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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演山集七

演山集卷五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4–172 段

钦定四库全书演山集》卷五十六宋黄裳撰杂説不得而非其上者,无命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无义也。齐宣王问孟子曰:“贤者亦有此乐乎?”而孟子对之曰:“有人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孟子非王之独乐,示吾非为乎?不得而非之也,非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王之道也。乐民之乐,忧民之忧,是以不求之而已。乐以天下,而民与之偕生;忧以天下,而民与之偕死。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神无方,易无体。一隂一阳,谓之道。圣人以道体常,以神易尽变。言道在神易之后者,以其摄用欤?庄老之言道也,合神与易而言之,似惑其説。此后之学者,所以犹新生之犊,猖狂而趋,未知其所定止也。象之所可及者,圣人能范之;数之所能穷者,圣人能围之。天地之化,在乎象数之中者也。过则絶物,惟其不过,此所以曲成万物。物也,天地也,鬼神也,通乎一气。物者,气之聚;鬼神者,气之散。道之用,幽为鬼神,显为物,大为天地。天地万物未尝相离也,鬼神其能离天地乎?是故精气为物,逰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幽,不违乎鬼神,大不违乎天地。此智所以周万物。物生则魂藏,魂逰则物变。盖惟精气散而弗聚,无所管摄,此魂所以逰。继之者善,而道有用;成之者性,而道有体。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以其成之者性。乐之从也,宏人,为广博;乐之纯也,移人,为易良。得诗之情,则温柔;得诗之性,则敦厚。吾无为也,有为者,理而已矣。是故,时不劳其事,事不劳其形,形不劳其生。众人,万物役之;贤人,五行役之;世人,为物逆旅;物,为圣人逆旅;万物,为道一偏;众人为万物,一偏。任理而得利,天之利也;行义而得利,人之利也。此其所以和同天人之际。养心莫善于寡欲。欲之动也,遣之有志焉。之为虚空,之为澄彻,以至乎无遣,然后善之。所学至于穷理,则絶之;所得至于尽性,则壹之。精者,天徳之至也。神之又神,而能精焉。精之至也,与仁同功者,或利而行之,或畏罪而行之,其情不同,则同功者非诚仁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者,利仁者惧其有害焉,吾知其不能也。强仁者惧其有刑焉,吾知其不能也。则同过者诚仁矣,其仁可知也。与仁同过者,其周公欤?一人而已。寛柔以教,不偏于强;不报无道,不偏于弱。故中立而不倚。圣人不生,亦不死。故其生曰神,其死亦曰神。圣人之道,视之弗见,听之弗闻。故圣人曰盛徳,鬼神亦曰盛徳。雨露既濡,万物感阳以生;霜露既降,则万物感隂以死。万物以生之时,君子不忍致死于其亲,且谓其与万物而来矣,故乐以迎之。万物以死之时,君子不敢致生于其亲,且谓其与万物而徃矣,故哀以送之。孝子之祭,有送徃之哀而不及乐,是谓弗仁;有迎来之乐而不及哀,是谓弗智。万物出于一,入于一。出入之中,坤元用六以成之;乾元用九以终之。非特终之也,又使复出于一。壮者不则之以老,老者不则之以死。天地之道,岂能无穷哉?则者,天理以为;约者也。六功之臣,约在宗彛,记在简策。先王以为未足也,铭书于大常,颁赏于乡,锡燕于堂。先王以为未足也,祭于大烝。盖谓无王之道也,无以辟四方;无国之体也,无以容万民。无民,无与守邦;无事,无与应物;无治,无以兴利;无战,无以戡乱。予有臣焉,由国功而充之,上达于王,则使民迁善逺罪,而莫知为之者,于是乎勳立。由国功而推之,下达于民,则通其变,使民不倦,于是乎庸立。勲庸功之大者,上之于王,则通乎神;下之于民,则通乎义,不可以有加焉。劳之为功,内则劳心以应事,外则劳力以集事,辟草莱,任土地,有能于力而已,未必劳心。多筭胜少筭,负有数于心而已,未必劳力。使王足以有临,使国足以有容,民足与守,事足与应,治足与富,战足与安,则予荅臣,何敢略哉?论譔其功,书于王之大常,祭于大烝,然后尽其心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演山集》卷五十六,宋黄裳撰,《杂说》。不能得到百姓的认可却非难他的上位者,是不知天命;作为百姓的上位者却不与百姓同乐,是没有义。齐宣王问孟子:“贤者也有这种快乐吗?”孟子回答说:“有人不能得到百姓的认可,却去非难他的上位者,这是不对的。”孟子反对君王独自享乐,难道是在表示我不能有所作为吗?不能得到百姓认可却去非难上位者,是向下民求取;只有百姓归附于同一种德行,才是君王之道。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因此不必有所求。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百姓就会与他一同生存;以天下人的忧愁为忧愁,百姓就会与他一同死亡。这样却不能称王的,从来没有。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一阴一阳的运行,就叫作道。圣人用道来体察常理,用神和易来穷尽变化。说“道”在“神”和“易”之后,是因为道统摄着它们的作用吗?庄子、老子的论道,把神与易合在一起说,似乎使他们的学说混淆了。这就是后世学者像刚出生的小牛一样,狂妄奔走而没有定向、不知应当停在哪里的原因。象所能达到的范围,圣人能够以它为范式;数所能穷尽的范围,圣人能够以它加以包容。天地的变化,就在象数之中。超过限度就会断绝与万物的联系,只有不过度,这才是使万物各得其成。万物、天地、鬼神,都贯通于同一种气。万物是气的聚集,鬼神是气的离散。道的作用,幽暗处表现为鬼神,显明处表现为万物,广大处表现为天地。天地与万物从未彼此分离,鬼神难道能够离开天地吗?所以精气聚合就形成万物,游魂离散就产生变化。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与天地相似,就不会违背幽暗之理,也不会违背鬼神;广大处不违背天地。这就是智慧能够周遍认识万物的原因。万物生成时,魂藏在其中;魂游离时,万物便发生变化。大概正因为精气散开而不能聚合,没有东西统摄它,所以魂才会游离。接续它的,是善,因此道有作用;成就它的,是性,因此道有本体。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所以君子之道很少有人了解。这是因为道成就于人的本性。乐能够使人服从,说明它能弘大人的心,使人宽广博大;乐能够使人纯正,说明它能改变人的心,使人变得平易善良。领会诗的情感,就会温柔;领会诗的本性,就会敦厚。我本来无为;所谓有为,不过是顺理而行罢了。因此,时势不使事情劳苦,事情不使形体劳苦,形体不使生命劳苦。普通人被万物驱使;贤人役使五行。世人是万物暂居的旅舍,万物是圣人暂居的旅舍;万物只是道的一方面,众人也只是万物的一方面。任循天理而获得利益,是上天的利益;实行义而获得利益,是人的利益。这正是使天与人彼此和谐、相互贯通的原因。养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方法。欲望发动时,要排遣它,必须有志向。使心归于虚空,使心归于澄澈,直到连需要排遣的念头也没有,这才是最好的。所学达到穷尽事理,就应当断除对外物的执著;所得达到穷尽本性,就应当专一不二。精,是天德达到极致的表现。精神之上再精微,才能达到精。达到精微的极致后,与仁者同样行事的人,有的因为利益而行仁,有的因为害怕罪罚而行仁;他们的情由不同,那么虽然功效相同,却不是真正的仁,他们是否仁还不能确定。与仁者同样犯过的人,借仁求利的人害怕仁会带来损害,我知道他不能做到;勉强行仁的人害怕受到刑罚,我知道他也不能做到。能够与仁者同样犯过的,才是真正的仁,他的仁可以确定。能够与仁者同样犯过的,大概只有周公,只有一个人罢了。以宽厚柔和来教化,不偏向强硬;不报复无道之人,也不偏向软弱。因此立身处世合乎中道而不偏倚。圣人不曾真正出生,也不曾真正死亡。所以圣人的生称为神,圣人的死也称为神。圣人之道,看不见,听不见。因此圣人称为盛德,鬼神也称为盛德。雨露滋润之后,万物感受阳气而生;霜露降下之后,万物感受阴气而死。万物生长时,君子不忍心使亲人走向死亡,并且认为亲人是与万物一同到来的,所以用欢乐迎接他们。万物死亡时,君子不敢使亲人停留在生存之中,并且认为亲人是与万物一同离去的,所以用哀痛送别他们。孝子的祭祀,有送往的哀痛却没有迎来的欢乐,叫作不仁;有迎来的欢乐却没有送往的哀痛,叫作不智。万物出于一,又归于一。在出入之间,坤元运用六来成就它,乾元运用九来终结它。并不只是终结它,还要使它重新出于一。壮年不能以老年作为法则,老年也不能以死亡作为法则。天地之道难道能够穷尽吗?所谓“则”,就是以天理作为准则;所谓“约”,就是以天理作为约束。六种功劳之臣,功劳写在宗彝上,记载在简册中。先王认为这样还不足,于是把铭文写在太常旗上,在乡里颁赏,在朝堂赐宴。先王认为这样还不足,又在大烝祭祀中祭告他们。这是因为没有君王之道,就没有办法抵御四方;没有国家的体制,就没有办法容纳万民。没有百姓,就没有人与国家共同守卫;没有人才,就没有人与国家共同应对万物;没有治理,就没有办法兴利;没有战争,就没有办法平定动乱。我有这样的臣子:从国家功劳充实起来,上达于君王,就能使百姓迁善远罪,却没有人知道是谁促成的,于是勋绩建立了;从国家功劳推展开来,下达于百姓,就能通达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于是功劳建立了。勋绩和功劳中最大的,上达于君王,就能通于神明;下达于百姓,就能通于义理,不能再有所增加。所谓劳作成就功劳:在内是劳心以应对事务,在外是劳力以办成事务;开辟荒地、任用土地,有能力出力就可以,不一定要劳心;计算多而胜过计算少,只需心中有谋算,不一定要劳力。使君王足以君临天下,使国家足以容纳万民,使百姓足以共同守卫,使事务足以应对,使治理足以致富,使战争足以带来安定,那么我回报臣下,怎敢有所忽略?我评论、编定他们的功劳,把它写在君王的太常旗上,在大烝中祭祀他们,这样才算尽到我的心意。

