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崖集卷三

译带着茶灶同行，曾经一同住宿，看尽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云气。一片诗愁，随着秋水迷蒙无边；在树林深处，看见僧人归来。溪上的云，不要怪我满面尘埃；我还要和青山共饮一杯。不知道这首诗是否容许我写下？听说它曾经认识谪仙李白。湖上醉题 山知道我也以诗自豪，从前我同山只是淡淡交往；清高所得并不多，却换来一生清瘦，真后悔读了《楚离骚》。梦过湖 万柄风中的荷花，秋意渺然。又花百钱买船，渡过湖面。菰蒲、鸥鹭，全都似曾相识。惊讶人世之间，已经过去十年。行田 屋头乌桕树的午荫浓密，牛和牧童相对而眠。若不是官府催税催得急，我十年前就已经学会种田了。老农在茅屋下摆好床榻，准备请先生解下头巾；他笑着说，已经叫儿子去赊酒了，月色明亮，暂且不嫌家贫。” 月蚀 老兔沉醉酣睡了一夜霜色；妖蟆大口吞食月亮，还没有吃完。人间如今缺少玉川子卢仝，能以生硬奇崛的言语使满世生香。次韵陈帐管《秋思》秋风吹破旧荷衣，我独自读《离骚》倚对落日。已经觉得芦花洲渚一片寒冷，水天之间归雁排成行飞去。家家都一样卷起湘帘，引起新愁直到酒边。久居异乡，不知如何写诗，愁苦消瘦，只能孤独地倚着小楼；月色姣好。访恭率翁不值 姑且容我在晴日的梦中停泊于鸥鸟栖息的沙滩，传话给茶头：不要担心茶山客人还没有回来。秋意自然会老去，满城风雨中，又开放了黄花。还留石亭 枯荷折苇之间，卧着野鸭和鸥鸟。小雨轻烟，描画出一片秋色。自己招呼短篷船，带着将要老去的砚台；在石亭寻找客人，了结诗中的愁绪。次韵《客饷鲈蟹》江鲈和淮蟹，不必计较钱，肯不肯送到湖边来？乘着明月下的船，吃玉色的鲙鱼和雪白的蟹螯；新煮的酒散发桂花香，正值菊花之前。戏简王尉 半床明月，满怀老秋风，未必诗人都一样贫穷。若与白居易相比，我还差得远；是非已经落进酒杯之中。楚地的云迟迟飘上木兰船，使秋日的辞章也跟着广为流传。若不是翠眉女子亲自唱出，想来就无缘学做彭宣。少微楼 怎能承受梅花带来的许多愁绪？天寒时独自倚在夕阳楼上。近城的鸥鹭见人已习惯，肯不肯和披渔蓑的人一同登上钓舟？洞元小集 鹤骨般清瘦而寒冷，禁不起风吹；白云侵入砚台，懒得题诗。雨深之后更加寻找，山中寒意更甚。重阳的菊花已经凋零，仍未可知。答惠楮衾 吴宫所用金线蹙绣凤纹的绫罗，春暖时在熏笼中换上沉香。哪里比得上冰桥边的楮先生，满床明月之下懂得低声吟咏。次韵别友 砚中的香气不肯随山留下，雨水沾湿寒花，正要送走秋天的后夜。酒醒之后诗意反而更好，淡烟、荒草和渔舟相伴。重阳 帽子经不起风吹，酒杯也令人胆怯，只带着旧砚台罢了。重阳时节，黄花还比不上陶渊明的清瘦，却能做出胜过《离骚》的香气。九日道中凄然忆潘邠老之句 满城风雨，重阳将近；城脚下不知谁家菊花独自盛黄？这里又是江南的离别之地，寒烟吹拂，雁阵也排不成行。用吕宗卿山亭韵 约束住山色，云朵倚着残断的栏杆。云如秋天般单薄，与山环绕。为了山我已经陶醉，却没有写山的诗句。山不辜负我，是我辜负了山。田头 田头有蝌蚪般的古文字，石上有臼形的凹洼，山中鼎彝也被看破；世间烦恼的障碍都已勘破，醉了也就罢了，不再吟诗。秧田里多种稻苗，八月白草树刚刚开花，九里香也在开放。只要有牛，横吹一管短笛，披着一件蓑衣沐浴春雨，自自在在地从事农桑。严陵待锁 一叶小船行在秋风里，连梦也觉得寒冷。渡口的人只把我当作商胡看待；在桥边袖手等待，暮烟渐渐合拢，等到芦花如雪铺满沙滩。关上稀疏的船篷，就这样歇下吧。不要让霜月陪伴孤舟；渡口亭中万一有商量的余地，若锁到明天，哪里还能寻求办法？过陈汤卿溪堂 亲手修葺溪堂，随即补好茅草。好山环绕城郭，转到林梢那边。你我共有吟诗的癖好，月下柴门前不嫌一再敲门。宿珠溪 一文钱也不值的管城子，却把万事都说得很好。孔方兄，在山房中自做松风之梦。星斗横斜，霜月明亮。种芥 不论青色还是紫色，芥菜已经繁茂，烟气沾湿了春畦；亲手治理菜畦，笑着抚摩这些蔬菜。空空的肚腹在这之间尽可容纳，何必一定要达到须弥山那么大。种韭 种下秧苗，已经感觉牙齿生津；坐着便想象雨夜春天里韭菜堆满盘子。只怕厨人没有办法变换菜式，庾郎的贫困还不像我的贫困这样彻底。种菘 老菜农相传，秋后种菘菜，砖炉石铫足以过完一年冬天。哪里知道种得晚，竟比我还迟？又看见南风吹上田畈。采笻 这位竹君有节，竟然如此清瘦；我这个老人无心机，正和它相似。不要走向人世间危险的地方，溪云和道路上的积雪都会尽力扶持你。观刈 石田高低不平、坚硬难耕，何必嫌它辛苦？听说多年没有下镰刀，烟雨中一犁翻过，经老手翻动土块，香甜如雪，滋味十分甜美。鹅鲊 翠绿的箬叶，红色的泥封，曲米酿成春酒，滩头的风月也进入厨房成为珍味。谁让它认识《黄庭经》的字？姑且醉倒在胸中没有文字的人面前。擘蟹 秋来何止是吃不到鱼？年老了哪里还需要腹中藏书！空空的肚腹略能容下你们这些蟹辈，至于草泥中的横行之物，任凭它们自己来吧。次韵姚监丞《斫鲙》冰盘上飞落细丝，散发芳香；鱼肉雪白中微微泛红，撒上如玉屑般的细雪。唤醒了提笼携篓者十年的梦；诗人的肠胃被平整切开，鹭鸟脚下的水波清澈。随即捣好金色的齑酱，剁碎玉葱，盛半盂肥美的酒，洗去冬日的昏沉。吴中的风物如今仍是这样；告诉厨人，宁可舍弃熊掌。少微山观橘 亲手挖开苍烟，竹径幽深；霜寒之中橘树错落，结满黄金般的果实。何年才能共同谈论商山旧事，分些树种带回来，想让它们布满树林。闻角 残角声吹入霜天，月亮将要西斜；天气寒冷，无法排遣客居之愁，只好思念故乡。不知苍江岸上的野竹，如今开到梅花枝头的第几朵。闻雪 黄尘淹没马匹，长安道路上，残酒刚醒，雪花拍打窗户。旅客惯于睡在芦苇岸边，梦中化成一叶孤桨，停泊在寒冷的江上。风月堂夜饮 霜洗过横斜的枝条，月亮升起，初春将临；【“彛更可共谈”句文意有疑】没有玉杯，件件都比雪更寒。把它们贮存在诗人的胸中，浩渺得像湖水。嘲鹭 曾经写过诗，夸耀白鹭清闲；一生的诗眼只向山水讨取闲情。可是早晨一来，才觉得它比我还忙；苍溪结冰如雪，它却不说寒冷。刘逊子架阁饷江茶 琵琶亭下，春寒夜湿，满腔青衫泪水，究竟是为了谁？江草江花，遗恨何其深！这样的雪瓯茶，却没有诗相配。醉眠在彭泽，哪一天才有此事？只管吟诗，经营种秫的田地。灵草在山雨之外独自清醒；可曾把它带到漉酒巾之前？光孝寺作茶供 拄着藤杖踏碎山路，两山之间云气缭绕。看尽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夕曛，留下如来舍身的形相；一同敲击苍雪般的茶饼，了结炉中的香烟。次韵君用寄茶 茅舍长满青苔，多少梦思因此耗费。什么时候才能在竹炉中煮雪？北山恐怕还留有《移文》，千万不要马上让猿鹤知道。除夜 云片刚刚飘起，一年已经到了除夕。竹篱边的梅花自有可爱之处；回到我的茅庐，只有穷困相伴，还没有打算写《移文》把它送走。其二 不要笑我青衫像霜打的枯叶，六年来没有改变旧日的称呼。人世间的书信往来不是我的事，春盘中的菜丝哪里没有呢？其三 再和梅花共饮一杯，醉后题写帖子，等待春天到来。转眼之间便是隔年的事情，只留下寒香一同开放。其四

