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园编卷之三

译陈道潜 彝陵医官张仲容，是江陵人。□□穴豕□专心学习医术，在荆州凡有求医者，他往往都能治好，因此众人都推举他为良医。当时辽王殿下在江陵开设王府，听说他的名声，特意书写“寿安堂”三字赐给他。仲容震惊喜悦，荣幸地接受王爷的赐字，谨慎地收藏起来。他请求我在堂下题写文字，我私下想，贤明的王爷天赋卓异、无所不能，天下得到他赐物的人，都高兴地把它当作至宝。如今特意写字赐给仲容，所赐的恩宠已经很厚重了。《洪范》所说的五福，没有比长寿更先的；第三福是康宁，所以“寿安”二字，是最大的福分。仲容怎么可以独自享有它呢？一定应当广泛增益自己的医术，用来救济百姓，使人人都能享尽天年而不夭亡，保全元气而没有疾病，都登上高寿的境界，这才算没有辜负王爷的赐予。然而医术救济人的作用有限，道义救济人的作用却无穷。可惜仲容局限于医术，因此施惠于人的范围并不广远。即使有和缓那样的医术、仓公和扁鹊那样的技能，也不能使每一个人都得到救治。仲容更应当修养自身、穷究义理，以树立道；这样将来辅佐天子、帮助教化，使八方百姓都同样长寿，让天下人都得到安宁，那么他用来报答王爷赐予的“寿安”之意，就会更加深远而宏大了。来月楼记 陈道潜 我的同乡吴君孔诚在玉池置办别墅，建了三间屋子，东面临着大江，南面正对壶山。屋前有一池塘，形状像玉璧，壶山的倒影浸在其中。正值春日和暖、天气放晴、雨后天明之时，孔诚拄杖绕池而行，吟咏“天空云影”的诗句，吟诵“清风明月”的诗篇，以陶冶抒写性情，独自追慕古代圣贤，快乐得无法用语言说尽。不久他便去世了，他的儿子时俊想继承先人的志愿，扩建房屋，建造若干楹堂，命名为“宾壶”。东南面又建了一座小楼，命名为“来月”，我还在□□□日到那里去过。我问他取这个楼名的意义，他回答说：“我的先人每当清风明月之时，尚□□□日到这里来，观赏外物而体察本性，并且用读书的道理教育我。如今他已经去世，每逢月亮升起的时候，我怀念他的德音，却再也看不见他的仪容；这就是我给楼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希望您为此作记。”我说，孝子思念亲人，随时随地都会触景生情，春雨秋霜，脚踏其上都会感到惊惧警惕。因此子路说：“树木想要静止而风不停，子女想要奉养父母而父母却等不到了。”狄仁杰登上太行山，看见白云独自飞过，说：“我的父母住在那片云的下面。”于是久久眺望。云雨风霜，都是造化无情之物，而人却是有情之物。因此由眼前之物触发对彼物的感受，便产生无穷的感慨，这都根源于孝子一念真诚的感情，并不是勉强做出来的。如今时俊见到月亮便思念父亲，其情形也是一样的。我想，他登上这座楼时，海上明月刚刚升起，来照耀几案席位；他远远想起父亲谆谆教诲，恍惚听见父亲的笑语声。从前杜子美同李青莲是朋友，曾有“落月照屋梁，犹疑见颜色”的诗句。评论者说这两句把李白的神情传达出来了。何况时俊在父子之间思念父亲，听见父亲的笑语，本来就是感情发展到极点的自然结果。不必一定说只有在祭祀时，才仿佛看见亲人的容貌。时俊请求我为楼作记，我因他的思亲之心推衍言说至此。至于楼阁的形胜、江山的奇景，以及四时景物、云烟花鸟的盛况，观览的人应当自己去领会。这就是记。梦萱堂记 陈道潜 梦作为征兆，来历已经很久了。《诗经》《尚书》中都有记载，在诸子和史书中杂见得更多。只有《周礼》全面探究了它的源流，把梦分为六类，甚至设置官职来掌管，并据此占断吉凶，那么梦在事情上显现征兆，就确实可信了。庄周却独自说至人不做梦；可是孔子这样圣明的人，尚且梦见周公，那么庄周的话就是荒诞的。后世从梦中征验事物，有梦见松树、兰草而获得吉兆的，有梦见槐树、桑树而得到凶兆的。如今工部虞衡司主事孙公，从前建堂奉养母亲，因为萱草是宜男之草，便在堂前堂后多种植它。母亲去世后，他始终思念不忘，而萱草常常出现在梦中。梦见萱草这一现象虽然相同，但导致它的原因却不同，大概同孔子梦见周公的意义相同。大体说来，人的精神、意志、思虑彼此相通，白天所思考的事情，夜里就会在梦中显现。孔子并不是曾经□□□日认识周公才在梦中见到他，而是因为他的志向和行为都在实行周公之道，于是精神相交、气息相合，自然在数百年之后彼此契合。如今我虽然不敢把孙公同圣人相比，但母亲对于儿子，生前尽心奉养，死后竭力思念，睡梦醒寤之间仿佛仍同平生相处，而亲手种植的萱草常常在梦中出现，这是合乎道理的。虽然如此，忠与孝的道理并没有两样；如果他果真能够把侍奉母亲的孝心转移到竭力办理王事上，那么将来梦见松树的应验，未必不是以梦萱堂为根基的。要努力啊。具庆堂记 陈道潜 凡人有极大的愿望而能够实现它，也是非常困难的。万物本于天，人由父母所生；希望父母长寿安康，自己能够实现报答父母的愿望，是子女最大的愿望。希望子孙贤能，能够使后代昌盛，是父母最大的愿望。然而活着的人中，能够禀受精粹、保全身心，夫妻共同长寿的，实在很少；又能得到贤能的子孙，子孙能够完全尽孝，使后代更加昌盛的，就更少了。以子路的孝心，还遗憾不能替父母背米；子文那样贤能，还忧虑若敖氏的鬼魂挨饿。能够得到父母的奉养和贤能的子孙，自古以来就是难事。古代君子称颂别人的福气，一定祝愿他长寿。诗中说：“已经多多接受福祉，头发变黄，牙齿复生”，还认为这样不够，又说“君子有孝子”，又说“永远赐给他福禄”。然而诵读这些话，也只是祈祷祝愿罢了；要找到真正能够实现这些话的人，就困难了。如今大理评事霞城王日初的双亲长寿而且康健，日初出身为著名进士，历任内外官职，声誉显著，这些愿望全都得以实现。他因为在朝廷做官，双亲却居住故乡，不能在鹤山下早晚侍奉身旁，于是画鹤山白云来抒发思念，又把双亲画像绘在堂上来记载事实，请我写几句话。我认为，上天把美好的恩赐集中到人身上，使希望父母长寿的人得到庆幸，使父母希望子女贤能的愿望得到实现，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如果能够得到这样的愿望和福庆，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然而这些都由上天赋予，不能强求必得，所以有父母已经去世而终身产生长久哀感的，有父母只剩一位而称为偏侍的，这种情况比比皆是。日初的父母都享有长寿，这是上天特别厚待他们，使他们的愿望得以实现，因此应当特别绘画像来作为荣耀。他又能够忧劳勤勉地履行职务，被称为贤能的儿子，使家族后代得以开创发展；这又是上天加厚于他的父母，使他们的愿望得以实现，于是王氏的福庆源流也更加扩展了。如今他回乡为父母祝寿，宾客挤满门户，取用前代诗词歌咏来赞颂上天的美好福庆，也是人世间最大的快乐。因此为他作记。清源祠清宁方丈记