大常之用,王属天下而役之,天下视王而从之者也。属天下而役之,天下视王而从之,在乎法天而体道。日月为常,法天而体道者也。以祀也,则以天道交之;以讨也,则以天道正之;以朝诸侯也,则以天道临之;以纪成绩也,则以天道明之;以教治兵也,则以天道威之。然而大常之于六功不然而已。当其天下视而从之,六功在其上焉。孰不知吾臣之有才,吾臣之有德,以至于是哉?此固先王之意也。春享主于祠,夏享主于禴,有物存焉,未足以言物也。物成于秋享,则尝物而已。至冬而大进,内尽志矣,外尽物矣。此烝所以为大焉。然而冬享则谓之大烝,其犹冬教则言大阅欤?先王谓以六功配四时之享,则失之太数;配三年之禘,则失之太疎。祭于大烝,其节不疎,其仪不略,报功之至也。显明之中,使与日月齐光,与人知之;幽暗之中,使与先王偕荣,与神知之。顾不盛欤?以劳定国,国功也;法施于民,民功也;以死勤事,事功也;能植百谷,治功存焉;能扞大患,战功存焉。周公之功,非羣臣所能为,故特赐之以重祭;周公之功,非万世所能废,故特祀之以大禘。一烝之报,未之尽也。商周之王尝称其前人与我先王胥及逸勤服劳王室,其见铭书者以励其后,则曰:「厥有成绩,纪于大常。」今命尔予翼,作股肱心膂,缵乃旧服,无忝祖考。其言从享者以励其后,则曰:「世选尔劳,予不掩尔善,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然则六功之后,有能出力以就功名,以卫王室,兹实有激焉。梁之修之,唐之韦挺,见祫于十月,遂以大烝附防于五载四时之烝,三年之禘,皆弗与焉。自是功臣之食疎矣。唐配于祫,其疎之也无恩;汉坐于庭,其轻之也无礼。王俟民而尊,国俟民而固,事俟民而立,治俟民而成,战俟民而克。六功之建,所归不同,而民实有力焉。然则凡颁赏地,安可取其中上之地而厉民以瘠恶哉?是故上地食者三之二,其民可用者家三人;中地食者半,其民可用者二家五人;则以任民,下地食者三之一,其民可用者家二人,可以赏功。近郊圭田在焉,逺郊二十而三,赏田在焉。甸、稍、县、都无过十二,采地在焉。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畆,余夫二十五畆,则卿以下食其半矣。士有士田矣,又有稍食。卿以下有采地矣,又有圭田,则亦何事于赏地哉?先王以为不赏无以进功,则三之一食得于常禄之外,何歉于下地哉?然而三等之地,一夫一妇受田百畆,赏地之赋二十而三,不亦异乎?盖颁于六功,则赋自六功而上矣,非八家所助焉。先王以徳报之,则有三之一;食以义取之,则有二十而三之税。地之所受,已次乎中等之家;国之所取,已重乎近郊之税,可以已矣。则夫加田无国正,也不亦宜乎?征之正之,归诸受田之家而已。加田无国正,也不为过优;以其有三之一食,不为过薄;以其有圭田采邑。五等之封,或食者半,或食者三之一,或四之一。其不食者,山川之余,则食附庸焉。然而赏地三之一,食则以美恶之地而差之。封建之地,其食之者三之一,则以尊卑之爵、多寡之禄差之。先王赏六功之臣,则内有六乡之地;禄五等之君,则外有三等之土。其地与民,足以共贡赋、备役作、賔客、祭祀之用,称其作徳而已。是故王朝之臣、列土之君,位不期骄,禄不期侈,去骄以恭,去侈以俭,无以徼幸作伪而为淫恣者。先王之赏,不亦仁乎?汉兴初定,髙祖论功行赏,裂土而与之,镇服新造之天下。以功而侯,百有余人,王者八国。其始大侯不过万家,小者五六百户。及其民归户息,大侯或至四万户者,小者倍焉。汉莫之制,子孙骄佚,淫嬖,大者不庭,小者不轨。其赏实资之。齐兼五侯之地,鲁、卫之封各四百里。自非太公之功、鲁卫之亲,且有盛徳,不以赐焉。然而周之制,内则有六乡之地,以进六功;外有三等之土,以封四国,安得而不议哉?疠疾之作,或感四时之邪气,或自养之失。《素问》曰:「夏伤暑,其病在秋为痎疟;秋伤湿,其病在冬为咳▯。」此自养之失。《月令》曰:「孟秋行夏令,则民多疟疾。」此感四时之邪气。先王之于时气,不能使之无邪,而有以裁成之;不能使万民无疠疾,而有以养之。疾疡之医,所以养万民之疾;为之礼义之政,所以裁成其时气;而又为之膳膏齐和,使尝放焉,所以维持其五脏六腑,仁民之政也。医师嵗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故疾医死终,则各书其所以,而入于医师。

译太常旗的作用,是君王统属天下并役使天下,天下仰视君王而服从他。能够统属天下并役使天下、使天下仰视君王而服从,关键在于效法天道、体察大道。日月是常道,效法天道、体察大道的象征。用它祭祀,是以天道与神明交接;用它征讨,是以天道匡正天下;用它朝会诸侯,是以天道临御诸侯;用它记载功绩,是以天道彰明功绩;用它教习、治理军队,是以天道显示威严。然而太常旗对于六种功劳,并不只是这样。当天下仰视它而服从时,六种功劳都在它上面。谁不知道我的臣子有才、有德,才达到这种地步呢?这本来就是先王的意思。春季的享祭以祠祭为主,夏季的享祭以禴祭为主,其中已有祭物存在,却还不足以说物品完备。到了秋季享祭,祭物才成熟,只是尝祭物罢了。到了冬季大规模进献,内在的心意已经尽到,外在的祭物也已经完备。这就是冬祭称为“大”的原因。然而冬季享祭称为大烝,难道就像冬季教练军队称为大阅一样吗?先王认为把六种功劳配享四时之祭,失之过于频繁;配享三年一次的禘祭,又失之过于疏远。在大烝中祭祀,节度不疏略,仪式不简慢,这是报答功劳达到极致的表现。在显明之中,使他们与日月同样发光,并让人们知道;在幽暗之中,使他们与先王一同享有荣光,并让神明知道。这难道不盛大吗?以劳苦安定国家,是国家之功;制定法度施行于百姓,是百姓之功;以死勤勉于事务,是事务之功;能够种植百谷,治理之功就存在;能够抵御大患,战争之功就存在。周公的功劳不是群臣所能做到的,所以特意赐给他隆重的祭祀;周公的功劳不是万世所能废弃的,所以特意用大禘祭祀他。一次大烝的报答,还不足以报尽他的功劳。商、周的君王曾说,前代贤臣与我先王共同经历安逸和劳苦,为王室服劳;对于那些被铭刻记载的人,要用来激励后人,于是说:“他们有功绩,记载在太常旗上。”如今任命你来辅佐我,作为股肱心膂,继承你祖先的旧职,不要辱没祖先。对于那些列入配享的人,要用来激励后人,于是说:“世世选择你来任劳,我不会遮蔽你的善行;现在我在先王面前举行大享祭,你的祖先也将随你一同配享。”这样看来,在六种功劳之后,如果有人能出力成就功名、保卫王室,这确实足以起到激励作用。梁国的修氏、唐朝的韦挺,只在十月祫祭中得以配享,于是附带列入五年四时的烝祭和三年一次的禘祭,却都不能参与。自此以后,功臣配享就稀疏了。唐代把功臣配于祫祭,是疏远他们而没有恩意;汉代让功臣坐在庭中,是轻视他们而没有礼数。君王要等待百姓才能尊贵,国家要等待百姓才能稳固,事务要等待百姓才能建立,治理要等待百姓才能成功,战争要等待百姓才能取胜。六种功劳的建立,归属虽各不相同,但百姓确实都出了力。既然如此,凡是分封赏田,怎么能取其中上等的土地,却使百姓因土地贫瘠恶劣而受苦呢?因此,上等土地的食税取三分之二,能够使用的民众每家三人;中等土地的食税取一半,能够使用的民众为两家五人;下等土地的食税取三分之一,能够使用的民众每家二人,这样才可以用来赏赐功臣。近郊有圭田,远郊按二十取三,有赏田在那里。甸、稍、县、都的赋税不超过十二分之一,采地在这里。卿以下的官员都必须有圭田。圭田五十亩,余夫二十五亩,那么卿以下所得食禄就占一半了。士已有士田,又有稍食;卿以下已有采地,又有圭田,那么还为什么要赏田呢?先王认为不赏赐就无法鼓励功劳,所以从常禄以外取得三分之一的食禄,对于下等土地来说难道不够吗?然而三等土地中,一夫一妇受田百亩,赏地却按二十取三征赋,不是很不同吗?大概因为赏田分给六种功臣,赋税是由六种功臣以上承担的,并不是由八家共同助耕。先王用德来报答功臣,于是给予三分之一的食禄;按照义来取食,就征收二十取三的税。土地所得已经相当于中等人家的次等水平,国家所取又已经重于近郊的赋税,这样就可以了。那么增加的田地不列入国家常赋,难道不是合宜的吗?征收和核定赋税,只归于受田之家罢了。增加的田地不列入国家正税,也不算过分优厚;因为他们已有三分之一的食禄,也不算过分微薄;何况他们还有圭田和采邑。五等爵位的封地,有的取其一半为食禄,有的取三分之一,有的取四分之一。不取食禄的,山川等剩余土地之外,还可以食用附庸的土地。可是赏田按三分之一取食,仍然要根据土地的肥瘠而有差等。封建的土地,若取三分之一为食禄,就按照爵位的尊卑和俸禄的多少来区别。先王赏赐六种功臣,内有六乡的土地;给五等诸侯俸禄,外有三等封土。这些土地和百姓,足以共同供给贡赋、准备劳役、接待宾客、供奉祭祀,只是与他们所建立的德业相称罢了。因此,王朝的臣子和列土的诸侯,地位不必期望使他们骄傲,俸禄不必期望使他们奢侈;去掉骄傲以保持恭敬,去掉奢侈以保持节俭,不让他们凭侥幸作伪而放纵过度。先王的赏赐,难道不仁厚吗?汉朝刚兴起、天下初定时,高祖评定功劳而行赏,把土地分割出来赐给功臣,用以镇抚新建立的天下。因功封侯的有一百多人,封王的有八国。开始时,大侯不过一万户,小侯只有五六百户。等到百姓归附、户口增殖,大侯有的达到四万户,小侯的户数也增加了一倍。汉朝没有加以控制,诸侯子孙骄傲放纵、淫乱宠溺;大的诸侯不朝廷,小的诸侯违法乱纪。这些赏赐实际上资助了他们。齐国兼有五侯的封地,鲁、卫的封地各有四百里。若不是太公的功劳、鲁卫的亲缘,并且具有盛大德行,是不会赐给这样的土地的。然而周代的制度,内有六乡的土地以进用六种功臣,外有三等封土以封立诸侯四国,怎么能不加以议论呢?瘟疫发生,有的因感受四时的邪气,有的因自身调养失当。《素问》说:“夏天伤于暑气,到了秋天发病就是痎疟;秋天伤于湿气,到了冬天发病就是咳嗽。”这是自身调养失当。《月令》说:“孟秋实行夏季的政令,百姓就多有疟疾。”这是感受四时的邪气。先王对于时令之气,不能使它完全没有邪气,却能够加以裁成调节;不能使万民完全没有瘟疫,却能够加以调养。疾医和疡医,就是用来调养万民疾病的;制定礼义政令,是用来裁成调节时令之气的;又制作膳食、膏药和调和药剂,使人们经常服用,用来维持五脏六腑,这就是仁民的政道。医师年终考核医官的医疗事务,以此决定他们的食禄。所以疾医死亡或任职终了,就分别记载其死因或离职原因,交给医师。