译春意进入荷葭坞，也很奇异。这个坞名没有白取，连上天也知道。把绿色章表一并按察那些闲置的池沼，难道只是乌台要来勘验诗文吗？其五 幸亏有牛衣，温暖得像春天；可曾有半个字传到日边之人那里？不知道相国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诸位公卿在大屋中如此恼怒。其六 眼下的孩子童乌已经七岁了，咿咿呀呀地也略能记诵群经；千万不要让他去参加中书省的考试，只可在松边竹下听讲。山中庵舍 用枯松烧瀑布水煮茶，香气可以啜饮；野竹长出笋芽，甘甜得可以挖取。山中的道士，你回来还是不回来？一夜之间，猿和鹤都仿佛老了，只有明月相伴。题写赵漕的小蓬莱 天地再大，也不过是一间草庐；方寸之间，却可以包容太虚。若能安置三万里的海涛，又何必劳烦老父亲费心周旋。其二 老夫曾到过道家山，太乙真人手持青藜杖，在夜里叩关；如今把承明殿著作之职交付给你，仙壶本来就没有与人间隔绝。寄给游山的友人 这不是山阴访戴那样的故事，船行竟真的迷失了方向；烂柯仙径，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把它描摹下来，回来给京城人作画传看。紫极宫，用吕宗卿的韵 云气湿润了棋盘，实在无法落子；满山沟的松树带着寒意，鸟声却很欢乐。从前石鼎旁的老者弥明，如今松下无人开启玄妙的锁钥。题写客星阁 平生早已看透：刘文叔不肯依靠乘坐赤伏符所预示的帝王命运，到底是为什么？只因为曾经见过他的面，所以人们应当称他为狂奴。小小停留不过是为了得到貂蝉罢了，也恐怕遭人白眼相看；已经自行费尽言辞。侯覇一类的人回来时，正值暮色中洗濯石头，江水寒冷。紫虚观 点燃一小炷炉香，等着煮茶。瓦盆里添上水，养着菖蒲芽。江南地气温暖，春天来得早。雪篱中的花全都开放，花朵无数。寄题章氏的起青楼 建楼大多都与青山相对，却是青山不与它相对。听说蜃岩推门而入，一窗晴朗的山色与残存的书卷相伴。寒青拔地而起，二千石的山仿佛是一分云气、一分山体；千万不要向它谈论世事，怕它把这些话告诉沈休文。题写郭氏的继一堂 继一翁在神武门挂起衣冠辞官而去。当时理宗赐给他“处士”的称号，以此嘉奖宠遇他。皇帝的文辞和奎文照耀千古。名卿大夫，从退傅越公以下，都作诗歌来赞颂他，因此赞美的诗文十分完备。我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作《反离骚》来规劝他，说道：径直向三茅山借来一座山峰，亲自带着《周易》听松风。隐居本来是为了逃避名声，结果把它写进头衔里，却反而不合适。披着蓑衣、驾着钓鱼船，究竟住在越中什么地方？烟波之地并不属于他。一曲鉴湖也必须由皇帝敕赐，却让鸥鸟白费口舌周旋。寄题赵德成的东岩 好山倒映相合，诗人[疑]新出现于东岩，略交付给这位先生。过去在画图中曾见过半面，想来石床一定允许我听松风。人世间没有地方容纳我们这一类人，只能在飞泉、苔藓和山石旁栖息。子虚赋的习气还留在你身上，却苦苦使猿鹤怨恨风烟。空山之中还有谁可以闲来往访？不如自己种梅花，陪伴明月。建一座小屋，便作为身后的安排；这种奇特的情怀，千古以来也未曾忘却。陈汤卿赠送绍梅 林下的风流自成一家，即使施加朱色妆饰，也不显得奢华。清冷的香气还带着灞桥的雪意，不同于春风中的桃花杏花。《秋崖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四 宋代方岳撰写 诗：七言绝句 依徐宰《集珠溪》的韵 瀑布水煮出春风，生机不断增长；梅花被风吹落如雪，进入诗中便带着香气。夜寒时还记得僧房里的梦，修竹映在半扇窗中，云气铺满一床。林和靖墓 结庐从前与青山相对，修竹萧疏，大半已经不存。只有亭前的古梅还在，暗香疏影不知经历了多少个黄昏。晴日之梦 尘土侵扰人身，懒得出门。小窗容我背对晴日暖光。梦中骑着瘦马，寻诗而去，曾到过梅花盛开、深雪覆盖的村庄。遇见梅花 水仙柔弱，山樊繁杂。在我看来，它们不过是儿女辈；径直让它们彼此相提并论，至今还不敢扩大《离骚》的篇幅。人们说草已经埋没了孤山的坟墓，从此梅花不需要诗歌了。可是它并不嫌弃我们这些人还在，一枝梅花越过竹编篱笆开放。梅花 竹子环绕着稀疏的篱笆，流水环绕着村庄。一枝梅花默默无言，又到了黄昏。暗香仿佛懂得诗人的心意，月色清淡无风，自行飘进门来。枯枝横斜而出，稀疏的竹子夹着雪吹来香气，梅花仿佛独自站立在梦中。到了深夜，难以用言语描写，恐怕它离去后，把这些话告诉林逋。雪压着横斜的枝条，横卧在浅浅的水波上。三朵花、五片花瓣，不必太多。我一生都因你增添诗兴，今天却没有诗，拿你怎么办呢？茅屋与烟水相隔，孤村在寒冷的雪中，谁会在月下敲门？我只和梅花旧日相识，暗香有时肯来到洼尊旁。寻诗 跛驴踏着灞桥的春雪，画出茅屋和野水边的景色。刚一看见梅花，诗意便很好；梅花却正是决定诗人诗兴的东西。依赵尉咏梅诗的韵 冰雪覆盖的清晨，草木都蜷缩着。南枝也还有尚未招回魂魄的梅花；只忧愁泥土已经塑成孤山的形骨，恐怕关于诗的谈论太不根本。稀疏的梅花不受世间寒冷影响，得到圣人般的清气，自然可以用来充饥。如今湖山中的人已经腐朽，哪里比得上在雪中的茅屋里观看它呢？雪中 行旅羁绊不了醉生梦死的生涯，空自寄宿在沙头的卖酒人家。最难熬的是清晨寒冷，吟诗还未妥帖，雪深得连梅花的面目也看不见。依李山窗的韵 一叶船载着明月，秋江寒冷。曾经约定要和梅花一同来吗？是谁把短棹从雪溪中唤回？宁可孤独，也不要像何逊那样辜负梅花。闲居时没有人可以唱和应答，于是借庭下的三种事物作诗讽谏酬答。桃花讽刺梅花 不肯随着春风作合时宜的妆扮，却在岁寒时依靠冰霜立于山崖沟谷。人世间也有懂得香气的人，何不让一枝梅花横伸出墙来？梅花答桃花 花落到可以踏出小径时，春天已经将尽；即使雨中的落花依旧鲜红，也还有人观赏。我深知自己与你情调不同，只守着平生的一点酸苦。梅花问竹子 一沟寒烟之中，谁能与我相娱？面对这位清瘦的君子，只有横斜的影子相伴。狂风贪虐，暴雪侵袭，反而使我们更加刚强。只有我和你，大概才是这样吧？竹子回答梅花 我不随桃李一同争春，仍以稀疏的花朵面对世人。即使高耸入山谷，也不妨碍我独自行走；要看的是晚年的节操，如玉般光润清美。

译题写赵相公的梅花画卷 一枝、两枝，映在清晨沙滩的月色中；三朵、五朵，落在傍晚江上的雪色里。春风来到手边，眼中却生寒意；烟水深处的村庄，还有茅草小屋。依韵酬答奚兄 也笑那些以诗书记录姓名的人，到了最后反而成为祸患。若真是为了情义，如今汉家的礼乐已经化作尘土，并不亏欠当时的鲁国两位老生。只要能靠梅花度过一个冬天，哪里还需要圣酒来送走文人的困穷？在扬州见不到梅花的面容，莫非是何郎的诗句还没有写好？昭仪春浴 红色蔷薇上滴着露水，仿佛防备着轻寒。鬓边微微散着香丝，卸下玉鸾发饰。只以为春风吹拂庭院内的浴景是宫中秘密，外面早已画成图画传看。贵妃夜游 凤头鞋又登上玉花台阶，君王的恩宠全在一笑之间。三十六宫中瑶草碧绿，却不知有多少人怨恨春风。净明斋 山径留住云气，雨还没有干；松涛长久地与寒冷的涧声相伴。青鞋不要踩破苍苔，借给秋崖半日，让我静静观赏。依韵咏菖蒲 瓦盆还带着山涧的寒声，几案之间也有几分诗情。抱石而生的小龙，鳞甲已经苍老；夜窗外的云气依旧斑斑点点。借钱购买牡丹屏风 立下契券，向西邻借些钱，略微容纳书卷，也认识春天的美景。杜陵的妻子甘愿长久贫穷，脸上夸赞樵青，也自然是贤德的。宿在不老山 未必催租之事能成就诗篇，不妨扶着老身走上烟霭弥漫的山路。彭仙一去，夜坛冷落；老鹤不归，只有云自顾自地飞。借来松风睡一觉，随即烧起枯叶煮山泉。人世间的蚂蚁和蚂蟥，王侯的梦中都不会有；我只在梅花纸帐边安眠。得到祠禄 十年来梦也到不了清都，云气铺满寒蓑，雪花落满头颅。只要一片青山、一头黄牛，何必还要使用旧日的称呼？其二 在石床上披散头发，任松风吹拂，何必让黄冠之名牵累这位老人？只欣喜如今太平已有征象，渔夫樵夫也都处在皇帝的万机之中。汪运干送来酒 长胡须的人亲手提来一壶酒，问我是否认识浣花溪的工部杜甫？他戴蓑笠、扛锄头，走在烟雨之外，却再三让人不敢相信他是农夫。其二 酒啊，我非常喜爱，当然应该痛快地醉一场，洗去平生的愁苦。老瓦盆中有笔峰，能够画出我骑牛横笛、经过孤村的模样。