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园编卷之四

译陈道潜 宣德四年二月二十八日，户部主事王君成之在京城去世。这年五月，次子文干护送灵柩回越地，第二年安葬在罗汉峰的高地上。安葬之前，长子文翰因为我是他父亲的旧友，又与他父亲一同在京城做官，知道他的事情最为详细，含着悲哀请求我作墓志铭。今上元年秋天，我奉命到家乡拜谒先祖坟墓，王君正因为祖母去世服丧，尚未起复。第二年服丧期满，解除丧服，他与我一同赴阙，恰好他接连生病。我担心期限逼近，便先行；后来他的病稍稍好转，也跟随前往。第二年九月，我因为年老患风疾，天官引奏，皇上特许我还乡。没想到王君竟然也因丧事归去，想到生者和死者，怎忍心不为他作铭？王君名信功，字成之，排行第一。他的先祖中有名晞亮的，任宋朝少傅、给事中，是王君的第十二代祖先，后来便寂然无闻了。曾祖名元良，祖父名尚孙，曾任元朝仙游主簿。父亲名虑，母亲姓陈，聪慧而能读书。朝廷征求识字的女官，右司以应□□貇告，因儿子年幼而停止。王君稍长，送入郡学，补为弟子员。永乐癸未年考中贤书，随即因母亲去世服丧。到丙戌年考中进士，当时正在修纂大典，选授翰林院庶吉士，担任石渠阁校勘之职。书成之后，请求回乡安葬父母，回朝后被授予现在的官职。他奉行职守，严守法令，只有勤勉，只有谨慎，官署中没有荒废的事务。尚书很器重他，各曹官员都敬重他。当时南郊举行祭祀，特意让他列入分献的行列，人们以此为荣耀。后来营建工程尚未完成，朝廷命工部尚书宋再把木材运往蜀地，举荐王君一同前往。他为这件事忧劳勤勉，不避艰难险阻，上下奔波于险要之地，感染山岚而得了痢疾。恰逢祖母去世，他于是守制回乡。而宋大司空最终也因感染山岚之气，死在蜀地。后来王君起复任职已经满九年，屡次因功劳和考绩应当升迁，官秩必定会提高，却最终因先前感染的疾病导致身体虚弱，在京城寓所去世，真可以说是至死勤于职事的人了。王君生于洪武辛酉年十月十三日，享年四十九岁。妻子方氏。儿子三人：长子文翰，娶江西佥事黄廷详的女儿；次子文干，聘娶联桂教谕林信玉的孙女；三子年幼。女儿一人，嫁给兴化卫指挥董公适的儿子镛。唉！我们莆田王氏，自少傅公传下十二代到王君，再次显达。王君谋划深远，处事周详，众人都希望他有所作为，却最终没有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我们同道之人为此悲伤。当初我从郡学取得己卯乡荐，出发赴春宫，而王君恰好入学，补上了我的名额空缺。几年以后，他也考中进士。到了晚年，幸而能够同在朝廷，又在家乡相会，饮酒挥毫，交情和道义相交，差不多已有三十年了。我们常常感叹亲友凋零；我年老多病，王君虽然还没有衰老，也抱病在身，我们都有退休的志愿，约定一起请求退休。想到在明主面前拄杖谈笑，以此度过余年。哪里料到王君竟因旧病去世，留下我孤独一人。我于是含泪作铭：铭曰：少傅显宗，后来竟然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传到十二代，美名又归于王君。王君身居朝廷，卓然有所建树；勤勤恳恳奉行职守，温文谨慎而有雅正操守。处事精细周详，必定亲自办理；官署中没有荒废的事务，朝廷称赞他是能干的臣子。国家有兴建工程，便把木材运往蜀地；跋涉山川，出入溪谷。早晚艰苦劳瘁，受到山岚瘴气侵袭；内心秉持勤劳，积累的疾病实在深重。服丧期满后回朝，却因病不起。上天保佑善人，灵柩得以归葬故里。墓堂封闭，永远坚固，坐落在罗汉原。为国事至死勤勉，路过的人都应肃然致敬。东里吏科给事中黄君墓志铭。

译陈道潜。前吏科都给事中黄君希尹，于永乐甲辰正月二十七日去世。过了四年丁未年，我奉命回乡拜谒先人坟墓，他的儿子浚因为我尚□□□日曾与他父亲同在朝中任职，深知他父亲的事迹，便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因匆忙受限，必须回朝；回头看当年旧友竟都已不在人世，深感朋友情谊和生死之感，内心十分悲伤，实在无法推辞。君名畊，姓黄，是东里人。莆田以儒学传家的世族，世人都推重东里诸黄。其先祖有一位由进士出任御史，名叫滔，以文章著称。唐干宁年间，东里诸黄都奉他为祖先。宋绍兴年间，有一位名叫公度的人，两次以状元身份显达，是君的七世祖。高祖名焨，曾祖名辅仁，都以儒学世代传业。父亲名良能，尤其博学深究经书，是莆田儒者的宗师，号稼村先生，曾任游洋儒学训导，后来因君显贵，追赠承事郎。母亲郑氏，封为太孺人。君十六岁时父亲便去世了，当时赋役繁重，家门又多有变故，加上祖父的遗体还浅葬未安。君虽未满二十岁，却已经承担起家事，出外办事，竭尽全力，在服丧守制的艰难中，终于办完父祖两丧的安葬。他侍奉母亲尤其孝顺谨慎，不让母亲知道家中贫困窘迫的情形，众人都称赞说：‘稼村先生真有后代了。’ 后来补为郡学学生，参加丙子年的乡试选拔，进入太学。又因母亲年老、儿子年幼，上表陈述情况，请求回乡奉养：‘母亲年近七十，我的儿子才八岁，家业只有五十亩田，仅够缴纳租赋，家中连一石粮食的储藏也没有，担心连粥饭都无法供给。’朝廷怜悯他，最终却被主管此事的人阻拦，未能如愿。后来正好内侍缺员，命令国子监从中选取三百人，由吏部严格考试，君考取第三名，提升授任吏科给事中。他处理政务详慎周密，自认为职掌接近宫禁，凡可行与不可行之事都要进言规劝，因此慎重行事，不敢向外泄露，外人并不知道。辛巳年秋，任期届满，特地下诏封赠他的父母，他随即捧诏回乡省亲。不久升任左给事中。壬午年冬，再升为都给事中。当时正逢成祖中兴，特别注意近侍官员，君早晚都在皇帝左右，负责传递各司章奏，纠举违失谬误，使当权者戒惧。他刚正不阿，诸曹官员都畏惧他。又日夜精勤，出纳文书十分谨慎，因此受到的宠遇日益隆盛，朝廷有重用他的意思。一天退朝后，皇帝特意说：‘黄畊是南方人，虽然说话迟钝，却十分忠诚谨慎。’此前都给事中徐琦等人都出任地方长官，众人都认为君应当按次序得到铨授。恰好母亲郑氏的讣告传来，君含着悲痛入朝奏报，皇帝特赐纸钞一百缗，帮助办理丧葬之事。服丧期满后回朝，调任礼科给事中。当时四方贡物每天不断送到，礼科事务特别繁重，最终却因为奏对时说话迟钝，出任抚宁丞。抚宁丞的任所正在北方。原本是想让他学习标准语音，以后再恢复原职，后来却因为他任前曾纠举过失、刚直不阿，触犯了当权者的忌恨，再次调任交址清潭丞。君说：‘困厄或亨通都是命运，应当轮流经历，我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到任后，他完全放下官场的矜持，对人说：‘宁丞若辜负我，我就不能辜负宁丞。’所以抚宁、清潭两地都有良好的政绩，留下的□□之心在百姓中。戊戌年冬，任满回京，朝中议论纷纷，都说黄公在外任职已久，应当再次升入朝列。君认为自己的性情与时俗不合，而且年事已高，不再有求取进用的志向。恰好有旧例，任职已久的人可以寄名归乡，他于是援引此例回到家中，闭门养志，不再参与外界事务，只以文章笔墨自娱。三年后终于在正寝去世。君生于癸卯年五月二十二日，享年六十二岁。配偶郑氏，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浚，文雅有家风；次子名澍。有两个女儿，都嫁给望族。孙子一个，名朴；孙女两个。浚等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将君安葬在某山原上。从前庚辰年春天，我有幸考中进士，三月便授任礼科给事中，当时不熟悉朝廷典章，多承蒙君指点。