瘇肠溃疡,内作之疾也。金疡折疡,外作之疾也。古之治病,移精变气,祝由而已。移精变气,自内治之,故不假毒药。祝由自外治之,故不假针砭。后世淳朴散懐,易为邪气所乘,是故先王养之治之,备矣。以神治之,则有祝由;以物治之,则有毒药;以人治之,则有针砭按蹻。愚众之流贼,天理穷人欲,而有是疾焉。恃祝以去之,则妄矣。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徳。恃祝以去之,拘于鬼神者也。取民有义,而接我无礼,以其所取有义而受之,则失已于茍矣,是可以豕交者也,且自辱焉。取民无义,而接我有礼,以其所取无义而却之,则失已于介矣,是蚓而后充其操者也,且伤人焉。圣人之于诸侯也,恕其取民之无义,取其接我之有礼,交我之有道,弗却而受之,不失已于茍,亦不失已于介,不侮人,亦不自辱。诸侯取其所有而过者也,盗则取非其所有而已。接我以礼,交我以道,犹弗受之;受之,适足以自污;却之,不足以侮人。然而万章引诸侯之不义,而与盗者比,不亦甚乎?似丧其偶,故能无对;有偶而物我辨矣。然而有齐物之道者,不必丧其偶而后能齐之,似丧其偶而已,有偶而能齐之,真齐物者也。如槁木,则忘形;如死灰,则忘心。有心,故有形;有形,故有我;有我,故有物。物我两立,而是非好恶,不可以胜计也。齐物之道,丧矣!心如死灰,子綦所以丧形;形如槁木,子綦所以丧我。我且丧矣,而彼乌能以长短、小大计我哉?道与我,相为得丧者也。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洼似汚,其形之不齐也。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呌者譹者宎者咬者,其声之不齐也。若之何齐之哉?勿观其形,勿观其声,而求其役此者,则齐之耳。形役于声,声役于风,风出于大块之噫气。大块以其常无也,故能役气而作其声;气以其常虚也,故能役形而受其声。自气而观之,众形众声之不齐也,且可以为一,况其噫气者邪?齐物者,毋以形累心之虚,毋以我累道之无自。道而观之,万物一府矣。何大?何小?何是?何非?大木百围之穴,窍以风而虚,以风而满,以风而鸣,以风而嘿。而风以大块而济,以大块而起。风能役乎众窍者也。声之动静,且不能自有之,况众窍之虚实乎?犹有待乎风,则累于形者,其去道逺矣。为大块者,无实无虚,以其无形;无鸣无嘿,以其无声。故能役气而感其形。

演山集巻五十六

译瘇肠、溃疡,是从内部发生的疾病;金疡、折疡,是从外部发生的疾病。古代治病,只是移精变气,或用祝由罢了。移精变气,是从内部治疗,所以不借助毒药;祝由,是从外部治疗,所以不借助针砭。后世淳朴之风消散,心志涣散,容易被邪气乘虚而入,因此先王对疾病的调养和治疗已经很完备了。用精神来治疗,就有祝由;用药物来治疗,就有毒药;用人的手段来治疗,就有针砭、按摩和导引。愚昧之众受到盗贼般的侵害,天理穷尽、人欲泛滥,于是产生这种疾病。若仗恃祝由来祛除它,就是荒谬的。拘泥于鬼神的人,不可与他谈最高的德行。仗恃祝由来祛病,就是拘泥于鬼神。接受百姓的馈赠合乎义,而对我接待无礼;如果因为馈赠合义就接受它,便会在苟且上失去自己,这就像可以用猪来交往,而且还会自取其辱。接受百姓的馈赠不合义,而对我接待有礼;如果因为馈赠不合义就拒绝它,便会在过分拘执上失去自己,这就像蚯蚓也要等到这样的程度才算充实自己的操守,而且还会伤害别人。圣人对待诸侯,宽恕他们取于百姓时的不义,取用他们待我时的礼节和交往时的道义;不拒绝而接受,不在苟且上失去自己,也不在拘执上失去自己,既不侮辱别人,也不使自己受辱。诸侯取用的是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超过了应有的限度;盗贼则是取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即使诸侯以礼待我、以道与我交往,我仍然不接受他的馈赠;接受它,只会使自己蒙污;拒绝它,又不足以侮辱别人。然而万章拿诸侯的不义来同盗贼相比,不是太过分了吗?他似乎丧失了自己的配偶,所以能够没有对立;一旦有了配偶,外物与自我就分辨开了。然而掌握齐物之道的人,不必先丧失配偶才会齐同万物;似乎丧失配偶,只是如此而已;有了配偶仍能齐同万物,才是真正的齐物。像枯木一样,就忘却形体;像死灰一样,就忘却心。因为有心,所以有形;因为有形,所以有自我;因为有自我,所以有外物。物与我彼此对立,是非好恶便多得无法计算。齐物之道就丧失了!心像死灰,是子綦丧失形体的原因;形像枯木,是子綦丧失自我的原因。我尚且已经丧失自我,外物又怎么能够用长短、大小来衡量我呢?道与我,是彼此互有得失的。有的像鼻子,有的像嘴,有的像耳朵,有的像枅,有的像圈,有的像臼,有的像洼地,有的像污坑;它们的形状并不相同。有的声音激越,有的呼啸,有的呵斥,有的吸气,有的呼叫,有的号哭,有的低沉,有的咬切;它们的声音也不相同。怎么能够把它们齐同起来呢?不要观看它们的形状,不要听取它们的声音,而去探求驱使它们如此的东西,那么就能把它们齐同了。形体受声音驱使,声音受风驱使,风出自大块的叹息之气。大块因为常处于无形,所以能够役使气而发出声音;气因为常处于虚空,所以能够役使形体而承受声音。从气的角度看,各种形状、各种声音的不相同尚且可以看作一体,何况那发出叹息之气的大块呢?所谓齐物,就是不要让形体牵累心的虚静,不要让自我牵累道的无所凭借。从道的角度观察,万物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什么是大?什么是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大树上有百围大小的孔窍,有的孔窍因风而空虚,因风而充满,因风而鸣响,因风而寂静。风借大块而得到助力,又借大块而生起。风能够驱使众多孔窍。声音的发动与静止尚且不能自有,何况众多孔窍的虚实呢?它们还要等待风,因此被形体牵累的人,距离道就很远了。作为大块的天地,既没有实也没有虚,因为它没有固定形体;既没有鸣也没有寂,因为它没有固定声音。所以它能够役使气,并使形体有所感应。《演山集》卷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演山集巻五十七    宋 黄裳 撰杂説人籁,自人之气而声生;地籁,自大块之噫气而声生。地籁之形声,虽不能使其自巳而齐之,然而比人籁则自然耳。故顔成子防闻人籁而未闻地籁,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吹万不同,使其自巳,则不同之万,乌能与吾辨哉?然而吹万不同,本为天籁,而人籁、地籁则其末耳。其末有声,会归于太虚,其天籁欤?人性之善,充之足以保四海,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先王引而充之,虑其不充而害其本也。故贵贵,为其近于君也;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敬长,为其近于兄也;慈幼,为其近于子也。商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会,而民始疑。然而盟誓,果非先王之事乎?先王以辅徳信者也。后世徳信废,而盟誓独行于天下,此民所以畔。失其义,陈其数,祝史之事也。后世之言礼者,犹陈其数焉。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财用,自有其徳而致之。其取也有义,非悖而入也;其用也有礼,非悖而出也。巢窟之后,有宫室;羽皮之后,有布帛;血腥之后,有爓熟。非作而致其情者也。以能问于不能,则有若无也。以多问于寡,则实若虚也。有诸已之谓信,充实之谓美。顔子美矣,未尝以为美。犹即寡者而问之,则我忘矣。犯而不校,不以已之是校彼之非。我必不仁也,我必不忠也。待其至于禽兽,然后弃之,则物忘矣。孔子曰:「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我忘则不止乎形中,物忘则不止乎域中。形域之上,顔子志于进焉。自善而进于信,自信而进于美,自美而进于大,未达一间耳。所以具体而防,自大而进于圣,未达一间耳。所以屡空。若夫自有其所能,自实其所多,而我累之,与此之是夺,彼之非而物累之。形域之中,其一化矣。非有非无,不多不寡之地,彼乌乎至哉!」合而言之,道也。无善无恶,无动无静,方是时也。一旦不得而命之,奚有二哉?中下之流不能反本,惟求之从此道,所以降下于性。端有仁之端,有不仁之端。自其两端而充之,仁不仁着矣。尧舜充仁之端者也,故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幽厉充不仁之端者也,故曰:“暴其民甚,则身弑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孟子之于诸侯,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幽厉之暴,不法尧之为君,自其不仁之端而充之,近则不足以保一身,逺则孝子慈孙不能改与尧之保天下为君臣者法,不亦异乎?然而尧舜亦岂异乎人哉?充其仁之端而已。如有王者起,必能取法孟子,尝为文公言之。然则此言幽厉之暴,不法尧之为君,乃至危削而后已。当时之君,孟子有以警之。商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周鉴不逺,在商之世;而周之诸侯未离乎周耳。幽厉之暴,不法尧之为君,乃至于此,奚不悟哉?然而孟子之警诸侯,不以不敬其君者言之,盖方是时,天下无王久矣。孟子之于民,当被髪缨冠而救之,教之为王可也;事王则未暇教也。道二,仁与不仁而已。入闻夫子之道,而乐仁之端也;出见纷华盛丽,而悦不仁之端也。自其两端而充之,一为君子,一为小人,为则充之而已。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克已以之,仁者也。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克巳以之,道者也。妄念在物,曲臆在事。所谓意也,有意则无徳。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而人或欲为之。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而力或欲致之。所谓必也,有必则无命。能止而不能行,而或能行而已。能取而不能舍,而或能舍而已。所谓固也,有固则无义。即彼之是非,叅吾之爱恶。所谓我也,有我则无道。毋者,禁戒之辞也。毋意,以至无意;无无意,毋必,以至无必;无无必,母我克巳者也。无我,忘巳者也。无我,有我之对;无无我,然后莫之对焉。子絶四,圣人之于天道矣。无事乎禁戒,不惑,故不能动。孟子曰:「我四十不动心,不惑,故能定;不动,故能应。」荀子曰:「能定,然后能应。」古之人四十强而仕,能应故也。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不惑故也。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五十而知天命,均是命也。五十而知天命,知之至者耳。孟子曰:「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俟天也。夭夀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夭夀不贰,修身以俟之,故能存其心,养其性。存其心,养其性,故能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所谓「夭夀不贰,修身以俟之」,则不惑之时也。所谓「知其性,则知天矣」,则知命之时也。孔子曰:「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矣。四十而不惑,则立人之道;五十而知天命,则立天之道。五十而无闻焉,斯亦已矣,何足畏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演山集》卷五十七,宋黄裳撰 《杂说》人籁,是由人的气息产生声音;地籁,是由大块发出的叹息之气产生声音。地籁的形状和声音,虽然不能使自身把万物齐同起来,但与人籁相比却是自然的。所以颜成子游听到了人籁,却没有听到地籁;听到了地籁,却没有听到天籁。吹拂万物而各不相同,如果让它们各自成为自身,那么这万千种不同怎么能同我争辩呢?然而吹拂万物使其各不相同,本来就是天籁,而人籁、地籁只是它的末流。末流虽然有声音,最终都归于太虚,这就是天籁吗?人性本来是善的,充分扩充它,足以保有四海;不能充分扩充它,就连侍奉父母也做不到。先王引导人们扩充这种善性,是担心它不能扩充而损害善性的根本。所以尊重尊贵的人,是因为他们接近君王;尊重老人,是因为他们接近父母;敬重年长者,是因为他们接近兄长;慈爱幼小者,是因为他们接近子女。商人制定盟誓,百姓才开始背叛;周人制定会盟,百姓才开始怀疑。然而盟誓果真不是先王的事情吗?先王用它来辅助德行、巩固诚信。后世德行和诚信废弃了,盟誓却独自在天下流行,这就是百姓因此背叛的原因。丧失礼的义理,只陈列礼数,是祝官、史官所做的事。后世谈论礼的人,仍然只是陈列礼数。有德行,就会有人才;有人才,就会有土地;有土地,就会有财富;有财富,就会有用处。财富和财用,是凭借自身的德行招致的。取得财富合乎义,不是悖理而进;使用财富合乎礼,不是悖理而出。有了巢穴和洞窟之后,才有宫室;有了鸟羽兽皮之后,才有布帛;有了血腥生肉之后,才有烹煮熟食。这并不是人刻意制作才达到的结果,而是事物自然发展、逐步显现其情状。以自己的能力向没有能力的人请教,就会把自己看得好像没有能力;以自己的多向少请教,就会把自己看得好像空虚。自己本来具备某种德行,叫作信;把这种德行充实起来,叫作美。颜子已经很美了,却从未认为自己美。他仍然向少者请教,于是忘却了自我。别人冒犯他,他也不计较,不拿自己的正确去校量对方的错误。我一定是不仁,我一定是不忠;直到对方表现得像禽兽一样,然后才抛弃他,这时连外物也忘却了。孔子说:“我只看见他的进步,没有看见他的停止。我忘却自我,就不会停留在形体之内;忘却外物,就不会停留在疆域之内。在形体和疆域之上,颜子立志于不断进步:从善进到信,从信进到美,从美进到大,只差一步就能达到圣人境界;所以他的内在已经完备,却仍然防止自满。从大再进到圣人,也只差一步;所以他常常处于空虚状态。至于自以为有某种能力,自以为充实而拥有很多东西,并且被自我牵累;又拿自己的正确去夺取别人的错误,而被外物牵累,那么就在形体和疆域之中同流变化了。处在非有非无、不多不少的境地,那个人怎么能够达到呢!” 把这些合起来说,就是道。在这个时候没有善也没有恶,没有动也没有静;一旦不能给它命名,哪里还会有两个对立面呢?中等、下等的人不能返回根本,只从这条道路上去求取,于是就降低到人性以下。善端中有仁的端绪,也有不仁的端绪;从这两个端绪分别加以扩充,仁与不仁就显现出来了。尧、舜是扩充仁的端绪的人,所以说:“想做君王,就尽到君王之道;想做臣子,就尽到臣子之道。”二者都只是效法尧、舜罢了。幽王、厉王是扩充不仁端绪的人,所以说:“残暴百姓太过,自己就会被杀、国家就会灭亡;残暴得不太过,自己就会危险、国家就会削弱。”孟子面对诸侯,阐明人性本善,说话一定称道尧、舜。幽王、厉王的暴虐,不效法尧作为君王的做法,而从不仁的端绪扩充下去,近则不足以保全自身,远则连孝子慈孙也不能改变;与尧作为君王、保全天下的做法相比,不是很奇怪吗?然而尧、舜难道也与常人不同吗?不过是扩充了仁的端绪罢了。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能够取法孟子;我曾经把这些话对滕文公说过。既然如此,这就是说幽王、厉王的暴虐不效法尧作为君王的做法,直到国家危殆、土地削弱才停止。当时的君王,孟子借此来警告他们。商代可作借鉴的事并不遥远,就在夏后氏的时代;周代可作借鉴的事并不遥远,就在商代。而周代的诸侯还没有脱离周王室的控制。幽王、厉王的暴虐不效法尧作为君王的做法,竟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不醒悟呢?然而孟子警告诸侯时,并没有用不敬重君王的话来说,这是因为当时天下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王了。孟子对于百姓,应当披散头发、戴好帽子去拯救他们,教导他们成为王者也可以;至于侍奉君王,当时还来不及教导。道路只有两条,就是仁与不仁罢了。进入时听到孔子的道,便喜爱仁的端绪;出来时看见纷华盛丽,便喜悦不仁的端绪。从这两个端绪分别扩充,一个成为君子,一个成为小人,不过是各自加以扩充罢了。不看,不听,不说,不行动,以克制自我来做到这些,就是仁者。没有主观臆测,没有一定之见,没有固执己见,没有自我中心,以克制自我来做到这些,就是得道的人。妄念寄托在外物上,偏曲的臆想寄托在事情上。所谓“意”,就是主观臆意;有主观臆意就没有德。没有人刻意作为却自然发生的,是天;人却有时想要强行去做。没有人刻意招致却自然到来的,是命;人却有时想凭力量招致它。所谓“必”,就是强求必然;有强求必然就不知天命。能够停止却不能行动,有时却偏要行动;能够取得却不能舍弃,有时却偏要舍弃。所谓“固”,就是固执;有固执就没有义。把别人的对错,参杂进自己的爱恶之中。所谓“我”,就是自我中心;有自我中心就没有道。“毋”是禁止、戒止的言辞。“毋意”要达到没有主观臆意;没有了“无意”的执著,再说“毋必”,要达到没有强求必然;没有了“无必”的执著,再说“毋我”,这是克制自我。没有自我,就是忘却自我。无我,是与有我相对;连无我也忘却,才没有任何对立。孔子断绝四种毛病,是圣人合于天道的表现。他不必再借助禁戒,因为没有疑惑,所以不能被外物动摇。孟子说:“我四十岁以后不动心。”因为没有疑惑,所以能够安定;因为不动摇,所以能够应对。荀子说:“能够安定,然后能够应对。”古代人四十岁强盛而出仕,就是因为能够应对。道合于自己就服从,不合就离去,就是因为没有疑惑。不知天命,就无法成为君子。五十岁而知道天命,所知道的都是命。五十岁而知天命,只是知道达到极致罢了。孟子说:“竭尽自己的心,就能认识自己的本性;认识自己的本性,就能知道天。保存自己的心,养护自己的本性,是用来等待天命的。无论夭折还是长寿都不改变,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这就是确立命运。无论夭折还是长寿都不改变,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所以能够保存自己的心、养护自己的本性;保存自己的心、养护自己的本性,所以能够竭尽自己的心,进而认识自己的本性;认识自己的本性,进而知道天。”所谓“无论夭折还是长寿都不改变,修养自身以等待天命”,就是没有疑惑的境界。所谓“认识自己的本性,就能知道天”,就是知道天命的境界。孔子说:“四十岁、五十岁还没有声名,这也就不值得敬畏了。四十岁而没有疑惑,就确立了为人的道;五十岁而知道天命,就确立了合于天的道。五十岁还没有声名,也就完了,还有什么值得敬畏的呢?”