自我嘲笑 冒雨耕种，虽然田地很少，却在城郭附近；卧在云中，不必花钱买山。春日披着蓑衣，陪着健壮的小牛，难道没有话说？又写下前面的防守之事，让集贤院看见。被弹劾 鹿在山林中自在游乐，哪里知道性命系在厨师手里？一杯肉羹，足以成为奇货。到野外打猎、入山捕鱼，有什么不可以呢？其二 谁把生物的性命当作辛勤劳作的对象？黄雀的头颅远行万里有余，我每想到世情便三声叹息，却不知道我自己也是别人送来的苞苴。报告旱灾 将军的肚腹早已习惯忍饥，事情竟到了这种地步，应该怎么办？全身百骸都受到疾病侵袭，疲惫得厉害；如果没有这一线生机，百姓岂不就成了鱼肉？猫的叹息 白牙霜毛，足以入画。没有鱼吃，也比兔子吃得饱。床头的这类东西翻倒了盆和瓮，自己却只到花间捕捉乳雏。依韵答谢程兄投赠之作 北边邻里、南边邻里全都来往，哪里知道有客人住在云间？如果肯来访，愿以乡人的面目相见，问候春溪两岸的山色。知道自己没有燕颔封侯的相貌，在长安求取俸米也只是勉强留下。倒不如输给吴中的鲈鱼肥美、菰叶滑嫩，独自在小船上享受吴中风味。依赵尉的韵 世道对于我的道路越来越崎岖，这究竟是对还是错？一子虚借得祁山的两间屋，其中一间分给明月居住。送别子才司令 不如意的事情常有八九件，可以谈心的人却没有两个三个。自从认识荆门以来，子才才开始梦中奔驰铁马，战于城南。简札致徐宰 雨外是茅屋和黄叶村，老农正在相互交谈。一盏灯昏暗，山深路远还不知道新任县官姓什么，只说夜里没有人来敲门。自己编织春日的蓑衣，学习治理田地。山中寒冷而劳苦，却遇不上丰年。抚摸着这个肚子，什么时候才能吃饱？黄牛和我在夕阳下相对而眠。西山有蕨菜，北山有薇菜。顶着雨、扛着锄头走在烟霭中，也不能解除饥饿。只要县官能像卓茂、鲁恭那样，这话只怕他从来没有听知。俗吏们相传，做县令很难；到了百姓这里，难道能有一分宽裕吗？听说您还在追究旧事，听从诸位老人所说；一说到百姓贫困，鼻子也酸了。接受诰命时口头宣读的诰词说：“对你方岳而言，你精通六艺，长于言辞歌咏，具有《诗经》中歌咏和平的情意。” 回到我的南山，老了也没有遭逢孟亭，几次梦见赭黄色的袍服。勉强让他白白耗费一生的力量，也抵不上君王一句褒奖。雪天寒冷，月色清瘦，两鬓已经白如丝。究竟因为什么，竟让天家圣主得知了我？从今以后，江山都任我驱使。小民奉诏遣兴，吟成诗篇。元英先生家住鸬鹚步，在文正公时代，他的后代孙楷考中进士，我赠诗给他说：“唐家三百年间的冠盖人物，谁的诗书流传到了远孙？我家自严陵迁徙到徽州，谱系已经久远了。于是因观看石刻，依左方诗韵作诗。” 唐人的旧家族如今还有留存，山里鸬鹚步下有村庄。如果宗族支派容许我以诗歌继续承继，我也算是横枝上的儿孙。赠给画像师吴先生 山势还没有压住层层山岩的骨格，诗句也无法抚平胸中的磊落不平，只好烦劳胸中描画雪溪。诗的意思是：一枝梅花，横倚在苍色的石上。有几个人配得上把姓名画在麒麟阁上？万般事情都不如痛饮鹦鹉杯。只说从前的我诗风太瘦弱罢了，寒沙上的鸥鹭不要惊疑猜忌。题在刻书匠的图书册上 黄金上有汉鼎般青色的错杂纹饰；绿玉上有秦玺般红色的盘曲纹理。龙飞凤舞的字迹，收入刀笔之宝中；晋代山林的风月，显得清寒。依叶宗丞《湘梅》诗的韵作诗 嫦娥洒泪，凝成春日的竹子；脂粉零落，残妆未忍展开。梅花疏落，寄托着幽独之情，在雪中仍散发着《楚辞》的香气。庾岭以南并不是楚地所产，《离骚》中也没有记载，实在令人叹惜。行吟时倘若见到灵均吗？姑且把它同辛夷分别品评高下。赠给谈论命理的苏秦 披一件蓑衣坐在牛背上，尽情饱看群山。在前冈敲着牛角，烟雨中天气寒冷。客人自夸有纵横家的三寸之舌，却与我的烟雨生活毫不相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译题写《手实簿》随缘常住，薄薄如秋日；连钟声、木鱼和粥饭都无暇料理，只有对着头发叹息。结绳记事的人已经远去了，按例叫我承担此事，真使剡藤纸也感到羞惭。向有关部门索取印纸 瀑布山涧边茶烟袅袅，雪屋中的灯光纷乱。家门更深入乱云层中，老僧如今已经厌倦奔走，不用维那来凭着吃饭支撑。赠给精通算术的汪生 十年没有读床头的《易》，山雨敲打蓑衣，只因谋生而忙碌。走吧，您不要耽误我的事情。水田空旷，正忙着移栽秧苗。其二 貂蝉冠和功勋事业，麒麟阁上的画像自然会有。那种防备龙门、向上攀登的人，几本书和几项谋划并不是为我们这些人准备的。只好以风烟入句，做一个水云般的身世。可笑 可笑平原君让鲜血溅满衣襟，只知道忠义，却不知道随机应变。性命悬在鬼神般的面貌之上，成为千秋的往事。年纪到了悬车之年，自然不会归来。其二 可笑萧生入仕，受遗命辅政八年，师傅却彼此不能相知；偶然离开廷尉之职，仍痴愚得像昨天当值时一样。等着朱防和药罙。其三 可笑刘安苦心学仙，云中鸡犬的故事却茫然无凭。早知官职竟是这样，真后悔没有留在人间，稍稍做个贤者。其四 可笑山阳人眼看汉鼎转移，像荀文若那样的才智，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一定是嫌自己辅佐受命者却居于他人之后，稍稍懂得昌言，死了也还是痴人。其五 可笑张华死了还不罢休，徒然精通星象数术，古来无人能比。中台星分裂坠落，他何曾认识？只认得龙泉剑的光芒震动斗牛二宿。进入闽地 山间的云为何夜里下雨？把奇峰藏起来，不让我看。正说雨中看山更好，忽然一下卷起云幕，露出晴日下的山峦。雪山像龙一样怒吼，出了山二十里，云气直上天空。年老以后深知诗力衰退，只把日历用来记载山川。游九曲 掀开船篷仰头看，玉山高峻。借得渔船享受一天晴日，行到九曲水尽处，山雨骤急。老仙人对我难道没有情意吗？白鹤怨恨空山，久久不肯题写文章；买船再次拜访武夷君。一声铁笛不知从何处传来，只觉得全身都生出了白云。不要问神仙究竟有没有。地灵之处绝不会只属于凡夫；我一来，便觉得草鞋轻快。飞上前山，不用人扶。又依晦翁《棹歌》诗韵作诗 烧药的炉子虽只存下草木，也仍有灵气；煮茶的灶台已经冷了，水却依然清澄。老仙人一去没有消息，只有飞泉落下，像玉佩相击的声音。桃花认得捕鱼的船，醉醺醺地归来时，月光洒满河川。山鬼已经把苍玉磨得碧绿，要留下姓名同风烟长存。家在清溪旁的第几座山峰？是谁撩起薜荔，采摘芙蓉？渔歌还没有唱完，忽然归去，只见一重翠壁、一重云。群仙曾在这里醉饮，把船插在苍崖边，连年代也不记得了。蕙草帐中夜寒，听见鹤鸣；人民和城郭的变迁，自然令人怜惜。夜雨留下云气，覆盖半边山岩；晴光飘散，雪色纷纷。雨雪沾衣，却不知道山骨的轻重；下面有老龙，藏在无底深潭。翠竹环绕着寒冷的栖居处，长满苔藓的小径幽深。每一竿都是亲手栽种的，如今已长成玉色竹林。傍晚翠屏般的竹林无人相对，却仍知道先生的一寸心意。又撑着小艇经过前面的水湾，竹林外的庵居白天掩着门。桃李默默无言，花还没有开尽；春风本来从来没有停歇。云气藏住山峰，雪浪卷过滩地，灵秀之景不肯给俗人看。只借一篙之力略过秋崖，便想走尽九曲，山雨中寒意逼人。不要说山路已经走尽，山势正在展开；匆匆急划，载酒的船回转。溪山将要看尽，兴致却没有尽头，于是撑船进入白云深处。乘兴而来，也只是偶然。谁把阴暗的山谷变成晴朗的河川？坐着笋舆再问星村的道路，去看溪南那一线天空。依方教《采芹亭》诗韵作诗 亲手劈开风烟，不占用多少春光。万物来到世间，都是阳和之气；我深知这一点。山是诗的土地，老了却没有诗，怎么办呢？亭子与樵岚一样，都是清新的诗篇；书案不受世间尘埃污染。清风明月无穷无尽地来，不在溪山本身，只在人心。竹林外有清溪，清溪外有山峰。是谁撩起薜荔，采摘芙蓉？所思之人遥远渺茫，隔着多远呢？我想去追随她，骑着九龙。整天看山，自有一种奇趣；寒溪更与月色相宜。采芹的人已经离去，夜色寂静。这正是先生得意的时候。不要问秋风，八月乘木筏、披一件蓑衣，想在水边老去。