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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五 《牧潜集》　别集类第四【元】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牧潜集》七卷，为元代僧人释圆至所撰。圆至，字牧潜，号天隐，是高安人。自至元年间以来，他遍游荆襄、吴越；除禅理之外，也颇能读书，又专心写作古文，自视甚高，笔力峻拔，其中有许多值得观赏的作品。集前有崇祯己卯年僧人明河所作的一篇文字和姚广孝的序。后来的另一篇文字说，最初在武林得到抄本，前面有方回的序，后面有洪乔祖的跋，又有姚广孝的序。这篇序不载于《逃虚子集》。后来又见到刻本，多了几首诗，于是校订后交给毛晋刊刻。现在这个本子就是毛晋所刻的本子，只有洪乔祖的跋和明河这篇文字，没有方回、姚广孝二序，大概是偶然遗失了。明河又说，他曾读虎丘旧志，看见其中有《圆至修隆禅师塔记》，感叹文章写得精妙。如今这篇记却不见于集中，不知为何没有补录进去。自六代以来，能作诗的僧人很多，而能写古文的很少；圆至独以文章著称，也是僧侣中卓异的人物。都穆、南濠的《诗话》曾称赞他的《寒食晓过西湖》《送才上人再往湖南》《淦居士见访》等诗。如今看《送才上人》一诗，仍不免有些平常语句；其余三篇确实清新有致。他的诗也确实有值得观赏之处；可是圆至另有一部注释《周弼三体唐诗》的书，却浅陋得难以形容。由此也可知道，吟咏之道和考证之学，早已各自分道扬镳了。乾隆四十三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写在姚氏序文之后 我读虎丘旧志，志中有《修隆禅师塔记》，是高安圆至所写。我感叹文章的精妙，却不知道圆至是什么人；他一定有文集，只恨不能得到全本来读。又过了几年，我在皋亭，固如法友在武陵书肆中抄得一册《牧潜集》，拿来给我看。打开一看，原来是圆至的文集，这才知道圆至字牧潜，号天隐。真像获得了至宝，读下去，只见青琼、古玉般的奇文层出不穷，光彩奇异，令人直来不及应接。这样的千古绝唱，自有鬼神呵护，终究不会磨灭。前面有方虚谷的序，后面有洪居士的跋，两位老人都极力称许；可是少师的这篇序没有收入集中。我从会稽祁侍御家得到它，又知道这部集子在国初已经翻刻。道开法友近来又得到一本残破的刻本，也没有少师这篇文字，知道那是元刻本；校对后没有不同之处，只是多了几首诗罢了。可惜我囊中空空，不能刻印来满足同好。恰好海虞毛子晋社兄进山来访，我便把先前所得的本子一并交给他。子晋胸怀奇志，天下朋友遍布各处；天下奇书秘典将要消亡而仅存的，他不惜重金购得并刊刻，使古人的文脉得以贯通，也使后人开阔心胸、增长见识。他的学问日益丰富，所刻的书也日益广博；这部书的归属，恐怕只是轻尘足以堆成高山罢了。我私下有一句话要说。少师说：“天隐的文章，虽然还没有达到像长江大河那样浩瀚无边、惊心动魄的气势；少师大概把陈旧的言辞滚滚写来，左冲右突而不停，这样成为长江大河，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至于天隐所作的长江大河，却不是这样：务必要斩断腐朽糟粕，不留下丝毫痕迹；一旦凝神运笔，便直达极致，意念所到之处空阔无前，这才真正是惊心动魄，是人们只能仰望而无法说出一句话来的境界。”况且评论文章必须评论品格。品格和文章，就像人的形体与影子同时显现，不能因私情而逃避。天隐既得法于仰山钦禅师，那么便与天目高峰妙公是同门兄弟，为什么在笔墨之间反而很少提到他呢？这就像庄子不谈孟子一样。