译陈道潜 万物的纷扰，产生于运动；它的根本则是真实而寂静的。古代的至人能够窥见阴阳开合的机理、天地造化的起始，尚且□□□日在寂静之中见到它。至于人心纷乱地来来往往，事物交错呈现在眼前，精神意志在内受到役使，以至于昏昧而不觉察，迷失而忘记返回，都是因为纷繁的运动扰乱了它。能够明察这一点的人，可以说是有道之士了。金陵聚宝山原来有清源祠，秦代蜀郡太守李冰的儿子二郎，依山建祠。高士汤静渊进入其中，在祠旁开辟土地建造方丈室，僻□□穴豕□幽深奇异。门外不到一里便是商市店铺，而这间屋子却寂静深沉，仿佛壶中的日月、寂静中的天地。游览的人感叹这里咫尺之间便分隔仙境与凡间，认为这是在动荡之中的寂静。翰林学士杨公给它题名为“清宁”，成国公书写匾额，请我作记。我听老子说：“天得到一而清，地守住一而宁。”《易经》说：“天下的运动，守正于一。”邵子说：“天在一之中分判造化。”这个“一”，就是纯正寂静而没有杂乱，它是阴阳开合的机理、天地造化的起始。老子的思想同我们儒家相合的地方就在这里。静渊能够对此有所领悟，难道不是有道之士吗？然而我认为，天地得到“一”而清明安宁，是根本；圣人使天地清明安宁，是作用。我还在□□□日登上聚宝山，远望锺阜龙盘、石城虎踞，南面有新亭胜景；江山的形势古今相同。然而从吴国经历晋、宋、梁、齐、陈二三百年间，竟然苟且偏安一隅，说它是清宁也可以。自太祖高皇帝统一天下、远方归服，到皇上继承帝位，上面三星运行顺轨而天象清明，下面山川各安其位而大地安宁，这难道不是圣人使天地清宁，也是我和众人共同欢乐、共同看见的事情吗？如果想探求天地得到“一”而推及清宁的根本，就等到将来摒弃纷华，栖居方丈，凝聚心神、止息思虑，和您在太初之始畅游精神，站立在无极的起点，自然就能得到它了。大概很难用语言文字来命名它。静渊又号静庵，是镇江丹徒人，是方外卓异之士。二郎神本是蜀人，在灌口建祠，不知什么时候，旧碑上记载宋嘉熙年间尚□□□日曾修葺过，也没有人能说明它最初建祠的由来，所以略去不说。惜阴轩记 陈道潜 我任彝陵判官的第二年，因事到荆州，得以结识辽府典宝、钱塘人沈氏。见他年少俊秀非凡，英气和秀美之气洋溢在眉宇之间。当时他已经入仕，却仍专心于学习，崇尚[缺字]。他每天营造一室，题名为“惜阴”。他对我说：“我如今正值壮年，如果不努力学习，把它作为进德修业的根基，等到老了，就来不及了。从前陶侃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一寸光阴；至于普通人，更应珍惜每一分光阴。’我私下以这句话自我勉励。希望您为我阐释其中的意义。”我见沈氏所珍惜的东西很不寻常，于是对他说：“世俗所珍惜的，是珍宝金玉，玩赏它们，认为它们稀奇罕有；车马田宅，爱惜并看重它们，认为可以给子孙留下安乐的资业。至于光阴一经流逝便不再回来，人们却推说：‘这是天运的常规，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如今您独独珍惜分分秒秒，实在远远超出常人。大概因为您鸡鸣即起，努力学习而不知疲倦，常常燃膏继晷，心中忧惧日月流逝、年岁不肯等待自己，所以您的德行会日益增进，学业会日益成就；出仕而为世所用，建立丰功伟业，树立高尚节操，获得清正声名和雅正声誉，载入史册，光照天地，流传万世而不磨灭。那些玩忽光阴、虚度岁月，却说今天不学习还有明天的人，当然不能和您相提并论。至于那些不知道学习为何事，只是一味爱惜珍宝金玉、车马田宅的人，大都活着时在当世默默无闻，死后也在后世无人知晓，和草木一样腐朽，又怎么能同日而语呢？由此可知，珍惜光阴的人，虽然不能长久活在世上，却能留下不朽的东西；不珍惜光阴的人，即使享年百岁，时光也会像白驹过隙一样轻易流逝。您既然知道应当珍惜什么，就应当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显名于当世、流传于后世，这些成就不是可以用浅近的眼光估量的。”我年轻时没有努力学习，到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又被繁杂的职务所羁绊，奔走劳碌、沉沦埋没，恐怕老了仍默默无闻。于是把这些话写在您这座轩中，更加感到惭愧而又羡慕。重修尚阳江口桥记 陈道潜 这座桥横跨两府，处在福清、莆田交界，坐落在尚阳江口，上游连接北溪，下游通向潮汐。桥始建于宋淳祐壬辰年。溪流湍急凶猛，水势迅疾，桥屡屡毁坏又重建，次数已无法查考；可以考知的，是泰定年间州判赵焕卿重建。洪武二十七年水势泛滥，桥又坍塌，莆田县令王文焯募资重建。永乐四年再次坍塌，太守周宗燧建木桥供人暂时通行。宣德六年前后，桥梁又断了六次，往来行人深受其苦。莆田县令叶公正致力于水利，凡是废坏的都兴修起来，于是留意桥梁，数年之后终于完工。他考察旧桥原有三十四孔，后来因为过于狭窄，洪水一来就坍塌，如今扩建为二十四孔，比旧址高九尺、宽五尺，坚固雄壮，可以抵御急流暴水，留给久远之后使用。又在桥北建亭一座，宽四丈二尺，深三丈六尺；另建小屋三间，用来接待往来行人。坍塌的重新修好，倾倒的重新更新，不因水满而无处通行，不因水深而受害，难道不是很妥当吗？考察这座桥，北通上国，南达泉州、漳州，使使客往来传递，商人来往通行，实在是一条大路，不可片刻废弃。从前子产是郑国的贤大夫，曾用自己的车马在溱水、洧水上渡人，孟轲讥讽他只施小惠而不知道从政的根本。如今叶侯治理事务繁剧的县邑，拿着简册处理烦杂政务，他的声誉闻名于人已经很久了，修桥只是他余力所及的事情罢了。我想记述叶侯的遗事，但鄙陋的文辞不足以全面称述他的功德，只姑且用来表明他懂得事情缓急和利害的道理；至于他其他的政绩，也可以由此推知。重修木兰陂记

译陈道潜 凡是事物，时间久了必然会毁坏；创建它固然困难，使废坏的重新兴起尤其不容易。莆田县令叶公一向以才干声誉闻名。到宣德五年冬天，他再次来到莆田任职，政令更加革新，治理教化更加清明，对百姓利弊的了解更加详尽，百姓的信任和服从也更加深厚。任职一年之后，旧日废坏的事物没有不修复兴办的。于是他在庭院中召见乡里的老人，询问木兰陂作为南北两洋水利工程的情况。前人曾多次修理它，不久又败坏，百姓都为此忧虑。叶侯察知工程很大，便向郡守、会稽人陈公禀告说：‘从前西门豹留下水利之利，史起却为之感叹；如今木兰陂是莆田最大的水利工程，前人创建了它，难道可以坐视它毁坏而不修吗？’陈公由春官尚书郎出任此地郡守，锐意治理，十分欣喜叶侯能够辅助自己完成此事，于是筹划工匠、估量工钱，召集工人、筹措材料，由公款支付钱财，又捐出自己的俸禄来帮助费用。号令一经发布，百姓欣然各自承担劳役，畚箕铁锹云集，木材石料堆积如山。先修筑两道堤坝来抵御河水、阻挡海潮，然后彻底清除石块，鉴于以前的弊病，再加宽一丈，深度增加若干；用坚实的土灰加固根基，又在上面密密栽置木桩，随后纵横交错地叠砌石块，像鱼鳞和梳齿一样排列整齐，层层砌成退阶，形状像牛眠之地，一直修到石梁为止。石梁原来有三十二座，后来因摧折毁坏，便堵塞了其中四座；如今宽二十五丈，比从前更加牢固。