书床和茶灶，愿意同我一起住吗？说到底，我们这一宗本来就是作家。客居的情怀老了，向谁敞开？白发一根根，不必栽种。只有爱书的旧习还在，等我携着残稿渡过溪来。默坐焚香，自然全都很好。不要随着世俗的眼光把空中花影看乱。古今人物本来不能相比，元来只是中间隔着一点罢了。山从西面而来，像玉一样层层叠叠。千座山峰所环绕的地方，一条溪流曲折萦回。晴天宜看，雨天也宜看，忽明忽暗，并不是老天没有十全十美。这山是乌山，落下一条支径，请诗人的眼光来相看亭基。舞雩台上的人处在春风里，清静地坐着不说话，山色更加奇异。三更月下研磨朱砂，滴着露水，听说群书堆积如环墙。您自己苦于经传的癖好，不如把书借给我，让我去看山。依宋尚书《山居》诗韵作诗 日涉园 老石上的山苔，亲手治理修整；爱好闲适的诗，最适合与山相伴。园官不要吝惜频频来往，耗费几番春风又有什么时候呢？虚静堂 世间的事情，连鸥鸟都忘了作诗，哪里肯低头？在云深之处料理旧日花枝，没有一只鸟传达幽微的情意，只对着青山自己开怀。息斋 在尘世道路上长期跟着众人忙碌，还不如斋门内一枕清凉。世路崎岖，我已经疲倦至极，何必辛苦奔波去求膏粱厚禄？见南山亭 能使诗肠化为神奇；香气传到秋日黄花时，我力量微弱而沉醉，悠然之间山也仿佛醉了。竹林深处鸟儿啼叫，自己也忘却了机心。赋梅堂 夜里起草春日笺表，奏告玉皇；横波的眼神曾认得水曹郎。砚中香气留住了东风，一吐便成为崔嵬高峻、冰雪般清冷的诗肠。[堂名原文有缺字]然堂 我的心原本也如止水深渊，绝无尘念。想到诸贤左蜗，仍不断追逐[缺字]梦。说给青山听，只怕并非如此。亦乐堂 分得云山间老去的一瓢清趣，梦中寒冷，已经记不得紫宸殿的早朝。没有人能画出闲适中的滋味，只能吟入梅花雪径的遥远景色。醉陶轩 时常又有这样的兴致，兴头已经很高，是非全交给春日的酒。过去醉眼粗略看遍四海，只记得柴桑人的姓是陶。题郑尉爱山楼 青山不入俗士的眼，谁肯建楼招呼它来？小径上的草不锄，花也已经老去。一帘新雨之后，读完了残余的书。其二 三间屋子与佛同住，纸帐旁梅花开放，烟雨中寒意袭人。有客人肯来，愿意清谈吗？上楼来借这好山一看。雨中 春泥得雨，比镜面还滑；清晨的树带着云气，淡得像一幅画。只当作寻诗来看看就罢了，梅花还记得灞桥上的驴。与汤卿告别却没有遇到他 云深之处只把竹子当作墙，新雨刚刚晒干小径，野草长高，野鹤已经随着溪边客人远去；一方黑色美玉带着诗的香气。将要进入仙都 客人像我一样，也还不算落入俗套。我在其中有什么可惭愧的？他偏偏苦苦制造春日阴霾，使愁绪又断绝。蕙花香气清冷，细雨疏疏。洞元观 窗外林木碧绿，气息清冷；香炉山带着斜阳，半边映入溪水。幽鸟仿佛嫌有人来，几次忽然飞过，隔着树林啼叫。经过缙云胡君在古松丛兰中作茶处 十丈高的苍色树皮，带着积雪僵立。山云在傍晚归来，停泊在书床旁。若不是我熟读《离骚》，兰花也会欺负人，不肯散发香气。在荼蘼花下饮茶，招蔡公庆来

译春日造化忙不过来，霓裳般的风自南方吹来，独占一夜花香。谢池边晴雪满地，却没有人告诉蔡中郎。依韵酬答清脩老 玉堂老人曾作《清脩记》，并答应把他视为我们这一类人，仿佛前世三生已有交情。虎溪边相视而笑，偶然一见，面色便如春天。经过楚道人的住处 纷纷扰扰的俗人，俗气深入骨髓。面对面有山，哪里还能看见？没想到楚髯却能辨识。今夜深沉，月色清冷，石栏杆旁一片寂静。我平生的诗友刘宾客，醉后写的墨迹曾传到雪庐。极力称说竹溪茅屋美好，即使能作诗，也比不上他。依韵作诗酬答清脩老的《墨梅新茗》这首诗应当让给简斋老人，洗尽世间的声色尘垢。我反而凭空苦思，难以着语，只能由跛驴粗略记住雪桥的春天。依宋尚书《山居十五咏》诗韵作诗 驻屐亭 等到天气稍稍放晴，便来一趟；遇到花也不停留。等着花开时猜想，千万不要挂着桄榔离去，怕损坏亭前那片称心的苔藓。金沙荼蘼径 露水沾湿晴日的光，对着它洗妆；柔软的枝条无力，不能成行。阿环淡雅地伫立，阿娇艳丽动人，同样的风流姿态，各自散发芳香。竹径 竹子老去以后，更显风度气韵；冰雪般生出寒意，正如我们这一类人。穿过小径，勉强容得携客同行，共叙交情；从前彼此就很投合。清音亭 把从前双耳沾染的尘埃洗净，溪水声和雨声一同传来。这种奇妙幸亏有诗可以领会并换来一笑，钟子期如今在哪里呢？海棠径 银壶中的酒慢慢倾泻，不要靠近它。怕惊醒花的睡梦，损坏残妆。想题写诗句报答春风，又恐怕春风不敢承受。烂柯台 玉棋子敲断，仿佛要生出尘埃；翻手之间，哪里知道棋局已经更新？到了最后不妨让一步，旁观者自有看得出机变的人。茶岩 山谷底下云气生香，不等雷声响起，便携着石鼎一同到来。鹁鸠呼唤来了西溪的春雨，顿时觉得春意从齿颊间返回。见一庵 有这样的山，姑且深入攀登，求得一番逍遥；斥鴳与大鹏，只当作住庵时所见便罢。华阳仙人也不必再称说。卧云庵 半个山坞被云气侵入苔藓间，石床上向来把忧乐全都忘掉。墙西有竹子，曾经留下鹤的梦，也曾一同携入帝乡。梅坡 风雪中的桥边，篱笆之间，寒冷的驴子乘兴而来，寄托曾经攀登的情怀。三生以来的习气，很难完全除去，也许可以分给它一半山色。木瓜坞 同山谋划相处，并不是疏远至尽，其中有奇异的功效可以反复记述。只要能够彼此寻访，脚力健旺，就不必谈论用美玉报答。见溪亭 碧玉般的酒壶，时常拿来同故人共饮；山色随着僧钟声渐远，太阳向西沉落。深处不知寒冷，提防白鹭在覆雪的沙滩上沐浴；烟雾浓重，映得水面像碎玻璃。正已亭 年轻时横刀在手，身负两具箭囊；骑着玉花骢，不知多少次试过戎装和马鞍。归来姑且再看看仁耳，不在于惊鸿般飞落的强弓弦。紫阳阁 隔岸烟云，尽收眼底；夜深时笙声和鹤声一同归去。若不是曾见过谪仙的面容，未必会相信烟云停留在这座山中。东斋 美好的树木枝叶疏朗，漏壶声中天将破晓，余晖微暗。书床上还留着昨夜的云气；清幽的经谈都已谈尽，无须再做功课，自在地在东窗熏着芝术。记客语 一斗葡萄酒，自然足以使人沉醉，何必苦苦去博取西州的功名？假如让我堆起满一百屋的钱，我也只愿醉倒在春风中，连头也不回。其二 奶婆把关节送进书馆，正好可以倨傲地坐着，使庭院防止我们这些人求取功名。假若真是这样，九重深渊中骊龙下颔的宝珠，又让谁去探取呢？次韵赵佥为赵宰画《野山多于地，春山半是云》。这是赵宰尊父的诗。竹屋无人肯来访，寒云自自在在地依傍钓船。老仙更在云深之处，面对这样的春山野水，又能怎么办呢？卖花翁 不论花色是袍紫还是鞓红，一朵花都要耗费造化的精工，价值千金。人同花一起沉醉，花也同人一起沉醉；不要让山圃失去春风。汪圣权亲自开辟寿域，在前面建了一座小亭，四周种上桂树，请我题写匾额。他有诗说：“不分桂籍一毫月，枉踏槐花十八秋。”他的志向中也包含着他的悲哀。我已经题作《桂穴》，并附上这首诗。老蚕结茧，把自己缠裹起来，不肯在生前就这样罢休。百年之后，请牢牢记住：满身都是明月映照下的桂花秋色。其二 白发之年仍未了却秋风中的心愿，便在桂穴中锄开云气，种下一枝桂树。如今世人都迷恋日光的五彩，不要让地下还有人知道这件事。独立 村里的先生夹着《兔园册》，教得黄鹂也懂得读书；只要能记住其中一句，便百般娇媚可爱，真是令人怜惜它。自古以来人们都说，老天最难侍候：有才时怨春阴，又怨天晴。昨夜雷声驱来三尺深的雨水，更发愁桥梁被水阻断，无法通行。赠谈命者赵生自号千两金 人世间万般事情，不过是一杯酒。这个人精通五行，价值千两黄金。听我自己穷困，听诗歌自己衰老；半江明月，隐没在深深的芦花中。至日 冬至这天，读书读不了几行。梅梢横斜的影子，映着昏黄的月色。汉家宫中报时的红影，无人看见；未必真的已经使日影增长了一线。梅花十绝 人人都说春风也有厚薄差别，从前不过是诗人们欺骗人的话。今年我亲自在积雪的屋舍中见到，果然是向南的梅枝先开花。天天寻找梅花，却不肯等到春天来到。月亮伴着我，斜倚着吟诗的身子。