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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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牧潜集三

牧潜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10 段

碑记双岭禅寺碑西山南趾,羣奔饮于江。望水十五里,张翼而立曰双岭。双岭之趾,石泉漱激,土田沃衍。高壁隔其前,大峯拥其旁。藏焉若坞,屏焉若国。有麓垂首,饮坞中。图志云:「东晋时有异比邱,开其上为寺,立七石磴,坐天神之禀法者。」西有台曰雨华。云谢康乐译经感瑞,其上有坛离峙曰罗汉。环峦竦立,境益幽。树物皆异状。更北一二里,有台曰禅仪。则隠人煮石为膳,屋其处。真诰称白石子者也。西山僊圣古境,双岭又最旧。所传藏皆异代故物,有铜像三千七百躯,躯高数尺。陈贞明元年,又获阿育王所造像于梁安寺。陏敬埓禅师又铸瑞佛五躯,录经五千余卷。▯焉,则双岭禅之始也。境既最,则居游皆贤伟闻人。若德若遇若方若化,咸骏望鸿德。遇尤悍劲难敌,世称禅将。一时闻士若张丞相商英,徐叅政俯,向侍郎子諲,蒋漕使之竒,杨奉使杰,程尚书师孟,潘兴嗣,洪炎,洪刍,争屈贵诹,决留迹故在。葢双岭虽以山水胜观,致天下贤杰亦以客贤杰而胜,益闻名与实更相致者也。开庆元年兵乱,屋燬旧藏无脱者。又三十年而今,竹隠居之竹隠有词学,廉温缜厚,导下不见声威,以已先之。手矗数百楹,皆撙羡不丐室。既大完,则曰:「兹邱获称慕于今者,以诸师掲训流声,贤显承学,林穴之好圣栖神止,像诡器竒,传守古久今,皆埃蔑芜蚀,仅记志传列可徴。」而游者或驻笠讨竒,倚骖眺胜,求之顷刻,毕之信宿。至迹竟磨灭不可原诘,则聚求于予。予口烦舌敝而不列其十一,客主交病,如以辞掲其概于石,俾蹔目立得。则山之畜积岂不益闻传?且诸师亦将脱其荟蘙,乃来谒辞。予视竹隠为法昆弟,庆其志之成,而有遗余以及是也。不可以弗能为解辞曰:西山言,言为邑献妍,或踞其阻,受之以宇,作而不居,以遗禅祖。禅祖之室,有人有天,亦有卿公。避席乞言,禅祖之堂,其覆以阁。隋经晋佛,龙鬼间错。既崇歘圮,与时仆起,谁能起之?维竹隠师致其洁勤,以嫓前徽。扫砾夷榛,其筑特特。大镛在序,崇阁以簴。舂爨沐涫,随欲咸具。凿趾得渠,与曩址符。智脗神防,匪今匪初。孰不有居?其有不理,或襮于表,必匮于里。维竹隠师具善齐美,掲辞焯实,诒鉴无止。

饶州梁山资福禅寺记佛、儒、老氏均以性为学,为教于天下,其导物之方,权巧之径不同,至于成性以通乎至神,则说之宗,学之序一也。然必至灵甚睿之材,乃足受其极深难闻之旨。孔子以为器之有是者寡,故中质不及者,存诸笔舌之外,而罕言之于定书。则首唐、虞,取世常行者为典,而秘羲、黄以严大道,葢欲上智者察吾不言而默得之,不欲以中下之疑者骇常人之耳目,以增其蔽,此孔氏之酌其教。与二教所张卑高夷峻之势异也。然伏羲之书虽世不传,其先天数象犹畧见于宋,而黄帝书间为众说所引者,其文亦时杂见于战国诸子之间。观其论辨所明,壹皆死生化变、神明之妙、性命之原,入诸老经、释典,犹一人之说。比雅诰所述礼章乐数所陈者,其精粗详简特异。古今圣人以一道善世,不相见而相同,所谓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宁不信哉?后之君子学止于传所见之书,不能于纲纶数度常迹之间得羣圣人之同者,以继仲尼上达之传,反守其耳目所知,疑其智之所不及于一本之教,析而三之,相仇相胜,以希先儒捍卫攘斥之名,岂仲尼意哉?距余干南五十里有禅林曰资福,图记以为作于梁大同,因号梁山。宋嘉定二年,邑豪士夺其田籍,诸儒庠寺无以食而废。皇帝既定南服,乃诏有司,故僧田夺于势者还之。诏屡下而寺不能复。至元二十年,今主僧日东来自钱塘,恱其道者于邱荒间复为寺留之,请于官,愿如诏。然犹以废久籍版之载不完,每租僦敛徴奸农相党为扞拒,官争室辨,累岁而赋取轻重之疑不决。于是东之友宗琦以便宜居间为平,相田以酌其利之出损益,检覈莫不得情而当其实。防嚚乃屈,东始得以其入浸广其搆筑,陶埴之功,穹殿、广堂、长庑、邃寝相继而备。不数年而梁山复振,与诸禅齿。葢非东之道,则众不附而势不能兴。东非琦之材,则无以彊其孤怯,而达其志;相待而值,相求而得。兹兴所以易也。东以侍先师,受防传,故求记于予。呜呼!知衰盛之变不常,则私其教者不可以彊而暴于人;知以力取者卒失于后,则以力复者当以难恃为惧。余既推三圣人之志,废兴往复之鉴,谕世之私其教者;又以享成之不易,励吾嗣世守业者焉。日东乐平人,得业于邑之正觉嗣今荐福月磵师。元贞元年某月日,髙安沙门圆至记。

译碑记 双岭禅寺碑 西山南麓,群山奔走,像饮水一样汇入江中。离水十五里,有两座山张开双翼而立,叫作双岭。双岭山脚下,石泉冲激,土地肥沃开阔。高大的山壁挡在前面,大峰拥立在两旁。它隐藏起来像山坞,屏蔽起来像城郭。有一座山麓低垂着头,饮水于坞中。图志说:“东晋时有一位奇异的比丘,在山上开辟寺院,立下七级石磴,供奉承受天神教法的人。”西边有台,叫作雨华台。相传谢康乐翻译经书时感应祥瑞;台上另有一座高台,叫作罗汉台。群山环绕耸立,境地更加幽深,树木花草全都形状奇异。再向北一二里,有一座台叫禅仪台。隐士曾在这里煮石为食,并建屋居住。这里就是《真诰》所说的白石子。西山是仙人圣者的古老境域,双岭又是其中最古老的地方。所传藏的都是各个时代的旧物,有铜像三千七百尊,每尊高数尺。陈贞明元年,又在梁安寺得到阿育王所造的佛像。陏敬埓禅师又铸造瑞佛五尊,收录经书五千余卷。▯焉,便是双岭禅寺的开端。这里的境胜既然最优,因此居住、游访的人都是贤能杰出、闻名一时的人物。德、遇、方、化等人,都有高远声望和宏大德行。遇尤其强悍刚劲,难以匹敌,世人称他为“禅将”。当时的名士,如张丞相商英、徐参政俯、向侍郎子諲、蒋漕使之奇、杨奉使杰、程尚书师孟、潘兴嗣、洪炎、洪刍,争相屈尊前来询问,留下的遗迹至今还在。大概双岭虽然以山水胜景著称,但能招致天下贤杰,也因为来往者都是贤杰而更加胜过他处;名声与实际互相招致,因而越发闻名。开庆元年发生兵乱,房屋被焚毁,旧日收藏没有一件逃脱。又过了三十年到如今,竹隠居士竹隠有词章学问,廉洁温厚,教导后辈不显声威,而以身作则。他亲自建起数百楹房屋,全部节省费用,不向人求取。房屋大体完工后,他说:“这座山丘如今能够受到仰慕,是因为诸位禅师彰明教训、流传声名,贤者显扬而承继学问,林穴中爱好圣道、神灵栖止之处,以及奇异的佛像器物,传守古今已久;但这些东西都已被尘埃蔓草侵蚀,只有记志传记中列出的文字可以查考。”游人有时停下斗笠来探寻奇景,倚着马车眺望胜景,片刻之间便想探尽,住一夜也要看完。等到遗迹终于磨灭,无法查究源流时,便聚集来向我求问。我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能列举出十分之一,宾主都疲惫了;不如把大略写在石上,使它暂时成为可见的记载。这样,山中积存的事物难道不就更加闻名、流传了吗?而且诸位禅师也将能摆脱蔓草遮蔽,所以来请我写辞。我把竹隠看作同法门的兄弟,庆幸他的志愿实现,又有这番遗留给我的事,不能不为他说明,于是作辞说:西山有言:言语使城邑呈现美丽,有的占据险要之处,接受它来建造屋宇;建成后自己不居住,留给禅祖。禅祖的屋舍中,有人间之人,也有天上之神,还有卿公贵人。人们离席求取教言,禅祖的殿堂,上面又覆盖楼阁。隋代的经书、晋代的佛像,龙鬼交错其中。既已崇高,忽然毁圮;随着时代兴衰,时而倒塌,时而重建,谁能使它重新兴起?只有竹隠禅师以清洁勤劳的德行,使之媲美前代的美德。他扫除碎石,铲平荆榛,建筑格外坚固。大钟安置在钟序之中,崇高的楼阁架设着钟簴。舂米、烧火、沐浴、热水等设施,随着需要全部具备。凿开山脚发现水渠,与从前的旧址相符。智慧融通,神灵护卫,既不是今天才有,也不是起初才有。谁没有居所?但有人有居所却不治理,或许外表华美,里面必然空乏。只有竹隠禅师兼具各种善行,齐集各种美德,彰明文辞,显著实际功绩,留给后世的鉴戒没有止境。饶州梁山资福禅寺记 佛教、儒教、老氏之教,都以人的本性为学问,在天下施行教化;它们引导万物的方法、权宜巧妙的途径虽然不同,但达到成就本性、通达至高神理的境界时,学说的宗旨、学习的次序却是相同的。然而必须是极其灵敏聪慧的人,才足以接受其中极深而难以听闻的旨意。孔子认为具有这种资质的人很少,所以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不能达到的内容,便存留在文字言语之外,很少写入确定的典籍。于是首先称述唐尧、虞舜,取世间常行的道理作为典范,而把伏羲、黄帝的内容秘藏起来,以严肃对待大道。大概是想让上等智慧的人察觉圣人未说出的内容而默默领会,不想让中下之才的疑惑惊扰常人的耳目,反而增加他们的蒙蔽;这就是孔子斟酌教化的方式。它与二教所宣扬的高下、平峻之势不同。然而伏羲的书虽然世间没有流传,他的先天数象在宋代仍略有显现;黄帝的书有时被众家学说引用,其中的文字也常杂见于战国诸子之间。考察它们论述辨析所阐明的内容,全都涉及生死变化、神明的奥妙、性命的根源;放入老子经书、佛教经典中,仍像是同一个人的学说。与《雅》《诰》所述的礼制篇章、乐制数目相比,它们在精粗、详略上尤其不同。古今圣人用同一道理使天下向善,彼此没有见面却相同,所谓“在中国推行,如同合符节”,难道不值得相信吗?后世君子学习只止于传授自己所见的书,不能在纲纪、伦常、制度和日常事迹之间,发现群圣人的共同之处,以继承仲尼“上达”的传承,反而固守耳目所知,怀疑圣人的智慧所不能达到的是同一本教义,把它分成三家,彼此仇视、争胜,以求获得先儒捍卫、排斥异端的名声,这难道是仲尼的本意吗?距余干县南五十里有一座禅林,名叫资福。图记认为它建于梁大同年间,因此号称梁山。宋嘉定二年,地方豪士夺取了它的田产簿籍,诸位儒者和寺院没有粮食,因而废弃。皇帝平定南方以后,便下诏给有关官府,把被权势者夺去的僧田归还。诏令多次下达,寺院却仍不能恢复。至元二十年,如今的住持日东从钱塘来到这里,喜爱佛道的人在荒丘之间重新建寺并留下他;他向官府请求,愿意依照诏令办理。然而因为废弃已久,簿籍版册记载不全,每次收租、雇役、征税时,奸猾农民结党抗拒,官府争辩不休,多年不能决定赋税征收轻重。于是日东的朋友宗琦以便宜之权从中调停,丈量田地,酌定收益的增减,查核后没有一件不符合实情、不合实际。防止喧嚣争辩,于是对方屈服,日东才得以用收入逐渐扩大建筑,陶土烧制等工程也陆续完成,高大的殿堂、宽阔的厅堂、长长的廊庑、幽深的寝室相继具备。没有几年,梁山便重新振兴,地位与各禅寺相当。这大概是没有日东的道行,众人就不会归附,形势也不能兴盛;日东若没有宗琦的才能,也无法增强自己的力量、实现志愿。二人相互等待而相逢,相互求取而获得,所以这次兴盛如此容易。日东因为侍奉先师、接受法传,所以请求我作记。唉!知道盛衰变化无常,那么把自己的教派据为私有的人,就不能凭强力暴行于人;知道凭力量取得的东西最终会在后世丧失,那么凭力量恢复它的人,也应当害怕它不可依恃。我既推明三位圣人的志向,以及兴废往复的鉴戒,告诫世上把教派据为私有的人;又因为享有成就并不容易,勉励后世继承事业、守护基业的人。日东是乐平人,从本县正觉寺嗣今荐福月磵师受业。元贞元年某月某日,高安沙门圆至记。”},{