入朝时我们同朝为官，外任时又相伴同行。到了癸未年秋，君先回乡服丧。那年冬天，我因为奏对不合旨意，出任彝陵判官。丙戌年春天，君服丧期满回朝，却因为奏对时说话迟钝，出任抚宁丞。我私下想到，他生长在偏僻的南方，自幼习惯乡音，舌根本来就不灵便；一旦面对皇帝万乘之威，在仓促应答之间，确实有困难。后来我有幸再次入朝任御史，君的才干胜过我，却终究被排斥，未能再被起用，最后死在家中，难道不是命运吗？他的事迹不能不向后人说明，所以应当由我来为他作铭。铭曰：骅骝这样的骏马奔逸超群，一次跌倒便遭到废弃；鸿鹄高高飞翔，却在云端垂下了翅膀。伟大的黄君，早年便得到任用，亲近皇帝的清明光辉，所说的话都能被听取，所献的计策都能被采纳。皇帝对他的宠遇日益深厚，将要得到大用；纠正和约束违失谬误，众多官僚都畏惧惊悚。奏章往来繁多，言语有时说得不当；说话迟钝而行为正直，这是古人所称贤的品德。像期期艾艾的周昌，古人还称许他留下了正直之名；君却不同于他，要奔走于南北各地。回到南方以后，退隐归田，击缶而歌，终于保全了自己。困厄、亨通、进退，他都安然处之，不与人争竞。伟大的黄君，可以说是真正知晓天命。镇江畲君墓志铭。

译陈道潜。处士去世的第二年夏天，他的弟弟、进贤县知县畲耀写信到金台来见我，说：‘我的侄子豫已经择定日期，准备安葬我哥哥。埋葬幽宅的墓志铭，畲耀因为熟知哥哥的事迹，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所以希望请您撰写。’我的先父与处士的父亲有旧日情谊，我与处士后来又结为姻亲，按情义不能推辞。处士名某，字叔恭，是莆田镇江人。曾祖名某，祖父名春，父亲名□，字谷良，喜好行善、乐于施舍，是乡里有声望的人。母亲某氏，继母某氏。处士天性温厚，仪表端庄稳重。父亲去世后，他善于承办家事，治家有法，能够保全父亲的产业。他所居住的地方在海堤之间，有数百顷肥沃田地，是居民赖以生活的地方。夏秋潮水泛滥，堤坝毁坏，百姓仍□□□日以此为忧。处士说：‘这也是乡里的政务，不必烦劳官府；我亲自丈量田亩，召集工匠，常常率先带头，一定要加固堤防来抵御水患。’乡民因此得以安稳生活。他尤其喜欢赈济贫困、救助急难，对于贫困而无力偿还的人，常常减免其债务来帮助他们。有豪强以蛮横无理的态度欺凌处士，他总是降低身份，以礼相待，不与之计较。时间久了，人们都说：‘处士是仁人，不可冒犯。’我还□□□日便敬服他的宽宏气量，可惜他没有被世间任用，所能见到的事迹只有这些了。处士去世于永乐辛丑年某月某日，距离他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岁。配偶郑氏，能够完全遵守妇道，辅助丈夫治理家事。儿子三人：长子稼，次子随，次子井。女儿四人：长女嫁给子■〈日冏〉，次女嫁给某氏，次女嫁给某氏。孙子五人，孙女二人。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里某山原上。唉！处士与我有两世交情，我不能亲自送上一杯哀奠，却相隔数千里寄来文章为您铭刻墓碑，这也令人悲哀。铭曰：世人争相追逐巧饰艳丽，炫耀华美、呈现繁花；您却返归淳朴，浑然纯厚而没有瑕疵。上天阻塞了您的际遇，使施展才能的机会不能长久；幽深的墓堂永远坚固，后代子孙非常美好。有仁德的人必定会有后代，上天的命运不会差错。澄渚俞文道墓志铭。陈道潜。宣德二年三月二十四日，莆田澄渚俞氏文道去世。到了秋天，他的儿子珍含着悲痛，登门请求说：‘先父平日尚□□□，长期得到先生私下的厚爱。如今墓葬日期已定，希望把墓中之石托付给您。’我与文道一向交好，近来又结为姻亲，按情义不能推辞。君名某，姓俞，文道是他的字。曾祖父名钦，祖父名禄，都韬光养晦而有隐德。父亲字德俊，以德行闻名乡里，更加发扬先人的遗惠。母亲某氏，勤俭而善于辅助丈夫，家业日益富足。儿子三人，君排行最小。同族兄弟五支，八房都很兴盛，凭借财富雄居一方。君尤其出众，知礼好义，举止一向端正。有事情常常先替族人承担，大家都敬重信任他。因此外在整饬、内在修养，举止行动协调一致，澄渚俞氏在莆田大为振兴。洪武末年，莆田援照旧例设置粮长，分为七区，每年轮换一次。君因家资充足，担任二区粮长。后来因为充任此役的不是合适人选，粮食多有损耗侵蚀，于是改为选取有恒心、有产业的人常年担任。县里认为各方面资质都符合的人，没有谁比得上君。君勉励族人说：‘往年一年一换，尚且有破产的人。如今改为常年担任，如果不能同心协力，失败就指日可待了。’ 于是分派各房负责办理，规划安排得当，根据年成丰歉决定事务，征收赋粮有章法，早晚恭敬谨慎地办理此事，所征粮食完足，常常是六区中最好的。郡县多次予以奖赏，以激励其他人。他又喜欢施舍，歉收之年有很多人拖欠赋税，他常替他们代缴；无力偿还的人，他便烧掉□据送给他们，表现出恻隐救济之心。母亲年老白发在堂，他出门办理公务，回家便供奉甘美食物，侍奉左右，和颜悦色，完全表现出孝友之风。春王二月，他脚上生疮，各种方法都无法治好，最终因此去世。距离他出生于戊午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岁。原配余氏先去世，继娶蔡氏。儿子四人：长子就是珍，娶林氏；聪明敏捷，善于继承父志；次子珦，次子琏，次子瑗。女儿四人：长女嫁给敬和，次女嫁给侄子锜，次女已行笄礼但尚未出嫁，次女还年幼。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原上，与余氏合葬。唉！积蓄长久的人家，其福泽必定会大为发扬；君家三代积累的福庆，在君身上显现出来。族人众多而兴盛，雄居一方，君能够统领并振兴它，使族人和睦团结；对内对外都加以整饬，又能够开拓扩展，使之延续长久，能够承继祖业，这些都值得铭刻。铭曰：行善必能获福，这个道理不必怀疑；积累的福德终究会发扬，如今正是时候。根基深厚而枝叶茂盛，分成八支；能统领振兴它，除了您还有谁？办理公事、奉养父母，都没有亏失；内外修整严肃，各方面都得到恰当安排。救济贫困、施加恩惠，积蓄福德留给后人；后人承继它，不要使它衰替。冲溪王君墓志铭。

译陈道潜。君名颙，字季昻，姓王，世代居住在冲溪。他的先祖出自宋晋公佑的支系，南渡以后来到莆田居住；族谱经历战乱，支派归属已无法考究。高祖名恪，曾祖名宝，先祖名天锡，以奉养母亲孝顺著称。元朝末年兵乱盗寇掠夺杀戮，祖父用计谋保全乡里，乡人都感激他。父亲名理，乐于行善、喜好儒学，乡里有郭沧洲先生，以诗歌闻名莆田，尚□□□，常常与他唱和，号称壶山文会。生有四个儿子，君排行最小。君性情爽朗开明，风度端厚，尤其重视孝友。父母早逝，每逢忌日，必定哀号思慕一整天，甚至废寝忘食。祖坟在凤山绝顶，上下攀登很困难，但每年节令祭扫，他一定亲自率领子弟前往，即使路途多次往返也不厌倦。君和几位兄长都文雅有文才，一同跟随郭沧洲先生学习，也都擅长诗歌。闲暇宴集时，兄弟们按长幼先后轮流演奏，和乐融洽，士人都称道他们友爱兄弟。后来长兄因事死于京城，君哭泣着奔走数千里，背负遗骸归来安葬。二哥突然患病，长期卧床，君诊视探问从不缺席；每逢节日，便带领子弟捧酒祝贺，列拜于床下，把这当作常规。他尤其精通桑道茂、李虚中的学说，根据人的出生年月日推算其祸福，有些推断并不应验。至于卜筮、地理方面的书，也都曾涉猎。他生性喜好安闲退隐，不羡慕荣华显达；离祖屋一里多地，建了几间房屋，引水种树，杂种花果，旁边又建一间小轩，把琴、酒器、图书、史籍放在身边，静坐其中；有时到郊外散步，督促耕作、查看庄稼，悠然往来乡里，把这作为终身之计。