一枝梅花斜斜伸入竹丛深处，人看不见它，它却看得见人。自从有诗以来，究竟有过多少咏梅诗？玉堂中的诗声吹尽了，茅屋中的诗声又起。谁不喜爱咏梅的诗句？却不知梅花爱的是谁。到处都是溪桥浅浅，流水带入山中；另有一处深幽之境，规模略略像林君复的梅园，建在风烟之上的山顶。亲手折下一枝斜梅，插在头上的角巾旁；诗兴狂放，又有了老年人的精神。黄昏酒醒，正想回去，月亮从山后升起，把人呼唤住了。老树上生满青苔，冻得仿佛将要枯死。山村的雪意在晚色中模糊不清，一枝梅横斜着掠过竹边；大自然把它造成了一幅水墨画。逋仙曾懂得说梅影向南斜。二百年来，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另有一句脱胎换骨的诗：自从梅花之后，便再没有别的花可比。梅花有三分香，却有七分清气；月色清冷，霜气寒凉。太瘦削了，这山泽中的儒者，你知道吗？一个是乐天的姓氏，一个是谪仙的名字。有梅无雪，便没有精神；有雪无诗，便使人显得庸俗。傍晚诗写成时，天空又下起了雪；梅花和雪合在一起，构成十分的春意。竹子因为经商逐利而富足，竟可比作封君；松树喜爱微小的官职，却不避秦地。最终难道还以同樊哙为伍为羞吗？岁寒之时，谁能挡住庾公的尘埃？即事 野外一枝孤独横斜，伸出积雪之外。经历岁寒之后，它不接受春天的知遇。世间所谓的奇男子，除了梅花，还有谁呢？荒烟笼罩着稀疏的树木和野人的房舍。穿过竹林外寻找诗意，只有一条小径斜斜延伸。山鸟也懂得人的心意，忽然翻开残雪，啄食梅花。二月朔日食阴雨不见 纷纷细雨打湿了花朝，却看不见太阳的影子摇动。傍晚雨隙透出晴色，山色又变成紫色，这才知道阴雨之气已经悄悄消散。苦雨 庄稼将要登场收获，只等天晴后运进仓里，才算真正有了收成。雨只要暂时停一停就好了。我已经约好邻翁，一同谈论太平。其二 老翁自己没有田，却盼望有秋收；有了秋收，老翁自己便能吃饱。这种愁苦，不让我们来管；那么，又要让谁来管这种愁苦呢？除夜 日月没有根，像弹丸一样飞驰；一年过去又一年，吃过几盘椒酒？秋崖老了，完全是闲事；梅花老了，却禁不起寒冷。其二 不要嫌杜工部年年老去得太快，老杜这个称呼直到今天还在。我只要再过六年就该改称呼了，却不知老杜那时又老了多少年。其三

译春日酒缸里的酒液浮到表面，滑得像油旋；把浑浊的新酒泼出来，不必过滤。穷鬼与我相随，彼此正相熟；不要题写荼垒，免得惹恼它。其四 山中的寒意已尽，却不知道新年已经到来。只觉得梅花将要迎雪；天还没有到五更，春意已经萌动。天地间的生机，本来就没有边际。其五 若不是催租的人夜里敲门，哪里知道宝祐已经改换了新的年号？人们猜测春风的心意，李花白、桃花红，又是一个春天。其六 在衰败的尽头仍有生机，新的花朵纷纷开放；有情的柳树，思绪已经随着岁月堂堂离去，谁能够留住它？睡到明天早晨，又是一个春天。立春日雷 春意胜过往年，从午夜便回来了。自己挑拣春菜，压制春酒。阿香不懂人间的事情，便驾着雷车送雨而来。雷霆从地下奔涌而出，随即发出声响。即使寒花衰草，也都欣欣向荣。上天只要更新万物，群鸟还没有等到春天到来，蛰虫已经惊醒。独立 茅屋和烟树之间，水面缓缓流淌；篱笆围着人家，伴随着傍晚的舂米声。独自站在西风中，无所事事，自己撑着短艇，观看芙蓉花。悼栖云主人 羽士岩前，烟树幽深；纷乱的云堆在屋上，仿佛全无心意。鹤声惊动蕙帐，夜色寂静；霜月正冷，愁绪难以禁受。山居七咏 经史阁 买来的书堆满屋子，应当珍藏；砚台中的水映出春意，仿佛玉麒麟一般。这个老人深深蒙受考稽古事之力，到如今草书仍然疏放；墨花清新。省斋 圣贤之境终究难以举说，幸有二三位像圣贤一样的人在这里，最为亲近。其间检点平生，只见香烟缭绕帘幕，显得自身如此渺小。中隠洞 终南山、少室山，攀登起来十分艰苦。已经在先生一笑之间进入此境，不像刘安那样径自成仙离去。屋边自然就有美好的山景。丹桂轩 是哪一年进入玉华宫，香气一直飘到君王的紫禁城？从枫月府归来，衣衫和衣袖都带着寒意；蟾蜍滴下的露水洗濯着秋日的红色。乳泉 正是这样清冷，与世俗之地不同。灵泉不受尘俗沾染，柳诗显得愚拙。白昼漫长，又怎能比得上唤醒幽梦？碧玉般的深壶中贮藏着如雪的甘美泉水。瑞萱堂 携着春天归来，通德门也平常地承受恩泽，万木同样沾染恩惠。母桃尚未成熟，蓬莱水浅；一夜之间，堂北的萱草便被春风吹开。湛然亭 一个念头只剩下睡觉这一魔障，鸥鸟悠闲，不与世俗同流。近来定力使各种妄念都空了，仿佛用摩尼宝珠照见浑浊的河水。赵佥见过不值有诗次韵 草庐不习惯高贵车马来访，不要怪樵青久久没有应答。一片断云寻找栖宿之处，有了诗，又有谁同我抄录侯鲭呢？其二 从前曾经掌管重湖的月色，五老峰正对门前，我却只读书。听说当地人仍然感慨，只恨我没有学蔺相如。湖山纪游 南北两山写下三百首诗，交付给秋风。赵倚楼忽然想起老逋坟下的道路，在梅花和夜雪中，登上一叶孤舟。其二 凤凰城里繁花如海，选集中的诸人守着官署。这个老人久已以双脚捕鱼，浪涛中的岛屿和烟雾笼罩的湖面又到了黄昏。次韵赵端明万花园 万花如锦绣，和百姓共同欢乐；不像青山中的独乐园，只有自己享乐。安排好春风同花一起沉醉，任凭蝴蝶喧闹、蜜蜂鸣叫。其二 和暖之气能够消解边塞的寒冷，却又同边疆事务颇有关系。酒旗歌鼓之外，秋千旁边，嫩绿柔红，又呈现出多少种春色。其三 风吹动湘帘，雪絮般的花飞舞；池塘留下雨后的痕迹，曲尘般的水色浓重。扬州十里春色仍在，柳丝细密，营地深处的人解下铁衣。其四 玉箫吹响，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柳径白日渐长，娇燕翩翩起舞。鹤城半掩，人还没有归来；几缕春愁，像杏花时节的细雨。赠相士 年老之后学习剑术已经无所成就，眼前的边患突然还没有平定；这类事情只好把它束之高阁，姑且让黄牛陪伴春耕。雪中观梅 梅花已经落尽，正好斟满一杯酒。雪下得很深，再也看不见从前的莓苔；不要让人走过山溪踏破它。哪里能得到美酒，从天上落下来呢？月中观梅 是什么东西，这个鲁莽的老头，竟如此不自量？踏着梅花、踏着月色登上山堂。幸好月光明亮，却没有留下痕迹；可惜如美玉般的雪地上，满径梅花香气。病中 破锅残釜，哪里还值得修补？即使修好了，也已经不像原来的样子。谁来替我珍重自身？暮年置备药笼，也只是徒劳收存。观池中鸂鶒逐其自外来者 长久居住便成了一家人，不会互相猜疑；船边水暖，追逐着羽毛蓬松的同伴。岸边沙地能占去多少春光？只怕诸侯家的宾客和游子到来。有叹 月色如此美好，吴牛却对着雪喘气，禁受不住寒冷；蜀犬见太阳便狂吠。不要怪叔孙和禄父，竟不知道周公、孔子是什么人。小醉 阳光淡淡，风儿恬静，独自倚着竹杖。一池青草的颜色，自然地荡漾开来。我还没有醉，春天却先醉了；这与它无关，只是琥珀色的酒太浓。《秋崖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五 宋代方岳撰 诗：五言律诗体 挽曹侍郎 诸位老友各自凋零，只有您独自成为典范。草堂里春天得句，雪窗下夜里谈经。岁月流逝，头发从此变白；江山映入眼中，仿佛共同青翠。这样的文章道统如今已经断绝，上天也自然昏暗。一角玉麒麟般清寒，哪里还有心思戴獬豸冠？满腔都是秋日沆瀣之气，剖开胸腹便如玉琅玕般清洁。讲学深入经书三昧，著书成篇，义理不可删削。阳城留下的碑碣还在，老泪禁不住弹落。笔囊进入严宸之中，真是侍从君王的大臣。袖中藏着《周礼》，言语之外自有孔门的春意。赶紧起草《闲居赋》，怎会惭愧于勇于退隐的人？空留下文章堆成坟冢，书带草已经化为尘土。我从前认识平川，起初在偃室听到琴弦初鸣。曾在春雨之夜议论文章题目，又在晚秋时节探看榜单。那两株柳树如今在哪里？枯梅的旧画也无法流传。从前吟诗饮酒的地方，如今独自站立，心中茫然。