南窗记怡上人居余干鉴湖,爱其胜类防稽,取渊明所赋南窗寄傲者,轩水之上,榜曰“南窗”。夫鉴湖山水之美,昔贺公尝弃朝市而乐之,所以忘富贵而成其名。然试考其领湖之胜者,则不过一山阴茅宇耳,无华轩采槛、厚栋杰屋为境之饰也。渊明虽忘世于一窗之安,自比化国古民,然所止穷陋,特与耕翁牧子隣墙接舍于畦陌之间,无竒山好水之观以美其居而乐其隠。然二子者,皆捐禄仕易之,仅得其一焉。今子居高明以临滉瀁,不越户、不徙席,而兼有二子之美,得不过于自适,取于物者多欤?虽然,彼皆穷于外而假以逃者也,非若吾专道忘世者,安其性命之正,诚于隠逸之乐,则一水之胜,一窗之好,又足为吾党之厚享哉!市声不喧,湖光渺然,开轩而望之,庸知无贺监、陶令蹐户求见,叹已之偏羡,子之全也?试以余言似之。

余干县台山寺砌地记至元二十二年,台山寺主僧正中始劝其徒合钱,以甓其室之地。台山遭靖康乱,屋尝废,更几世,传百八十年,然后能复完。然自有寺以来,址常筑而弗甃。景定初,寺之人始甓其祠佛之殿。主僧行斌又出私钱,甓其堂涂外门。将甓讲法之堂,役具而斌卒。中其再世也,因斌遗材而拓之,又合众助,足其费。讫二年而役遍尽,寺内外即屋所及,无履土而室者焉。葢台山在余干南,东当饶、徽、抚、信四驿之交,兵车使客之衢地,其势易以壊。壊必数世然后能兴,而宫室之功恒急大后小,则栋宇虽完而下弗饰,虽妨于洒扫,害于歩武,犹百余年不暇及,亦力役先后之序使然。此创业者常有不毕之功,而愿其后之贤也。辛夘冬,余复至庐山,中在焉,谓余曰:“役小也,然其财非一人之施,吾不敢畧小以废众善。”为我掇其概于石。其佐吾之费者,若佐吾祖之费者,则枚书其施于石之阴。余谓:“作室之患,不难于成,而难于备。苟成矣,虽有阙足,怠以安。”故垂完之功或因循累世而不足。若中汲汲以毕其先志,亦才于嗣业者哉?又能图不朽,以慰其类,其嗜善敬事之心可述也。乃不辞而畀之文。

平江府陈湖碛砂延圣院记姑胥以水为国,民庐皆岸沟港滨泖泾而居,畎畆之间有浍洫,无涂径,虽东阡越西陌,非舟不通。荒村下聚,菰苇鱼鸟之乡,陂湖浸淫,涂卤防溢,至于水之不及人,乃以为桑为田,犹必隄其外,以备水之争。环州四疆,其东为海,北西南为具区,娄松之江贯其内,土耕民与食于水者户相半。猾商游贩,出疆入境之舟,岸牵港刺,夜歌昼行。大抵一州之间,民里往来以水为径,不独资之以生而已。然其险不测,非如蹈土驾陆之安,故逺涉者必恃中流有避患之地,乃敢无恐而济。陈湖在长洲东四十里,当华亭吴江之间,两界民舟之东西行者,鱼衔而蚁接。然其水混江际海,以云为涯,旦而放舟,日昃而后至岸。其浪波潮汐之壮,足以败舟帆而宿奸宄。宋乾道八年,寂堂禅师来自华亭,得湖中费氏之洲曰碛砂,乃庵其上,为中流之镇。民利其留,而惜其势之犹小也,更为大招提宫室居之。于是穹殿涌堂,屹流崛兴,据津瞰沚,碇泊凑附。既成,因所请故额曰延圣院,而定其传为甲乙之居。寂堂没,其子孙立浮图以祀其舍利,又刻三藏之经,而栖其板于院北之坊。其后碛砂四面沙益延,而水日却,东北皆为田,属于岸。延圣子孙益蕃衍富盛,其才贤者争以学术自缘饰,时节众防,文物布述,粲然矣。宝祐六年,延圣大火,独懴殿与寂堂之塔不火。咸淳初,住山可枢按火所毁,募其徒分而搆之,益为壮靡以加旧观。迨今吉公之世,延圣院复成。吉为六世之勤,未能有记以留不朽,使其老清懋买石以请于余。葢自宋之季年,郡国兵饥,大姓贫而施予之家少,名山大川化佛灵僧,鼓钟香火之宫,福民夀国之祀,其栋宇不幸而壊废,则无以劝豪杰之才力而复于成。能自植立于邱烬之中,以存其旧者少矣。独延圣益有余力,以增钜丽为崇侈,其勃兴决起之势。非独不挠于时之难,而屋室之盛,赀聚之赢,方且擅强于今,而加富于昔。虽其嗣继材,智能争翔竞奋,以大其门,亦寂堂养培积种,以遗其后者,丰坚根硕叶之荫茂也。呜呼盛哉!寂堂祝氏讳师元,华亭人,尝学于水庵一公、宻庵杰公,有名孝宗时,多灵德异迹。既老,又为白莲寺于弁山之下,而归终于碛砂。其言有录,而行有铭,故不繁载于记。