莆田事务繁重复杂，只有叶侯一人总理各种事务，他披星戴月出入，亲自督促工程；政令严明果断，赏罚明确而有信用。郡守也时常前来督察。辛亥年十一月某日开工，壬子年正月某日完工。完工五天后，天空暴雨，溪水大涨，漫过木兰陂。乡中老人说：‘这场雨如果提前几天到来，工程很难完成；这难道不是叶侯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上天予以鉴察吗？’莆田境内的水，这一次是最大的；水利工程的功劳，这一次也最大。民心协和而天心响应，叶侯的恩泽广大。于是大家共同请我撰写文字。我私下认为，碑文是记载事实和工程成功的。木兰陂的创建，钱氏开始了它，李氏完成了它；前人创建的事业固然不能不传扬，使废坏的工程重新兴起，尤其不能不记载。然而没有功劳却加以记载，这是夸耀别人的美德，人们会认为是在谄媚；有功劳却不加记载，这是埋没别人的恩惠，人们会认为是嫉妒。谄媚和嫉妒，君子都不做。叶侯的功劳如此，难道可以掩昧事实吗？假使继任叶侯的人都把叶侯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钱氏、李氏的功劳就会像从前一样显赫；事情虽然相隔千年，也仿佛发生在同一时刻，莆田百姓所受的恩惠将没有穷尽。我因此趁着民心协和、天心响应，记述这项功绩以及木兰陂建成的年月，写下这些话。涵江慈寿陡门记 陈道潜 莆田作为一郡，处在山海之间，潮水到木兰陂便停住。水源有两处，分成南、北二洋：一处水源来自永春、仙游，灌溉南洋田地；水源稍远，水势较为缓慢。另一处水源出自驷华、延寿溪，灌溉北洋田地；那里逼近西山，地势较近。一夜骤然下雨，水便泛滥弥漫，所以多设置陡门来排泄积水。涵江、慈寿陡门，就是其中的一处。由于年代久远，石块倾斜，堤坝坍塌，潮汐侵入，[缺字]八岁时，旱涝排泄的方法全都废弃了，农民深受其害。宣德五年冬天，县令叶公把水利看作重务，于是嘱托囊山僧连城和乡老黄得宾主持此事。百姓高兴地说：‘这是有利于我们的事！’都欢喜前往，共同捐出若干石粮；雇用工匠把石头挖到根底，用石灰加固地基，然后像鱼鳞、梳齿一样整齐排列，层层叠石筑起。庚戌年冬十一月某日开工，辛亥年二月某日完工。深十一尺，宽比深多七尺五寸，长又是宽的两倍。中间建有涵闸两间，每闸六尺六寸；土石坚实细密，可以留存久远，作为抵御灾害的准备。考察郡志，慈寿陡门由宋代蔡君谟创建，经过一百四十多年后，知军赵彦励重新修造。到如今又过去了二百多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废弃和兴修，而叶侯又把它重新修好。事物年代久了必然损坏，而使废坏之物重新兴起，关键在于人为，并非偶然。过去周单子出使楚国，经过陈国，看见道路污秽，河流湖泽没有堤坝桥梁，便知道陈国将要灭亡。大概道路和水利，是夏、商、周三代治理政事的方法，周官尤其谨慎办理，古代循良官吏也把它放在首要位置。难道不是因为一般适合百姓的政务，大多只能便利一时，而兴修水利所留下的利益，却可以延续久远吗？叶侯来到莆田，首先修治道路，疏浚沟渠，修缮城隍庙；如今又整顿县衙，使旧日废坏的设施全都更新，先治理百姓事务、祭祀神灵，然后才顾及自己的居所，可以说是懂得施政的先后次序了。叶侯是湖州归安人，字叔文。这项工程，是奉命而行动，具体负责此事的有僧人某和老人某某。说 [月翟]轩说 养素轩说 张氏二子字说 [月翟]轩说 陈道潜 我的朋友户部主事王成之，神情清秀而体质羸弱，容貌秀美而身形[月翟]。他安静地打扫一间屋子，栽种竹子和梅花，取它们清瘦的特点与自己相似，于是把屋子题名为“[月翟]轩”。每当风清雪霁之时，他静坐与竹梅相对，仿佛蝉脱去污秽，游于万物之上。有人疑惑，给轩命名的意义，莫非像葆真的学说那样，养神食气而进入玄牝之门；又或者像庄子的学说那样，枯槁形体、灰冷心志而遨游于造化的本始？大概是想要锻炼形体、修炼性情，追求长生，仰慕古人所说的山泽之[月翟]吧。我说，凡是天地之间具有形体和气息的东西，没有不归于消尽的道理。成之是读书人，信奉圣贤之道坚定，洞察义理明白，一向知道神仙之说是虚妄荒诞，难道会羡慕它吗？大概只是因为自己所禀赋的形体和轩中所栽的植物，都有同样的清[月翟]之态，所以取形貌相似来命名罢了。从前有人容貌像削开的瓜，面容清瘦，却能彰明刑法、辅佐教化，成就有虞氏无为而治的教化；有人身体像被砍断的木桩，其形体[月翟]，却能制定礼乐，开创成周雍和盛治。由此可见，容貌虽清瘦而德行却很盛大，形体虽[月翟]而道理却很充盈。成之一向有智慧见识，任职时声誉卓著，志向仰慕古人，他所羡慕的，难道不正是在这里吗？养素轩说

译陈道潜 文饰胜过本质的弊病太严重了！周朝末年，把前代先进的人说成粗野之人，把后来的新进说成君子。孔子纠正这种风气说：‘如果任用人才，我愿意跟从前代的先进。’圣人去世以后，周道更加衰落，世风一天比一天流于礼仪文饰、制度名数的末节，本来的质朴几乎消失了。千年以后，如果有人能够返华归朴、去伪存真，即使还没有承担挽救末流风气的责任，也可以称为懂得根本的人。毗陵有位隐居的君子，名叫陈伯恭，厌恶世俗的奢侈繁华，特意把居住的轩命名为“养素”，用来表示自己一向的志趣。他的弟弟乌台伯敬氏请我写文章来表彰此事，我说，“素”就是没有文饰，也就是事物的本质。如今伯恭的爱好和崇尚正与此相合，可以说是循名而求其实了。因此我为他说道：‘大祀的礼仪，器具使用陶器和匏器，扫地而祭；大乐的声音，使用朱弦和疏越，唱一遍而三次叹息。这就是探究它的根本。’至于进退登降的繁复礼节，丝竹管磬的盛大声响，就是礼乐的名数流于末节了。布帛的纹饰、菽粟的滋味，是衣食的通常需要；至于膏粱肥甘的美味、纨绮絺绣的华丽纹饰，就是对口体供养的过度增加。老子说：‘五味使人的口味败坏，五色使人的眼睛昏盲。’ 这些都是末流风气中文饰胜过本质的过错。等到权谋机巧的风气兴起，华丽奢靡、修饰虚伪的习俗形成，大道就更加隐没了。这尤其值得叹息。如今伯恭能够懂得根本，把质朴放在文饰之前，以此涵养自然的本真，难道不是十分可贵吗？所以我因伯敬的请求，推究并说明其中的根本道理，使世上那些凿破浑沌、雕琢太素的人看到它，希望他们知道应当从哪里反省。至于专门崇尚质朴，任性直行，重蹈子成的弊端旧路，我却不敢这样做。张氏二子字说 陈道潜 参军张远明将要为他的两个儿子举行冠礼，先来请求取字，说：‘我先前在金台任属官时，长子出生在钟山旁边，取名叫钟山；后来调任新安长官，又想到次子出生在黄山脚下，取名叫黄山。都是按照他们出生的地方来命名的，希望您为他们取字，使他们能够借此自我勉励。’我给钟山取字“弘英”，给黄山取字“弘秀”，并告诉他们说：‘天地生育人类，都是汇聚五行的精华和山川的秀气。《周雅》说：“只有高山降下神灵，才生出甫侯和申伯。”两位先贤聚集了这座山的精华，后世歌颂这首诗的人，仰望他们的事业，仍然能够看见周宣王中兴的盛况。