耳择克巳复礼之时,三十而立者也。耳顺,则已忘矣,无所不听,实无所听。巧言淫声,不必勿听而后仁焉。耳者,心之官也。耳之所得善,则心有所养;耳之所得非,则心有所累。五官皆然,心为甚。其心虚矣,未尝有也,非即乎法,故能从心而得天下之至圆;未尝无也,非离乎法,故能不逾矩而得天下之至方。自志于学,及七十而从心,为已至矣。不可弃物,则不逾矩,为物而已。志于学之后,非必三十而后能立;耳顺之后,非必七十而后从心不逾矩。古之悟道者,在乎少顷之间,奚必此哉?圣人为中下者言,相去十年,为之约耳。三十而不立,七十而不从心,则女画矣,非善致道者也。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当是时,以吾为内视反听者矣。不获其身,故无物交;不见其人,故无人交。及其出之域中,见其人矣,能无交乎?身者,吾之累也;人者,身之累也。故人能辅仁,亦能败仁;人能与吾为欢,亦能与吾为怨。吾之有身,身之有人,学道者不可不慎也。出之域中,不能无交,而亦不可忘交。有身则人为之对焉,奚能无交?其徳未至乎大成,奚可忘交?天下善人少,恶人多,不可者与之,其如累吾仁何?不可者拒之,其如遗吾怨何?不可者之为交,或交以势,或交以利。势利不可为常,势穷则乖,利穷则散。势利之间,一或不适其意,则怨望倾覆在其中焉。然则不可者之为交,不可拒之,亦不可不拒也。以义交我者,吾以心与之;以利交我者,吾以迹与之。献子用上敬下者也,故献子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则献子有尊贤之义焉,故其与乐正裘、牧仲友也。下交不渎,乐正裘、牧仲用下敬上者也,故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则五人者有贵贵之义焉,故其与献子友也。上交不谄,献子不骄,五人者不骄,献子以徳,各有义焉。子思之于惠公有道者也,故惠公师之;顔般之于惠公有徳者也,故惠公友之;王顺、长息之于惠公有才者也,故惠公使之。虽然,不挟而友,茍无其实,君子不可以虚拘。尧之友舜,与之共天位也,则尊其徳与之治天职也,则尊其才;与之食天禄也,则尊其功。而舜之有二女、百官、牛羊、仓廪,若固有之,绰绰然有余裕,盖无所挟故尔。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蔬食菜羮不敢不饱也,敬之而已,不及用焉。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餽,鼎肉使已,仆仆尔亟拜也,受之而已,不及敬焉。大乐所乐者,性也。故易,大礼所履者,理也。故简,先王之制礼乐也,岂其私意哉?礼致其性之中,乐致其情之和而已。由性之中,制礼以致其中;由情之和,作乐以致其和。然后天位乎上,以生地;位乎下,以成;而人位乎其中,以赞之。大乐之易,大礼之简,天下之理存乎先王。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则成位乎其中矣。至于义也,行止在我;至于命也,死生在我。乐者,乐也,德也。故由中出而外设者,其文也。礼者,履也,行也。故自外作而中立者,其本也。外作于貌,故文;内出于性,故静。形则着,诚之者也。故诚者,不见而章;动则变,诚之者也。故诚者,不动而变,不见而章,博厚之道也;不动而变,髙明之道也;无为而成,悠久之道也。同出于至诚,自其见者而命之。所薄者厚,所厚者薄,末在所先,本在所后,未能格物者也。量其薄厚,度其本末,然后格物。诚意、正心在其所先,治国、齐家在其所后。然后知至,由家齐至天下平,出于身修;由意诚至身修,出于知至。中庸曰:「知风之自,知逺之近;知防之显,风之自在意诚,逺之近在齐家,防之显在天下平。」动物,天产也。以作隂徳,天之化也。植物,地产也。以作阳徳,地之化也。天之化,动物之产能内养其精矣。不以外作之礼而防之,则类为情所流,尝至于过。地之化,植物之产能外养其形矣。不以中出之乐而防之,则类为形所践,尝至于不及。然则天地之道,百物之功未之至也。有俟于先王焉。先王之于两间,以道成能,以仁成位者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则血气之物,不能致其滋味,以乱天一之所生者,非礼勿视,以去其乱色;非礼勿动,以去其淫志。男女之别,媒而后合,币而后见。祭则交爵,坐则异席。此以礼合天之化,动物之产而防之,故其所作不为淫邪。以乐侑食,动血脉,通精神,使人伦清而听聦,心虚而气和,则尺寸之肤不能茍得安佚,以昏其性焉。堂有琴瑟,车有鸾和,乐章之奏以趋以行,玉佩之音于左于右,▯诵之声,舞蹈之容,遣去滞思,形见天性之真。乐耳目、口鼻、心智、百体,皆由顺正。此以乐合地之化,植物之产而防之,故其所作不为倦怠。