巳年时，他偶然得了小病，突然命令儿子安排后事，说：‘按照我的推算，这次恐怕不能起身了。’没过多久果然去世。当时是永乐十一年八月初七。君生于元朝庚子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四岁。配偶许氏，贤淑聪慧，恪守妇道。儿子二人：长子偕，次子侃，都秀美挺拔。孙子名绪。择定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原上。他的儿子偕带着堂兄士俊所写的行状来请求墓志铭。我与君旧有姻亲关系，次子又是我的女婿。巳卯年，我有幸考取乡荐，与君分别；到丙申年因丁忧回乡时，听说君去世已经四年，生死之感常常刺痛内心，因此墓中石碑的铭文我不敢推辞。从前三槐王氏的事迹，是君的祖先苏长公作序说明的，其中说善恶报应，应当从上天早已确定的安排来寻求。如今君的祖先尚□□□，常有隐德；到君已经三代，都持续行善而不懈怠，以时间推考，上天的安排早已确定。如今君的才德被埋没而未显，又没有享有很长寿命，行善的人因此感到困惑。难道福报在后代子孙身上吗？姑且把这些刻在墓中，等待将来验证。就是这样。铭曰：树木终老于山中，并不是夭折，而是顺应天性；美玉沉埋在璞石中，形质仍然完整。高峻不凡的王君，与万物无所争竞；隐居在山林田园，以此适合自己的性情。一边耕作一边读书，以此自得其乐；一间屋子清静萧然，左边放图籍，右边放书。奉祀先祖十分孝顺，对兄弟十分友爱；约束自身不苟且，旁及各种技艺也有所涉猎。尚未活满一个甲子，便顺应自然化归而去；积累的德行未及发扬，留给了后人。处士刘则远墓志铭。陈道潜。处士名某，字则远，排行仲七，姓刘，是莆田洪坡人。曾祖十六府君，祖父三十府君，父亲德规，排行仲三，母亲某氏。处士幼年便聪慧机敏，长大后端庄雅正、沉稳凝重，治家经营生计都有章法。侍奉长辈敬畏谨慎，处理事务深谋远虑。当时山民常常流亡逃窜，田地荒芜，拖欠租税、逃避徭役，里胥无法全部处理。处士安抚整顿、招抚召回，都有办法，乡里人全都依赖他、看重他。他所居住的地方处在山水汇聚之处，禽鸟景色优美；于是采山钓水，对做官求进感到厌倦，便以处士自号。每逢春日清晨或美好夜晚，有时拄杖沿溪逆流寻找源头，有时泛舟顺流到四华，游览寿水，悠然置身山水之间，很有古代隐士的情趣。然而他仍然奉行公事，安抚邻里，勤勉整治乡政，并不像只沉溺于泉石烟霞的人。只是他韬光养晦、不显露自己，能够看见的大概只有这些。不幸于丙午年某月某日因病去世，距离他出生于壬寅年某月某日，享年六十五岁。配偶史氏，温婉贤惠、节俭勤劳，先于甲辰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六十岁。儿子二人：长子有感，娶陈氏；次子晚得。女儿二人。孙子二人。择定丁未年某月某日安葬在保丰里洪山原上，与史氏合葬。我当时正好去拜谒先人坟墓，心有所感，带着悲哀恳切之情来为他作铭。我一向听说处士的名声，知道他有古代隐士君子的风范，又感动于请求者的诚意，于是没有推辞，为他作铭。铭曰：他一生独占一方山林沟壑，以山水之乡为乐；然而仍然安抚整顿乡里，卓然成为一乡所仰望的人。他并非完全与世俗隔绝、尽情沉溺于泉石山林之中，大概是□□廾于庄叟，而把顺应自然作为常道的人吧。处士陈伯信墓志铭。

译陈道潜。莆田有一位隐居君子，名叫伯信。宣德元年正月初四去世。第二年我奉命回乡拜谒先人坟墓，他的儿子荣、资、睿等带着乡先生欧英所写的行状，含着悲痛登门请求墓志铭。我一向听说处士的名声，又见他的儿子服丧将满，满脸忧伤，必定是谨慎遵守礼制的人，于是没有推辞。处士名骄，字伯信，姓陈，是莆田兴福里寿山前人。曾祖名忠，祖父名严，父亲名起宗，母亲许氏。几代祖先都有隐德，把福泽留给后人。兄弟五人，处士排行最小。他六岁时母亲便去世了，举止就与普通孩子不同。稍长以后，风姿沉稳端重，通晓人情世故。凡是操持家务、处理事务，都没有废弛。父亲高兴地说：‘我家是族中出类拔萃的一房，必定会兴盛。’父亲去世后，他悲哀思慕，以致形销骨立，安葬、祭祀全都遵守礼制。处士对兄长和弟弟恭敬顺从，没有违背，兄弟们都爱护他。遇到乡里族人，他谦逊而有恩惠，乡亲族人都敬重他。他又置办产业、经营生计有法，家境一天天富裕起来。于是按照礼制，在正寝东边建立祠堂祭祀先祖。又创办家塾，聘请名师教导子弟。闲暇时坐在学塾中，考察经书、询问律令，谈论古今道理，抒发自己的性情。到了夜里，又督促子弟检查学业勤惰，对他们进行惩戒或勉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因此山前陈氏日益兴盛，其子弟遵循礼法，敦厚守信重义，士人舆论都归向他们。因为家中有诗书和产业，足以自得其乐，于是熄灭了求取功名的念头，晚年便以处士自号，用来表明自己的志向。配偶林氏，名观，字淑明。二十岁时嫁给处士。她明朗聪慧、安静专一，节俭勤劳、喜好礼法；对待妯娌和宗族和善宽容，教训子女和僮仆严格而又有恩惠。处士生于某年某月某日，卒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九岁。儿子五人：荣、资、睿、哲、辛，都才华出众，能够继承后代。女儿二人，长女出嫁，次女出嫁，都嫁入名门。孙子八人：祥、裕、祚、佑、禨、祼、福、祯。孙女八人，曾孙一人。荣等于宣德三年某月某日，奉处士和母亲林氏的灵柩，合葬在合浦里澄溪山原上。唉！能够用礼法建立家业的人，家道应当长久而不衰替。处士的祖先世代有隐德，族人兴盛，人口多达一千余。处士能够振兴并倡导家风，喜好古道、勤行礼法，建立祠堂、创办家塾，用来奉祀祖先并教化后代。子弟都文雅有礼，显著地树立了宏大的家范。可以说是富有而又好礼的人了。这是应当铭刻的。铭曰：兴盛的门第、显贵的宗族，贵在能够遵循礼法；开创事业、树立根基，贵在能够继承。处士的祖先积累了许多福德留给后人；高峻不凡的处士奋起而继承了它。考察古道、遵循礼法，资财丰厚、能够教导子弟；枝叶已经繁茂，更加培植根本。年近六十，终于归于完整；幽深的墓堂永远坚固，孙子子孙绵延不断。王君资守墓志铭。陈道潜。君名存，字资守，排行德六。姓王，世代居住在莆田冲溪。高祖名某，排行三二；曾祖名某，排行四十；祖父名某，排行原一，开始迁居到郡城宁真门外；父亲名某，排行建五；母亲黄氏。君生而聪颖，性情豁达，早年便有志向。洪武年间，有位御史用刑极其严酷，被杖打后还能保全性命的人很少。当时君的父亲因赋役之事被人逮捕，按法律惩处恐怕没有活路。君刚满二十岁，便奋然说道：‘凡是生儿子，本来就是为了代替父亲。如今我已经长大成人，反而因为事情使父亲忧虑，要儿子有什么用？’毅然代父受刑。到官府后，他慨然说道：‘父亲年老而怠于办事，是我的罪过。’依照惯例受杖刑后回家，伤口几乎严重到不能救治，但最终保住了性命。人们惊异于他的孝行，认为孝心感动了人。后来因年齿和德行被选为郡中耆老，处理公共事务公正有法，尤其精通史学。他建了一间小轩，把经史图书陈列在左右。稍有空闲，朱子《纲目》从不离手，深深赞叹它编年叙事有法，褒贬删削都得其要旨。他间或谈论历代名贤事迹，上下数千年，连续不断，如珠贯串。同列都推重他为先。不幸的是，他所生的儿子和弟弟留都早夭，期服、功服以内的近亲也很少。五十多岁时，他孤苦伶仃，深深为身后之事忧虑。有人劝他收养螟蛉子，他愤怒地说：‘我们家族怎么可以这样做？况且鬼神也不会享用异族之人的祭祀。近亲即使没有本族子弟，还有各位阮氏亲属，可以选择一人立为后嗣，同样是我的儿子。’宣德元年，配偶陈氏去世。君考察近族中作为侄子的侃，循循善诱，文雅端正，于是命令他承继宗祧为嗣，说：‘我没有儿子是上天的安排，你好好继承我，就是我的儿子。