如今弘英约束自身、规范行为，厚重坚定而不改易，具有钟山巍然屹立、安静沉稳的德性；效法尹吉甫、申伯的作为，他的功勋事业兴盛，声名振扬于当世，巍峨地与钟山同样高大。宋代有人说：“眉山三苏，草木都枯萎。”三苏汇聚了眉山的秀气，文章光彩灿烂，足以证明宋仁宗、神宗朝人才的盛多。如今弘秀积累学问、积蓄文章，篇章壮丽，具有黄山苍翠、盘曲繁茂的秀美；他的文章如同东坡、颖滨之文，而高尚的风节和雅正的韵致流传后世，光彩焕发，与黄山一同高峙，那么他也就是申甫、三苏一类的人物了。扬子云说：‘颜回是什么人呢？只要向他学习，就可以成为那样的人。’你们两个孩子要努力啊。文 州判任期考满告彝陵城隍文 祭陈孺人文 祭欧阳先生文 州判任期考满告彝陵城隍文 陈道潜 某人在这里辅佐政务，神明也在这里暗中主宰地方；幽冥与人世的分际虽然不同，神与人的道理却是一致的。某从前奉命来此任职，已经依照国家的典章，前来拜谒告知神明；承蒙神明暗中保佑，如今再次接受选任，岂敢不来告辞？我私下认为，人的行为可以欺骗别人，可以欺骗自己的内心，却不能欺骗神明。如今某人被授予原来的职务，不只是恭敬地辅佐彝陵，前后也有好几年了，确实经历了两次考核。这期间所做的事情，不可能没有辜负百姓，也不可能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内心，更不可能没有愧对神明。然而反思起来，有时是才智有所不及，有时是形势有所不能，并非[缺字]日，敢于任凭私意虐待我的百姓。神明请鉴察这一点。祭陈孺人文【伴读黄谦之妻】陈道潜 夫人天性贞洁贤淑，禀赋美德而淳厚，出生于显贵家族，长大后嫁入名门。多么伟大的丈夫，学问宏博、文章雄健，教化施行于东鲁。您为王荩臣的妻子二十年间，使家庭如洙泗之地般和乐有礼；独自主持家务，始终没有过失。子女都遵守教训，婢仆都感怀仁德。您曾说：‘我有儿子，早年便为他结下美好的婚姻。’多么美善的女儿，嫁入寒门作媳妇，教导她懂得根本，使美德施及外亲。母亲般的仪范和妇人的德行，遍及族人。上天为什么不降福，反而让灾祸相邻？一场疾病拖延不愈，最终竟夺去了她的生命。子女悲哀痛哭，向苍天号泣。我作为姻亲，难道能不悲痛辛酸吗？献上微薄的祭品表达诚意，眼泪沾湿了衣襟和手巾。祭欧阳先生文 陈道潜 先生天资纯正高雅，世代以诗书为业，潜心研习古代经典，早已契合道义的精深。起初在严州主持郡学，在蒲地的学校讲学，每天讲说唐尧、虞舜之道，探究深奥隐微的义理，使众人的疑惑得以消除，卓然具有为师之道，不高亢自负，也不卑污屈从。两郡士子确实仰望您的楷模。升任太学职务后，仍掌管教育机构，教诲勉励有方，才俊之士一天天前来归附，文风更加振兴。您的教导广泛施行，学问尊高、德行高迈；作为老成儒者，二十年间以学问相互浸润，前后门生接踵登上仕途，分列朝廷内外各职，各自施展才智。虽然您没有亲自承担他们功业的全部功劳，却和亲自成就它没有不同。壬寅年仲冬，木冰出现，预示灾异；善人就这样去世，再也看不到您的仪范，只看见送葬的车子。我们都是莆田的士子，是昔日的学生，曾沾受您的教化，怎么能不悲痛呢？献上微薄的祭奠，[缺字]，诚挚的泪水沾满衣襟。书 给京城友人的信 给京城友人的信

译陈道潜 老朋友足下：我自认为质朴迟钝而又懦弱怯懦，没有适合时宜、堪当任用的才能，入朝担任给事已经多年，却不能提出一条奇策，发表一句正直的言论，稍稍报答所受的知遇，只知道跟着队伍前进，排着队列出入，忧闷沉默，毫无建树。衡量我的才干品格，本来应当列入长期被摒弃、不被接纳的行列。承蒙圣恩宏大，又急于任用人才，即使只占有一点小善，也一并加以录用，赦免我站立朝班却不发言的罪过，仍按正常次序授予我州佐之职。我接受命令，震惊惶恐，感恩无以为报，奔驰上路，于今年五月十五日抵达彝陵并完成就任。家中老小八九口，也都幸运地平安到达治所。然而我又担心治理百姓的才能并非我的长处，恐怕终究无法报答圣恩于万一。况且本州偏僻地处楚、蜀交界，土地所产除茶叶、竹笋以外，没有其他货物。至于百姓的赋税、粮米，也都要依赖其他郡供给；如果上下各州郡一旦遭遇水旱灾害，便会茫然告急、物资匮乏，徭役繁重、百姓困苦，拖欠租税、隐匿役籍的事情无法全部处理，我恐怕终将徘徊不振，因而成为知己者的羞耻。只是令人欣慰的是，您等几位君子积蓄了有用的才干，又处在圣明的时代，譬如黄钟、元鼎登上清庙，足以震响天地、感动鬼神；而我这样的呜呜哑哑之声，不被俗人听见，本来就是应当的。孟光尚崇尚玉石，以您宏大通达、熟悉政务的才能，主持西曹事务，本来正当其职；只要谨慎小心，完全不必担心会有不谨慎的过失。然而我对此还有一番话要说：明察而慎重使用刑罚的心意，固然应当存在于法律之中；怜悯百姓、慎重断狱的意思，也应当施行在法律之外，这正是我深切希望您做到的。希望您以正直通达、机敏聪慧的诸公为榜样，如今在各部观察政务，譬如轻车健马，正要在这里启动车轮，放开手脚走上宽阔大道，将要迅速驰骋了。前程远大，不能限量。我把久交故旧的内心话托付给您，不能自己停止不说，冒昧地向您倾吐，希望您裁量察看。赞 燕居赞 爱竹轩赞 燕居赞【为黄伴读所作】陈道潜 他的容貌纯厚温和，举止朴实敦厚。态度虽然从容儒雅，意气却确实豪迈不凡。端正帽子、整肃头巾，虽然只能看见外在的形貌；至于文采茂盛、涵养深厚，却不能测知他内在的文章学问。丰美的姿态和高雅的风度，虽然可以看到外在容貌；至于深深体味道义的精华，却不容易窥见他内心所存。这样的人，本应处在翰苑台阁之中，为什么二十年间却一直拖着衣襟侍立于王府门下？不过，将来再次相见，或许会位居朝廷显要，或许会退居民间社会，实在不能预先断定。爱竹轩赞 陈道潜 自古以来，各种植物各有所爱。处在荣华富贵中的人，大多纵情于华丽奢靡，就像唐代那些著名公卿争相崇尚牡丹一样；隐遁山林的人，大多甘心于节操清白，就像陶靖节喜爱菊花、林和靖喜爱梅花一样。大抵是因为植物的风姿气韵有与自己相似之处，所以喜爱它。如今侍御文渊魏公，风度操守高雅刚劲，特别喜爱竹子，便以竹为轩命名。《诗经》说：“正因为他具有这种品德，所以才与它相似。”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诸位先生大多作诗歌咏，我独自为它作赞。堂屋下面有修长挺拔的竹子，特别不同于众多花草，不与它们为伍。冬天能够抵御严寒，夏天不受暑热侵扰；开花结实，能够招来凤凰为伴。淇水岸边迎风吟啸，湘水洲渚夜雨声声。各种情景都汇聚在这座轩中，谁能完全领会其中的情趣？藤蔓植物只是暂时繁茂，花朵也只是暂时娇艳；竹子躯干挺直、操守高雅，既刚劲又坚实。它贯穿四季，始终保持苍翠端正的本色。有美德的君子，对它格外生出爱慕之情。刚劲的节操和清正的风姿，符合君子的法度。美好的规范和仪态，使它永远保持真实质朴。铭 楷木杖铭 楷木杖铭 陈道潜 姻亲伴读黄公怜悯我年老、行走艰难，特意赠给我一根孔林楷木杖。