译耳择克己复礼的时候,就是三十岁而能立身的时候。到了耳顺的境界,便已经忘却了;没有什么不听的,实际上又没有什么可听的。巧言和淫声,不必一定先做到不听它们,然后才算仁。耳朵,是心的官能。耳朵所得到的是善,心就有所涵养;耳朵所得到的是不善,心就有所牵累。五官都是这样,而心尤其如此。他的心是虚空的,未曾有过什么,却并不是脱离法则,所以能够顺从本心而得到天下最圆融的境界;未曾没有什么,却并不是背离法则,所以能够不越过规矩而得到天下最方正的境界。从立志求学,到七十岁能够顺从本心,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不能舍弃外物,就不会越过规矩,不过是被外物所拘罢了。立志求学以后,不一定要到三十岁才可以立身;达到耳顺以后,也不一定要到七十岁才可以顺从本心而不越过规矩。古代悟得大道的人,往往在片刻之间便能做到,哪里一定要这样呢?圣人是针对中等和下等资质的人说的,相差十年,不过是给他们规定的期限罢了。三十岁还不能立身,七十岁还不能顺从本心,那你就已经自我限止了,不是善于达到大道的人。止于背后,不得到自身;行走在庭院中,看不见别人。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我是向内观察、反听内心的人了。得不到自身,所以没有外物来交涉;看不见别人,所以没有人与我交往。等到走出这个范围,见到别人了,难道还能没有交往吗?身体,是我的牵累;别人,是身体的牵累。所以人与人之间能够辅助仁,也能够败坏仁;能够同我欢乐,也能够同我结怨。我有这个身体,身体又有别人,求学道的人不能不慎重。走出这个范围,不能没有交往,却也不能忘记交往。既有身体,就有别人与它相对,怎么能没有交往?自身的德行还没有达到大成,怎么可以忘记交往?天下善人少,恶人多,若不得已同他们交往,怎能不牵累我的仁德?若不得已拒绝他们,怎能不留下对我的怨恨?不得已与人交往,有的因势力而交,有的因利益而交。势力和利益都不能长久,势力穷尽便会乖离,利益穷尽便会离散。在势力和利益之间,只要有一件事不合对方的心意,怨恨和倾覆就蕴藏其中了。这样说来,与不得已的人交往,不能一概拒绝,也不能不加拒绝。别人以义来同我交往,我就用内心真诚同他交往;别人以利益来同我交往,我就只在表面上同他交往。献子是以尊敬下位者的态度待人的,所以献子同这五个人交朋友。因为没有献子这样的家世,所以献子具有尊重贤者的义理;因此他同乐正裘、牧仲交朋友。与地位低的人交往而不轻慢,乐正裘、牧仲是以尊敬上位者的态度待人的;所以这五个人如果也有献子这样的家世,就不会同他们交朋友了。由此可见,这五个人也有尊重尊贵者的义理,所以他们同献子交朋友。上交不谄媚,献子不骄傲,五个人也不骄傲;献子凭借德行,各人都各有其合宜的义理。子思对于惠公,是有道德的人,所以惠公拜他为老师;颜般对于惠公,是有德行的人,所以惠公同他交朋友;王顺、长息对于惠公,是有才能的人,所以惠公任用他们。虽然如此,交朋友不能有所挟持;如果没有真实的内容,君子不可以徒然拘留他们。尧同舜交朋友,是因为把天子的职位同他共同享有,因而尊重他的德行;让他共同治理上天所授予的职责,因而尊重他的才能;让他共同享有上天的俸禄,因而尊重他的功劳。至于舜所拥有的两个女儿、百官、牛羊、仓廪,好像本来就是他所有的一样,宽绰而有余裕,大概是因为没有任何挟持的缘故。晋平公对待亥唐,亥唐说进去就进去,说坐下就坐下,说吃饭就吃饭,即使是粗饭菜羹,晋平公也不敢不吃饱,只是敬重他罢了,并没有来得及任用他。缪公对待子思,屡次询问,屡次馈赠,送来鼎中的肉,使者来往奔走,频频拜谢;子思只是接受了这些馈赠,却没有来得及受到真正的敬重。大乐所使人快乐的,是人的本性。所以它平易;大礼所履行的,是事理。所以它简约。先王制定礼乐,难道是出于个人的私意吗?礼使人的本性达到中正,乐使人的情感达到和谐罢了。根据本性的中正制定礼,使它达到中正;根据情感的和谐制作乐,使它达到和谐。这样以后,天位于上而生育大地,地位于下而成就万物,人位于天地之间来辅助它们。大乐的平易、大礼的简约,天下的事理都存在于先王的制度中。用礼乐来配合天地的化育和万物的生成,天地人的位置就在其中成就了。至于义,行动或停止都在于自己;至于命,死或生也在于自己。乐,就是快乐,也是德。所以从内心产生而表现于外的,是乐的文饰。礼,就是履行,也是行为。所以从外在制作而在内心确立的,是礼的根本。外在表现于容貌,所以有文饰;内在出于本性,所以宁静。形迹显现,是诚的实现。因此诚不显露也能彰明;有所行动就发生变化,也是诚的实现。因此诚不动而能使事物变化,不显露而能彰明,这是广大深厚的道;不动而能使事物变化,这是高明的道;无所作为而能成就,这是悠久的道。这些都同出于至诚,只是从显现出来的一面来命名罢了。把次要的当作厚重,把厚重的当作次要;把末节放在先,把根本放在后,这是还不能穷究事物的人。衡量轻重,分辨本末,然后才能穷究事物。诚意、正心在先,治国、齐家在后。这样以后才知道达到极致的途径:由齐家达到天下太平,出于修养自身;由意念真诚达到修养自身,出于知识达到极致。《中庸》说:‘知道风从哪里来,就知道远处从近处开始;知道堤防的显露,就知道风的根源在意念真诚,远处的根源在齐家,堤防显露的根源在天下太平。’ 动物,是天所生的。用它来形成阴德,是天的化育。植物,是地所生的。用它来形成阳德,是地的化育。天的化育使动物能够在内养护其精气。如果不用外在施行的礼来防范它们,就大多会被情感牵引,常常达到过度。地的化育使植物能够在外养护其形体。如果不用从内心发出的乐来防范它们,就大多会被形体践踏,常常达到不足。这样说来,天地的道、万物的功用还没有达到极致,还要等待先王。先王对于天地之间的万物,是用道成就其才能,用仁成就其位置的人。肉虽多,也不能让它超过饭食。所谓气,是指血气之物;不能让它追求滋味,以扰乱天一所生的本性。不是礼所允许的,不要看,以除去扰乱本性的淫邪之色;不是礼所允许的,不要行动,以除去放纵的欲望。男女之间的区别,要有媒人以后才能结合,要有聘礼以后才能相见。祭祀时互相交替举爵,坐席时各自分席。这是用礼来配合天的化育和动物的产物,加以防范,所以它们的作用不至于成为淫邪。用乐来辅助进食,使血脉活动,使精神通达,使人伦清明、听觉聪敏,使内心虚静、气息和顺,于是身体各处的肌肤就不能苟且追求安逸来使本性昏昧。厅堂中有琴瑟,车上有鸾和铃;演奏乐章时进退行走,玉佩的声音在左右相应;有弦歌诵读的声音,有舞蹈的姿态,可以排遣凝滞的思虑,使人的形体显现出天性的真实。耳目、口鼻、心智和全身百体所得到的快乐,都由顺从正道而来。这是用乐来配合地的化育和植物的产物,加以防范,所以它们的作用不至于成为倦怠。

乐,阳也;配地之隂。礼,隂也;配天之阳。兹其所以为合欤?目之于色,耳之于声,口之于味,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之性。天下之人,岂能皆为君子?然而天产作隂徳,而或能不以色肆视,不以味肆口;地产作阳德而或能不以安佚肆于四肢。狥性之欲,丧性之善。其得欲也,则胜之有礼乐;其失欲也,则处之有命。故天下之趋于君子之途,罔或自弃者,先王之防,亦已至矣。以乐合天之神,动物之产,使隂徳无淫邪,与天地同节者也。以礼合地之化,植物之产,使阳徳无倦怠,与天地同和者也。义理之在人心久矣,其心莫不尊善而疾恶。为善者尝畏而尊之,为恶者尝畏而疾之。人心之所同也。然而善恶之所在,其智不足以知之,其势不足以去之。天下皆是也,无足以相畏者。有能取人所畏而疾焉者,刑之;引人所畏而尊焉者,赏之。人斯服之矣。此刑赏所以驭其威欤?盖民之畏为善者而尊之,畏为恶者而疾之,畏之未至也。仁义礼智足以炤见天下之是非,报天下之善恶。吾之喜怒无与焉,天下之公义,人心之所同。兼収在我,则天下之所畏者,舍我其谁哉?以怨报怨,以徳报徳,而髙祖之杀丁公,也不亦异乎?曰:髙祖不私仁,我之私恩而害后世为臣之公义,杀之可也。尹公之他,不为其君杀子濯孺子,孟子贤之,盖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为甚于君事。丁公见杀,得布而卒用之,则髙祖宏矣。