等我还活着时，先确定你为后嗣，免得以后发生争夺。’宣德二年某月某日，君也去世了。人们都称赞他有先见之明。君生于洪武庚戌年某月某日，享年五十八岁。所立嗣子侃没有忘记君的恩德，像对待亲生父亲一样为他服丧，慌忙奔走，急忙筹办丧事，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将君与配偶陈氏的灵柩合葬在某山原上。唉！从前邓攸没有儿子时，人们认为这是天命而已。由此我曾怀疑冥冥之中的天道茫然无准，如今拿君的事情来验证，反而更加困惑。然而侃忧惧悲戚，对君如同亲生父亲，又能竭尽力量安葬君，这仍然可以说是有儿子了。因此我没有推辞，为他作铭。铭曰：上天所生的万物，没有一样完全相同；不仁的人却兴盛，本应昌盛的人反而衰微。谁掌握着其中的权柄？谁斟酌其中的盈亏？也许上天根本无情，任凭万物遭受各自的命运。拿君的事情来验证，确实有值得怀疑之处；善于处置变化的人，关键在于能够转移安排。选择了良好的嗣子，没有辜负您留下的德泽；最终能够安葬您，足以看出您先前的远见。铭文告诫后人：不要废弃孝敬追思之情。陈云樵先生墓志铭。

译陈道潜。莆田游埭有一位云樵先生，得到道教宗正一派的法术，用来行法济人。莆田人相信机祥和疾病之事，凡有病者一定去拜访他求治，往往都见效。他又深究五行，以人的年庚配合生克旺相，推算人的寿命长短和吉凶祸福，常常奇异地应验。凭借这两种术数，又拿《兔园册》在乡里教授。乡人认为云樵多才多艺，都尊敬他，无论老少都称他为先生。云樵立志于方外，不屑于琐屑的人间事务，只要遇到病人有急难便立即前往，因此人们都感念他的恩德。不幸于某年某月某日去世，享年若干岁。他的儿子灼恳切请求我作铭。考察得知：云樵姓陈，字循朝，云樵是他在方外使用的号。曾祖某，母某；祖父某，母某；父亲某，母亲某。配偶林氏，儿子二人，长子就是灼，娶某氏；次子某。幼女一人，嫁给卜氏。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原上。唉！云樵常常立志于方外，却不能不受制于尘世之内。他所持的术数，我尚□□□日并不相信，但其中确有许多应验之处。大概阴阳的幽深奥妙、鬼神的隐微难测，其中的道理有难以穷究的地方吧？因此为他作铭。阴阳的深奥，谁能看见其中的妙处？鬼神的幽隐，谁能窥见其中的端绪？汉代有季主，尚□□□日能够通晓其中的奥秘；周代官制重视雩祭，也有相应的征兆。君掌握这种术数，也许已经领会了其中的要领；如今君已经去世，还有谁来继承它呢？张母黄氏孺人墓志铭。陈道潜。宣德元年秋天，我的朋友樵李、嘉兴府张远明写信到京城说：‘我很早就失去了父亲，依靠母亲辛劳抚养，早晚教诲勉励，才得以成人。如今我冒犯了上天，母亲去世了，而安葬日期已定，冒昧请您为她撰写墓志铭。’永乐十年，我任职御史台，当时远明任秋官属吏；秋官刘公凡遇到繁重紧急的章奏，都让远明详细复核，有难办的事情必定同他商量。我虽然在编修族谱时尚□□□日与他交往，但后来来往相见，发现他见识器量超过常人，私下感叹若不是贤能的母亲，不能成就这样的儿子。他先后历任新安、思州、檇李参军，都有显著政绩。唉，推崇贤能，本来就是儒者的职责，何况我们往日关系亲厚，按情义更不能推辞。考察孺人名义，姓黄，早年便有美好的声誉，不违背丈夫的意愿；在家主持饮食家务，奉行宾客祭祀之礼，对外和睦邻里、礼待姻亲族人，人人都称她为贤良的配偶。丈夫去世时，几个儿子还在襁褓中，她以《柏舟》诗中自守不嫁的心志自况；精于女红，勤劳纺织，早晚蓬头散发，十指劳损，勉励僮仆经营生计，使家境逐渐富裕；又把丈夫安葬在延寿里羙坑原上。几个儿子各自成才，又都称她为贤母。应当等到远明显贵，自己满头白发，含饴逗弄孙子，难道不能得到一品诰命的报答吗？她于永乐甲辰正月十九日在正寝中寿终，距离出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八十岁。儿子二人：长子就是远明，娶陈氏；次子远微，娶吴氏。孙子五人：安山、钟山、黄山、永山、金山。孙女二人，曾孙一人。择定某年某月某日，与丈夫合葬。唉！古人说夫妻婚配是万福的根源，如今孺人凭一位妇人的力量，使已经衰落的夫家重新振兴，又生养出贤能的儿子，开创后世子孙绵延兴盛的局面，她的福德难道会浅薄吗？这应当铭刻。铭曰：早年便有贤淑的声誉，善于辅助自己的良人；良人去世以后，守志之心更加坚定。扶植夫家的宗族，使它不至坠落而重新昌盛；母亲的仪范、妻子的道义，都清楚地值得记载。能够生养贤子，使先人的事业更加兴盛；一旦开通源头，水流便会越来越长。百年之后共同归宿，墓藏坚固长存。周母朱氏墓志铭。陈道潜。朱氏名诲，是莆田沙堤人。成年后嫁给江周子祥。子祥家境一向富裕，身材魁梧，才华出众，是乡里所敬重的人。不幸的是，长子和儿媳保都早早去世，两个女儿也相继夭折，只剩朱氏与幼子周性相依为命。她守寡后忧劳憔悴，早晨纺纱、夜晚织布，在艰难中支撑起家道。等周性长大后，他聪明能干，能够经营家业，而朱氏已经白发如鹤，含饴弄孙，终于享受到应得的福报。到永乐十一年，她高寿而终，享年六十七岁。儿子就是性，字秉初。孙子三人：俊、哲、睿；孙女一人。择定葬于景德里罗汉山原上。秉初含着悲痛，请我作铭。我与清江接壤，赞美朱氏能够守妇道，使周家得到扶持而不衰落。又感叹濂洛之学衰微，异端学说并行，世上很多人不安葬亲人，耗尽财力把一切费用在佛教僧侣身上，以求渺茫不可知的福报。而秉初能够不受流俗影响，竭尽力量捧土安葬自己的亲人。这是能够遵循圣人教诲，使母亲不至于暴露在荒草残烟之外，也值得称许。因此没有推辞，为她作铭。铭曰：唉！上天早早夺去丈夫，她仍谨守妇道，养育儿子成才，晚年享受到应得的报答。罗汉漠以西，是朱氏的墓道；天道没有差错，宗族子孙绵延不断。吴母王氏墓志铭。

译陈道潜。宣德八年春天，濠塘吴尚昭登门请求墓志铭，说：‘我不幸幼年丧父，依靠母亲辛劳抚养，才勉强成人。如今母亲将要安葬，而墓中的石碑还没有刻文，希望您能给予帮助。’我与尚昭居住的地方相距不到三里，尚昭的父亲彦完是我幼年时的朋友，因此有不能推辞的理由。考察吴母名殊，姓王，世代居住在莆田江口，是当地的望族。曾祖念八府君，母林氏；祖父万十一府君，母郑氏；父亲大十处士，母苏氏。王氏在娘家便以聪敏闻名，族人都羡慕她。嫁给彦完后，因为未能来得及奉养公婆而遗憾，每逢春秋祭奠，便面有深深的悲容。她用道义辅助丈夫，修养子女的闺门规范，夫族都称许她。嫁到吴家十多天，彦完不幸去世，王氏早晚哭泣说：‘公公婆婆已经再也见不到了，我所依靠的丈夫也不在了。若是可以独自活着，当然愿意独活；但如今正值家门多故，只好暂时把丧事安置在住宅东边。我要立定志向、勉励品行，我死后也只能留下这个幼儿。上天如果要使他兴盛，让他能够活下去，我就姑且活着来抚养他。’家族世代贫困，她更加勤劳地纺织丝麻，又常常勉励儿子尚昭说：‘从前丈夫死了，称为未亡人，是说还要等待死亡。可是你父亲停柩多年，迟迟不能安葬，能够把他埋入土中的责任就在你身上，只有你；我作为妻子，也只有我来承担。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却仍要像侍奉丈夫一样尽责。’ 族人和姻亲听到这些话，没有不肃然起敬的。后来儿子尚昭果然能够继承祖业，把父亲改葬在孝义里山斗岩原上。王氏高兴地说：‘如今才可以在九泉之下见到你的父亲了。’她终于在宣德七年九月三十日因病去世，距离出生于元至正十九年己亥，享年七十四岁。宣德八年，将灵柩迁来与彦完合葬。儿子二人：长子就是尚昭，娶姚氏；次子昱，先去世。女儿一人，嫁给孙氏。