译《南窗记》怡上人居住在余干县的鉴湖,喜爱这里的景胜,认为它像防稽,于是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南窗寄傲”的意思,在水边建了一座轩,并题名为“南窗”。鉴湖山水的美,过去贺公曾经舍弃朝廷和都市生活来享受它,正因如此,他忘却了富贵,也成就了自己的名声。然而考察他所领略的湖上胜景,不过是一座山阴的茅屋罢了,并没有华美的轩室、彩饰的栏槛、粗厚的栋梁和高大的屋宇来作为环境的装饰。陶渊明虽然在一扇窗子的安适中忘却尘世,自比为教化之国的古代百姓,但他居住的地方十分贫陋,只不过同耕田的老翁、放牧的孩子在田间小路之间隔墙相邻、接舍而居,并没有奇山秀水的景观来美化他的居所、使他以隐居为乐。然而这两个人,都是舍弃俸禄和仕途来换取这种生活的,也只各自得到其中一种好处罢了。如今您居住在高敞明亮的屋宇中,俯临浩荡的水面,不出门户、不移动坐席,就兼有这两个人的美处,岂不是过于自得,从外物中取得的也太多了吗?虽然如此,他们都是在外在处境上困窘,借隐居来逃避现实的人;却不像我这样专心于道、忘却尘世,安守人的正当性命,真诚享受隐逸之乐。这样看来,一片水面的胜景、一扇窗子的美好,也足以成为我们这一类人的丰厚享受了!市井的声音不喧闹,湖光浩渺,打开轩窗眺望,哪里知道不会有贺监、陶令亲自登门求见,感叹自己所得偏少,而您所得完整呢?请姑且用我的话来形容它吧。《余干县台山寺砌地记》至元二十二年,台山寺的住持僧正中开始劝导他的弟子们共同筹钱,用砖铺砌寺院房屋的地面。台山寺遭逢靖康之乱,房屋曾经荒废,经过好几代、流传了一百八十年以后,才得以重新修整完备。然而自从建寺以来,寺基一向只是夯筑而没有铺砖。景定初年,寺中人开始用砖铺砌供奉佛像的大殿。住持僧行斌又拿出自己的钱,铺砌了厅堂、道路和外门。正要铺砌讲法堂时,工程器具已经准备好,行斌却去世了。正中是行斌的第二代继承人,于是利用行斌遗留下来的材料扩建,又集合众人的资助,补足费用。到第二年工程全部完成,寺院内外凡是房屋所涉及的地方,就没有一间屋子的地面仍是泥土了。台山在余干县南面,东边正处在饶、徽、抚、信四驿交会之处,是兵车和使客往来的通道,地势很容易遭到破坏。破坏以后,往往要经过数代才能重新兴建;而宫室营造的工程总是先急于完成大的部分,后顾及小的部分,所以栋梁屋宇虽然修好了,下面的地面却没有装饰。即使这会妨碍洒扫、妨害行走,也还要过一百多年才有空处理,这也是劳役安排有先后次序造成的。由此可见,创业者常常会留下没有完成的功业,只能寄希望于后来的贤者。辛夘年冬天,我又来到庐山,正中也在那里,他对我说:“工程虽小,但所用钱财并不是一个人施舍的,我不敢轻视小事而使众人的善意白费。”于是请我把事情的大概刻在石上。那些帮助我承担费用的人,以及帮助我祖父承担费用的人,我都将他们的施舍逐一记录在碑石的背面。我说:“建造房屋的难处,不在于建成,而在于完备。假如已经建成,即使还有缺失,也往往因懈怠而安于现状。因此,工程将要完成时留下的缺憾,有时会因因循拖延而累积数代仍不能补足。像正中这样急切地完成前人遗志,难道不是有才干的继承事业者吗?他又能谋求使功业不朽,以此慰藉同道之人,他这种喜爱善事、敬重职事的心志,确实值得记述。”于是我没有推辞,写下这篇文章交给他。《平江府陈湖碛砂延圣院记》姑胥以水为国,百姓的房屋都沿着岸边的沟渠、港汊、湖泊和水道居住;田地之间有浍、洫,却没有道路,即使从东边的田埂走到西边的田陌,不乘船也无法通行。荒僻的村落和低处的聚居地,是菰草、芦苇、鱼鸟生息的地方;湖泊水泽浸润漫延,泥涂盐卤之地防备水势泛滥。直到水不能淹没人的地方,才把它开辟为桑田和耕地,即使这样,也一定要在外围修筑堤坝,以防水患争夺土地。环绕州境四方,东面是大海,北、西、南三面是具区,娄江、松江贯穿其中;靠土地耕作而生活的百姓,与靠水产为食的人家各占一半。奸猾的商人和流动贩夫,以及出入州境的船只,牵引于岸边,穿行在港汊,夜间歌唱,白天航行。大体说来,一州之内百姓乡里的往来都以水为道路,并不只是依靠水来谋生而已。然而水路的险阻难以预料,不像踩着土地、乘车行陆路那样安稳,所以远行渡水的人一定要依靠江流中有可以躲避祸患的地方,才敢无所恐惧地渡过。陈湖在长洲以东四十里,处于华亭和吴江之间;两地百姓乘船往来的东西航道上,船只如鱼贯行进,又像蚂蚁相接不断。然而这里的水与江海相混,远处以云为边界,早晨放船出发,要到太阳西斜以后才抵达岸边。这里的风浪和潮汐十分强大,足以毁坏船只和帆桅,也足以成为奸宄藏身的地方。宋乾道八年,寂堂禅师从华亭来到这里,得到湖中费氏的一块洲地,名叫碛砂,于是在洲上建庵,作为水路中途的镇护之所。百姓因它能够停留船只而感到便利,却又惋惜它的规模仍然太小,于是进一步建造了大型佛寺的殿宇让他居住。于是,高耸的殿堂和突起的厅堂在水流之上巍然兴起,占据渡口,俯视水洲,停泊的船只纷纷聚集依附。建成以后,因所请而沿用旧有的匾额,命名为“延圣院”,并确定以甲乙次序作为传承居住的制度。寂堂去世后,他的子孙建造佛塔来供奉他的舍利,又刻印三藏经书,把经版安置在院子北面的坊中。后来碛砂四周的沙洲不断延展,水面日益退却,东北面都变成了田地,与岸地相连。延圣院寂堂的子孙日益繁衍,家业富盛;其中才智贤能的人争相用学术来修饰自身,按时节举行众多法会,文物制度和著述传播开来,光彩显著。宝祐六年,延圣院发生大火,只有忏殿和寂堂的塔没有被烧毁。咸淳初年,住持可枢考察火灾所毁坏的地方,募请他的弟子分工重建,并且增益规模、务求壮丽,以超过旧日的景观。到了今天吉公住持的时代,延圣院又重新建成。吉公为六代人辛勤经营,却没能写成一篇记文来流传不朽,于是让老人清懋买来石碑,请我撰写。自宋朝末年起,各郡各国遭遇战争和饥荒,豪门大姓贫困起来,能够施舍的人家减少;名山大川中的佛寺、灵僧之所,鸣钟击鼓、焚香礼佛的宫院,以及为使百姓得福、国家长寿而举行祭祀的场所,如果它们的栋宇不幸毁坏废弃,就没有办法激励豪杰之士贡献才力,使其重新建成。能够在丘墟灰烬之中自行支撑起来,保存旧日规模的,已经很少了。唯独延圣院更加拥有余力,以增添宏大华丽、崇高奢侈的气势而兴盛崛起。它不但没有被时世的艰难挫折,屋宇的盛大、财物积聚的丰裕,如今正比当时更加强盛,也比过去更加富足。即使它的后代继承者才智出众,能够争相奋发、竞相进取,以光大门庭,这也仍然是寂堂禅师教养培植、积累善业,为后代留下的丰厚根基和坚实树干所形成的浓荫繁茂啊。呜呼,真是盛大啊!寂堂姓祝,名师元,是华亭人,曾经向水庵一公、宻庵杰公学习,在宋孝宗时期很有名望,且有许多神灵德行和奇异事迹。他年老以后,又在弁山脚下建造白莲寺,最后回到碛砂终老。他的言论有记录,事迹有铭文,所以不在这篇记文中详细记载。

延圣院观音殿记余记延圣院逾月,其大浮图惟吉来曰:“院有刻经室,有白衣菩萨之殿,我所为也,请复得记。”刻之役始至元二十四年六月,成于二年七月。成之明年,然后举殿所宜有毕备。役于下者曰清宇,曰志琛,实庀其事;相于旁者曰清仰,清懋,志明,志頥,实佽其费。殿之中,菩萨西向,天王侍于前,南北相向立,凡二十躯。其髹彤刻饰,工材之价又若干,则出于里豪顾氏。葢湖滨之壮招提,延圣为甲;而延圣之屋百有余室,无能与殿比隆者,则其势之大,作之难,不见而可知也。夫圣人之出,必有地,固将假境以表其教也。教不一,方得不一门。观音氏之道,以耳为门,以闻为脩,以应为形。故其神岛处于海水之中,水无穷而一月皆入,应之智象焉。海无声而假潮以鸣,闻之性显焉。使凡至其室者,目撃而道得,不言而教行,此圣人导惑之防权也。今夫陈湖之大,姑苏之水,以是为归。霆奔雪踯,澒洞百里,半济而后碛砂屹焉。其境之所肖,固有防示于人者,而又当二邑之防,舟车禳禬之冲险,足以扬灵要,足以拯物。是故菩萨所择处以行其教者也。然则吉之成此,其假物以谕于人者,为道至大,岂苟以崇材钜甓之观为一壑之饰哉?初殿在院北庑南,住山文雅所建也。宝祐火祸毁焉,吉于雅公为冡孙,卒复殿以继其先人之志。

友石轩记昔牛竒章、李赞皇争以致石,声势夸天下。至卑躬而兄事之。二子以私意为好恶,其是非毁誉之际,犹水火不相恱。独于石则所嗜无间然,岂其緽确峭劲不渝之质,足与好者为砥名励节之鉴,非以朝燠夕寒希价售者所可几欤?夫人之志有淫、正、雅、俗,每于所嗜见之。二子之志葢近于正矣。然竒章卒以党比黜名,行均秽与之昵者覆为诟而不足荣。而赞皇之败,平泉所蓄,其身犹不能有,况其后世哉?由此观之,二子于石虽欲忘所挟以友之,而石未尝与友也。惟岩穴之士无慕求于世者,止则与俱游,则与适,取诸左右而逢焉。岂友之道必其同乃合,不可以贵富彊取欤?夫以卿相之势,非其同不与友,此所以获友者可贵,石之可贤也。吴郡瑞无象聚石,所居之轩以友石名之。无象行天下恱其意无几,虽师弟子之间犹患所趣之异,独厚于石若此,岂亦有所合欤?夫玩物以害其志之正,二子之失也。不于其同,于其益,君子之取友也。余知子于斯友也,鉴其坚则胜物之操益励,仪其峻则违俗之行愈高。确以诚乎中,重以俨其外,则斯友于子也,岂少益哉?