先生曾治理我的家乡，当时与我约定得非常深切。秋闱考试撤去棘栅后，我走到南门桥接看榜单，恰好我被有关部门黜退，实在辜负了您的厚意。县中有两株柳树和一株梅花，特别奇异，先生赞叹不止，认为走遍天下也未曾见过。如今它们全都被毁坏了，我怀想着《角弓》篇中的诗句，叹息了很久。斋宿学宫 竹林外只有一盏青灯，残书陪伴着古意；檐叶被急雨打湿的声音清晰可闻，山近了，仿佛觉出山岚的腥气。多病的身体成为拖累，无心之梦也显得灵异。明天早晨还有一件痴傻的事，必须到采芹亭去。山居十首 我喜爱山居的好处：林梢一片晴朗，野外烟霭中传来禽鸟的啼语，春水自流，柳树自在多情。长满苔藓的石头随处可见，枕着藤花醒来，饮着醒酒羹。我写的诗不值得拿来煮食，却也足以了却我的一生。以上为第一首。我喜爱山居的好处：红花繁密，处处盛开。云彩仿佛粘住了居士的草鞋，藤蔓覆盖着山野人家。春笋可以入菜，夜里分灯煮茶。没有人同我交心，只能在烟雨中谈谈农事。以上为第二首。我喜爱山居的好处：闲来吟诗，倚树而立。田园中无事的日子里，我是天地间自由自在的人。走遍野外的三条小径，山中的苗蔬也足以当作八珍。醉后归来全然不记得路，黄牛自己知道渡口在哪里。以上为第三首。我喜爱山居的好处：清晨林间雾气尚未散开。松树和薜荔盘曲如龙蛇，石上莓苔仿佛虎兕。太古的云气依然存在，平常时候也常有雨来。暮色中的山岩睡处寒冷，竟不知不觉到了蓬莱。以上为第四首。我喜爱山居的好处：在堆积的乱石间忽然坐下，便忘却了一切。草塘仿佛泼洒着银色的水花，庵门上的铁环叮当作响。只以为云彩藏在山坞里，哪里知道集市就在一墙之外。别人嫌我寂寞，我也笑别人忙碌。以上为第五首。我喜爱山居的好处：攀登山路，暮烟缭绕。倒卧的松树只适合坐着，横卧的石头勉强可以睡眠。菊花小径上有重阳酒，梅花开放在雪后的天空下；一根竹杖便足以满足我的生活，我同世俗自然没有缘分。以上为第六首。我喜爱山居的好处：天地之间自成一座山丘。牡丹新添富贵气象，杨柳依旧风流多姿。妻子喜欢新酿的酒刚刚成熟，孩子夸说麦子获得了丰收。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身外之物还要追求什么呢？以上为第七首。我喜爱山居的好处：新竹将要长到竹竿那么高。草木繁茂，侵入道路，使小路变窄；地势开阔，占有的云天也宽广。山谷回响着棋声，仿佛带着湿气；深堂里树影显得清寒。柴门何必关闭，没有意外来客便互不相干。以上为第八首。我喜爱山居的好处：远处的山峰碧绿，四面环绕。云气沉在平坦的钓鱼石旁，野草蔓延，压低了樵夫的柴门。野水喧响，仿佛在叫“姑恶”；春日阴云中传来“姊归”的哀怨。坐了一会儿，不禁又失笑：我的道究竟是对还是错呢？以上为第九首。我喜爱山居的好处：亲手耕耘菜畦。鸟声穿过门户传来，隔着村庄还能听见鹤鸣。石间水流完全像下雨，溪中的船全都仿佛浮在云中。劳烦您替我向隐逸的逋客致意，不必再写《北山文》来招隐。以上为第十首。随意漫步。小桥通向幽深的小径，半山已经生出暮色。鸟声从花外急促传来，春意在柳边更加浓深。人世间的事情如云一样没有定准，我的生命也一天天沉落。不知松树怎么样了，它是否换成了去年那样的心情。送章监丞出守广信。近来世上没有什么好郡，中朝却有第一流的公卿；再三怀疑这是坏病。第一种病是贪婪，风雪深处仍在耕作，春来犁耒被苔藓侵蚀，公文的缿筒也荒废了。龚遂、黄霸也不过如此。试问玉山翁，勇于离去究竟是为了什么？寻访那位何等可爱的人？江国传来雁声，清晨梅蕊映着雪篱和春色。同舍之人有谁比得上您？治理一州，唯独有亲民之意。在月岩吟诗之处，碧绿万物无不体现我的仁心。社日，依韵作诗。社日这天，神林中鼓声响起，人人都在祈求丰年。水痕深深浸到谷地，野火带来暖意，使薇草生长。农事接踵而来，十分紧迫，而我的诗不能解除饥饿。长夜里闲来敲击牛角，也欣喜饭食将牛养得肥壮。又一首。偶然遇到能治愈耳聋的酒，春风便不必费力驱除。燕子飞来，双鬓已经如雪；花朵覆盖着一床书。野外水碓旁长满茨草，山中小盂里盛着饱饭和蔬菜。宰平没有这样的本领，我自觉老怀也因此舒展了。五月初四日发生大水。山中云气一夜下雨，溪水暴涨，快得如飞。小市被水流冲成了沟壑，幽居中的水已经漫到半扇门。树木披折，留下如龙爪般的痕迹；墙垣挡住了水，仙鹤无处归来。书卷正散乱满地，谁还顾得上旧日垂钓的石矶？不寐。夜里不能入睡，是为什么呢？幽居中的事情反而更加繁多。怕风，便想到鹤受寒；听雨，又为花担忧。草木合拢，妨碍游玩时穿木屐；沙岸崩塌，压住了钓鱼船。旧日的蓑衣幸好还完好，斜倚着枕头数更筹。第二首。夜里不能入睡，是为什么呢？闲人其实最被称作忙人。酿酒刚刚得到方法，诗还没有足以成篇。药草被多霜损伤，寒天的蔬菜又被雨水毁坏了一半。幸好没有天下人的责难，夔、契这样的贤臣正在朝廷廊庙之中。依林同年的韵作诗。岁月已经过半地流逝，我和您在荆蒌之间相伴；十年科场的梦想，何时才能归向道家山？乘船远行千里江路，雩坛上只有一轮月亮相伴。难道没有经世济民的心意吗？只是活在世上，正逢多艰难的时代。依照原韵写《话别》诗。一场雨后，桐江水路湿滑；月下乘一叶蓬舟归来，实在快意。仍为怨鹤之事感到惭愧，后悔没有早作防备，免受鸿雁涉世之累。读书没有什么用处，寻访山林、饮酒倒颇有功效。诸位若问起我，只是贫困罢了，却并不是穷困潦倒。挽悼程伯茂尊公的诗。雨色昏暗之中，想起故友，知道世上毕竟还有这样的人。《周易》的学问彼此传授，身穿唐衫而自甘隐遁沉沦。在翳桑之下共同度过秋日的廪食时光，一同结草为庐；到了黄泉之下，春日里还为月塘洒酒祭奠。月亮啊，要到哪一年才能雕琢出石麟呢？挽悼知瑞州罗大夫的诗。污浊的风俗像狂暴的洪流倾倒，唯有如今的公平公正之人独自贤明。为五斗米折腰，尚且感到惭愧；对钱财则闭口不谈。文笔和行囊都继承名臣之后，箪食瓢饮又在清白士人之前。只须题写“廉吏”二字，刻在墓门上就够了。依赵尉的诗韵，寄题《约山楼》。可亲可爱的人约定来访却没有到，楼外自有秀美的山色。几处寒林，仿佛画成一幅；一帘秋水，环绕眼前。只是烦劳你用五个字题诗，和我共同分占这三间明月之下的楼阁。贵贱之间的交情本来淡薄，又何妨彼此自行往来。被风阻滞。景色美好的地方，何妨就住下来？江面放晴，我倚着落日的余晖。野外的船只穿过树丛驶去，沙滩上的鸟儿带着云彩飞翔。寺中有古老的唐碑，山也为汉鼎已非而含羞。长安来的过客很多，留下的墨迹布满长满苔藓的水边石矶。挽悼知郡陈告院的诗。旧日隐居之处真像仙人的居所；谈论诗歌，得以遇见老成的贤者。云气沉入海边的屋舍，古书堆拥在将要熄灭的雪灯旁。一叶船横在秋色之中，九华山在暮色里生出寒意。徒然留下那双赏识人的青眼，难道还肯把我当作故人相看吗？依照戴式之的诗韵作答。山中书房的秋苔湿滑，我也为作诗而来。家乡遥远，大雁刚刚飞到；边地寒冷，菊花还没有开放。贫困使我知道心事自古相同，年老又觉得鬓发催人衰老。能不能一起清谈？快叫童子把酒杯洗干净。再次依韵约请式之。秋夜的月光已经洒满庭院，我骑着跛驴来访；若仕途未曾让我做官，也不会使我沾染世俗，双眼又该向谁睁开呢？嗜书成癖反而成为祸患，诗写得穷尽也不受催逼。这其中只有酒可以拿到手，千万不要停杯。寄给侄子的信。