另有一子，娶姚氏。孙女四人，长女出嫁，其余尚未出嫁。唉！从前韩愈说卢行简能够安葬父母，请求墓志铭使父母名声长存，是真正能尽孝的儿子。如今尚昭能够振兴父亲的事业，又能请求墓志铭来彰明先人的德行，难道不能说是有能力吗？彦完刚去世时，吴氏家业衰微，几乎断绝；王氏不过是一位妇人，却能坚定心志教训勉励儿子，使吴氏后代昌盛，这些事都值得铭刻。铭曰：丈夫去世以后，她守志之心更加坚定；善行没有得不到报答的，只是有迟有早。能够生养贤子，重新整顿夫家宗族；承担家业、办理事务，乡里都推重佩服。贤淑的资质、美好的品行，足以成为世俗的规范；妇人的道义、母亲的仪范，使宗族姻亲肃敬和睦。天道有常，循环周遍终会回归；愿您的后人，使这潜伏的福泽发扬光大。墓表。韶州府儒学训导卢质中墓表。韶州府儒学训导卢质中墓表。陈道潜。韶州府儒学训导卢质中，于宣德己酉三月初七日在任所去世。几个月后，他的长子传来到，于是护送灵柩归乡。次年某月某日，安葬在某山原上。当时我因年老多病回乡，传认为我与父亲是旧友，特意来见我说：‘先父去世后，翰林学士曾公已经为他作了墓志铭，但封闭墓道的石碑还没有在外面立表，希望请您撰写。’唉！我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回顾三十年前旧日的文友，几乎已经凋零殆尽。像质中这样精通经书、饱读史籍、喜欢高谈雄辩的人，更是很难再见。善人君子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旧日同游之人凋零至此，回头看自身和世事，生死之感更加悲痛。质中学问优长而仕途坎坷，志向未能实现便去世，尤其不能不在墓外为他立表。质中幼年聪慧奇异，进入郡学成为著录生，考据古今，出入经史，可以说是学者的老师。这是因为他一向潜心积累学问，当时后辈都尊敬仰慕他。后来贡入北雍，永乐辛卯年在京城参加考试，联捷考中进士。当时营造工程还没有完毕，便随同宋大司空进山采伐木材，上下溪谷，不避艰险。当时役夫的粮运接济不上，一同被派去的人都害怕，质中说：‘百姓没有粮食就会饿死，事情即使散乱也难以拘泥常规。’ 于是发文给附近有关官府借取粮食，等运输到达后再偿还，百姓因此得到救济。事情办完回到京城，授任浙江海宁县令。海宁一向难以治理，巨大的奸猾之徒盘根结党，聚集如渊薮，根基已经很深。当时按察使周公刚刚着意捕捉奸徒、整顿恶棍，凡依靠官府衣食的人全都依法处置。质中请求说：‘百姓并非本来顽劣，只是因为没有受到教化。如今我刚到任，请免除二百人的罪；如果他们仍不改正，再依法处置也不晚。’从此人们都改从善道，那些根深蒂固的奸徒也收敛气焰，不敢放肆。后来他带领工匠赴京，有个大奸猾犯了罪，官府追捕多年仍未捉到，质中催促捕捉，很快将其捕获。谁知侍御史因过去的怨恨罗织罪名，最终没有为他申辩昭雪，反而议定把他发往军中。感念恩惠的百姓群起上书请求挽留，县中在朝为官的人也在朝廷上为他申明。天官深知君的冤屈，起用他并列入优等，恢复原职。君恳切地以年老为由推辞说：‘愿意把自己的长处用来教化后人，只要上不辜负朝廷就可以了。’于是授任广东韶州府儒学训导。豫章藩司听说后，聘请他主持文衡，但还未上路便去世了。唉！质中从前在海宁，志向正要施展、才能正要驰骋，却屡屡受阻；后来在韶州，志气已经衰退，想施行教化却突然去世，难道不是命运吗？如今故交中还在世的人没有谁比我更为旧交，我为质中才能没有施展于繁难职任而痛惜，为他的冤屈没有在主管官府那里得到昭雪而遗憾，也为他的教化没有施行于百姓而悲伤。我私下奇怪老天，为什么对不肖之人优厚，却对贤者刻薄呢？质中名炳，以字行世。曾祖某，祖某，父彦华，母曾氏，配偶黄氏。儿子三人：长子就是传，次子侗，次子偕。女儿二人。恳切请求墓志铭、希望使质中名声永久流传的人，是外甥刘武。刘武新近考中进士，尚□□□日，曾受学于质中，担心后世渐渐疏远而无人知道质中，所以为他立表。哀词。挽检讨黄行中哀词。挽检讨黄行中哀词。陈道潜。我与友人黄行中同生于甲辰年，才过一年，黄君便去世了。君性情正直，内心刚强而外表温和，爱憎不偏，勤于求学，善于作文，才华独出于同辈。我有幸考中进士后，君又参加京城考试，考取众士之首，进入翰林院。德行和事业还没有施展，竟然就此停止。此时才高学博的人相继凋谢，环顾四周，像君这样的人再也看不见了，怎能不悲伤？于是作词说：叹息才华卓异的人日渐凋零，身世孤单而无所依凭；想寻找像您这样的人已经无法再见，即使过了丧期仍为您哭泣悲伤。像您这样立身处世、规范行为，坚定确实，在艰险困厄中也没有间隙；追慕古人的交友之道，确实是当今少有的品格。为什么命运如此，竟夺走了您施展才华的时机？德行事业未能表现在施行上，流传于世的只有您端正的文章。您怀抱才器来到天庭，却突然寂然无声，在盛年便停止了声响。您的德泽所及之处，后来的学子仍常常以您为老师。读到您留下的文章，希望可以长久保存对您的思念。附录杂录。

译拙斋先生墓志铭。《拙斋引》。《拙斋先生郡志传》。诏命五道。《赠监察御史陈公拙斋通考序》。附录兄长遯斋先生墓志铭。《赠监察御史陈公拙斋通考诗赋》。《拙斋先生挽诗序》。挽诗。○拙斋先生墓志铭 从前先生在蓟门与我分别时，我还在□□□日，对人说：“像先生这样做官，年龄、德行和爵位可以说是样样俱全了。如今又能在家乡获得冠带荣宠，真是莆田少有的事。”我今年回乡省亲，才听说先生已经在去年去世了。我想前往吊唁，却未能立即成行。一天，先生的儿子昕等人拿着乡先生吴允恭所写的先生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怎么能推辞呢？先生幼年丧父，教育出自母亲。起初在寿溪履道方先生门下求学，方先生称赞他志气高亢，说陈宗者必定是这个孩子。他入郡学登记在册时，学问品行已是莆田第一。己卯年考中乡试，庚辰年登胡广榜进士第，授任礼科给事中，参与修撰《国史》。当时的少傅、工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建安杨公，和他同年中举、同在官场。杨公常常称赞先生的学问品行，而且自认为不如他。后来先生出任湖广彝陵州判官，杨公说：“这委屈了他的才能；然而他任一州之官，也是一州的福气。”先生毫无愠色。彝陵州多山林，不产谷物而产茶叶、竹笋，每年的赋税要依靠邻州供给。先生到任后处置得当，赋税没有误期。当地一向迷信巫鬼，先生逐渐用礼义教化他们，改变了这种风俗。在任数年，善政更加显著。后来任监察御史，由裴公成祖推荐，经通考又升任广东道监察御史。杨公说：“这才称得上与他的才能相当。”先生也没有喜色。他处理政务，务求体现春阳生发万物的仁德，不采取秋霜般肃杀的作风。他持节巡按湖广所属藩司、臬司、州县，众人都服从他的德行。前翰林学士吉安胡公也是先生的同年，特意推荐他参与纂修《性理大全》等书。书成后赏赐钞币一百缗；因丁内艰回家守制，服丧完全合乎礼制。服阕后改任江西道监察御史，凡是内台的章疏奏议，多出自先生之笔。长官们都称他为先生，不敢直呼其名。任职九年期满，于是因功荣赠父母，奏请到先祖坟墓焚烧黄纸告祭，获得准许。等到回朝后，又因疾病上奏请求回归田里养老，也获得准许。先生为人庄重严肃，不说戏谑之言。写文章深得古人的体格。有人来求文，他总是乐于为之。历任内外官职三十多年，清廉如初。居家五年，只闭门以经史自娱，非公事未尚□□□日。至于先生家中的儿子在乡里管理粮税，先生便告诫他说：“不要依仗权势逞威，这是我的愿望。”对待兄弟、族人、姻亲、乡里、朋友，各自都使他们合乎应有的分寸。喜欢谈论别人的善处，不喜欢谈论别人的恶处。