建昌州浄社院中兴众塔记吾之法,死而葬其身者,礼有三:有葬诸天人龙鬼之宫者,则其德之所成,而愿之所欲,故其身已死,犹能以坚凝不烬之体遗其后,使为善者有所慕而兴,此至人大士神道垂教者所为也。有葬诸鸟兽鱼龞之腹者,所以防有已之惑,而成其仁,此厉行之士遗身弃累者所为也。有葬诸棺椁窀穸者,其意葢曰:是载我以适道者也,于其壊而无以报吾,则以觳此笃本之士中道而行者所为也。是三者,所以自待其身不同,然所为皆有意焉。故致其神,则虽惨天地、恸鬼神、震幽震明而不为异;▯其累则虽委幽壑、露草野、不藏不敛而不为耻;隆其报,则虽崇壤树、美棺椁、广堂厚域而不为泰。然则礼之厚薄不齐者,非有所爱恶于其身,葢行之所成然也。至元二十八年,浄社院主僧正玉,塔其寺北麓为众之藏,而覆之以堂庐,之以庵,祭之以庵田之粟,凡所以答其身及其人者甚备。既成,求记于余。葢浄社之先死者,皆特葬窽凿亏泄,寺以耗瘁。玉之师庆瑞,始为同穴于今塔之左,而所受不广。玉既迁而大之,则禁来者毋别竁以戕地气。浄社自贞观始辟,已降称中兴者三:曰靖康,淳祐,曰至元。靖康、淳祐之兴,皆延延仅继,不足以有中兴之号。独玉承久敝之后,能以俭勤起其衰,其室之贤者若正超、宗传又戴而翼之。凡净社宫庐、象物、服玩、用器,至是大备而有赢,则以贸腴田沃林,植材木为继而葺者无穷之需,而犹有赢,则儥脂烛以给众之灯事。然则玉之恢前迪后,有中兴号而不愧者,非独一塔之勤,一世之赖也。

龙兴府翠岩寺延夀堂记翠岩为西山禅藂巨室,其栖众之多,庐屋之广,以备虽爨浣硙臼之舍,无不完,独省行堂故缺。长老讷公以为癃耄无养,非建丛林意,乃撙费成之,而使余记其为堂之志,以告于众。夫役于化,而形生之本不立,斯疾者、老者所以资养于堂也。鉴于人而思己之终,虽壮者、强者能不惧而勉耶?然则公之成此也,固养也有训焉。观于堂者,毋徒以有养为喜,而以必入为惧。及其身之安,而思善其生于形化之外,则公志得矣。

译《延圣院观音殿记》我写完延圣院的记文过了一个多月,延圣院的大浮图吉公来对我说:“院中有刻经室,还有白衣菩萨殿,都是我所建,请再为它作一篇记。”刻经工程开始于至元二十四年六月,完成于第二年七月。到竣工的第二年,殿中应有的设置才全部完备。负责下层事务的僧人叫清宇、志琛,实际主持了这些事务;从旁协助的叫清仰、清懋、志明、志颐,实际帮助支付了费用。殿中菩萨面向西方,天王在前面侍立,南北相向而立,共有二十尊。它们的髹漆、朱绘、雕刻装饰,以及工匠和材料的费用又有若干,都是里中豪族顾氏出资的。湖滨宏伟的寺院中,延圣院居第一;而延圣院一百多间房屋,没有一处能与此殿的高大壮丽相比,那么它的规模之大、建造之难,不用亲见也可以知道。圣人降世,必定有相应的地方,本来就要借助境物来彰显他的教化。教化不止一种,所以得以采用的门径也不止一种。观音菩萨的道,以耳为门,以听闻为修行,以回应为形迹。因此他的神岛处在海水之中,海水无穷而一轮月光全都映入,这是以回应的智慧为象征。大海本来没有声音,却借助潮汐发出鸣响,这是使听闻的本性显现。使凡是来到殿中的人,都能亲眼看见而悟得道理,不用言语而教化自行施行,这就是圣人引导迷惑众生的权宜方法。如今陈湖广大,姑苏的水都汇归于此。雷霆奔涌,雪浪翻腾,浩荡绵延百里;渡到一半,碛砂便高高耸立出来。这里的环境形势,本来就有足以向人显示的意义;又处在两县之间,是舟车往来、祈禳祭祀所经过的险要冲口,足以彰显神灵,足以拯救众生。因此正是菩萨选择来施行教化的地方。那么吉公建成此殿,借助外物来向人说明佛理,其意义极其重大,难道只是为了用高大的材料、巨大的砖石,装饰一处山谷吗?起初此殿在院北廊、南庑之间,是住山僧文雅所建。宝祐年间的火灾将它焚毁,吉公是文雅公的长孙,最终重新建成此殿,以继承先人的志愿。《友石轩记》从前牛奇章、李赞皇争相求取奇石,声势夸耀天下,甚至屈尊低身,把石头当作兄长来侍奉。这两个人凭个人意愿决定喜爱和厌恶,在是非毁誉之间,如同水火彼此不能相容;唯独对石头,他们的嗜好没有一点间隙。难道是因为石头坚实、峭拔、刚劲、不改变的质地,足以给爱好它的人作磨砺声名、激励节操的镜鉴,而不是那些早晨温暖、晚上寒冷、只想待价而沽的东西所能相比吗?人的志趣有淫邪与正直、典雅与鄙俗之分,往往可以从他所喜爱的东西看出来。二人的志趣大概接近正道了。然而奇章最终因结党而被黜,名声和品行都与污秽者相同;那些与他亲近的人也反过来受到诟骂,不能以此为荣。至于赞皇失败后,平泉所收藏的石头,他本人尚且不能拥有,何况他的后世呢?由此看来,二人对于石头虽然想忘掉自己所凭借的身份而与它交友,石头却从来没有真正与他们交友。只有岩穴中的隐士不向世俗有所羡慕和求取,停留时便与石头一同游赏,舒适时便与石头一同适意,从身边取来就能遇到它。难道交友之道一定要志趣相同才可以相合,不能用富贵权势强行取得吗?凭卿相的权势,如果志趣不相同就不肯交友,这正是能够获得真正朋友的可贵,也是石头值得尊重之处。吴郡僧瑞无象聚集石头,把居住的轩命名为“友石”。无象游行天下,能使他心意愉悦的东西没有多少;即使在师徒之间,也还担心志趣不同,唯独这样厚爱石头,难道也是因为彼此有所契合吗?把玩外物而损害自己正直的志向,是那两个人的过失。不只看是否志趣相同,而看能否有所帮助,这是君子选择朋友的原则。我知道你同石头交友:观照它的坚实,你胜过外物的操守便更加坚定;仰视它的峻拔,你违背世俗的行为便更加高尚。内心确实真诚,外表又庄重严肃,那么这样的朋友对你来说,难道会没有益处吗?建昌州浄社院中兴众塔记 我们的佛法规定,死后埋葬身体,礼制有三种:有的把遗体葬在天、人、龙、鬼的宫殿中,这是因为德行已经成就、愿望已经实现;所以身体虽已死亡,仍能把坚固凝结、不被焚毁的形体遗留给后人,使行善者有所仰慕而奋发,这是至人、大士、以神道垂示教化者所做的。有的把遗体葬在鸟兽鱼鳖腹中,是为了防止对已经有的身体产生迷惑,并成就仁德,这是严格实行修行、遗弃自身牵累的人所做的。有的把遗体葬在棺椁和墓穴中,意思大概是说:这个身体曾承载我走向正道;等它毁坏而我无从报答,便用这种方式厚待它,这是笃实守本、行走中道的人所做的。这三种方式对待自身不同,但所作所为都有意义。因此,若使精神得到彰显,即使惨动天地、悲恸鬼神、震动幽明,也不算奇异;若抛弃身体的牵累,即使把它弃置幽深山谷、暴露荒草野地,不加收藏,也不算羞耻;若厚重地报答身体,即使修筑高大的坟土、种树,使用华美棺椁、宽广墓地,也不算奢侈。这样说来,葬礼厚薄不同,并不是因为对身体有所爱憎,而是由修行成就所决定的。至元二十八年,浄社院住持正玉在寺北山麓建塔,作为众人的藏骨之处,又在上面建堂屋覆盖,以庵舍居住,以庵田的粮食祭祀;凡是用来报答遗体及其人的事情,都十分完备。工程完成后,正玉请求我作记。浄社院先前死去的人,都只是分别挖穴安葬,穴道破损渗漏,寺院因此日益耗损困顿。正玉的师父庆瑞,开始在今天塔的左边修建合葬墓,但容纳不多。正玉迁移并将它扩大后,便禁止后来的人另挖墓穴,以免损伤地气。浄社院自贞观年间开始开辟以来,后来称为中兴的有三次:靖康、淳祐、至元。靖康、淳祐两次兴盛,都只是勉强延续,不足以称为中兴。只有正玉承接长期衰敝之后,能够凭节俭勤劳振兴衰败;院中贤能者如正超、宗传,又拥戴并辅翼他。浄社院的宫舍、佛像、服饰玩物、日用器具,到这时都大为完备并有盈余;于是用盈余买肥田、沃林,种植木材,作为以后不断修葺的费用;还有盈余,就购买油脂和蜡烛,供应大众的灯火。这样看来,正玉恢复前业、开导后人,获得中兴之名而当之无愧,绝不只是建造一座塔的功劳,也不只是使一代人获益而已。龙兴府翠岩寺延寿堂记 翠岩寺是西山禅林中的大寺,住众很多,房屋广阔,连烧饭、洗涤、碾磨、舂捣等处所也都完备,唯独省行堂旧有缺失。长老讷公认为,年老体弱的人没有供养,不合建立丛林的本意,于是节省费用建成此堂,并让我记述建堂的意旨,告知大众。人的形体受化运支配而生,如果形体生存的根本没有安立,病人、老人便可以凭借此堂得到供养。看到别人而想到自己的终结,即使壮年强健的人,难道能够不害怕而自我勉励吗?那么讷公建成此堂,本来就包含着教诲。观看此堂的人,不要只因有供养可以享受而欢喜,却要因自己终将进入其中而警惧。等到身体得到安顿,便思考如何在形体变化之外使生命趋于善,这样讷公的志愿就实现了。