演山集巻五十七

译乐属阳,配合大地的阴;礼属阴,配合上天的阳。这大概就是它们能够相合的原因吧?眼睛对于色彩,耳朵对于声音,口对于滋味,鼻子对于气味,四肢对于安逸,这是本性所具有的,也受到命的规定。君子不把这些称为本性。天下的人,难道都能成为君子吗?然而天所生的动物形成阴德,有的人能够不因色彩而放纵眼睛,不因滋味而放纵口舌;地所生的植物形成阳德,有的人能够不让安逸放纵四肢。顺从本性的欲望,就会丧失本性中的善;得到欲望,就用礼乐来节制它;失去欲望,就用命来安顿它。所以天下人走向君子之路,没有谁会自我放弃,先王的防范也已经达到极致了。用乐来调和上天的神明和动物的产物,使阴德不至于淫邪,与天地同样有节度。用礼来调和大地的化育和植物的产物,使阳德不至于倦怠,与天地同样和谐。义理存在于人心已经很久了,人的内心没有不尊重善、憎恶恶的。行善的人常常敬畏并尊重善,作恶的人常常敬畏并憎恶恶,这是人心共同的情感。然而善恶所在之处,人们的智慧不足以辨知,力量不足以除去,天下都是这样,没有什么值得彼此敬畏的。有能够把人们所畏惧的恶取来加以憎恶的人,就惩罚他;有能够引导人们所畏惧的善并加以尊重的人,就奖赏他。人们于是服从了。这就是刑赏用来驾驭威势的原因吗?大概百姓敬畏行善而尊重善,敬畏作恶而憎恶恶,他们的畏惧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仁义礼智足以照见天下的是非,报偿天下的善恶,而不掺杂我的喜怒,这是天下共同的公义,是人心共同的情感。把一切都收归自己,那么天下所畏惧的,除了我还能是谁呢?用怨恨报复怨恨,用恩德报答恩德,那么汉高祖杀死丁公,不也是很奇怪吗?回答说:高祖没有把仁私自据为己有;如果因为我个人的私恩而损害后世臣下共同的义理,杀死他是可以的。尹公之他不肯为他的君主杀死子濯孺子,孟子认为他贤明,大概是因为用孔子的道反过来损害孔子的道,这比不尽君臣之事更严重。丁公被杀,获得的布最终还是被使用了,那么高祖的气度就宏大了。《演山集》卷五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演山集巻五十八    宋 黄裳 撰杂説以礼制民,以俗因民,而太宰所赏,则其入礼而为善者;所刑,则所出礼而为恶者。此其忠厚之至也。其威有徳,天下之人中心悦而诚服之,惟其所役,其孰违我哉?刑赏之后,继以田役,驭其众,此其威威至也。茍喜以刑去恶,恪以善劝善,天下畏之而已,莫之爱焉。其威之在天下也,譬犹至刚之物,难犯而易折,况或以刑去善哉?怨之而已。《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怒恶而刑之,足以沮乱而已;知善而祉之,遂破小人之党,其道消矣。此乱所以已焉。夫一赏而已,乱天下之威,莫大于是。有恃权势而威天下者,所与非善,所沮非恶,行其私心,不顾天下之公义,势穷而威去,则威非负权势者之所能驭也。有尚名法而威天下者,无情而寡防,善恶髙下一断,以法求使畏我,而不能使之爱。恶者有可免之奸,而善者有不幸之惧,及其失也,心离而威去,则威非尚名法者之所能驭也。然则孰能驭之?君子之威天下也,不求为威,而能使人中心悦而诚服之,威斯至焉。九职之民进于野矣,未尝知文;进于力矣,未尝知徳;进于利矣,未尝知义。教以六艺,然后知义焉;不竞利以乱知,徳焉;不恃力以暴,知文焉;不防野以愚。然而义与文、徳能使人轻利。先王又患其委职而去也,教以世事,固其业矣。工者世工,商者世商,农者世农,此进民扵其所任而成之者。然而向者学艺未能行焉,不足以为善也。制其爵禄,吏诸官府之中,与贤且贵者联为八职,以服王事,此进民于所学而成之者。虑其废此九职也,于无职者使之出夫布,以戒之;虑其废此三事也,于无职事者使之出夫家之征,以戒之。王之乡遂三事,未尝废也。大司徒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十有二教焉:以阳礼教和,则使之学艺矣;以世事教能,则使之世事矣;以贤制爵,以能制禄,则使之服事矣。九职而加三事焉,颁于邦国都鄙而已。非天子不议礼,而天下无私法;非天子不考文,而天下无私学。礼之与文,自天子出,诸侯遵之而已。及其有事焉,或得乎在外者之福,有学焉,或得乎在我者之善,弗敢当也。以谓天子有命,故吾得有事乎神;有教,故吾得有事乎学。我何与焉?以其所受之福,所享之善,悉以进之。尊吾君也,则归之以善;爱吾君也,则致之以福。先王兼收而独享之。夫善在我者,且不敢私焉,况不在我者哉?都家之封,公卿大夫之采邑,王子弟所食之邑,有社稷焉,物之所资以生者也;有五祀焉,人之所待以安者也;有先君焉,国之所因以立者也;有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有因国之在其地而无主后者。都家之治,以贵得民,此族实隂相之者,不可忘也。先王为之颁祀以驭其神,为之宗人以典其祀,而或赐之禽焉。王以不与其祭而重之也。夫为之颁祀以驭其神,为之宗人以典其祀,则都家祭祀之礼,惟王所议;神之所享,惟王所赐。其福安得而不致哉?而况子弟之亲,公卿大夫之宻迩夀?王以福固其愿也。祭仆展而受之,膳夫受而膳之,受而膳之,示王享其所致而已。先王之世,君能下下以成其政,则有燕飨以致其欢,贺庆以致其勤。臣能归美以报其上,则于中心恻怛以致其爱,惟恐其莫之及也。欲其福禄之髙也,以山祝之不足也,祝之如冈。欲其福禄之大也,以阜祝之不足也,祝之如陵。欲其为下所厚,不可得而坏也,以南山祝之。欲其为下所益,不可得而衰也,以松栢祝之。以祝吾君,未之足也,又以吾君戬谷之臣祝其无不宜焉。无事之时,至诚之愿于王如是之至也,而况祭祀之致福,岂徒行礼而已邪?其扵鬼神也,必有至诚以感之;其于王也,必有至诚以致之。虽然,王岂徒受其福哉?行人归赈,以交诸侯之福,则诸侯之致福也,王固有以报之矣。鬼神之意,盖亦愿为五福而隂相之,则王与诸侯相交以福,非徒以为文焉。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九伐之法,正其罪恶之名,然后命诸侯会卒伍而从事焉。言伐,则其事也;言九伐之法,则其讨也。讨者,着吾法度之言,以问其罪耳。冯弱恃强,犯寡恃众,髙而自危,满而自溢者也,则宜伐而眚之。害民则伐之,行庶民之所恶也。陵外则坛之,行诸侯之所恶也。先王之兵,岂将黩武以快其私也哉?野荒而不治,民散而不系,无智以及其所有者也,则宜伐而削之。负固不服,无仁以保其所有者也,则宜侵之。先王之兵,岂将征利于下而极其欲也哉?彼自取之而已。贼杀其亲,充类至仁之尽也,则宜正之。内外乱,鸟兽行,不仁而无其亲者也,则宜灭之。放弑其君,充类至义之尽也,则宜残之。犯令陵政,不义而无其君者也,则宜杜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演山集》卷五十八 宋黄裳撰 杂说 用礼来制约百姓,用习俗来顺应百姓;太宰所奖赏的,是那些进入礼法而行善的人;所惩罚的,是那些背离礼法而作恶的人。这是忠厚到了极点。他的威势有德,天下的人从内心喜悦而诚心服从他,任凭他役使,谁敢违抗我呢?刑赏以后,接着用田役来驾驭民众,这才是威势达到极点。假如只是因为喜好刑罚而去除恶行,严守法令而劝人为善,天下人只会畏惧他,没有人爱戴他。他的威势存在于天下,就好像最刚硬的东西,难以冒犯却容易折断,何况有时还会用刑罚去除善人呢?那只能使人怨恨他。《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乱事大概很快就会止息;君子如果施福,乱事大概很快就会停止。’憎恶恶而惩罚它,只足以使混乱暂时止息;认识善而以福禄奖赏它,就能破除小人的党羽,使他们的道路消亡。混乱因此才会停止。只施行一种奖赏,就能扰乱天下的威势,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依仗权势来威服天下的人,所亲近的不是善人,所阻止的不是恶人,只按自己的私心行事,不顾天下共同的义理;势力穷尽、威势丧失,威势就不是依靠权势的人所能驾驭的。有崇尚名目法令来威服天下的人,没有感情而少有防范,对善恶、高下全凭一刀切的判断,以法令要求人们畏惧自己,却不能使人们爱戴自己。恶人有可能被免罪的奸诈,善人却有遭遇不幸的恐惧;等到这种做法失效,人心离散、威势丧失,威势就不是崇尚名目法令的人所能驾驭的了。那么谁能够驾驭威势呢?君子的威势施于天下,不求自己成为有威势的人,却能使人从内心喜悦而诚心服从他,这样威势才达到极点。九职所规定的民众进入田野从事职业,却未曾知道文教;进入劳作的领域,却未曾知道德;进入谋利的领域,却未曾知道义。用六艺教导他们以后,他们才知道义;不让他们争逐利益而扰乱智慧,于是懂得了德;不让他们依仗力量而暴虐,于是懂得了文教;不以田野的生活使他们愚昧。然而义、文、德能够使人轻视利益。先王又担心他们放弃职业离开,于是用世代相承的事务教导他们,巩固他们的产业:工匠世代为工,商人世代为商,农民世代为农。这是使百姓在各自承担的事务上有所进益并成就他们。但先前所学的六艺如果不能实行,就还不足以称为善。于是制定爵禄,让他们在各官府中任职,同贤能而尊贵的人联合起来承担八种职事,以奉行王事,这是使百姓在所学的方面有所进益并成就他们。又担心他们废弃这九种职业,于是让没有职业的人缴纳夫布,以此警戒他们;又担心他们废弃这三类事务,于是让没有职事的人缴纳夫家之征,以此警戒他们。王的乡、遂三类事务,从未废弃。大司徒根据这五件事,作为百姓的常法而施行十二种教化:用阳礼教导和谐,就使他们学习六艺;用世代相承的事务教导才能,就使他们世代承继职业;根据贤能制定爵位,根据才能制定俸禄,就使他们服事。九职再加上三事,颁行于邦国、都、鄙而已。不是天子,就不能议定礼制,因此天下没有私自制定的礼法;不是天子,就不能考订文字,因此天下没有私自建立的学说。礼和文字都由天子制定,诸侯只需遵行罢了。等到有祭祀等事务时,有时得到外在神灵的福佑;有学习时,有时得到自身所得的善益,都不敢把它们据为己有。要说是天子有命令,所以我才能侍奉神明;是天子有教化,所以我才能从事学习。我参与了什么呢?把所接受的福佑、所享有的善益,全部奉献给天子。这是尊敬我的君主,所以把善归还给他;这是爱我的君主,所以把福献给他。先王把一切都收取而独自享有。自身所有的善尚且不敢私自占有,何况不是自身所有的呢?都、家的封地,公卿大夫的采邑,王的子弟所享用的邑,都有社稷,那是万物赖以生长的所在;都有五祀,那是人赖以安居的所在;都有先君,那是国家据以建立的根本;还有位于其地的名山大川,以及因国家原在其地而没有主后祭祀的神祇。都、家的治理,凭借尊贵身份取得民众;这一族实际上暗中辅助治理,不能忘记他们。先王为他们颁定祭祀,以驾驭神明;为他们设置宗人,掌管祭祀,有时还赐给他们禽牲。王不亲自参加他们的祭祀,正是用这种方式加以尊重。既为他们颁定祭祀以驾驭神明,又设置宗人掌管祭祀,那么都、家的祭祀礼仪,只由王来议定;神明所享用的祭品,只由王来赐予。这样的福佑怎么会不能降临呢?何况王的子弟是亲属,公卿大夫又是亲近而长久相伴的人。王用福佑来巩固他们的愿望。祭仆陈列并接受祭品,膳夫接受后烹饪献上;接受并烹饪献上,是表示王享用了他们所献的东西罢了。先王的时代,君主能够谦下地对待臣下而成就政事,于是有燕飨来表达欢情,有庆贺来表达勤劳。臣下能够把美善归还给君主以报答君上,于是从内心忧念而表达爱意,只怕自己的心意不能达到君主那里。希望君主的福禄崇高,高到用山来祝祷还不足,于是祝愿如山冈一般;希望君主的福禄广大,大到用土阜来祝祷还不足,于是祝愿如丘陵一般;希望君主得到臣下深厚的拥戴,不可被破坏,于是用南山来祝祷;希望君主不断得到臣下的增益,不可衰减,于是用松柏来祝祷。这样祝愿我的君主还觉得不足,又祝愿那些使君主福禄齐备、无所不宜的臣下也如此。没有事情的时候,对王的至诚愿望尚且如此深厚,何况祭祀所带来的福佑,难道只是举行礼仪而已吗?对于鬼神,一定要有至诚来感通;对于君王,也一定要有至诚来致福。虽然如此,王难道只是接受福佑吗?行人把赈济物资送回,与诸侯相互交流福佑,那么诸侯所致的福,王本来就有办法报答。鬼神的心意,大概也愿意化为五福而暗中辅助,于是王与诸侯以福相交,并不只是做做文饰罢了。天子讨伐而不亲自征战,诸侯征战而不称为讨伐。九伐之法,先端正并确定罪恶的名义,然后命令诸侯集合军队随从办理。说‘伐’,是说具体的行动;说‘九伐之法’,是说讨伐的法度。所谓讨伐,是申明我的法度,用来追问对方的罪行。倚仗弱小、依恃强大,侵犯寡少、依恃众多,自以为高而招致危亡,自满而溢出,这些都应当征伐并减削其势。危害百姓,就应当征伐,因为这是施行庶民所憎恶的行为;欺凌外部诸侯,就应当筑坛告诫,因为这是施行诸侯所憎恶的行为。先王用兵,难道是要滥用武力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吗?田野荒芜而不治理,民众离散而不相统属,是没有智慧来保有自己所有的东西,因此应当征伐并削弱他。凭恃险固而不服,是没有仁德来保全自己所有的东西,因此应当侵伐他。先王用兵,难道是要向下获取利益而满足自己的欲望吗?不过是他们自己招来的。杀害自己的亲属,是把不仁推到极点,因此应当正法;内外混乱,行为如同禽兽,是没有仁德且不顾亲属,因此应当消灭;放逐、弑杀自己的君主,是把不义推到极点,因此应当残灭;违犯命令、凌辱政权,是不讲义而且不承认君主,因此应当杜绝。

