜秩满序》《赠浙江宪副魏文渊之任序》《赠福建佥宪杨公秩满序》《赠兴郡贰守林侯再考序》《送彛陵守牛侯秩满序》《送彛陵州判官冯君序》《送许性和先生序》《愿学斋汇稿序》《爱日堂序》《清节堂序》《清俭斋序》《具庆堂序》《具庆堂序》《赠道正李贞祷雨序》《赠僧师仪之国欢住持序》《赠囊山新住持钝师序》《送林邦俊讲学囊山院归凤石序》《东里黄氏族谱序》《易直斋序》《三山孙氏族谱序》《西洙吴氏族谱序》《谢氏族谱序》《张员外母挽诗序》《六桂联芳图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