有人把别人的恶行告诉他，他就默然不答。有人把妖怪等异常事情告诉他，他便当面斥责。临终时只嘱咐儿子不要设斋来助长佛事，说这样自己死后才能闭目安息。姑且把他的善行大概叙述如下。先生名道潜，号拙斋，姓陈，世代居住在延兴里东阳。高祖名寿，曾祖名春，祖父名安喜，都有隐而不显的德行。父亲名砮，追赠文林郎、江西道监察御史。母亲龚氏，前妻林氏，都追赠孺人；继妻林氏，封为孺人。儿子六人：长子就是昕，娶方氏，续娶杨氏；次子昞，娶王氏；次子■〈日冏〉，娶畲氏；次子晖，娶黄氏；次子晏，娶俞氏；次子昙，还年幼。女儿四人：长女嫁给□□氏，早逝；次女嫁给□□氏；三女嫁给□□氏；四女嫁给□□氏。孙子十二人：嵩、峻、嵚、峦、岑、岱、岐、密、端、岳、微、峤。孙女十七人。曾孙三人：镛、锺、镮。曾孙女一人。先生生于元至正甲辰年五月二十三日，卒于明宣德癸丑年八月初五日，享年七十岁。此前，子昕等择地将先生的前妻林氏葬在安乐里石牛山的原野上，并在墓穴中央及左侧留出位置，作为先生及其继妻林氏的寿藏。到这时，子昕等择定甲寅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奉先生灵柩安葬在那里。因此作铭。铭文说：品行淳厚，文章精粹；身逢盛世，登上青云；出仕内外。任官三十春，守廉洁自持，把恩惠施于百姓；获得两道诰命的荣耀，使双亲显贵。众多福分齐集一身。死去已经很久，声名却更加芬芳。余庆流传。子孙繁盛。赐进士出身、奉训大夫、户部员外郎兼修《国史》的弟中撰。赐进士出身、中顺大夫、浙江绍兴府知府乌山方鲤书写。赐进士出身、奉政大夫、广西按察司佥事国清林坦篆额。○拙斋引 圣贤之道，是极其公正的，既没有巧，也没有拙。皇上的教化衰落，民间风俗越来越虚伪，于是把君子遵循义理、安守本分看作拙，把小人机巧善变、侥幸得利看作巧。因此，端正自己的义理，不谋求私利；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君子安于此道，认为这是正道；小人却讥笑它，认为这是拙。君子把圭、笏看作柴栅，而善于钻营求进的人却认为这是拙；君子把名誉看作缰绳锁链，而善于猎取名声的人却认为这是拙；君子把金玉看作砂砾，而善于谋求□□利益的人却认为这是拙。应当舍生取义时，君子视死如归，而善于苟且偷生的人却认为这是拙。这果真是拙吗？我听说：在人面前显得拙的人，在上天那里反而是巧；在智术上显得拙的人，在合宜之道上反而是巧；在当今显得拙的人，在古道上反而是巧。曾参的鲁钝、颜回的愚拙、孟子不被任用，看似拙劣，却善于成为圣人的门徒。张仪、苏秦的辩才，商鞅、李斯的才智，看似机巧，却不善于谋求自身的安身。经传说：“实行德行，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善；弄虚作假，内心劳苦而日益困拙。”所谓拙，是实行德行；所谓巧，是弄虚作假。实行德行的人，开始虽像是拙，最终却有福而没有祸，有安稳而没有危险；弄虚作假的人，开始虽像是巧，却遭人祸和天罚，没有人能够善终。还有什么比这种拙更严重呢？由此看来，拙的人未必不能成为巧者，巧的人未必不能成为拙者。赐进士及第、状元、翰林院编修罗伦撰。○拙斋先生郡志传

译陈道潜，字孔昭，是东阳人。建文庚辰年进士，授给事中。永乐初年，因继嗣之事获罪，被贬为彝陵判官。后来奉召回朝，参与纂修《五经大全》等书。当时修书的诸儒中，翰林、春坊大多不能参加，六部属官、寺监官员也没有几人。御史中只有道潜一人；他行事恭敬谨慎，学问广博，在选士中得到舆论称美。道潜与兄道亨友爱相亲，兄长因为儿子年幼而让出财产，不肯接受。会元陈中尚□□□日，称赞他们家出仕者可以作为做官的榜样，隐居者可以作为乡族的老师。道潜后来退休，宣德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岁。孙子岳，字孟申，成化丙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孟稠任江西上饶教谕，轮任广西梧州通判。曾孙元纲任浙江衢州教授。玄孙文滔考中弘治己未年进士。赐进士出身、朝列大夫、刑部尚书彭韶撰。○敕命五道 敕命。都察院江西道监察御史陈道潜追赠父母的敕命两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我想，做儿子的，谁不希望使自己的父母显贵荣耀？而能够为国家效力、尽职尽责的，朝廷必定推恩来报答他，这也是成全他显扬父母、劝勉天下孝子的办法。你都察院江西道监察御史陈道潜，已故父亲士中，自身积善，福庆延及后代，因此才有你这个儿子为朝廷效力。推究他的根本，应该加以褒奖显扬。现特追赠你父亲为文林郎、都察院江西道监察御史；愿他的神灵不昧，能够承受这份恩典。”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我认为，子女虽以父亲为根本，也依赖母亲的资助，母亲的德行同样深厚。因此国家推恩，母亲在世便有褒崇的诏命，去世便有追赠的典礼。你龚氏，是都察院江西道监察御史陈道潜的母亲，早年具有美德，在闺门中显著闻名。于是生下这个儿子，使他为国家效劳。推究他的成就所由，应该给予显著褒奖。现特追赠你为孺人，愿你的神灵敬慎承受，使幽冥之地永远光荣。” 洪熙元年七月十三日。都察院江西道监察御史陈道潜任期届满，赐给他的敕命，以及追赠其已故妻林氏、封赠其继妻林氏的敕命三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国家设置监察御史，是希望他们振举纲纪、砥砺风俗，以辅佐我国家的治理。若不是刚正不阿、正直无私的人，怎么能够达到这一点？你都察院江西道监察御史陈道潜，从贤能科第中脱颖而出，掌管司法纲纪，任职多年，能够显著建立功劳，因此应当赐给你敕命，永远表示褒奖嘉许。做官以监察为能事，以进言为职责，应当把握大体而略去细节，爱护君子而警戒小人。你要更加坚定志向，更加端正操守，不可对法律徇私，不可被权势扰乱，不可把攻讦别人当作正直，不可把苛刻当作能干。用明察来照见事理，用公正来施行政务，勤勉修治而不懈怠；将来还有显贵官爵等着你成就。敬慎奉行！”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我认为，臣子既因功而推恩于亲属，也应使恩荣及于配偶，这是彰明国家典制、厚待人伦的做法。你都察院江西道监察御史陈道潜的已故妻子林氏，早年谨守妇道，辅助丈夫，已经早逝，现特追赠你为孺人。承受这份恩荣，使幽冥之地永远光荣。”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我认为，臣子为国家效劳，虽根本在于父母，也有内助的夫妻相互扶持，所以推恩的典制必定要施及配偶。你都察院江西道监察御史陈道潜的继妻林氏，能够尽到妇道，辅助丈夫，因此他才能专心尽职。现特封你为孺人，承受这份恩荣，使闺门永远光荣。敬慎奉行！” 洪熙元年七月十三日。○赠监察御史陈公拙斋通考序。从前我们的圣人离开周朝时，犹龙氏送他说：“我听说，富贵的人用金钱送人，仁德的人用言语送人。我虽不能富贵，却私下承当仁者的称号，请让我用言语送您。”子路将要出行，向圣人辞别。圣人说：“是送你丝帛呢，还是送你言语呢？”子路说：“请送我言语。”那么，凡是士君子将要出行，难道可以没有言语相赠吗？我的同年朋友监察御史陈君道潜，是闽地宿儒。任职九年后，他把考绩报送天官；同僚毗陵蒋思诚等人，都带着酒到龙江边设祖宴为他送行，并请求我写几句话作为赠言。