译你也被贫困驱使，窗间的砚台都快要干涸了。自从在村中别墅分别以后，曾经到过陕山没有？寒冷的菜圃想来应当能长肥菜蔬，秋雨连绵只怕会损害租税收入。有书可以供你夜里读，时时叫一声我这个小孩子。送吕提干，并附信给谢泉。山间的云一夜都在下雨，安稳地放行经过阊门。船坑发宁，遗圹民贫，不为钱。范碑所在的秋日古寺，楚地楼观面对暮色中的江流。寄语谢东山老人，灵砂也想一同成仙。送刘子范任宜春通判。只要想到我的双亲，人世间万般事情便都显得轻微。邻州任职不过半刺，行装中只有一名儒生。重阳时节冒雨问路，迎接家人只需两天路程。夜里在灯火下谈笑，边地的大雁自然发出秋声。送应武谕任庐陵通判。请求出任庐陵郡通判，我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上天吝惜机缘，最终还是不肯成全；人品美好，自然彼此亲近。诸位老先生的诗书尚在，平园的草木正逢春天。鸥鸟朋友讥笑我交游浅薄，登山木屐也被京城尘土侵蚀。敬亭道中。小谢曾经治理过这里的郡山，应该自然懂得诗意。如今只剩下满眼春草，梦中也无法再见敬亭碑。暮色仿佛来寻找我，秋云却不受风吹。买鱼寻找住宿的地方，烟水之间只有几间茅屋。宿在奉圣寺下。幽静的事情随着人而安排，这次出行也屡屡遇到。吃饭多半靠近钓鱼船，住宿最喜欢听见僧钟。野水连接着秋日暮色，溪边烟霭中传来急促的晚舂声。诚斋题写的石刻已经古老，细细读来，心情从容。舟行停泊当涂。这里很像余杭的道路，寒冷的洲渚大半都是芦苇。旅客靠着秋日停泊的岸边，渔人带着晚间收起的鱼网。远树排列得像荠菜一样齐整，平野杂有野鸭。可怜沙上的月亮，我们又在当涂相见。七夕，在郑文振席上，有一位名叫楚云的歌姬，我为她作了三阕曲子。帝子一年到头彼此离别，秋风中远行客满怀愁情。断云含着隔夜的雨，古树飘落着寒冷的声响。银河低垂，水气更加润泽；江潮到了夜里仍未平息。巫云啊，不要吹笛，我的心情正凄清。依韵答王尉。雪覆的屋子里，谁能同我交谈？只愁与鹤共同居住。梦中灵山似乎与我有缘，门庭冷落，客人没有书信。写诗难道只是人的癖好？我本来就同世俗疏远。穷困才知道读书会招来祸患，牵连应酬，耽误了春日锄田。寄给汤卿。书册放在官舍里，哪里比得上自在的身体？暂且没有山可以观赏，却还有竹子为邻。性情放纵旷达，懒得回信；痴迷诗歌，诗稿容易频频写成。即使回去，我已经沾染世俗，往往会惹得白鸥嗔怪。舟行停泊严陵。人的说话声与山谷相互应和，船行之时两岸仿佛自行移动。鱼因天气寒冷而更加肥美，白鹭到了傍晚仍然饥饿。年终将尽，实在难以作客；江面放晴，却容易激发诗兴。茫茫烟水如此辽阔，我为什么要来这里？与雁分占洲渚而宿，伴着连天云色做着清梦。江风中人事渐老，夜雨使客心惊动。潮水湍急，仍吞没着浅滩；天气更寒，却还没有冷过城中。严子陵是我所敬重的人，蓑衣之外何必求取名声？送别史佥。二月竟然寒冷到这样，您为什么不稍稍停留？夕阳随水流而去，春草沾泥，使人发愁。江上分别已经三年，诗意之间两鬓都已染秋色。即使贫穷到要折腰，也不过如此；天地之间只剩一叶扁舟。天气炎热，怀念山中。终究还是离开了山间，寒泉就在脚边。嬉戏的鱼儿争夺美好的树荫，啼鸟惊破了美梦。山中寂静，夜晚如水；僧人清闲，一日仿佛抵得一年。想来却来不成，只好用戽斗灌救干枯的田地。寄给鲁山兄。草木凋落的山城中，傍晚行人走到返照边。纷乱的蝉声在古柳间鸣叫，孤鹤飞落到遥远的河川。秋日的事情没有多少，天一天天寒冷，花又开放了一年。想来应是在深夜的雨声中，再次回忆同床而眠。依王尉韵作《天宁晚饭》。借住在山房中，清溪环绕着傍晚的树林。云气应当随着鹤一同住宿，诗也对着僧人吟诵。酒杯润滑，知道酒足以令人神俊；窗子深而背阴，苦于容易生寒。深知归乡之思浩荡，我也懂得您琴声中的心意。煮茶。瀑布靠近春风，水气湿润；松花落满石坛。不知不觉茶鼎已经沸腾，只觉雨声带来寒意。山色美好，僧人吟咏许久；云气深厚，鹤睡得安闲。诗写成了不必抄录，怕被俗人看见。猿。三峡巴江的水啊，我哪一年离开了你的群体？艰难困苦谁都不能免除，清厉的猿声实在不忍听闻。羁旅之中又逢春日水浦，更何况暮云使人愁怀。还在思念灵涧的清冷，藤萝在月光下纷纷摇曳。解下行旅之榻。解下行榻，留下云彩作伴而眠；山居中的一切都很幽静。长期贫穷而我的道义仍在，多病使此生漂浮不定。野外景色连接着溪边暮色，秋日虫声充满庭院。谁知道我只识得一个“丁”字，早已白了十年的头发。听雨。在竹斋中睡觉听雨，梦里仿佛长满青苔。门庭寂静，与山相对；身体闲适，鸟儿也不猜疑。客人大概嫌酒已经喝尽，花却为了诗而开放。不要放下帘子才最好，恐怕会妨碍云彩来往。初秋。残暑什么时候才退去？秋风日夜生成。已经嫌湘竹席寒冷，渐渐觉得楚地天空清爽。山路天晴后仍然湿润，夜里的银河自然明亮。时时听见梧桐叶落下，像是在敲门。傍晚兴致。山色淡远，总让人怀疑要下雨。看着山景，随手捻着胡须。暮云延伸到晚间小径，秋日藤蔓压低了稀疏的篱笆。庭院寂静，比水还清凉；人身清闲，瘦得仿佛一首诗。移床面对竹林而睡，不要让俗人知道。送子用弟到番易游学。顿时觉得溪流顺滑，番湖的草木将要呈现春色。船行轻快，带着砚台；易家离得近，寄来的书信频繁。山雨中与你分别，寒窗下独自珍重；只愿在灯火之夜，向你报告我倚门思念亲人的情怀。唐律十首。云气笼罩着苍茫的山林，行藏只须守着一座草亭。大雁随着秋天到来，清晨山色进入市集。青山陪伴我老去，渔具也能写诗，形貌如鹤。风露从发根侵入，使肺中干渴；喜的是刚刚醒来，整日都在这里徘徊。青苔粘住两只鞋，鸟声穿过门户远去，暮色渡过溪流而来。象牙劈成的鞭子抽打着嫩芽，银刀般的鱼成为网中佳材。空山中人自然老去，醉眼又该向谁睁开？有客人与我一同皱眉，蚕丛之事令人悲哀。渡过泸水，诸葛的表章令人哀痛；汴地老者所传韩愈诗篇，如今又有谁能青旗下执掌兵权？我正戴着白色接篱，神机谋略自然坚定。豺狼虎豹不要惊惧疑惑，松间露水滴落在深幽处。山寒草径已入秋，蔓藤间伏着兔子，野竹上牵着牵牛花。日月如两轮车毂，天地不过一封传递的驿书。功名究竟算什么？何苦去寻找封侯？卷起的雨面对远山，诗意寒冷得难以自禁。猿猴使三条小径显得狭窄，虎豹使九重关隘显得幽深。道人的眼光看空虚世界，闲适的身体拥有自在的心。如今扛锄头也感到疲倦，年老和疾病相继而来。老了脚步仍然轻快，吟诗时不用拄杖而行。孤亭深藏在野外景色中，高树容易传来秋声。岁时之事刚刚成熟，山居也十分太平。不怕遭到泥泞中的酒宴，只请不要杀死善于鸣叫的鸟。旱魃作妖已经一月，连夜大雨如潮。山田里的禾苗侧着耳朵，野外涨水已高到树腰。古语说上天难以作为，百姓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困苦。我也已经习惯忍饥，只有古朴的一箪一瓢。寂寞之中防备宾客往来，走过一座山又是一重山。烟村的秋色如画，茅屋在夕阳下舂米。写成的诗句很多，常题在竹上。读书时半倚着松树，心情闲适而身体已经老去。后悔没有早些归来务农，谷口哪里会有那样的卿相？为什么还要在朝市中争逐？远山长久笼罩着幽暗的晚色。鸟声乍听像春日，却已经衰老；这才觉得人情淡薄，闲适反而比世俗牵累轻松。早开的红花香气足以充饥，何必还要鱼羹？我也喜爱自己的贫穷，进山砍柴，采拾落下的薪木。百年人生只有两鬓短发，九职之中我是一个闲散百姓。秋日藤蔓伴着衰老的茶僧，春日泉水酿成的酒母清淳。两位先生谁能招致？除此之外都与我无关。挽悼彭制机。在科场上才华卓异，气度虽平和，难道容易求取功名吗？漂泊江湖，两鬓斑白；古代师友的教诲，伴着一盏寒灯。戍楼的更柝还在传递檄文，渔火却只伴着钓竿。深知读书人自有根本，我辈之道并没有凋残。山中也自有快乐，亲手耕除蔬菜；面容熟悉，鸟儿从门中窥看；眼光新奇，仰望云穴岩洞。盘曲的树根可以坐，挡路的石头便不必劈凿。每每笑陶弘景，仍然把隐居之事挂在嘴上。