有一天我在田间悠闲散步，前面有个东西，便举杖击打它，杖竟折断了。刚硬的东西必然容易折断。我先前担任御史，性情颇为刚硬，常常不以老子所说的知雄守雌、舌头存在而牙齿先亡的道理为然，做事多有类似之处。如今经历更多事变，才知道过去所做的危险事情能够脱身，也只是一种幸运罢了。于是因感触而作这篇铭文，记录下来以自我警戒。它生长在孔子的故乡，成长于仁义之林。经历了许多风霜，岁月已经很久；材料良好，制作精巧，既坚实又挺直。后来经历险难，多次依靠你的力量；你的功用本在扶持，却不能承受猛烈击打，因对顽物发怒，最终毁坏了自己的职责。世间万物，终究没有不毁坏的；刚硬的东西容易折断，古今都是同一规律。阳子性情刚烈，夜间姑且伤害了他；萧传性情方正，弘石使他受伤。洞察往古，类似这样的事大多如此。因感触而作此铭，内心深感悲痛。跋 《逸士陈子羙先生》跋 《绣衣持斧卷》跋 《寓思轩》跋 《金御史父哀词》跋 《云楸永感图》跋 《庆寿序文》跋 《画饼集》跋 《故家遗韵》跋 《方郎中父哀词》跋 《教授叶良能哀词》跋 《友人郑力久挽词》跋 《逸士陈子羙先生》跋 陈道潜 闽地是东南道学兴盛的地方，博学大儒历代不乏其人。自本朝以来，老成学者逐渐凋零，先生卓然以古学成为闽地的宗师。我自从懂得求学，就仰慕先生的声望光辉，聆听先生的言论，已经很久了。后来我因事到莆田，欣喜地以为可以向先生学习自己尚未学到的东西，听闻自己尚未听闻的道理。不久先生告老归乡，我只能徒然增加景仰爱慕罢了。后来我应试入仕，学习骈偶文章以追逐当时的时尚，又在湖海之间遇到先生。当时先生已经九十岁，以年老请求退休，奉章上疏而归。唉！前代贤哲日渐远去，这种学问即将断绝，仿佛千钧之重只系于一发。幸而老成博学之士得到上天眷顾，巍然独存。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敬仰吗？我与先生分别已久，旧日学业没有更加修治，聪明才智却日渐衰退，如今拿笔书写先生的文章，难道能不惭愧吗？《绣衣持斧卷》跋 陈道潜 名号是众人共同使用的，只有确实拥有相应德行的人，才能独自取得并专有它。右军本是官职名称，人们称王羲之为“王右军”，是因为王羲之配得上并独享这个称号；昌黎本是地名，人们称韩愈为“韩昌黎”，是因为韩愈配得上并独享这个称号。“绣衣持斧”这个称号，始于汉代暴胜之，后来担任御史的人都这样称呼。大概是因为他们铲除强暴、打击贪官，真正配得上这个名号。若依附权贵，借此虚占名号，反而是辱没这个称号。元代末年有杨惟敬，任西台御史，能够弹劾藩王，削减他们的封地；当时豪强听到风声便收敛踪迹，奸邪之人递交弹劾自己的奏章而辞职离去，他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号。端正地用这个名号题写在自己的堂上，是适宜的。可惜《元史》没有记载此事，难道是当时战乱纷扰，记载者有所遗漏吗？我也惭愧地承受这个职务，诗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遵行。”因此写在卷末，不觉惭愧而又受到警戒。《寓思轩》跋

译陈道潜 彝陵司仓、豫章人张宗礼，双亲早早去世，他怀念父母，始终不能放下，因此把轩命名为“寓思”。梁致育、许性和已经为此写了序记，又请求我题写跋文。我听说这件事，想到《诗经》说“安定我的思念，得以实现”；《礼记》说：“思念他们居住的地方，思念他们的笑声和言语，思念他们的志向和心意，思念他们所喜爱、所嗜好的东西。”这些话说的是将要祭祀时寄托思念。如今宗礼的思念，却不必等到祭祀，凡是耳朵听到的、眼睛看到的，没有一样不寄托着这种思念。子路听到风树之悲，为父母不能等待自己奉养而悲伤；怀英看见白云飞过，因父母远在他乡而思念他们。先前所说的，正是宗礼内心与他们相同的地方。然而为人子女的身体，是父母遗留下来的身体。要行动时想到这是父母的遗体，就会思考如何给父母留下美名，这才可以称为孝。所以侍奉君主不忠，就不是孝；任官不敬，就不是孝；居处举止不庄重，就不是孝。若时时思考忠诚、恭敬、庄重，那么每抬一步脚都不敢忘记父母，每说一句话也不敢忘记父母，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寄托这种思念呢？我看致育、性和的序记，只见他们举出子路和怀英两件事，他们所说的寄托思念也太狭窄了。因此我又推究根本道理，把它充分阐发，以扩大“寓思”的意义。《金御史父哀词》跋 陈道潜 唉，善人的不幸，使众人都对上天产生疑问。若说上天的安排可以预知，您为什么会死在南方边地？魂魄草草埋葬在异乡，面对凄冷的瘴雨和蛮地的烟雾。若说上天的安排不可预知，为什么您的两个儿子又都如此贤能？他们辛苦地把遗体装殓，跋涉万里，最终返回吴山脚下安葬。为什么三十年以后可以相信天道，却不能相信三十年以前？古人说天道需要很久以后才会显明确定，如今我知道这话确有应验。唉！愿您的精灵有知，在九泉之下也能得到安慰。《云楸永感图》跋 陈道潜 司空主事陈安之的双亲相继突然去世，他居丧时悲伤过度。安葬在玳瑁峰下后，服丧期满回到朝廷。每到春秋两季，便会兴起无休止的思念。于是特意绘制《云楸图》来抒发思情。有一天，他拿来给我看，希望我在后面题写文字。我说：‘云，是天地间的气；楸，是植物的一类，随处都能见到。’如今安之遇到山川间升起云气，便恍惚看见故乡山岭的形象；感受到悲风吹动树木，便凄然仿佛听到坟墓上的声响。他的深情厚意，凡是耳朵听到、眼睛看到的东西，无不因此生出感触。然而死生是常理，孝子虽有无法停止的怀念，也确实有不能追回的事情。能够追回的，是使父母荣耀的道路。我听说从前有《龙冈阡表》，直到今天仍使人仰慕。希望安之把孝心转化为忠心，将来有一天能够写出表彰玳瑁墓道的文章，这正是我的期望。《庆寿序文》跋 陈道潜 《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大概积累的德行深厚，聚集的福气就完备，留下的恩泽可以延及后世，这就是天道。兴化广文、旴江上官先生的祖父，是德行高尚的前代儒者，世人称赞他隐居而乐于道义，淡泊于仕进，放怀于山丘园林之间，拥有美好的田宅和秀美的山水，足以自我娱乐。他年满八十岁，在初度生日之时，孙子们环绕膝前，仿佛谢家玉树、燕山丹桂；即使百年以后，也会令人羡慕。各种福分如此盛大，实在值得欢乐。并且他建立家塾，名为“凤山书院”，聘请老师教育子弟和乡里的俊秀，使他们成就学业；所以一乡的善士文质彬彬、接连出现，可以说是收聚福德并把它赐予他人了。我所施加的教化也涉及他的家族，他的孙子又生逢太平和谐的时代，成为千里之内的老师，用来使众人归于善美，这影响就更加广泛了。然而我对先生还有更进一步的话：他的祖父的德行，我是读前辈文章才知道的；而先生继承祖先的事业，在这里兴办教育，则是我亲眼见到的。他的祖父已经建立家塾来教育别人，能够把旴江变成洙泗之地；如今先生成为一郡教化的首要人物，难道不能把莆阳改变成邹鲁吗？