唉，我将用什么话赠给先生呢？若想把犹龙氏赠给圣人的话作为赠言，那么先生早已熟知，不用等我的话便知道了；若想把圣人赠给子路的话作为赠言，那么先生已经诵读得很熟，也不用等我的话便明白了。先生从年轻时凭《书经》考中进士高第，授任礼科给事中，出任彝陵州判官，因推荐而升任监察御史，又被召入秘阁，参与纂修《五经》《四书》《性理大全》等书。说到他的学问，深邃如渊；说到他的气度，浩大如海；说到他的操行，坚定如山。因此，他任侍从时，士大夫都以他为贤；任牧民之官时，百姓都爱戴他；任掌管风纪的御史时，百官都敬畏他；在馆阁任职时，同僚都尊敬他。先生的贤德确实是天下人共同听闻的，又何必等待我的话呢？如今圣明天子夙夜谋求治理，先生此次出行，还应更加扩大自己的谋划，更加勤勉地办理事务，孜孜不倦、勤勤恳恳地探求古代圣贤用心的道理和治理天下的方法：有利的必定兴办，有害的必定革除，恶行必定去除，贤能必定任用，使百姓安居如坐衽席，使天下达到无为而治。过去那些贤重先生、爱戴先生的人，将更加深厚；敬畏先生、尊敬先生的人，将更加众多；那么我们这些被先生知遇的人，也都会一同得到荣耀。我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洪熙元年，岁次乙巳，十一月上旬。政议大夫、资治尹、礼部侍郎兼国子监祭酒胡濙顿首拜撰序。同僚朋友。霍萃、张绅、杨润、陈应良。傅敬、何楚英、杨昺、张贯。郭廉、姜继善、王灌、王辂。江得、刘璧、林贲、王增佑。秦哲、汪泳、张斌、杨铭。陈良，同顿首拜赠。○附兄遯斋先生墓志铭

译本县南箕有一位处士，名叫遯斋先生，享年八十三岁去世。他的乡亲、尚□□姻亲都到家中哭吊，并为后辈失去表率而悲悼。本县士大夫都斋戒叹息、流泪，哀悼善人逝去。他的遗孤锐将要选择葬地，拿着吉安府通判畲耀所写的行状，通过畲氏宗侄畲鷟来拜访我，请我撰写墓志铭。我说：“唉！这本来就是应当铭刻的事，哪里还用推辞？”考察得知，处士名谦，字道亨，姓陈，遯斋是他的号。曾祖春，祖父安喜，父亲砮，因为儿子道潜任御史，追赠官职如其子。母亲龚氏，追赠孺人。兄弟三人，性情都孝顺友爱。长兄就是处士，被托付管理家政；次兄御史公道潜，补为郡学生；最小的龄甫，负责办理官府徭役赋税之事，这是遵从父亲的命令。处士每天侍奉父母身旁，和颜悦色地顺承他们的心意，恭敬地尽到儿子的职责。凡是衡量家中出入、使家业富足的事情，没有一件不合父母的心意，所以父母心中没有忧累，得以安闲度过晚年，享受孝养之乐。父亲去世时，他悲哀过度；殡殓、安葬、祭祀，全都遵循朱氏礼制，摒弃佛教和道教。侍奉母亲尤其谨慎，无论大小事情都一定先向母亲请示，然后才去做。母亲去世时，处士五十岁，居丧过于悲哀，形体憔悴，瘦得只剩骨头。每逢父母的生日和忌日，他必定悲伤思慕一整天，即使年老也从未衰减。他对两个弟弟极其厚爱。御史公考中进士，授任给事中，历任郡御史，他担心弟弟的俸禄收入不够，每年必定资助钱财，并且教导他以清心自守来勉励自己。因此御史公以清廉谨慎闻名于朝野，以文学受到文苑重视。御史公有五个儿子，处士都及时送他们到有名的老师门下，并为他们完成冠礼和婚礼。小弟龄甫早逝，留下三个女儿尚且年幼，处士教养她们，到了成年便为她们选择配偶，让她们出嫁。处士一家子侄、孙辈、曾孙辈最为兴盛，彼此都和乐愉悦，敦厚和睦；他们相互遵循义方，是有来由的。处士性情温厚端谨，自我约束严格谨慎；他以礼待人，以义率人，教诲别人必定把孝、悌、忠、信作为立身之本。姻亲、乡党以及尊卑各类人士，没有不敬重他的。尚□□□日，他开辟一间书轩，收藏古书一千多卷；闲暇时手不释卷，尤其熟悉诸子之学。谈到前代后代治乱兴亡的事情，仿佛指掌可见，听的人也忘了疲倦。他一生的足迹未尚□□□日曾到城府一次。郡中大夫每年举行乡饮，多次请他担任宾客，他总是推辞。只是优游于田野乡里之间，以享受和谐兴盛的时代，享高寿而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所谓福报酬答德行，说的就是处士吧！他生于元至正壬寅年八月二十一日，于正统甲子年十二月十九日去世，第二年十二月初七日葬于谷清生沂山之原。配偶叶氏，与他相互成就，各有其道。儿子二人：长子锐，娶郭理问的女儿；次子铉，娶俞氏的女儿。四个女儿：长女嫁给判畲君耀，次女嫁给汤氏，三女嫁给□□，四女嫁给□□。孙子五人：峨、瑞、峷、岧、岘。孙女四人。铭文说：德行积聚于自身啊，是因为他的学问充实。福报酬答德行啊，所以他的寿命应当长久。善人已经逝去啊，哪里能穷尽我这愚钝的哀思？直笔作铭而无愧啊，或许可以赶得上蔡邕为林宗所作的铭文。赐进士第、翰林院修撰、承务郎乌山林文撰。赐进士出身、中顺大夫、彰德府知府方鲤篆额。赐进士出身、承直郎、江西吉安府通判畲耀书写。○赠监察御史陈公拙斋通考诗赋。东方将要破晓，龙楼已现晨光，银箭滴漏在冰壶中发出的声音渐渐微小。彩绘船揭起鼓帆，从通津出发；扶桑升起的太阳照射着都门，一片明亮。当时有客人索要诗篇题赠，陈君这位老御史啊，我惭愧自己也忝列同门，姑且写下新词，寄托平素的知交之情。柏台中的群贤都是人中英杰，城东祖帐前排列满座。来往的冠盖何等昂扬，全都举杯为您送别。骊驹歌唱完，长笛声随之吹响；珠玉般的篇章相联而作，兴味深长。抚摩观看这幅图画，回头再看一遍，难道不比双南金还要珍贵吗？春官亚卿、文章宗伯，特意命您担任石渠阁编校之职。您慨然提笔，在卷首撰写序文，道德的阐明弘扬尤其显赫。风云际会正在此时，我再次赋成长歌，惋惜与您离别。明日蒙恩宠擢、登朝任用之后，不要吝惜寄来音信，以慰藉我的思念。江旭锺。○拙斋先生挽诗序

译退休的监察御史陈公道潜，是莆田先代的正人。他居家以孝悌慈爱著称，做官以宽厚清廉谨慎著称。他崇尚恬淡退让，以保全晚节，安于义理和命分，确实有古人的风范。到今天去世已经二十年了。晚辈后进之士听闻他的风范而仰慕他的节操，遗憾不能使公从九泉之下复起，于是相继作诗作歌为他哀挽，以寄托哀悼之情，也使他的德行长存而不被遗忘。他的孙子乡贡进士孟稠、孟申稡编成一卷，请我为诗卷作序。我追念先生的学问：他明白圣贤之道，并不只是把它发挥在文章中以满足科举的要求，大概是想把它施行于政事，以实践其真实内容。先生凭《书经》考中进士，最初授礼科给事中，出任彝陵州判官，因推荐升任监察御史。先生在礼科时，凡诏令、章疏的发布收纳，都必定以正道加以考察；所进谏诤弹劾的言论，也必定关系到国家大体。人们因此称他正直。先生在彝陵时，百姓迷信巫鬼，便阐明礼义的教化以改变风俗；当地少产稻谷，便利用溪山的物产来增加赋税。人们因此称他为贤能的牧守。先生任御史时，以严正神色立于朝廷，台纲因他而振作；肃然持节出巡按察，郡县政务因他而澄清。人们因此称他为贤能的风宪官。又在尚□□□日被召入秘阁，参与纂修《五经》《性理大全》等书，人们因此称赞他学识广博。他历任内外官职超过三十年，年仅六十三岁，恰逢三次考核最优；在内任职于台省，在外统领藩府和按察司。朝廷大概将要把这样的职务交给先生，□□貇□□貇焉，终于决定请求退休。朝廷大臣都惋惜他的离去，士大夫没有不认为他贤能的。回到家后，他闭门少出；兄弟于是履行同床相伴的约定，子孙遵守父祖庭训。宾朋宗亲来访，他总是与他们谈论一整天，所说无非忠信孝悌之言。这样过了六七年。有一天他得病，病势将危，召集儿子们侍立在床前，告诫说：“我平生战战兢兢地自我持守，幸而免于被斥逐，得以归来；年过七十，终于实现归葬故乡的愿望，没有比这更大的幸运了。千万不要被佛、老之说迷惑，去做违背我志愿的事。这样我死后就能闭目了。”唉！