这更能说明天隐的品格高出古今，所以这部书自然应当与天地同在而不朽。崇祯己卯年夏日，吴门华山后学明河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牧潜集》卷一 元代　释圆至撰 诗 再次登上牛头峰 霜打的树叶已经变黄，蝴蝶在山崖间飞舞，白色的泉水像悬挂的蛇。一路走着寻找旧日遗迹，往事已经屡屡变化。登上万石之高处，独自站在一棵树下。悠然回望自己的身影，残阳从树林的缝隙间照来。自古以来那些遗世独立的人，泯除分别，混同真假。所见既然已经齐同，身处险境也依然悠闲。智与愚相互争夺，得与失反复代谢。我想努力经营耕作，凿穿山岩，栽树搭建茅舍。浇灌园圃 我保持朴素的生活，很少吃肉，只喝豆羹，止于园中蔬菜；在田间与人较量才智，快乐只在使用耰锄。火红的太阳炽烈燃烧，秋日的炎热把绿色田野晒成荒地；满怀忧愁地看着饭勺和筷子，难道是因为眼睛没有快乐吗？清池中有甘美的泉水，分流开渠来挽救枯萎的蔬菜；挥动水勺灌溉高处的田畦，用连通的竹筒把水注入低处的沟渠。焦干的土块渐渐恢复，滋润之后，已经感觉拳曲的叶子舒展开来。清晨，连片的田畦显出明亮的颜色；芳香的露水干后，鲜嫩肥美。青翠的叶甲整齐抽出，仿佛沐浴了春雨，余下的繁茂花香浓郁而疏朗。家里还没有感叹贫穷，屋中空荡，吃饱一顿便算满足；即使有五鼎美食，又能怎么样呢？送珣上人进入浙江 清新的气韵哽在你的口中，吐出来便成为美好的言辞。年少时的创作虽不是全部功业，却已经显露出端倪。船头停泊在桑梓荫下，众人同行，随身只有一只饭箪；扬帆指向洪涛，兴致仿佛要飞上羽翼。润泽的月令使蛰伏之气泄出，季冬时节仍然温暖；既免受冰雪阻隔，也减少了风浪的艰难。吴郡是古代的王州，冠帽佩剑的人纷纷而来。到了那里，你将尽展所怀才具，足以结交欢好。众人的舌头像传递公文的驿卒一样，把对你的赞誉传遍各处。雪 雪打窗户发出声响，风吹雪片纷乱，凝结的冰条笔直。夜深之后，忽然没有了声音。靠近屋檐处不时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青柴的火焰正向上冒，红灯的灯花像要滴落。关上屋门仍有余温，蒙着被子独自坐在厚席上。送勤灭宗 出家后漂泊在异乡，同乡之人便如骨肉，何况彼此情谊深厚，如今却忽然分别。清霜使广阔原野凋零，露水中站立着一群冻僵的树木。日暮时独自一人赶路，溪谷映照着夜间进食、住宿的身影。我听说含藏德性的人，凝神注视以涵养玄妙的见识；急速前进时气势虽锐利，长期践行道路才会成熟。年末若能再回来，就在寒屋中共对青灯。赠玉龙曾道士画龙头 蛟龙逃离雨中，急奔到西山角落，缩进画仙的笔下。雷公也无法搜寻，画仙有一方墨池，尺许深的水中涵容十洲。让龙在水中沐浴，化作玄妙的骨骼，骑着它进入尘世游行。我请求画出真正的龙形，画仙答应我，却不画全身，恐怕它会飞走；姑且为你画一颗龙头。依韵陪星子胡主簿游览报先寺 树上栖息和深渊盘踞，各自的本性都有适宜之处。只是我留恋山丘沟壑和长生之药，不能医治我偏爱青山的癖好；青山也很可爱。初见你就像早已相识，森然的青色仿佛从一窗之下呈现，献出万丈碧色。你是三秦英才，任职簿书，气宇轩昂而远离尘俗。壮年已经多次佩戴官印，旧日门第又列于勋卫之中。你在粉黛环绕之处仍能洁身自守，僧榻之旁与众人一同面壁。国之重器般的文章，笔力可以扛鼎；天机般的锦绣文章，自然织成。偶然停下马匹相逢，回头询问，借你的神色相答。东风吹过芳香的原野，百花争在春日开放。远郊农人开始送饭，烟雾缭绕的屋舍飘出芋栗香。牛在雨中的田垄间鸣叫，寒意袭人；农人放下农具，泥水溅到膝上。这样的良辰出去游乐，怎能不想到百姓的疾苦？二宫是山水汇聚之处，穿着木屐、托着钵，安然饮食休息。