这就是我不仅为莆田庆贺，也更加为先生永远庆贺的原因。《画饼集》跋 陈道潜 《画饼集序》是清碧杜公为武夷范心远的诗集所作的序。后来诗集毁于战乱，诗作已经不存在，只留下杜公的序文。范氏子孙仍然十分珍重地收藏它，请求士大夫为之题说，希望能够因这篇文章而知道他们祖先的事迹。然而仔细考察杜公的序文，说先生给自己的诗集取名为《画饼》，难道正是苏子所谓的“日喻”吗？我想探求其中的意思来为它作序，却仿佛听见铿锵的钟声而向它谈论太阳一样。杜公亲自见过先生的诗，却仍然感到惶惑，就像苏子所说听到钟声而寻找太阳的人。如今先生的诗既然已经不存在，想凭杜公的序文来探求作者的意旨，又像庄子所说的罔两向影子询问一样，求取的对象更加遥远了。然而子孙不忘记祖先的心意，值得赞许。谨慎地写下这些话，把原物归还给他们。《故家遗韵》跋 陈道潜 嵫阳令、镇江人刘君的祖父提刑公，是宋代嘉平年间的名臣，多次受到皇帝亲自下诏褒奖，世代珍重收藏，直到刘君任嵫阳县令。鲁王特意题写“故家遗韵”四字，赐给他。刘君是嵫阳的贤能县令，对百姓有很大的德政；后来多次升任朝廷官员，百姓父老总是相互邀集到京城请求他留下。朝廷因为他符合百姓的愿望，多次答应了他们，因此十几年间没有离开嵫阳，被称为良吏。所以贤王特意题字来宠异他。我听说古代贤人对当时有功有德，世代久远以后，人们仍然仰慕他、听到遗风便奋起效法，尚且足以使他的声名光彩发扬；何况贤人的子孙血脉相传，世代恩泽相接呢？如今刘君在齐鲁之间有声誉，而他的祖先数百年前留下的声名，隐约又重新振兴起来，可以说是能够荣耀祖先的人。否则，即使苍烟缭绕、乔木高耸仍然存在，年代久远以后，遗留下来的恩泽也会消失。然而我又看到世上那些称道门第的人，自身没有功德，只是徒然[缺字]祖先的旧称号，用来向世人夸耀；这不但不足以成为荣耀，反而会成为拖累。刘氏后人如果想要继承美好的声誉，能够知道根本在这里而不在那里，那么提刑公留下的遗风就会更加长久而无穷。《方郎中父哀词》跋 陈道潜 秋官郎新淦人方章彦的父亲去世已经三十年了，他才拿着翰林编修周孟简为章彦父所作的铭，以及士大夫们写的诗文，装订成册，请我在后面作跋。大概是想宣扬他先父潜藏的德行，以求流传不朽。我认为，依靠言辞来求得不朽，正如欧阳子所说，不过像草木荣华被风吹散、鸟兽的美声掠过耳边，最终同样归于泯灭，是不值得依靠的。然而我既然知道这一点，又为什么还要作跋呢？我的意思是想劝彦方：与其把资助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反过来依靠自己。过去欧阳子的父亲去世，安葬已经六十年，他才在墓道上立表，说并不是自己敢于拖延，大概是有所等待。彦方如果真想宣扬亲人的德行，使其显耀于后世，不如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为百姓尽力，等到功成名就之后，再迟三十年立墓表也不算晚。若果真有所成就，那么先人的潜德自然会流传而不朽，絮絮的言辞并不值得依靠。

译《教授叶良能哀词跋》陈道潜 仲尼称赞晏平仲善于交友，交往越久，越加敬重他。一般人交往久了，敬意就会衰减，只有始终不改变，才是最难得的。刘、柳、元、白的交情始终不变，这就是所谓君子。我和叶良能交往，虽然不敢说可以比拟古人，但在我还是郡学弟子员时，我们学习同一门学业，拜同一位老师，连床相对而睡，已经十多年了。后来叶志孚到了己卯乡试，又与我同中庚辰科，他恰好名列亚榜，也称为同年。授官金坛教谕后，他以庄严的仪范作表率，操守始终不改。太常卿孙公当时任金坛县令，对他极其尊敬礼待。后来调任广东高要，他的学校规制和教导方式仍如在金坛，而且更加谨慎。到永乐乙未年，他升任金陵教授；我任鄂渚御史，恰好也在石渠阁编校的行列中，被召回京。那时我们相会，他已经完全不再沉溺于游乐嬉笑，而是谈论、讲解、议论，彼此切磋浸润，用来考察几十年来所学的东西，朋友和兄弟之间的情谊与敬意格外深厚。当时翰林院的诸位老先生、国学先生以及朝廷士大夫，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都说叶教授品行操守很有原则，真是善人君子。后来我回到南京，陕西乡试聘请他主持考试；他回来一个多月就去世了。孙太卿听到讣告时，远在千里之外，无法施行其他悼念之事，只能设位哭泣罢了。他的儿子茂存搜集他先人的行状、墓铭、哀文，编成一册，请我在后面作跋。茂存是我的女婿。我与叶公交往，虽不敢比拟古人，大概也可以说是能够始终如一的。自从年老多病归来，旧友逐渐凋零，我也日渐衰弱，只等着走到生命尽头，孤独地踽踽而立，更令人悲伤。抬头思考，天地造化最终都归于消尽；然而朋友是五伦之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感情就不能停止。因此我详细叙述我们结交始末的缘由，以寄托这份永不停止的心意。《友人郑力久挽词跋》陈道潜 凡人的困厄、通达、长寿、夭折，并不取决于才巧或笨拙，而取决于所禀受的命运究竟如何罢了。我的朋友郑力久，品行笃实，性情纯正高雅，研读父祖留下的书，擅长写文章，尤其精通羲之、献之的篆书隶书。居住乡里时在乡里闻名，入学之后又受到同学和朋友们的推重。升入北雍后，太学生们都敬仰并羡慕他。他年仅四十三岁，竟然死在金台。若说贤者应当显贵，像力久这样的才能，本应跻身卿士之列，却终究没有得到一官半职。若说仁者应当长寿，像力久这样的品行，本应活到老年，却竟未活到中年。所谓命运，究竟是这样吗？还是不是这样呢？后来他的儿子芹征召翰林院，缙绅们写下诗歌、志铭，装裱成卷轴，请我为它作跋。韩子说过：‘凡是事物得不到平衡，就会发出声音。’像力久这样的人，恰逢清明之世，正值年富力强、可以出仕的年纪，又有可以任用的才能，却最终壮志未酬而死。缙绅士大夫们应当对这种不平发出感慨叹息，形诸言辞而不能自已。何况我与力久过去还有□□□日的雅爱之情，感慨时事，怀念旧友，面对文章而悲叹，怎么能不潸然落泪呢？五言古诗 题《存诚斋》题《怡萱堂》待漏 题凌御史《萼韡堂》题凌御史《梅团书堂》题《诒安堂》黄甲仕六七先生 送友人赴京 送鲁侍御 送王侍御 送金明安葬兄长后返回云南 挽悼杨长史的妻子 题《存诚斋》陈道潜 苍天主持播布万物，万物都茂盛地生长。只有人孕育着美善的灵性，禀赋纯粹而与众不同。为什么形体和血气会偏私，众多欲望反而成为心灵的病患？七情炽烈旺盛，混乱地损伤自己的本性。淳厚的风俗从此衰薄，巧诈虚伪日益分化，人人争相虚张声势，任意制造幻象。黑白是非凭什么来判定？彝伦由此混乱，跖这样的盗贼与廉洁英俊之士竟混杂在一起，像蛙黾一样互相护持；道德的源头荡然无存，人又和禽兽没有区别。伟大的宣尼啊，担心世人丧失正道，于是写下《中庸》的格言，为你们揭示根本。可是千年之后，为什么没有人践行这条道路？