章江寺法堂记法者,斯人之大范。祖之所以教,佛之所以成也。故必有隆座广堂,以为其筵。不若是,则说者不尊,听者不严。不尊不严,则法卑而斯人之范替矣。然尊而严之,必自能法者。章江故纸衣禅师、化地禅师,既以其法为教于此堂,而又示从容为问答于将死之间,以信其法。葢师所以居此堂者,其道如此。然其室负城而宇,使当无事,则室常安。一有攻守之虞,则其居为矢石伐击之地。故寺废徙于乙亥,而复于丙子。又二十年,当余友静山之四年,而后堂乃成。呜呼,亦难矣夫!吾之宫被天下,然常患于难成而易壊者,由继而处者忘其先安坐而莫理也。使后之来者知其祖之所以居,静山之所以成,则乌有不恐然恧然愧其所享之安,而恬视其壊者哉?然则余其可不记?乃记而使刻之。元贞元年六月日,能仁圆至记。

平江府万夀寺浴院柴庄记僧之躬以恬泊无欲为养,其居也以鬼神为卫,与鬼神混,故形必防凝而不欲,故血气之闭必宣而后平。为之浴以泄其襟鬲肤腠之烦,虽大雪坚冰,浴不废焉,所以节宣致洁也。万夀在▯郭之间,逺山少薪,一汤之费用上农半月之食。鼓鸣湢启,衣布而入如云。故凡主浴者,必先掌田穑种刈事,假利柄以集其费。岁终则敛藁稭于所役之农,归而为薪,以田为林,以获为樵。故岁一不穰,则薪之源竭,涫濯之候愆期失宜,暑雨之月病焉。南州禅师莅事之明年,众广而浴政益脩。永嘉祖朋寺徒也,执其费三岁矣。既而曰:“吾去里而东西漂手孑孑,无挟以寺覆养,涵植鷇长而羽飞之僧于兹,食于兹。抉吾橐一钱一粟,必植根蕃叶于寺之帑,不厚有报,吾负不偿。”乃悉举其私及州民顾氏所施,凡田四百亩,归其赋于公,通一岁之浴为薪三万,及舟子灶人之僦,他浴具席履匝匜茗药之材,壹以田入给之。蓄其余以备凶岁之不足焉。然后费出有经,而浴不匮。祖朋勤于治赀,积而不居。凡众之共亿有大费,必求其任久居之,又寓钱于库为子本,以绵其施。而害朋者挠仆之,故屡立屡仆,朋不懈,嗜施益坚。又施其余田四十余亩,市膏烛以为法藏昼夜灯明之供。二善立而惩昔不继也。余志其成就之难以劝于后,其懐惠笃本,虽老不渝,亦徒之异乎其类者矣。乃为书其欲而使刻之,后有继者,视余言而矜朋之志,浴传不废,其庶几哉。

处州连云寺中兴记缙云公为福州二年,迁月台子,得师主括苍连云禅寺,且施田以益其人之食。连云人祠公以致其报。明年兵乱,寺为墟,月台倾。已剏众为库,为庾,为庑,为演说之堂。堂之旁复为堂,为寮,以居四方之至者。耆齿之倦而休者,连云坊屋壮广,搆筑之势不可以速成。月台久于劳思,得材者继其志,乃请于官,以连云传其嗣。独峰。独峰踵月台之智,毁囊以诱众,助寺殿以成。职司之居,蒙养之堂,濡濯之室,亦寻复其旧。余居浙固久,闻连云之美而不能至。于是独峰弟仁杰游太白,为余言如此,且欲余记而不能从。又二十年,缙云公有子事大元,为建昌刺史。仁杰亦自括苍至,请刺史以未备者募民为之。民懐刺史之煦含覆养而不报,闻其募不戒而从。刺史君又捐钱相之,使归讫功。余时承乏能仁,窃食息于刺史之土,而杰犹欲其记,余亦竒其偶防,不复辞。葢自僧民异官,吾之诤者喜背惠,自彊而施者之心始怠,故其居一至于废,则无以兴。若月台、独峰之贤,卑卑以致其功。刺史君之仁孝,菲已以严其先人之祀。是皆违俗特起,以振其行,挺然古贤杰之风。岂惟兹寺之遭,亦括苍无穷愈伟之传也。寺始唐大中,歴宋初为禅,其境之美,山水环踞之状,有葑洋石洞,峻岗崇坞之胜,见旧记详矣。余独记其复兴之概如此。元贞元年五月日,高安沙门圆至记。

译《章江寺法堂记》佛法,是世人的大规范;祖师用它来教化,佛也凭它成就。所以一定要有高大的法座、宽广的法堂,作为讲法的场所。不这样,讲说的人便不受尊重,听法的人也不严肃。讲者不受尊重、听者不严肃,法就会低下,世人的规范也会衰替。可是要使人尊重而严肃,必须从能够实行佛法的人做起。章江寺从前的纸衣禅师、化地禅师,既在这座法堂中用佛法教化,又在将死之际示现从容地问答,以证明他们所传的法。大概禅师居住在这座法堂时,道行就是如此。然而寺院房屋背靠城墙,平时无事,房屋便常能安稳;一旦有攻守的忧患,这里就成了箭石攻打的地方。因此寺院在乙亥年废弃迁移,丙子年又恢复。又过了二十年,到我朋友静山任职的第四年,法堂才建成。唉,也太艰难了!我们的寺院遍布天下,却常常难建易毁,原因是后来继承者居住其中,只忘记安坐享受先人的成果,却不加治理。假如后来的人知道祖师为什么居住在这里,也知道静山为什么建成此堂,那么哪里会不因自己享受的安稳而恐惧、惭愧,不忍心坐视它毁坏呢?这样说来,我怎么能不作记?于是作记并让人刻在石上。元贞元年六月某日,能仁圆至记。平江府万寿寺浴院柴庄记 僧人以亲身实行恬淡寂泊、无所欲求来修养自己;居住时把鬼神当作护卫,与鬼神相混合,所以形体必然凝滞而不欲动,血气闭塞也必须宣通后才能平和。于是设置浴室,以泄除胸膈、肌肤、毛孔的烦劳;即使大雪坚冰,沐浴也不能废止,这是为了调节宣通、达到洁净。万寿寺在▯郭之间,远处山少,柴薪难得;烧一池热水的费用,抵得上上等农户半个月的粮食。鼓声响起,浴室门打开,穿着布衣的人像云一样进入。因此凡是主持浴事的人,必先掌管田地耕种、收割等事务,借助田产收益来筹集费用。每年年终,便向服役的农户收取稻草秸秆,运回寺中作为柴薪;把田地当作林木,把收获当作柴薪。所以一年收成不好,柴薪来源便枯竭,沸水洗浴的时节就会延误失当,暑雨月份便因此受害。南州禅师主持事务的第二年,僧众增多,浴事管理更加修整。永嘉祖朋是本寺徒众,已经掌管浴费三年。后来他说:“我离开家乡,向东向西漂泊,孤单无依,没有什么可以依靠;寺院收养、培育如雏鸟般成长、最终展翅飞翔的僧人,我就在这里吃住。只要我从钱袋中取出一钱一粒粮食,就一定要在寺院库藏中栽下根、长出枝叶;如果不能得到丰厚回报,就是我辜负而没有偿还。”于是拿出全部私财以及州民顾氏所施的田地,共四百亩,把田赋交给公家;一整年的浴事柴薪三万,以及船夫、灶夫的雇钱,还有浴具、席子、鞋履、匝匜、茶药等材料,全部由田产收入供给。把剩余收入积蓄起来,以备灾荒年份的不足。这样以后费用有固定来源,沐浴便不会匮乏。祖朋勤于治理财产,积累而不据为己有。凡是大众共同筹办的大笔费用,必定寻找能够长期掌管的人;又把钱存入库中作为本金,用利息延续施舍。然而有些人嫉害祖朋,扰乱并推倒他的事业,所以屡次建立又屡次被推倒,祖朋却不懈怠,乐于施舍的心反而更加坚定。他又施出剩余田地四十余亩,购买油脂蜡烛,作为法藏昼夜灯明的供养。两项善举已经建立,也惩戒了从前事业不能延续的弊病。我记述它成就的艰难,以此勉励后人;他怀念恩惠、笃实守本,虽年老也不改变,也是弟子中异于同类的人。于是写下他的愿望并让人刻石。后来若有继承者,看到我的话,怜惜祖朋的志愿,使浴事流传而不废,大概就差不多了。《处州连云寺中兴记》缙云公任福州知州两年,调任月台子;月台子得到任连云禅寺住持的法师,并且施舍田地来增加寺中人的粮食。连云寺的人建祠祭祀缙云公,以报答他的恩德。第二年发生兵乱,寺院成为废墟,月台也倾塌了。后来开始为僧众建库房、粮仓、廊庑和讲经说法的法堂;法堂旁又建堂屋和僧寮,安置从四方来的人。年高而疲倦、需要休息的人,连云坊的房屋高大宽广,建筑工程的规模不能迅速完成。月台长期劳心思虑,获得材料的人接续他的志愿,于是向官府请求,以连云寺传给他的继承人独峰。独峰继承月台的智慧,毁弃钱囊来劝导众人,资助寺院建成佛殿。职事人员的居所、蒙养之堂、沐浴洗濯之室,也不久便恢复旧貌。我居住在浙江已经很久,听说连云寺的美盛却未能到访。当时独峰的弟子仁杰游历太白山,对我如此讲述,并且想让我作记,但我没有答应。又过了二十年,缙云公有儿子在大元任职,担任建昌刺史。仁杰也从括苍来到,请刺史把尚未完备的地方募集民力建成。百姓感念刺史温和包容、养育庇护的恩德,不能报答;听说他要募民,便不加告诫也纷纷响应。刺史又捐钱帮助他们,使工程得以完成。我当时任能仁寺住持,私下在刺史治理的土地上取得衣食,仁杰仍然想要我作记,我也惊异于这次偶然相会,便不再推辞。自从僧人与百姓、官员各自不同以后,我们这些喜欢争辩的人往往乐于背弃恩惠;而以自身力量施舍的人,心意也开始懈怠,所以他们的居所一旦废弃,便没有办法兴复。像月台、独峰这样的贤者,谦卑勤勉地成就事业;刺史君仁慈孝顺,节省自己的费用来严肃奉行先人的祭祀。他们都违背世俗、特立而起,以振兴自己的德行,挺然有古代贤杰的风范。难道这只是连云寺的遭遇吗?也将成为括苍无穷而更加伟大的传说。寺院始建于唐大中年间,宋初历来作为禅寺;它境地的美丽、山水环绕盘踞的形势,以及葑洋石洞、峻岭高坞的胜景,旧记已经详细记载。我只记述它复兴的大略如此。元贞元年五月某日,高安沙门圆至记。