含羞面对陡峭绝壁，哪里想得到还能陪你登临？最终希望登上苍山之巅，一眼看尽空旷的八方。和李使君十五韵 临淮的功业足以洗涤日月，遗留下的恩泽高耸如云。茅土封赏开启前代功业，圭簪之臣在后代辅佐。气韵凝聚如琼树映日，精神振动如玉壶中的冰。赤羽旗防护弓弦箭筈，红色弓衣束好弓弦。长钩善于使鹊鸟回返，误点也能巧妙画成苍蝇。秀美诗句如今无人能敌，您的才华世人共同称颂。抚慰疲惫百姓而严肃恭谨，驾驭腐朽车马而戒惧谨慎。九府财源刚刚充盈，双轮车的官秩又有所增加。潇滩鱼儿梦中已熟，淦水鳄鱼的波涛澄清。藻饰之笔传给蔿氏，纹彩衣服制作得如毾㲪。掀开帷帐将要询问民情，怀抱官印暂且寻访僧人。责任重大，官职难以胜任；只要有人，道便可以弘扬。千林之中没有祝网，尺许水中却有悬罾。还应赶快平息谣言和诽谤，崇尚宽大而以法律显示约束。请稍稍施展锋利的才具，远远等候朝廷征召的鹤书。送建昌黄绮秀才渡过淮河去任教授 归隐山林，惭愧再听商山四皓的紫芝歌；寄居旅馆，却要在千门之中讲授四科。红色帷帐尚未悬挂，便知道知己很少；黑色皮衣渐渐破旧，却已经见识了许多人。秋风吹过白下，沾湿送别者的手巾；落日照着青淮，你的身影从水面经过。不要因为饭盘中的苜蓿而恼怒；桑榆之年虽然还远，却很容易蹉跎过去。义冢斜 城阙附近有千具棺木斜埋在这里，古老的土堆和新挖的墓穴布满平田。春日草丛中，鳏夫寡妇的哭声杂乱，鸟声也像哭泣；雨中的树木间，啼叫和欢笑般的花朵交错开放。散落的尸骨已经黏着苔藓，仿佛长成了肉；痴魂仍把泥土认作家。谁在黄昏时来焚烧纸钱？风卷起残灰，撒满柏树的枝丫。送冯君玉归修厚斋所刻的经板 古老的刻板已经残缺，被虫蛀坏；篆书歪斜，以刀代笔，错字和讹误交错流传，使各家都不断有书可成。种入木版便能留香，墨色喷涌如花，寿命可与石经相比；长久流传使用，远胜竹简，耗费也更加巨大。什么时候能拿出百金，把它从你那里赎回？眼前空空，只希望暂时借来遮蔽。依韵答许府判嘲笑我嗜好诗歌之作 你没有看见蓬莱仙人吗？身处五彩祥云深处，兴致一来忽然生出尘世之心，手拿造化当作一场游戏，世上的瓦砾全都变成黄金。你又没有看见珠宫仙女吗？刚睡醒，便比赛吃云浆、赌骰子，突然发笑，化成一道电光。阴阳之气不料从脸颊和牙齿间吐纳而出，道人的文章也是如此，落笔时心与手并不知道彼此。哪里像迂腐之士拾取虫蛀的纸片，把尧、桀的事情塞满肚子，堆积满腹疑惑？愿你在毗耶室中闭口不言；佛经、贝叶经和孔经、韦编都不过是身外之物。加鞭疾驰，超过谢灵运，不要争论生天还是成佛。雪后荆林道中 寒风吹着冷柳，千家万户都关闭门户。柳树外乌鸦啼叫，聚成傍晚的一群。残阳微微发光，烘染着雪气。我徘徊在半山岭上，雪气化作晴云。小令 麻骨灯明亮，竹壁稀疏；夜深了，茅屋里仍有人说话。撑开篷船沿着水岸去买酒；点燃火把，拨船回来卖鱼。送才上人再次前往湖南 近来听说你归来，为什么又要出发？是处境所迫而忙碌吗？春日道路即使晴天仍然湿滑，山亭到了傍晚更显漫长。湘竹已经枯萎，湘妃的泪水似乎流尽；花朵开放，楚地的魂魄也带着香气。过去曾经走过的地方，因为你而使我难以忘怀。四月的雨 雨气喷吐烟雾，细密得难以散开。扑进松树房舍，大半化作尘埃。整日安静地睡眠，反而觉得这样更好。叶上萧萧作响，仿佛有风吹来。胡卢 在胡卢河畔洗涤毡衣皮裘，日日都有花香随水流来。嫁得一个爱做官的丈夫，便跟随太子去夺取交州。女官墓 墓垄上枯死的树木只剩枝杈，墓道口的亭脚坍塌；半截斜露的玉骨，年代久远无人祭祀，最终化作蝴蝶扑向松花。吴王庙 吴王庙靠近水边，山壁上雕刻着青面鬼；它们伸臂张目，白日里炉中的烟色变幻，散成云气，弥漫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