施贡分职,以任邦国;简稽乡民,以用邦国。其法既废,而后野荒民散者,天下皆是也。比小事大,以和邦国;其法既废,而后冯弱犯寡,陵外负固者,天下皆是也。进贤兴功,以作邦国;其法既废,而后贼贤害民者,天下皆是也。周道之末,九法既废,而后九伐之权,遂为列国所擅。争城以战,杀人盈城;争地以战,杀人盈野。所谓伐之者,非必争贤害民;所谓侵之者,非必负固不服;所谓眚之者,非必冯弱犯寡;所谓灭之者,非必内外乱,鸟兽行。孟子曰:「征者,上伐下也。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战?」九法之伐,以正邦国,徃而正之而已。九伐之法,施于九法之所不及者也。诸侯之心弗平,则争;弗正,则乱。九法所平,则治其争;九法所正,则治其乱。然而大司马掌建邦国之九法,则言佐王九伐之法,九法之一事耳。盖非所以佐王,则言以正邦国而已。王与之守邦而有万民,王与之共民而有羣后。当其入王而王弗之臣也,以其从主,则谓之賔;以其敌主,则谓之客。诸侯尊而有疑于王者,要服以内,则谓之大賔;诸臣防而无疑于王者,要服以内,则谓之大客。王之大賔客也,有礼以致其恭,故拜揖辞受事为之节;有物以致其爱,故问劳赠送物为之数。乃有牢礼饩献饮食币帛之用,先王将其厚意以収万国之驩心者也。年有丰,下财有多寡,礼有备杀。财少而不杀,则失礼于奢;财多而不隆,则失礼于俭。奢则没礼,俭则废礼。以亲邦国者也,为奢所没,为俭所废。且孰以致亲哉?是故太宰以九式均节财用,賔客之式与焉。邦国万民相为賔客,财之多寡,礼之备杀,以是为差,不可过也。祭祀之式,先王以事神;賔客之式,先王以接人;丧荒之式,以待天变;军旅之式,以待人乱。幽间之中,有鬼神为之祐;显明之中,有賔客为之相。天变人乱,有备无患。然后有共吾肥甘者,则羞有式焉;有共吾轻暖者,则服有式焉;有共吾便用者,则工有式焉;有共吾行礼者,则币帛有式焉;有共吾行恩者,则好用有式焉。然而神不祐于幽,人不相于明,则夫六式已矣。賔客之式,重与鬼神,岂可废乎?凡邦国之贡,以待吊用;凡万民之贡,以充府库。然而九式之用,特用九赋之所入者。九赋之所待,关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邦国之赋以待祭祀。然而賔客之用,特用邦中之所入者,亦有义乎?先王以为:吾有九职以任万民,以九贡致邦国之用,非以奉吾欲也,还以为邦国万民之计而已。千里之内,吾所自治者,以其自治而得之者,置诸九式之用,则其事鬼神也敬,其待賔客也勤。九式之用,羞服好用,无所愧焉。人情、天道相为逺近者也。礼之近天道者,人情逺焉,非礼之宜也。鬼神之卑而亲者,不可以此事之。礼之近人情者,天道逺焉,非礼之至也。鬼神之尊而逺者,不可以此事之。君子事其尊而逺者,以意为主;事其卑而近者,以物为主。三礼之至上,足以降天神;下足以出地示;中足以致人鬼。无他也,能于三极之道相为近逺而已。以禋礼祀昊天上帝,则以我之意达之,物之形气不足与焉。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以血祭社稷、五祀、五岳,则以物之气达之。以貍沉祭山林川泽,以疈辜祭四方百物,则以物之形达之。一牲之防,投之于渊,瘗之于土,疈而磔之,将为四方百物之报,岂足致之哉?形气之中,先王诚意之所寓,故足以致焉。日月星辰、风师、雨师,有象者也;山林川泽、四方百物,有形者也。有象者以物之气臭祀之,有形者以物之形体祭之,是则可矣。昊天上帝,其降而与物接也,不见其形;其升而与物辨也,不见其象。然则如之何致之哉?无形也,不可荐之以味;无象也,不可逹之以气。郊之血,祫之腥,三献之爓,一献之熟,自熟至血,其去人情逺矣。祀帝足乎?先王以为未也。泰坛之禋,羔羊之裘,未孕之牲,陶匏之器,无文也,无情也,无味也。且夫祀天之所主,用血而已,岂礼之至哉?五者未离乎物,非其所恃以格帝者也,以寄其诚而已。先王之于天神也,以诚意动之,以精意接之。定之以七日之戒,斋之以三日之宿,不御色,不听乐,不饮酒,不茹荤,眂涤濯,莅玉鬯,省牲镬,奉玉赍,赞币爵,告时,告备,告纯,告洁,以诚其意而已。心斋以致其精意,祭祀之斋以致其诚意。先王所以使人诚其意者,将以致精焉。

译施行贡赋、分配职事,用来承担邦国的事务;考察、登记乡里的民众,用来治理邦国。这样的法度既然废弃,后来田野荒芜、百姓离散,天下到处都是这样。使小国亲附大国,用来使邦国和谐;这样的法度既然废弃,后来倚仗强大欺凌弱小、侵犯寡少、欺凌外部诸侯、凭恃险固,天下到处都是这样。进用贤能、振兴功业,用来振作邦国;这样的法度既然废弃,后来残害贤者、危害百姓,天下到处都是这样。周道衰落的末期,九种法度都废弃以后,九伐的权力于是被列国擅自掌握。争夺城池而交战,杀人多到充满城邑;争夺土地而交战,杀人多到遍满田野。所谓征伐,并不一定是因为争夺贤者、危害百姓;所谓侵伐,并不一定是因为凭恃险固而不服;所谓减削,并不一定是因为依恃强弱、侵犯寡少;所谓消灭,并不一定是因为内外混乱、行为如同禽兽。孟子说:‘征,是上级征伐下级。征这个字的意思是端正,彼此都想端正自己,哪里用得着战争?’九伐的征伐,是为了端正邦国,不过是前去使它端正罢了。九伐之法,是施用于九法所不能达到之处的。诸侯内心不平,就会争斗;不能端正自己,就会作乱。九法能够使之平和,就用来治理争斗;九法能够使之端正,就用来治理乱事。然而大司马掌管建立邦国的九法,却说辅佐王施行九伐之法,九伐只是九法中的一项事务罢了。大概不是用来辅佐王,就只会说用来端正邦国。王与诸侯共同守护邦国而拥有万民,王与诸侯共同治理民众而拥有群臣诸侯。诸侯进入王朝而王不把他们当作臣下,因为他们跟随自己的君主,所以称为宾;因为他们的君主与王相敌,所以称为客。诸侯尊贵而对王有所疑虑,在要服以内,称为大宾;诸臣守卫而对王没有疑虑,在要服以内,称为大客。王接待大宾客,有礼仪来表达恭敬,所以拜、揖、辞、受、办理事务都有节度;有财物来表达爱意,所以问候慰劳、赠送礼物都有定数。于是有牢礼、饩献、饮食、币帛等费用,先王借此施行厚意,以收取万国的欢心。年成有丰歉,下属所拥有的财物有多少,礼仪也有丰备和减省。财物少而礼仪不减省,就会因奢侈而失礼;财物多而礼仪不隆盛,就会因俭约而失礼。奢侈会淹没礼,俭约会废弃礼。礼本来是用来亲近邦国的,却被奢侈淹没、被俭约废弃,那又凭什么使邦国亲近呢?所以太宰用九式来均衡、节制财用,其中包括接待宾客的费用。邦国与万民相互作为宾客,财物有多少,礼仪有多少丰备或减省,就以此为差等,不能过度。祭祀的费用,先王用来侍奉神明;宾客的费用,先王用来接待人;丧事和灾荒的费用,用来应对天灾变化;军旅的费用,用来应对人的祸乱。在幽暗的领域中,有鬼神加以保佑;在显明的领域中,有宾客相助。面对天灾和人乱,有所准备就没有忧患。这样以后,若有人供给我的肥美食物,就有供膳的定式;有人供给我的轻暖衣物,就有服用的定式;有人供给我的便利器用,就有工事的定式;有人供给我行礼所需的物品,就有币帛的定式;有人供给我施恩所需的物品,就有好用的定式。然而如果神明不在幽暗中保佑,人在显明处不相助,那么这六种定式就都失去意义了。宾客的定式,同鬼神的事情一样重要,难道可以废弃吗?凡邦国的贡赋,用来供应吊唁等事务;凡万民的贡赋,用来充实府库。然而九式所用的财物,只使用九赋收入的一部分。九赋所供给的事项中,关市之赋用来供应王的膳食和服饰,邦国之赋用来供应祭祀。可是宾客的费用只使用邦中所收入的财物,这也有道理吗?先王认为:我有九职来任用万民,用九贡取得邦国的财物,不是为了供奉我的欲望,而只是反过来为邦国和万民谋划。千里以内,是我亲自治理的地方;用亲自治理所得到的财物,置于九式的费用中,那么侍奉鬼神就恭敬,接待宾客就勤勉,九式中的膳食、服饰和器用,也都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人情和天道彼此有远近的区别。礼如果接近天道,就会远离人情,这不是礼的恰当之处。对于卑近而亲切的鬼神,不能用这种方式侍奉;礼如果接近人情,就会远离天道,这不是礼的最高境界。对于尊贵而遥远的鬼神,不能用这种方式侍奉。君子侍奉尊贵而遥远的对象,以心意为主;侍奉卑近而亲切的对象,以实物为主。三种礼的最高境界,上可以使天神降临,下可以使地神显现,中可以使人鬼来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能够与天地人三极之道相应地处理远近罢了。用禋礼祭祀昊天上帝,是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他,实物的形态和气味都不足以参与其中。用实柴祭祀日月星辰,用槱燎祭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用血祭祀社稷、五祀、五岳,是用实物的气味来传达。用貍沉祭祀山林川泽,用疈辜祭祀四方百物,是用实物的形体来传达。把一头牲畜的血投入深渊、埋入土中,或剖开肢解,作为对四方百物的报答,难道仅凭这些就足以招致它们吗?形体和气味之中寄托着先王的诚意,所以足以招致它们。日月星辰、风师、雨师,是有形象的;山林川泽、四方百物,是有形体的。有形象的,用实物的气味来祭祀;有形体的,用实物的形体来祭祀,这就可以了。昊天上帝降临而同万物接触时,看不见他的形体;升起而同万物分别时,也看不见他的形象。那么应当怎样招致他呢?他没有形体,不能用滋味来进献;没有形象,不能用气味来传达。郊祀用血,祫祭用腥肉,三献用半生的肉,一献用熟肉;从熟肉到血,逐渐远离人的常情。这样祭祀天帝足够了吗?先王认为还不够。泰坛的禋祭,羔羊的皮衣,未孕的牲畜,陶制匏制的器皿,都没有文饰、没有人为情感、没有滋味。而且祭祀上天所重视的只是用血,难道是礼的最高境界吗?这五种东西都没有脱离实物本身,不是凭借它们来感格上帝,只是借它们寄托诚意罢了。先王对于天神,用诚意感动他,用精纯的心意接触他。先用七日的戒慎使心意安定,再用三日的斋戒使身心安静;不接近女色,不听音乐,不饮酒,不吃荤;察看洗涤祭器,亲临监督玉鬯,检查牲畜和镬,奉上玉帛,协助陈设币帛和爵,报告时辰、器物齐备、牲畜纯良、洁净,这都只是为了使心意真诚。用心斋来达到精纯的心意,用祭祀的斋戒来达到诚意。先王之所以使人诚其意,是要由此达到精纯。