卓越的朱、程门徒，是天地所挺生的人杰，留下教诲来唤醒众多迷惑的人。想要追随古代圣贤，首先必须使一颗诚心长久存在，把各种妄念全都驱除屏弃。不要心怀二念，也不要心怀三心二意，操持它要从内心反省；方寸之间清明纯洁，万般道理自然都明净。圣人之道长期被遮蔽，一旦彰显，便都光明灿烂。美好的郑君子想要继承周濂溪、程伊川的盛德，写下这些话作为为官的箴言，把它当作龟鉴。邻近封域的人仰慕他的德行，门南诸邦也仰望他的高尚品行；我偶然相识于荆州，面对清风，油然而生敬意。题《怡萱堂》陈道潜 孝子的心愿在于奉养父母，可父母的恩德和辛劳又怎么报答得尽呢？回想父母抚养顾念的恩情没有穷尽，如同苍天一样广大。如今若不能让父母尽享欢乐，等到后来徒然悔恨又有什么用？□□亲人居住在北堂，那里种了许多忘忧草。高堂春日白昼悠长，阳光映照着晴朗的花朵，面对这些景物，便忘却了许多忧愁；母亲容颜欢怡，双鬓已经斑白，穿上彩衣在她面前嬉娱，前后奔走，不知不觉间母亲已经老去。有一天我领受戒檄，远赴闽南之道，离开亲人一转眼就是三年，归期却苦于迟迟不能早日到达，心中极其悬念，仿佛风中的旗帜一样摇荡不定。蜀山青翠高耸，锦水浩浩荡荡；我思念亲人的一片心，早已随着初春先行到达那里。待漏 陈道潜 新霜降下，天气微寒。雨夜里睡得不安，起身靠席察看夜色到了什么时辰。东方还没有发白。仪表法度已经庄严整肃，衣冠先行谨慎整理。金门还没有开启，玉漏到清晨还在滴水。可以料知在暂时假寐之间，人人都想着尽完自己的职分。隐约听到钟声，大家都恭敬疾行。列班站立如鹓鸾，侍立时双手捧拱，像持着圭璧。第二首 天子临御黼座，新君容颜焕发之时，喜悦的恩泽从天而降，万国都呈现春天般的景色。在这样的时代，我报国的心，只有一寸赤诚。题凌御史《萼韡堂》陈道潜 古代的正道广大而幽远，淳厚的风俗却日益浇薄衰败。秋风吹过紫荆树，花木的颜色渐渐凋残。我深深感叹同胞兄弟之间日渐衰薄、少有恩义。别人虽然也可以亲近，但富贵时依附，贫寒时便抛弃；一旦遇到急难，最终还得依靠兄弟。姬公是古代的圣人，他留下的教诲明白而值得记载。箕子、管叔、蔡叔兄弟相争，自相残害，千年来玷污了清正的议论。凌氏兄弟关系美好，超然不同于世俗。兄弟情义深重□□廾，深厚的感情确实显露出真诚心意。秀美如谢家的兰草，芳名如燕山的桂树。兄弟们怡然相处于一堂之上，温和敦厚而友爱恭敬。放眼古人之中，早晚歌咏《棠棣》之诗。树枝树叶本来同根，花和萼原本同蒂。万物的道理本来相同，由来没有两样。人承受天地之灵性，怎能轻视同胞骨肉？愿这棠棣之花鲜明茂盛，永世流传。题凌御史《梅团书堂》陈道潜 名胜之地遍植梅树，只有梅团里有一位幽雅之士居住。洁白的梅花照映着轩堂，几案上仿佛堆积着晶莹如瑶玉的白雪，淡淡的月色中浮动着清香。万花尚未开放，梅芽预示着春天到来的意趣；我由此感悟，研求《羲经》，顿然领会先天之理。这样的人已经不可复得，但他的家中还有贤能的儿子继承。品性贞洁如白雪，威严肃穆如霜气，俨然可与雪相媲美。年终已经散播芳香，却姑且还不去设想调和羹汤。千年之后仍保持洁白素雅的姿态，只想继承前人的美德，不学孤山翁林逋，把情怀放任在山水之间。题《诒安堂》黄甲仕六七先生

译陈道潜 淳朴的本性已经长久散失，淳厚的风俗日益浇薄。可叹鲁中的孔叟，急切奔走，也难以补缀维系。刻薄深险之风兴起于鞅斯，诡诈欺骗却被称作秦仪。雀与螳螂巧妙窥伺，鹬与蚌又彼此争持。劳心费力最终有什么好处？整日都处在危机之中。衰败的潮流日益下沉，什么时候才能返本归朴？有一位美好的涵江士人，宽厚仁慈出于天性。以诗书作为士人的典范，以忠厚传为家规。内心厌恶攻讦别人的过错，口中绝不谈论别人的是非。种植德行以树立根本，积累善行以培育基础。平素胸怀真诚坦荡，天性纯厚，没有险恶。唯独把这些留给孙子，哪里用得着金玉呢？可叹我只是空自喜好古道，感慨激动而发出叹息。若天下人都像这样，风俗就可以追及轩辕、伏羲时代。愿意守住这条道路，千百年也永远不亏损。送友人赴京 陈道潜 东风吹来微微的和暖，江亭的柳树忽然染绿。我驾车走出北门，为我平生的朋友饯行。又要劳顿你远行千里，重叙十年来的旧交。缓缓唱起《阳关》曲，歌声唱尽，离亭中的酒也饮尽。壮志正应得到激励磨砺，离别的感情不要长久停留。圣明的时代协和如唐尧虞舜，万物都受到宽宥。正逢这样的太平时代，好好结交萧何、朱云那样的贤臣。努力播扬清美的声誉，不要辜负壶山的秀美。可叹我年事已高，多次沐浴皇恩深厚。家乡允许我暂时归去，但严格的行程不能耽误。常常悬念丹阙的情怀，梦中听见金壶滴漏。孟冬时冰还没有凝结，蓟门正好等候你的到来。送鲁侍御 陈道潜 秋日高远，天空开阔，露水降落，霜将要凝结。老朋友要离开我，整治行装，清晨告诫随从，骑上青骢马；新近修治了马蹄，向前赶路奔赴天阙。我们在城北角握手，悲伤得难以成别。像您这样的人，是我一向仰慕的；志向操守多么芳洁刚烈，晶莹如玉壶中的冰，皎洁如霜台上的月，又像美玉圭璋，浑然没有一点瑕疵。纯真的本性不受污染，用于世事，任凭磨砺浸染也不改变；铲除强暴而不向刚强者吐露屈服之言，谁说刚强一定会折断？扶植弱者而不向柔弱者屈从，耻于成为只会柔顺逢迎的人。掌管宪法的官员都像这样，奸豪之徒的气焰也想必会被夺去。我羡慕您九年之间始终保全名节，何况正赶上革新的政治，天下都受到洗濯。深厚的恩泽遍及百姓，余波使羽毛也得到完整□□；要实现安定的治理，关键在于得到贤才，朝廷锐意访求英杰。正逢您任期考核、回报政绩之时，才能已经得到施展。一路前行，再三勉励自己，发扬芳名，继承前代贤哲。送王侍御 陈道潜 天高而寒，露水降落，冬天的行程已经到来。年轻的绣衣郎，政绩已经完成，要与我分别；我们前去大江边握手告别。大江每日向东流去，离别之意也随它一起流淌，悠悠不止，无法停住。这位朋友是江右的良才，素来怀抱经世之志，才识独出众人之上。早年就以孤忠自许，平日持守三尺法度。考察古事精于援引证据，遇到事物没有不能洞察的真情；剖析细密入微，黑白从不混淆。刚强柔和都不偏失，不久我们便各自离别。惆怅今后难以再相遇，柏府中的旧人已经稀少。愿你在云路上继续高飞，我只能徒然望着你的后尘。天色将晚，我空自久久伫立。送金明安葬兄长后返回云南 陈道潜 吴门有一位高士，年轻时任意远游仕宦，后来在外任职竟没有回来，远远地死在滇海之边。滇南究竟有多远？遥远地处在西南角。家乡相隔万里有余，旅途中的棺衬凭什么运回？只能草草葬在天涯一方，漫长的道路多么遥远！天道虽然遥远，但善人终究会得到报偿。如今幸而有贤弟到来，恰好戍守西南州，胸中存有至诚的义气，慷慨豪迈，非同寻常。唉，原隰之间聚集的禽兽，也只知道寻求兄弟，何况这里的谪戍地还近，这份志向怎能停止？在荒草废墟之间，早晚辛劳地寻找访求；悲哀的情感感动了故旧，使他得以启开幽冥。岷山、峨眉山并不是平坦的道路，巫峡也不是安稳的水流；殷勤护送遗体，艰难地走过险阻漫长的道路。滞留异乡数十年的魂魄，一旦终于回到故乡山丘；悲哀的眼泪洒在坟土上，悲风吹动松树楸树。名声远传于遥远的滇海，义气激发了吴门的秋意。