瑞相院▯舍利塔记瑞相院徒居百人,为斛容十石,以盛其众之弃▯。岁久▯,积至数斛。主僧从益募钱为大防,焚之,得舍利五色无数。益砻石一寻,为塔三成,以藏其所得。谓余曰:「愿有刻焉,而陷置塔间。」夫圣人之行有六:曰戒,曰定,曰精进,曰慧,曰施,曰忍。一有焉,则舍利为之验,不必备也。然穷其行之所致,则神天地,振幽显,犹不足极其効之大。矧形躯散聚之间,一骸一体之异于人也?而吾圣贤混世者,亦皆讳其异,以同于众。虽一人之宫,一日之聚,犹有隠德晦行,非常耳目可辨者。而况百人之多,数十年之久,则或出防异,以警观听之慢,亦术化之常。而益独夸异显崇之者,岂无意哉?今夫世之教者,必曰敬其身,虽▯肤不苟毁,使无至德以神之。是特臭腐之聚耳,死不浃旬,而靡骸溃胔。虽子孙犹不欲视,况能以是为爱敬天下后世哉?然则益汲汲以显其所致,葢欲使惑者知吾之道,虽不以矜诡行怪为神,至其畜久而彰,则虽防异小验,亦非他氏所能有也。

横川和尚塔记横川禅师示寂之六年,其门人觉恩自甬东走浔阳,造于高安圆至,曰:“吾师之终也,尝自铭其藏矣,然其言止于道,不及其身,故族里之出禀继之系与絶,德懿行之宜传者,未有载焉。惧其久而亡也,将求子记而显刻之。”惟余于师,葢见而知者,不可辞,乃记曰:“永嘉大姓林氏,有处士崇夫,娶宗正寺丞康公丕祖之女,生三子,长曰一登,释褐教授台州,除太学正。其季学沙门法讳如珙,字子璞,生嘉定壬午,即师也。处士以师孩孤狷洁,不肉食,难养于俗。其季父有为禅沙门者,名正则,年十五从其祝▯,预戒于州广慈院,以随其志。师犹伊郁不怿,既慰,教以出学于外,乃喜受教。初从石田于灵隠,及痴絶至,犹留从之。然终疑碍无入,闻天目礼禅师,太白众盛,往投以疑,目察其可受,为举南山筀笋,东海乌贼,拟对打之。师果有省,自留执持,以尽已道。国清断桥,明眼谨肯,可求藏主,得师桥迁浄慈,以为其第二座。咸淳四年,又为第一座。浄慈言第一座有行解可师表,宰相乃以师领鴈山灵岩禅寺说法。嗣天目师疾,宗唱之滥,古响瘖郁于可不可,白黑无所讳,为提拈赞示,必崖耸标立,务特起以映于古,不少牵避于俗好恶。其辩彊自胜若此,然与人语嗫吻促刺,不敢出视之,防愿人也。其蓄众慈以诚,不为衔勒威控之术,或面诤抗倔不逊,旁听皆愤,师终无所罚,更抆拭进使之,不以忤已为衘人。始嫌其不威,久而懐之。举迁能仁,时雪峰环溪入太白,道过能仁,闻语慕叹。四年退止瑞光,丙子乱,郡牧彊以入,师再入一岁乃归,放牧寮辞病,闭卧不应外。至元二十年,忽有防授师育王广利禅寺,师愕眙,谓非已,疑拒累月乃受,葢有奏于上者,而不以告。其迁能仁亦然,自公选道废位以求得,惟师皆自至,时论荣之。师既引宗据祖,屏遏今学,年渐岁灸以取。慕信当教法衰残,诸老师物故,学者无所往,皆聚于师。故季年声实喧震,倾撼天下。然师未尝以望誉怙挟慢畧细故,虽瓦埏木植,羮葅辛咸,碎屑之间,即众所资仰,必尽其虑力,咸有迹可观述。凡六年乃退。前退之岁,为藏穴寺侧,曰:“此庵将没。”造曰:“吾旦日行矣。”归坐书所以诀众者而化。年六十八,至元二十六年三月十八日也。门弟子禀遗诫,以化三日,窆全体于塔。师朴外少饰,中凝不杂,能持坦坦不变于怒喜怨爱。晚居能仁育王,道益光。师亦惧于无传,讲诱孜孜,未有厌。位却众嗜闲意,然或迫而欲之,则欣然避脱弃。比毛秕不以退进顺逆懐虿芥,学者挽执不置,则弃所从而从之。守扄拥户,迄死乃释。呜呼,是区区者,果师所待以晦显耶?余观近世譔次名德行义,率其徒私言夸增讳葢不可据信。余昔自太白至育王时,二师学弟子党鬭有吻喙,余单已自洁,未尝苟至师室。才隽士以职使进引得名声者累累见,独晦避无觊求。师固无德于余,余亦非德师者,则其言岂恶爱减益倚笔舌为私报者哉?宜可信于后。师所为铭及诀众语,与所说法异有録,不见于此。