先生孝悌的行为足以止息争强好胜的风俗，宽厚的气度足以使残酷暴虐的政风变得敦厚，清廉退让的节操足以抑制奔走竞争的风气。从前先生在世时，人们有所取法效仿，因而发扬良心、兴起善行；如今先生已经去世，人们茫然无措，不知道往哪里走。这些后生和后进之士作诗作歌追悼挽念他，希望使他的德行长存不忘，大概是出于正直的性情。那么，这些诗也不只是子孙所珍藏的。世上人如果有志于行善，读了它们，难道不会油然而生起行善的念头吗？赐进士及第、翰林院学士、奉议大夫乌山林文书写。○挽诗 自从您骑箕星离世，黄泉之门便不再开启。黄门中传扬着美名，乌府中独擅英□□。多次进呈匡救时政的奏疏，常怀报效国家的心愿。文章流传四海，事业交付给后世。高高的坟墓上风吹树鸣，寒冷的墓碑被雨水滋生青苔。墓志铭文昭示百代，精魂光耀三台。父老思念您留下的仁爱，朝廷怀念您辅弼调和的功劳。可叹我出生得晚，只能抬头再三兴起悲哀。清江翁世资【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巍峨的石牛山，松柏遮蔽墓地。士人陈君在这里择地安葬。暮雨来临，令人凄清悲凉。您的才华本应为当世所用，立于朝廷，列于簪组之间。曾在黄门任职，入朝执持橐；又穿绣衣出巡，手持斧钺。进入翰苑参与纂修，讨论穷究往古。挂车退休，归于乡里，像高飞的鸿雁一样远举。白发之年享受成化盛世，神魂游荡，又定在何处？只有传家的文集，文章如黼黻般灿烂。子孙应谨慎收藏，不要使诗书的传统坠失。永新刘定之【礼部侍郎兼学士】。千古流传的经书，像日月一样光明；承受皇恩参与编纂，留下了您的名声。驾着鸾鸟有路可通三岛；化鹤无声，飞过两座京城。谏诤奏章常常在归隐之后才显现，笔下的文采曾在梦中生发。牛山上的墓树，自来就使人感到美好而深厚；覆盖着孤坟的树木，年代越久越显得荣耀。东吴钱溥【南京吏部尚书】。光岳山河钟聚神秀，清明的朝代得到俊杰之臣。文章追踪古人，风采超越常伦。早年成为游学胶庠的士人，不久充任观国之宾。演示穿杨的绝技，登上进士榜便荣显自身。被选拔安置在黄阁，追随进入紫宸。早晚不断进呈谏书，往来奏对频繁。出任彝陵判官时，优游于峡水之滨。虽在临卑□□，却以此造福百姓。白璧终究难以掩盖，黄金自然足以珍贵。一旦受到鸮荐，万里之外也畅快地施展才华。青琐门中的声望本已久著，乌牵之中又有新的宠命。冰壶哪里有底，秋水浩荡而无边。探究性理的玄奥，辨别经书的真伪。石渠阁中联袂领职，天禄阁聚集簪绅。抗疏陈情极其恳切，挂车退休去意已定。时常带着鸡豚参加乡社，每天亲近泉石。本来拟议台省长官背负的职责，哪里料到岁数已进入暮年。牛山上树木浮着云霭，马鬣封土罩着苔藓。草露凄凉的夜晚，松风寂寞的清晨。只留下明月，照耀千古嶙峋的墓石。长乐陈淮【翰林院检讨】。退休归来时，两鬓已经霜白。梁上只剩一枕，长夜漫漫。徒然让后学怀想泰山北斗，再没有中台振翅挥笔。苔藓小径两边荒芜，诗社冷落；菊篱花落，酒杯也空了。幸好承继家业有贤能的孙子，想要看他们像大鹏一样搏击万里长空。乌山林俊【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曾经在书册中见过您的高名，辅佐皇朝制作礼乐；在青琐宫中进言多切直，在乌台执法更加详明。您安然赏云自得，归来后兴致盎然地采菊深娱；如今老去令人惆怅，英伟的仪表已经不在，墓门经历风雨，绿苔丛生。姑苏梅伦。您骑着箕星升天而去，我追念您，遗恨难以禁受。立于朝廷时持守正色，治理政务时竭尽仁心。孝友之名为乡族所称，文章在士林中受到尊重。埋藏美玉的千年之地，经过的人都为之沾湿衣襟。前埭林时让【广东参议】。先生有道德，足以比拟伊尹、周公；先生有志向，常常向古人求取。华美文章写入汗青，争相点染笔端的芳香，万古与名流同享声誉。壮年两次出仕，身居津要之地；青琐、兰台之间，声名照耀。厌倦仕途早早写下《归去来》，独自向圣明皇帝拜受优厚诰命。置身萧歌麋鹿的闲适之境，河流声中再没有城市的喧闹。闭门著书度过许多岁月，倚杖放声高歌，面对空旷云山。云气苍苍，流水远逝。先生一梦归于人世，高尚的风范可以仰望，却不可攀及。只能使我蘸墨挥笔，徒然洒下一行眼泪。番禺张璝【漳州府知府】。您执笔簪冠，在螭头殿侍奉圣明；又经历风霜，进入清肃的柏台。人们争相夸赞您的奏疏和传记，荣归养老却无可奈何。孔子梦奠于楹柱，流水徒然东去。今日只留下遗恨，史书还记载着您往日的名声。云霄之上幸有贤能的孙子，弓冶传家，不使声名坠落。谷城卓天锡【广东按察使】。

译执掌法度的星辰沉落，曙色初开；不忍清冷的梦境遮蔽泉台。盛世共同惋惜兰台的俊彦，内阁应当怜惜太史之才。清江水冷，龙已经蛰伏；华表月明，仙鹤徒然归来。不要去看平原上埋玉之处，疏雨微烟笼罩着昏暗的草地。余姚陈渤【福建布政使】。这一生无缘看见您的英姿，扼腕作歌，倍觉寂寥。著述已经探究濂洛之学的奥秘，激扬人物，曾受到圣明朝廷的重视。百年磨砺品行，应当难以磨灭；千古哀辞写成，终究也不能招回您。故乡山中埋玉之处最为凄绝，如今只有风雨冷冷萧萧。三山林廸。梦入华胥，久久不能醒来；世人还在谈论马周的名声。百年文献归于耆旧，一代风流由老成之士独擅。校勘石室藏书，心力更加辛苦；玉阶之上奏对，奏疏尤其明白。可怜后辈没有贤能的见识，搔首面对斜阳，眼泪几乎倾出。章江彭韶【刑部尚书】。郁郁葱葱的仙原，号称石牛山；哲人在此埋玉，已经历了多少秋。鸾台早已羡慕您这位无双之士，乌府曾推举您为第一流人物。丰功伟绩哪里只是夸耀后辈，遗留下来的文章还可以继承前贤。如今万里青云之上，已经有贤能的孙子进入胜游之途。建安杨瑛【翰林院编修】。听说名人的凶讣，也令人伤神；何况还是儒林中的旧日缙绅。乌府的声望，可以流传后代；黄门的喉舌，又交付给了谁？□□员啼，古树更添遗恨。花落空庭，人也老去，春天将尽。遥想石牛山下的道路，多少行人泪湿衣巾。仙溪郑纪【南京户部尚书】。满头白发，从做官直到白头；世间像先生这样的人，哪里是寻常人物？黄门、乌府彰显功业，凤阁、鸾台富于纂修。一代声名确实无愧，平生经世济民的抱负却未能完全实现。为何忽然进入龙蛇般的梦境，埋玉于牛山，只剩一杯黄土。南昌张元祯【太常寺卿兼学士】。◆跋◆ 《淇园编》跋。○《淇园编》跋。先拙□□而公■〈口人〉名进士，出入台省，著述文章，充任选拔，曾参与纂修《四书》《五经》《性理大全》，阐明圣贤深奥的道理；正因为这样，他写文章不事涂饰粉饰，而以昌明正大的旨趣为主，远远不同于时俗流派。这就是■〈口人〉在当时受到推重之处，而当时诸位先生也已经在笔墨之间表现出来了。这不是龙之兮所敢企及的，也不是龙之见识容易企及的。只是我年少时曾读原稿，地官翠庵公绍衣继承祖业，与罗念庵先生共同校定，可惜尚未刻印便遭逢变故而散失。过了二百多年，壬戌之变时，旧稿散失，中宪淇塘公朝夕搜寻，最终只保存十分之一；他悲伤感慨，于是交付刻工，请东涯翁先生作序，以表彰昔日的光辉和先人的美德。又过了一百多年，后来又发生丁年之变；每当想到兵火，已经所谓保存十分之一的稿本，难道不会又散失一半吗？因此在书坊中留心搜阅断简残编，幸而得到中宪公家刻本，又参照从师祖朱台和从伯家中的手抄本，合并为一。序文还保存着以上这些。铭文、跋文、词说、诗歌，确实所谓保存十分之一的部分，又散失了一半。奏议等篇章也已凶□□土，想求得其中一半都不可能，已经荡然无存了。我不顾自己的卑微，捐出资财刊刻此书，只是恐怕仍不足以使侍御公的嘉言宏论与宣公的章疏一同流传。将来圣明天子选取前朝的巨著，臣下还能够把这部编中的昌明正大之作进献上去，或许可以稍稍缓解文献不足的问题。谨写数语作为跋。十世孙震龙百拜恭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