私人的恩情既然已经完成，公家的义务实在不能停留；赶快收拾行装回到原来的职役，向西买舟出行。公私两方面都已尽到，进退是多么从容！大道广大而幽远，世俗风气却日益偷薄。风吹紫荆树，早晚都发出凉飕飕的声音。人与人有骨肉关系，却彼此相视如仇敌；为锥刀小利斤斤计较，兄长死了弟弟也不肯收葬。天地对众人一视同仁地赋予生命，彼此之间为什么会有薰莸之别？感念您有崇高的情义，我特意为您唱这首楚声。挽悼杨长史的妻子 陈道潜 南方有一位美善的女子，容貌美好，世上很少有人能与她匹敌。她以贞洁之心选择归宿，早早成为君子的匹配。进门后侍奉公婆，顺从和谐而没有违逆；心意殷勤地辅助丈夫。为人母亲、妻子的道理尤其完备。丈夫远在京城王门任职，她拖着长袖操持家务；几个孩子依靠她教养，家族祭祀也依赖她按时主持。辛勤劳作二十年，最终没有辜负家人所托。母亲的仪范值得赞美，妇人的德行尤其贞洁美好；宗族亲友都称她贤淑，乡里邻居也没有异议。晚年正期待夫妻偕老的欢乐，谁知一旦之间忽然长逝。丈夫远在天涯，怀抱着悠长的思念；面对落月想起她的芳美仪容，在秋风中叹息帷帐空悬。她独自怀抱一生的心愿，寄托于幽暗地下。看我观察天地之间，生物的命运也可能乖戾；蕙兰这样的花种不能繁荣，众多杂草却长满大地。像这样的贞洁贤淑之人，为什么不能长存于世？在冥冥的天地造化之中，唉，究竟由谁掌管命运？姑且写下《蒿里》之歌，用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七言律诗 奉母 《奉母》陈道潜 疲倦的鸟儿怎能返回故林？忧愁袭来，不觉眼泪沾湿衣襟。慈母在灯下怀着千重牵挂，游子身在天涯只有一片思心。望尽楚地江水，只见青色雾气堆积；梦回闽山，白云深处阻断了归路。人生到了此时，情怀哪里有穷尽？整天面对长风，不禁吟唱越地的歌调。第二首 秋风瑟瑟，吹动荆巴之地。长久离开双亲，更加思念家乡。从前欢喜三个儿子都在膝下，如今却怜惜仲子独自在天涯。料想母亲多病，容颜已经不同往日；遥想她长久忧愁，鬓发容易变白。想要早晚侍奉问安，究竟哪一天才能实现？侧身向东眺望，久久叹息。七言绝句 奉兄 戒子 《奉兄》陈道潜 与兄长一别，十年之间我们都已老迈，全不是往日的容貌。若能承蒙皇恩，等到归来相见的那一天，我们便以白头相对，成为两个衰老的翁。第二首 身在江湖，不知不觉岁月蹉跎；惆怅之间，我们的年纪都已过了半百。夕阳下，在天涯回首的地方，只见关山万里，白云重重。《戒子》惭愧我漂泊在外，至今一事无成。盼望你这些年来稍微聪俊明达。什么时候才能蒙圣主准许辞官，回到家中？那时应当会高兴有孙子前来迎接。第二首 当年分别时，应当知道你还很愚稚，不知分别以后如今究竟怎样？惭愧我已经被儒生的衣冠耽误了前程，却仍盼望这些年来你能读书求学。五言律诗 奉兄 题《澄墎别墅》《奉兄》陈道潜 落日照在翎原上，思念之情格外令人悲伤。江山把我们分隔在两地，骨肉本来共有三人。海角之地徒劳地寄托归乡的梦，身在天涯实在惭愧。乡里的书信如果能够送达，请不要吝惜，频频寄来。题《澄墎别墅》（有引言） 莆东里的黄孟珍，是我二十年前的老朋友。我年老退休回家，思念往日的故交，只有一同读书的黄君还在。我患有风痿病，不能乘舟车，连一步也不能亲自走到他那里。近来黄君请求我唱和《澄墎别墅》，于是前去拜访并题写这首诗。早年怀抱归隐田园的志向，只爱居住在水竹之间；远离尘世事务的杂扰，只读古人的书。谈笑往来的都是博学之士，生活靠耕田和捕鱼维持；谈论文章从不厌倦，即使白了头，也只乘一辆简陋的柴车。

译侍御公的律诗内涵深厚，不逊于初唐诗作。原来的诗集有数百首，却在兵火中散失。中宪淇塘公只得到其中最切近家庭的几首，珍重地收藏起来。其余的我穷尽搜寻也没有找到，只能徒然叹息悲悼罢了。《淇园编》第四卷 闽地莆田拙斋陈先生著。世孙震龙重新辑录刊刻。志铭 墓表 哀词 附录杂记 跋 志铭 先母龚氏孺人墓穴志 户部主事王君墓志铭 东里吏科给事中黄君墓志铭 镇江畲君墓志铭 澄渚俞文道墓志铭 冲溪王君墓志铭 处士刘则远墓志铭 处士陈伯信墓志铭 王君资守墓志铭 陈云樵先生墓志铭 张母黄氏孺人墓志铭 周母朱氏墓志铭 吴母王氏墓志铭 《先妣龚氏孺人圹志》陈道潜 先母名讳姓龚氏，世代居住在莆田的芦江。父亲名讳光，字德明。母亲十九岁时，嫁给我的先父。她性情善良慈爱、明达爽朗，节俭勤劳而知礼，对先父没有违背之处。凡是内外宗族、姻亲之间的庆贺、吊慰、宾客、祭祀等事情，她总是先行整治准备，使先父不必劳心。对几个儿子，她虽然十分疼爱，却不□□。等我道潜等稍稍长大，她对先父说：‘孩子们必须让他们读书来修养自身，不能一辈子在田地里做个乡野子弟。’于是立即送我们到外塾，跟随寿溪方履道先生学习。后来又送次子道潜进入郡学，补为弟子员，希望他完成学业。恰逢上天降祸于我家，突然遭遇大变，而祖父母还健在。先母怕伤害他们的心怀，强忍悲哀，含泪饮泣，竭尽心力料理家事。上面侍奉公婆，使老人如同自己的儿子还在；下面抚养几个孤儿，使年幼者如同父亲仍在身边。十多年后，祖父母相继去世。先母哭着说：‘我是长媳，怎么敢忘记大事？’于是早晚筹办，节省削减浮费和耗损，准备安葬器具并协助办理丧事，因此劳累成病。又过了四年，道潜考中进士，任给事中。先母说：‘这个孩子刚开始做官，就担任言官，我担心他不能胜任。’后来他果然因为言论不合，出任彝陵判官。先母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愿望。’但我听说他的俸禄不够用来养活自己，如果不给他周济，恐怕会产生邪念。于是立即派舅父龚有邻跋涉数千里，带着钱财去供给他，并且嘱咐说：‘我历尽艰难送你读书，如今刚得到一个官职，要廉洁谨慎地约束自己。如果俸禄不够，我还可以再周济你；不要失足越轨，以免使先父蒙羞。’当时道潜的儿子昕、昞、■〈日冏〉还年幼，都在家中。先母对他们抚养教导周到，等他们长大，又竭力为他们完婚，不让他们有后顾之忧。因此道潜能够在任上完成任期考核，升为御史，没有因受贿而败坏名节，这都是先母教诲的结果。永乐十三年八月十五日，先母在家中安享寿命而终。先母生于元辛巳年四月二十六日，享年七十五岁。儿子三人：长子就是谦，次子就是道潜，次子寿先于母亲去世。孙子八人：昕、昞、■〈日冏〉、晔、晖、铉、锜、晏。孙女十一人。曾孙五人：嵩、峻、峦、峤、嵚。曾孙女三人。永乐十四年九月十八日丙午，葬在谷清里祈雨山的高地上。当时先父去世安葬已经三十年，到这时才与先父合葬。唉！先父早逝，成就我们的家业，使几个孤儿能够做官，全是先母的力量。最终竟不能尽孝，不能得到一项诰命来荣耀自己的亲人，却只凭不孝之子的言辞来拟写、叙述先人的德行，这算是什么样的人子呢？父母的恩德无边无际，唉，真是悲痛啊！孤哀男谦、道潜泣血谨慎地记述。《户部主事王君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