译《瑞相院发舍利塔记》瑞相院有僧徒百人,准备了一个可容纳十石的斛,用来盛放众人剪下的头发。年久以后,头发积累到几斛。住持僧从益募集钱财,建造大炉焚烧,得到五色舍利无数。从益又凿磨一寻长的石料,建成三层塔,收藏所得舍利。他对我说:“希望有篇文字刻下,嵌置在塔中。”圣人的修行有六种:戒、定、精进、慧、施、忍。只具备其中一种,便可以有舍利作为验证,不一定六种全备。然而追究修行所达到的境界,能够感动天地、震动幽明,仍不足以穷尽其功效的广大,何况只是形体聚散之间,一具尸骸、一个身体不同于常人吗?而且我佛圣贤混迹世间,也都忌讳显露自己的异处,以便与众人相同。即使一个人的殿宇、一天的聚集,也还有隐藏的德行、幽晦的行为,不是寻常耳目所能辨识;何况有一百人之多,经历数十年之久,其中或许出现奇异的征验,以警醒观看听闻者的怠慢,这也是教化的一般方法。然而从益独自夸耀奇异、显扬尊崇它们,难道没有用意吗?如今世间的教化者一定说,应当敬重身体,即使头发皮肤也不可随便毁伤;若没有至高德行使它神异化,那么它不过是臭腐的聚积罢了,死后不到十天,尸骸便腐烂溃败。即使子孙也不愿观看,何况能把它作为爱敬天下后世的东西吗?那么,从益急切地显扬自己所得的舍利,大概是想使迷惑的人知道我们的道:即使不以夸耀诡异、实行怪行来显示神奇,等到它长期积蓄而显现出来时,即使只是微小的奇异征验,也不是其他教派所能拥有的。《横川和尚塔记》横川禅师示寂六年后,他的门人觉恩从甬东赶到浔阳,来到高安圆至处,说:“我老师临终时,曾经亲自为自己的墓藏作铭;但铭文只说到佛道,没有涉及自身,所以他的族里出身、禀赋、世系的承继与断绝,以及值得流传的德行美好事迹,都没有记载。我担心时间久了会失传,想请求您作记,显扬并刻在石上。”我对于禅师,大概是亲眼见过并且了解他的,不能推辞,于是作记说:“永嘉有大姓林氏,有位处士名崇夫,娶宗正寺丞康公丕祖的女儿为妻,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名一登,脱去布衣后任台州教授,后任太学正。他的小儿子出家为沙门,法名如珙,字子璞,生于嘉定壬午年,就是横川禅师。处士认为禅师幼年丧父、孤僻清洁、不吃肉,难以在俗世中养育。他的叔父有一位出家为禅僧的,名叫正则,禅师十五岁时跟随叔父剃发,在州中广慈院受戒,以顺从自己的志向。禅师仍然忧郁不悦;叔父安慰他,又教他到外地求学,他才高兴地接受教诲。起初他跟从石田在灵隐寺学习,痴绝禅师到来后,仍留下来跟从他。然而始终疑惑阻碍,不能有所领悟;听说天目礼禅师在太白山,那里众人很多,便带着疑问前去投奔。礼禅师观察他可以接受教法,便举出南山的笋、东海的乌贼,准备以此试探他的应对。” 禅师果然有所省悟,从此留在那里执持修行,以穷尽自己的道。国清寺断桥禅师明眼谨肯,寻找可以继承藏主的人,得到禅师后,断桥迁往净慈寺,便让他担任净慈寺第二座。咸淳四年,又任第一座。净慈寺认为第一座中有修行和见解足以作为师表的人,宰相于是让禅师主持雁山灵岩禅寺说法。禅师继承天目禅师之后,宗派唱说泛滥,古老的声调在可与不可之间变得晦暗;对于黑白是非毫不忌讳,凡是提举、拈示、赞叹说明,必定像悬崖一样高耸、像标志一样挺立,务求特然自立,以映照古人,不稍稍牵就、回避世俗的好恶。他的辩说刚强、自信自胜到这种程度;然而同人说话时却声音细弱、言辞急促尖刻,不敢抬眼正视人,是因为他畏惧得罪人。他以真诚蓄养众人,不用牵制、威压、控制人的办法;有时弟子当面争辩,态度抗拒倔强而不恭顺,旁听的人都愤怒,禅师始终不加惩罚,反而替他擦拭尘垢、推进奖掖,不因他违逆自己便把他当作仇人。起初众人嫌他没有威严,时间久了却都怀念他。后来举荐他迁往能仁寺。当时雪峰环溪游入太白山,路过能仁寺,听到他的言论,仰慕赞叹。四年后退居瑞光寺;丙子年发生战乱,郡守强行请他出任,他再度入寺一年才回来;后来推辞住持牧师寮,以病为辞,闭门卧床,不应外界之请。至元二十年,忽然有诏命他住持育王广利禅寺,禅师惊愕瞪视,说不是自己应当担任的;迟疑拒绝了几个月才接受,大概有人向皇帝奏荐,却没有告诉他。”}], 他迁居能仁寺时也是这样:自从公选之道废弃,人们弃位求得名利,只有禅师都是自己前来,时论因此称誉他。禅师既援引宗门、祖师为据,排斥阻遏当今的学说,年复一年地招收学者。正值佛法衰残、诸位老师相继去世,学者无处可往,便都聚集到禅师那里。所以他晚年的声望和实际影响喧腾震动,足以倾动天下。然而禅师从未凭借声望和荣誉自恃,轻慢并忽略细小事务;即使是瓦砖泥土、木材草木、羹汤腌菜和辛咸滋味,乃至碎屑之间,只要是众人所资取仰赖的,他一定竭尽心力去办,都有事迹可以观览记述。共六年,才退居。退居前一年,他在藏穴寺旁建屋,说:“这座庵将要隐没。”有人造访,他说:“我明天就要走了。”回去后坐着写下诀别众人的话,便圆寂了。享年六十八岁,即至元二十六年三月十八日。门弟子遵奉遗诫,圆寂三日后,将全身葬于塔中。禅师外表质朴而少有修饰,内心凝定而不杂,能够保持坦荡平正,不因愤怒、喜悦、怨恨、爱恋而改变。晚年居住在能仁、育王,佛法更加光明。禅师也担心自己的学说无人传承,讲说诱导勤勤恳恳,从不厌倦。他推辞众人所爱好的地位,喜欢闲居;但有时被迫接受,便欣然避开、脱身而弃去。即使细微得如毛秕之事,也不因退进、顺逆而放在心上;学者挽留执持不放,他便舍弃原来的行止而随顺他们。于是关闭门户,直到去世才解除这种退隐状态。唉,这些琐碎的事,果真就是禅师用来等待自己由隐而显的手段吗?我看近世编次名德的品行义行,大多是他的门徒私下夸大增饰、讳饰掩盖,不能令人相信。我过去从太白到育王时,两位禅师的学弟子党互相争斗,言辞尖刻;我独自洁身自守,从未苟且到禅师的室中。那些凭借才华和职使进身引荐而获得声名的士人,我屡屡见到;禅师却独自隐避,不存觊觎求取之心。禅师本来对我没有恩德,我对禅师也没有恩德,那么这些话难道不是出于憎爱增减、倚靠笔舌来私下报答的吗?这样才应当可以取信于后世。禅师所作的铭文及诀别众人的话,和他所说的佛法另有记录,这里没有收录。

建昌州福圣院方蛟峰祠堂记余居青门山,闻旁近福圣院有水槛池阁之胜,为先德称咏,则往游焉。行四五里,愒倦,借草卧,覩壊甓断础,突兀旁榛棘间,荒址隠然。从者曰:“是故豪民某之遗也。死而贫,贫而徙,其尚留者此尔。”余矍然顾叹,为良久乃去。既至,老僧觉泰导余行,殿旁观所谓蛟峰先生祠者,而邑老何君为配。余怪问其故,则曰:“咸淳初,吾田为儒某氏以伪劵有其半,福圣且壊。辨于县,县党其赂于州,州慑其豪,连岁弗直。防先生司臬事,吾奔走愬焉。先生使法吏摘其伪,以产畀寺。儒不服,走京噭于台,且飞言刼先生。先生不变,卒据法为寺。何君亦恚儒之不义,潜槖贿给讼费。当是时,吾爨防凊防,先生不食防何君之赐,讼不终。故吾每饭必祭,然后敢食。虽然,吾老矣,宜有以告后,勿忘吾曰:儒佛之鬭,古无有,其祸始于韩愈、欧阳修之好名。然二子竞于外,而事其末,故诤止于教,而不及道。伊洛学出,始窃吾意以饰尧舜、孔子之言。其建号立名,又二子之智所不及。既窃之,则讳之、絶之。然其窃止于道,不及其财。近世乃有壊寺而墓,攘田以食,而吏不罚者。葢宋季之昏俗亡政,又众子所不及矣。夫尚孔子,下杨墨、孟子之志也。使一旦蔑国禁,夺杨墨之田以食孔子,固孟子不为也。而况吾穷神极性之道,天子所上以教者?然或者攫其食,而吏勿禁,得称才吏哉?然则先生舍党以从义,葢亦其责使然,岂以诡节竒政市吾俦之私德哉?先生姓方,讳逢辰,桐江人。其文学廷策第一,所试以能称。至元中召宋遗臣,先生微服入富春山,莫知所终。何君死,其子孙益大,今为海昏甲豪。而某氏者,则余路所见者也。蕲州黄梅县庆圆庵碑黄梅县东观庆圆庵者,异沙门朗公之遗也。大业中,公居此,荫茅以诵。于华严防,达谛本魅类獝族,咸贽瑞物以谒训敕。空气云彩,效神献异。江淮民凶,庆祷之。卒于东永福院而像食焉。庆圆因入东永福为附庸。南北争而淮为鬭地,庆圆无以立,兴仆相蹑于千数百年之间。嘉泰初,永福人宗明与其师茂尝复为庵于故址,俄弃之,游食于吴楚越间。至元十三年,江南平,淮入▯陈留。明亦自宿松返庆圆,因其旧搆増屋而居,买田以食,始自别于永福。异为口借▯传,以为不可无告于后,使求予于南康。国家用佛理隆化治,岁下书诏尚僧卫法。然南土之僧居日敝,丰堂奂宇,饥嗸窘詈,莫克恬享其先传。独淮禀政中畿裒敛简少,吾之居者,往往以其暇力易頽为新,充贫以食,非南裔可及者。宁不以近而易达?吏惮禁而泽不壅耶?夫吾法有值以存于将季,然下施隔之则上施屯而不达,则夫居于近而幸为上之所及者,得不感励奋踊,庆于难值,汲汲而偿其受哉?余与明皆立于隆佛之代,欲为明之为局,而莫可激而畀之。辞曰:去律听八,释同脩别食,食阿练若释之静者,彼以羣居,我与吾俱独而不惧,遐遯化初久哉!庆圆随季之传介,今淮服为汴属,连以近受泽,帝赉不偏。庆圆之国,或诵或默,各以其道来食已力。维祖之神,以庵发闻,居而不怍,则室之人。牧潜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牧潜集卷四元 释圆至 撰