人之意粗则交于物,精则交扵神,盖其理也。有无之间,帝之神明在焉。古之圣王,精神与帝感通,梦帝赉予良弼,盖夫精神。之接于帝也,岂粗于意者之所能及哉?以恭致庄,然后以黙致静;以黙致静,然后思道以致其虚。此其所以接于帝也。精意以享,其犹孝子之致其亲欤?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周旋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及出户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叹息之声。君子之事帝,亦犹是也。天鉴帝省,见其在物之上焉。尊之贵之,惟恐其或失之。精意以享者也。然而精意以享,在乎先王,以为至乎未也?不可以言论,不可以意察。致者不期精粗焉。精意以享,是礼而已。先王之制禋礼也,期于百执事而至斯极也。先王无所事意焉。是以大司冦之职,禋祀五帝,则戒之曰:「莅誓百官,戒于百族,将欲致精其意而已。」虽然,有道者足以格于皇天,有德者足以格于五帝,有才者足以乂王家。太宰所佐则王也,未足以佐圣;所职则宰也,未足以论道。是以太宰祀大神则为不足,享先王则为有余。此太宰之职,所以正言祀五帝而祀大神,祭享先王则如之而已。然则先王所以祀昊天上帝,岂止于禋礼而尽哉?大神大示,盖惟有大道者足以对之,有至精者足以接之。老子曰:「老,大天大,地大,王亦大焉。」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则道之大者,自非王公不足以体之。记曰:「孝子为能享亲,圣人为能享帝。」孝之于人,道之尽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之尽者也。则天之大神,地之大示,自非圣人不足以享之。若夫百执事,则効于禋礼而已。太宰且有大于此者,况先王乎?然而以血祭社稷、五祀、五岳而已,不及大示者,以见地示二而小,故特举小者以见其大焉。以禋礼祀昊天上帝而已,不及五帝者,以见天一而大,故特举大者以见其小者。昊天之有上帝也,其犹国之有君欤?五精之帝,则四方之诸侯而已。诸侯有君之道,故皆谓之君;五精之君有帝之道,故皆谓之帝。

演山集巻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演山集卷五十九    宋 黄裳 撰杂説祐民以神,治民以吏,表民以士,制民以礼,因民以俗,纠民以刑,劝民以赏,简民以田,任民以役。然而财用不足,无以立事,无以聚民,无以守国。是故赋贡之用,序诸八则之中,上以给神人,下以立政事,不可失也。公邑之田,六遂之余地;家邑之田,大夫之采地;小都之田,卿之采地;大都之田,公之采地。王子母弟食邑,在其中焉。任地之法,无过十二。其财之入也,职内贰之;其财之出也,职嵗贰之。都鄙之用,资此十二之税而已。有无之嵗,轻重之征,备杀之礼,多寡之费,皆取扵此,不敢过焉。此所以驭其用也。先王虑其征求无艺,费出无节,则有土均之职,平土地之政,以均地守,以均地事,以均地贡,以和邦国都鄙之政令、刑禁与其施舍、礼俗、丧纪、祭祀,皆以地美恶为之,轻重之法而行之,掌其禁令。此防其无艺之求。宰夫之职,掌治法,以攷百官府、群都县鄙之治,乘其财用之出入。司会之职,掌国之官府、郊野、县都之百物财用。此防其无节之费。虑其奢,或犯义;俭,或废礼。则凡官府都鄙羣吏之出财用,受式法于职歳职币。掌式法,以敛官府都鄙与凡用邦财者之▯。此防其犯义之奢、废礼之俭。六官之事,不为之职,则其属无与仁;不为之书,则其属无与学。太宰之佐王也,立道以明理,乃有六典焉。

书而示诸治官之属曰:「以治邦国,以纪万民。」此治官之务也。

译人的心意粗疏,就同实物相交;精纯,就同神明相交,大概这是其中的道理。在有与无之间,存在着上帝的神明。古代圣王的精神同上帝感通,梦见上帝赐给他贤良的辅弼,大概就是因为精神同上帝相接,这哪里是心意粗疏的人所能达到的呢?先用恭敬达到庄严,然后用默然达到宁静;用默然达到宁静以后,再思考道理而达到虚静。这就是同上帝相接的方式。以精纯的心意来祭享,难道不就像孝子致敬自己的父亲吗?祭祀那天进入室内,隐约之间,必定觉得在神位上见到了祖先;绕行出户,肃然之间,必定觉得听到了祖先的仪容;等到走出门来再听,感叹之间,必定觉得听到了祖先的叹息声。君子侍奉上帝,也正是这样。上天鉴察、上帝省视,看见他的神明在万物之上。尊敬他、珍重他,唯恐有所失误,这就是以精纯的心意祭享。然而以精纯的心意祭享,在先王看来,难道已经达到最高境界了吗?这不能用言语论说,也不能只凭心意察知。所谓致祭,并不计较心意的粗细。以精纯的心意祭享,就是礼本身。先王制定禋礼,是期望百官都达到这种极致。先王并没有另外用什么心意去做它。因此大司寇的职责说到禋祀五帝时,便告诫说:‘亲临宣誓百官,告诫百族,只是要使他们的心意达到精纯罢了。’ 虽然如此,有道的人足以感格皇天,有德的人足以感格五帝,有才的人足以安定王室。太宰所辅佐的是王,还不足以辅佐圣人;所掌管的是宰的职务,还不足以论说大道。因此太宰祭祀大神时显得不足,享祭先王时却显得有余。这就是太宰的职掌只明说祭祀五帝而又祭祀大神,祭享先王也依此办理的原因。这样说来,先王祭祀昊天上帝,难道只是举行禋礼就结束了吗?天上的大神、地上的大示,大概只有拥有大道的人足以对待,拥有最精纯心意的人足以同他们相接。老子说:‘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公就是王,王就是天,天就是道。大道之大,若不是王公,就没有人足以体现它。《礼记》说:‘孝子才能享祭自己的亲人,圣人才能享祭上帝。’孝对于人,是人道的极致;圣人对于天,是天道的极致。所以天上的大神、地上的大示,若不是圣人,就不足以享祭。至于百官,只能依照禋礼去做罢了。太宰尚且有超过这些的地方,何况先王呢?然而用血祭祀社稷、五祀、五岳而已,没有涉及大示,这是为了显示地示有大小二等,所以特意举出小的来显示大的。只是用禋礼祭祀昊天上帝,不涉及五帝,是为了显示天只有一个而且最为尊大,所以特意举出大的来显示小的。昊天有上帝,就像国家有君主一样吧?五方五精之帝,就只是四方的诸侯罢了。诸侯具有君主的道理,所以都称为君;五精之君具有帝的道理,所以都称为帝。《演山集》卷五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演山集》卷五十九 宋黄裳撰 杂说 用神明保佑百姓,用官吏治理百姓,用士人表率百姓,用礼制约百姓,用习俗顺应百姓,用刑罚纠正百姓,用赏赐劝勉百姓,用田地使百姓安居,用徭役任用百姓。然而财用不足,就没有办法建立政事、聚集民众、守卫国家。因此赋税贡赋的用途,列在八项法则之中;对上供给神明和人,对下建立政事,不能有所失误。公邑的田,是六遂的余地;家邑的田,是大夫的采地;小都的田,是卿的采地;大都的田,是公的采地。王的子弟和母弟享用的食邑,也在其中。任地的法度,税收不超过十二。财物收入,由职内登记副本;财物支出,由职岁登记副本。都鄙的用度,只凭借这十二种税收。丰歉之年、征收轻重、礼仪丰俭、费用多少,都取决于此,不敢超过。这就是驾驭财用的方法。先王担心征求没有限度、费用支出没有节制,于是设置土均的职务,平定土地的政令,以均衡地守、地事、地贡,并调和邦国、都鄙的政令、刑禁以及施舍、礼俗、丧纪、祭祀;一切都根据土地的肥瘠制定轻重的法则施行,并掌管禁令。这是防止无止境的征求。宰夫的职务,是掌管治理的法则,考察百官府、各都县鄙的治理,核算财用的出入。司会的职务,是掌管国家官府、郊野、县都的各种物资和财用。这是防止没有节制的费用。又担心奢侈有时违犯义,俭约有时废弃礼,于是凡官府、都鄙群吏支出财用,都从职岁、职币接受定式和法则。掌管定式法则,用来收束官府、都鄙以及一切使用国家财物者的弊病。这是防止违犯义的奢侈和废弃礼的俭约。六官的事务,如果不给它们规定职掌,它们的属官就无从参与仁政;如果不给它们制定文书,它们的属官就无从学习。太宰辅佐王,建立道理来阐明事理,于是制定了六典。把文书写出来,给各治官的属官看,说:‘用来治理邦国,用来纲纪万民。’ 这是治官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