序

淦明甫诗集序古者赋以观志,类于片语之间,占其终身所享。葢机发于心,形于声,成于文,若或使之,虽言者不自知其然也。宋景文之落花,冦平仲之孤舟,皆布衣贫贱之辞,而识者许其为富贵之兆。彼二子者,岂注心设意,求为如是之言哉?其受于天者异,故发于辞气之形容者不掩也。葢诗之用与乐合,皆所以宣民风而畅其壅,故必有和平之音,然后能养其和平之性。而孟郊、贾岛之徒,抉肝斸肺,务为险艰竒苦,以角其能,既以穷其身,又以愁于人,使读者忾然不愉,如处呻寃号痛者之侧,则亦何乐于诗而为之,而读之耶?脩川淦君,余尝见其诗于隣僧之座,丰融畅茂,虽备其刻绘之巧,然终无艰难困窘之态,余固占其为福徳所寓,非臞儒饿士、蓬巷茨檐、叹戚之作也。已而君过余所止,余往谢焉,入其乡则隣童巷叟嬉迎笑揖,陶然如化国之人,闯其门则窗▯壁诵,聫声合响,与族居隣处之塾更答而互应,进其堂,二子侍侧,即之语文而礼甥孙旅立,丰庭秀角,称家之相颀然而君以康恬夀恺之身,优游数者之间,日引其客升堂而饮,坐亭而赋,以抚花问竹,嘲云剧月,为笑乐,不知世有穷亨得防戚喜之事。余然后知占于君者果信而古之验,其人于所赋者不吾欺也。君出诗数百篇,使余引其首,余奔走天下,遇厄穷困苦,虽激于中,若羮火之沸,钲鼓之考,终不能以哀思怨愤噍杀之言,喜君所存得性情之正于余心,不期而合也,故不譲而言之。

译建昌州福圣院方蛟峰祠堂记 我住在青门山,听说附近福圣院有水槛池阁的胜景,又有称颂先德的遗迹,于是前往游览。走了四五里,疲倦口渴,便借草地躺下,看见破砖断础突兀地散在丛生的榛棘之间,荒废的旧址隐约可见。随从说:“这是过去某位豪民的遗迹。他死后贫困,贫困后迁徙,至今留下的只有这些了。”我惊视四顾,叹息了很久才离开。到了福圣院,老僧觉泰引导我游行,带我看殿旁所谓蛟峰先生的祠堂,邑中老人何君也配享其中。我奇怪地问其缘故,觉泰说:“咸淳初年,我们的田地被儒者某氏用伪造的契券占去了一半,福圣院也将毁坏。我们到县里辨明,县官偏袒收受他的贿赂;到了州里,州官又畏惧他的豪势,连续多年都不肯主持公道。防先生任司臬时,我奔走申诉求助。先生命法吏查出他的伪契,把田产判给寺院。儒者不服,跑到京城向台臣哭诉,还散布谣言威胁先生。先生毫不动摇,最终依法据理把田产判归寺院。何君也恼恨儒者不义,暗中拿出钱财资助诉讼费用。那时我们烧饭没有米,先生不吃何君所赠之食,诉讼也没有结束。所以我每次吃饭必先祭祀他们,然后才敢进食。虽然如此,我已经老了,应当把这件事告诉后人,叫他们不要忘记我说的话:儒者与佛教徒的争斗,古代本来没有,祸患始于韩愈、欧阳修喜好求名。” 然而韩愈、欧阳修二人在外部争竞,只处理枝末之事,所以争论止于教法,而没有涉及大道。伊洛之学兴起后,才开始窃取我的思想来装饰尧舜、孔子的言论。他们建立名号、树立名目,又是韩愈、欧阳修的才智所不能达到的。既然窃取了它,便讳言它、与它断绝关系。然而他们窃取的还只限于道理,没有涉及财产。近世竟有人毁坏寺院而改作坟墓,夺取寺田供自己食用,官吏却不加惩罚。这大概是宋末昏乱的风俗和败坏的政治,也超过了众人的所能想象。尊崇孔子,正是杨朱、墨翟和孟子的志向。假如一旦蔑视国家禁令,夺取杨朱、墨翟的田产来供养孔子,孟子本来就不会这样做。何况我们穷究神理、极尽性命的道,是天子所尊崇用来教化人民的呢?如果有人夺取供养它的财产,官吏却不加禁止,难道还能称作能干的官吏吗?这样看来,先生舍弃党援而遵从义理,大概也是职责所迫,难道是想用诡异的节操、奇特的政绩来买取我们这一类人的私下称誉吗?先生姓方,名逢辰,桐江人。他的文学在廷试策问中列第一,所试各科都以才干著称。至元年间朝廷召用宋朝遗臣,先生换穿便服进入富春山,没有人知道他的最终去向。何君去世后,他的子孙更加兴盛,如今已成为海昏首屈一指的豪族。至于那个某氏,正是我路上所见的那一族。蕲州黄梅县庆圆庵碑 黄梅县东面的庆圆庵,是奇异的沙门朗公遗留下来的。大业年间,朗公住在这里,搭茅屋荫蔽身体,诵读经典。对于《华严经》,他通达真谛本质,鬼魅和各类异族都拿祥瑞之物来拜见,请求训诫。空中出现云彩,仿佛神灵显现,献上奇异之物。江淮百姓遭遇凶灾,便来祈求庆福。他死在东永福院,那里为他塑像供养。庆圆庵于是并入东永福院,成为附属寺院。南北交战,淮地成为战场,庆圆庵无力维持,兴废相继,延续了一千数百年。嘉泰初年,永福院僧人宗明和他的师父茂,曾在旧址重建庵院,不久又放弃它,游食于吴、楚、越之间。至元十三年江南平定,淮地归属陈留。宗明也从宿松返回庆圆庵,依照旧有结构增建房屋居住,购买田地供给食用,才开始同永福院分立。有人借口传述这件事,认为不能不把它告诉后人,便请南康人来求我作记。国家运用佛理来隆盛教化、治理天下,每年下达文书诏令,尊崇僧人、护卫佛法。然而南方土地上的僧舍日益破败,华丽的厅堂屋宇中,僧人却饥饿困窘、呻吟咒骂,没有谁能够安然享有祖先传下来的产业。唯独淮地处在京畿政令所及之中,赋敛简少;当地居住的人,往往利用闲暇和力量,把倾颓的房屋改建一新,救济贫困、供给饮食,这不是南方人所能比的。难道不是因为接近京畿所以容易通达吗?是官吏畏惧禁令,使恩泽不被阻塞吗?我们的佛法有赖以保存到末世的条件,但下层施行者隔绝阻断它,上层施行者就会困顿而不能下达;那么居住在近处、幸运地得到上层恩泽的人,难道不应当感激振奋,为这种难得的际遇庆幸,急切地报答自己所受的恩惠吗?我和宗明都生活在崇重佛法的时代,想替宗明写成这篇文字,却没有什么可以激发人心并交付给他的。辞说:舍弃戒律,听任八方;僧俗同修,却分开饮食;食于阿练若,即住在寂静处的僧人,他们依靠群居,我和我自己相伴独处,也不感到畏惧;远远退隐,距离教化之初已经很久了!庆圆庵承接末世的传承,如今淮地隶属于汴州,连续因为接近京畿而承受恩泽,皇帝的赐予并不偏私。庆圆庵中的人,有的诵经,有的默坐,各自依照自己的道业来获得饮食和生活所需。愿祖师的神灵使这座庵院因此闻名;居住其中而不惭愧,便是这庵中真正的人。牧潜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牧潜集卷四 元代释圆至撰 序 《淦明甫诗集》序 古人用赋来观察人的志向,往往从片言只语之间,推知他一生所享有的境遇。大概人的机心先发动于内心,表现为声音,最后形成文章,仿佛有某种力量使它如此;即使说话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宋景文咏落花,寇平仲咏孤舟,都是布衣贫贱之人的言辞,但有见识的人却认为这是富贵的征兆。那两个人难道是专心设计,刻意求得这样的言辞吗?他们承受于天的禀赋不同,所以在言辞声气的形貌中自然流露出来,无法掩饰。诗的作用大概与音乐相合,都是用来宣泄民情、疏通郁结的,所以一定要有和平的声音,然后才能涵养人的和平性情。可是孟郊、贾岛一类人,挖心剖肺,专门写艰险奇苦的诗句来显示才能,既使自己困窘,又使他人忧愁;读者气愤而不愉快,仿佛处在呻吟冤痛者身边。这样一来,对诗还有什么快乐可言,又为什么要作诗、读诗呢?修川淦君,我曾在邻近僧人的座上看见他的诗,内容丰厚融通、流畅茂盛,虽然具备雕刻绘饰般的工巧,却始终没有艰难困窘的情态;我本来就推知其中寄寓着福德,不是瘦弱儒生、饥饿士人住在蓬门茅檐间、叹息忧戚的作品。不久君来到我居住的地方,我前往拜谢;进入他的乡里,只见邻童巷叟嬉笑迎接、作揖,陶然如同生活在教化完美的国度。闯入他的门内,便听见窗边弦声、壁间诵读声,和族居邻里的学塾互相应答;进入厅堂,两个儿子侍立身旁,一接近他们,便谈论文章,外甥孙按礼仪排列站立,庭院宽敞,少年俊秀,显出家族相称的气象。淦君以康健安恬、长寿和乐的身体,优游在这些人之间,每天引客人登堂饮酒、坐亭赋诗,抚花问竹,笑谈云月,享受欢乐,不知道世间还有穷通得失、忧戚喜乐之事。我这才知道,过去对淦君的推断果然可信,古人的验证也确实存在;他在诗中所表现的自身,并没有欺骗我。淦君拿出数百篇诗,请我为集子作序。我奔走天下,遭遇困厄贫苦,内心虽如沸汤烈火、钟鼓敲击般激荡,最终却不能写出哀思怨愤、衰败低沉的言辞,因为淦君作品中所保持的正当性情,恰好与我心中不约而同。因此我不再推辞,写下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