译短信给杜子昕、节邠。买屋住在湖边，湖光映入酒杯。从前常常谈论剑术，老来只沉溺于诗歌。时序使衣带渐宽，年华已经爬上鬓发。你肯收敛湖海般的豪气，把事情办完，才觉得孩子也懂得了。出关。江雨正纷纷落下，江鸥聚集在傍晚的水洲。云气深处城阙显得秀丽，潮水退落后海门一片青色。天地之间两鬓如蓬，漂泊江湖经过了多少驿亭。不必让关卒巡逻，我也厌恶铜钱的腥气。停泊歙浦。这条路上难以作别，丹红的枫叶却像去年一样。人在秋色中行走，大雁落在客愁旁。霜月斜照着寒冷的水洲，江声惊醒夜泊的船。孤城吹角之处，我独自站立在渺茫的风烟中。重阳。古岸系着船，夜里萧萧作响。秋叶丹红，野烟连接竹林而显得幽暗。江雨洒落，灯火寒冷。也欣喜自己重阳时身体还健朗，谁知行路如此艰难？我的双亲应当正在思念我，而我更加把菊花拿来观看。九日。遇见有人提着菊花叫卖，才知道已经是重阳。山中清晨雨刚停，江边秋树也带着凉意。年华流逝，而我仍旧是原来的我；烽火不断，更显得身在异乡。有客人怎么能没有酒？这使人想起草堂。秋日清晨登山。登山的兴致在山丘树林之间，只是老年之身怎能经得起寻访？我带着蟹，手脚并用地登山观景。心中满是秋色，苍崖在清晨暮色般幽暗，篱边黄叶深厚。大概只有背着茯苓的人才会来往于古松阴下。兰溪晚泊。两岸芦花一片洁白，空阔江面上月色明亮。一帘秋色已老，延伸千里；傍晚云层平铺。寒意侵入霜前的韭菜，雨后橙子的香气传来。劳烦您用诗题咏品评，这酒本来就声名远播。八咏楼。古老的郡城低矮，临水的城郭荒凉，早早便关闭城门。岸边沙地分出细小道路，江雨带着云气昏暗。山似乎因诗而清瘦，楼也应当厌烦市井的喧闹。前朝的碑还在，但一半已经被苔痕侵蚀。依韵答赵尉。括山处处美好，何况还有诗人居住。墙上粘着许多诗稿，看山时很少沾染诉讼的尘劳。夜寒之时琴声伴着月色，香炉冷了，砚台中仿佛生出春意。鹤也能留住客人，频频敲门也不会厌烦。依韵答陈汤卿。括苍山烟雨迷蒙，山顶客舍旁树木高耸险峻。家乡遥远，书信难以送到；云气深厚，连梦境也带着寒意。僧人邀请我带茶来品试，客人答应借诗给我看。琴声冷落，梅花映着月色，什么时候才能为我弹奏一曲？其二 野外小路上，渔夫和樵夫共同往来；霜寒笼罩着江上的村庄。乱山横陈，呈现紫翠色；一管孤笛送走黄昏。满墙题诗已暗淡难辨，连墙的酒家也已沽酒将尽。往来的人如今都已熟悉，连小孩子也出来迎接客人。次韵梁倅在上饶审录囚犯 这位老人如此清廉，哪里求着让使节知道？檄文所分担的风宪职责十分重大，山路一直通到月岩，景色奇异。秋色深沉，正宜秋雨；寒花与诗篇一同进入眼帘。圣朝本来仁厚，防边诸位也都是我的儿辈。陈帐管尊公挽诗 他不只是嗜书成癖，谈论边疆之事也很奇特。身处丘园，竟然老去；世上又有谁知道他在科场中的才学？宾客下榻于陈蕃的榻上，世人传颂窦氏的谏诤碑。九华山苍翠之外，烟草正茂盛而纷乱。途中连日下雨 老屋村庄里春日舂米，归途匆急；乌鸦飞过，天色已半昏。烟雾散尽，山崖还留着昨夜的雨；野水漫过了春田。昨夜梦中的山应当记住，幽深的心情却没有鸟儿替我传达。也知道天晴更好，只是草木已经争相展现妍丽。其二 早晚遇到人便询问道路，荒村里的店铺也很稀少。乘竹轿穿过雨幕，沙洲上的鸟带着云彩飞翔。野渡口仿佛没有树木，春山上却到处都有薇菜。若不是有诗作伴，谁和我一起倚着柴门？其三 尘土侵蚀了貂裘，使它破旧不堪；我的一生又能拿你怎样？雷声响起，春眠的虫子愤怒而出；山色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寒冷。困窘至此，不能像朱买臣那样弹铗作歌归去，也只能辜负短蓑衣了。我自知不谙机心，也许还可以同鸥鸟一起漂泊江湖。次韵汪少卿赠别 一首诗传到边防之外，春天也肯随我同行吗？年老了，便不再计较圭瓒等礼器；寒冷胜过咀嚼水晶。梦中惊醒，池边的春草已经合拢；墨花轻轻泛出香气。站在沙头直到月落，清冷的鸥鸟也无法安睡。次韵酬答其乂 心事轻得像一只鸥鸟，夜里拆开邮签占问行程。春寒中眼前尽是雨，分别日久，话语一直说到天明。砚台上有诗，能够秀美；山色即使在梦中也清幽。歙溪有许多古老的石头，一块块都等着题名。再次用汪卿的韵 毕竟春日放晴最好，杨花也为我送行。驿路上的寒意缓缓而来，江边的树木在清晨晶莹发亮。水势漫长，船能够顺利行驶；诗篇写得多了，担子反而转轻。江湖生活我已经厌倦了，茅屋什么时候才能建成？次韵送别元可 腰带上沾着春风，梦中的鸥鸟知道远方客人的心事。暮日的愁绪随着雨水而来，放纵的兴致也同江水一样深。书不嫌一遍遍地读，诗却须放淡了吟咏。最可惜寒食节的酒，不能与你共同斟饮。次韵赵尉 昨天骑驴经过这里，赵尉以清香的好茶款待我一杯。杏花耐寒，春天姑且停留；芹菜已老，燕子刚刚飞来。山自然十分懂得神仙之趣，如今神仙又在哪里呢？晚洲分开栖宿的白鹭，不受猜疑和嫌忌。送别薛丞 你肯为祁山留下来吗？晴光浮动，草木呈现春色。溪水放晴，仿佛随着砚中的墨色流转；心境高远，和鸥鸟亲近。几次辅佐旧日的弦歌之治，哪里会以新磨的刀刃自夸？萧规曹随的旧法本来就很好，替我把话传给那位休息于甘棠树下的人。其二 在南墙上题遍诗篇，玉色与春光相伴；归来的花朵明丽，晴日的江岸开阔，帆船转过暮色中的江面。肥美的杜鹃花渐老，催促红药开放；云气带着香味，靠近紫薇。桅杆上两只燕子也带着笑声飞翔。灼艾 人生不能活满一百岁，何况中年还要遭受忧患？藜菜和苋菜也能成为祸害，哪里有钱买参、苓？不料祸患波及晋国，只好姑且用火攻燕国。一笑之间遭遇秦国的困厄，残存的书籍却使我腹中仍有学问。次韵程兄寄诗给我 往日曾经来过的地方，霜寒的云月相伴；闲坐时忘了所有公务，起身迟了，不能参加朝班。苔藓和竹子关锁着幽居之事，湖山使衰老的容颜显得奇异。一生都忧虑治理世道，如今反而觉得世事更加艰难。遭盗 防边之辈真成了误我的人，竟然从墙根穿穴而入。近日的诗稿贫乏，旧日的物品也冷落得没有一条毡子。车驾经过的道路上，秋夜的更柝声沉寂；持盾巡守的人老了，禁苑边地也衰败了。想来在芦苇之外，薄暮时分连船也令人难以忍受。山墅 竹林小路通向裹着茅草的屋舍，荒烟笼罩，傍晚还没有生火做饭。绒毛未丰的小鸟争栖灌木，吠犬守着篱笆。涉身世事终究显得笨拙，归隐田园又已经太迟。老母亲的头发全白了，我伴着雨声入眠，谈说自己的私情。其二 山中冰雪未消，云层低垂，荒芜之地略有小路。遇到的人大多谈说老虎，隔着山坞忽然听见鸡鸣。寒天剖开蜂房，晴日下田畦分明。近来精神也很健旺，只是粗淡的饭食已吃腻了藜菜羹。其三 暂且不要嫌弃山居贫穷偏僻，它自有奇趣。等候樵夫，分得如玉席般的竹席；熏烧洞穴，捕得芳香的狸猫。酒杯中的美味如明净的冰片，寒冷的山崖孕育着雪芝。你没有遗漏我的任何一种美好，反倒使我这个山野之人感到惭愧。其四 近来的生活果然只配用乡野的称呼；不过山墅百姓有诗可供课读，最没有债务来烦恼邻里，性情也不嫌弃懒散的人。只是不懂得贫穷，每每经过田父家便留宿；我自认为这才是真实的自己。其五 牛背上的夕阳温暖，沙洲边的霜叶寒冷。酿出的酒宁可淡薄，老橘子却仍然很酸。朋友从前几次出卖我，山却一直是我向来喜爱的地方。墙阴下有座茅屋，留着好让我观赏菊花。赵尉催促修筑秋崖 只要有这三间屋子就够了，我贫穷，建造并不容易。云和山已经先替我定下了名号，有客人屡次发文催促。竹子庆幸今年成活，梅花从隔着山坞的地方传来消息；还嫌浇灌园子的劳力太多，好留出时间读书。送王尉回乡省亲 幸喜你有吟诗的癖好，我们这些人才能往来。客来时只依着竹子交谈，做官也只像僧人一样清闲。夜雨之中，谁和我共对灯火？秋崖的诗稿还没有删定。柴门落满黄叶，分别以后正须把它关上。其二 不要因为不能入朝做官，就急着归去吗？家中有慈母，新煮的饭很甘美。野荠菜引发秋日的思绪，老江蓠也惹人感怀。微薄的官职只有琴相伴，孤独的远行只有月相随。什么时候能到湖上去？我想把消息报告给鸥鸟。次韵县圃即事

译野鸭能够悠闲地相互依偎，在浅波中睡眠；海棠经过雨水，杨柳承受了更多春意。未必是诗写尽了，只是又能把酒病怎么办？关起门来，春草渐渐长高；我也不妨经过那里。阻雪 客中的饭食虽粗，江豚却很鲜美，只是仍须停留在这里。竹林深处通向酒舍，沙滩寒冷，渔船停在那里。专门把这里作为写诗之地，明日又将把雪化作愁绪。这次出行只是乘兴而来，我也尽情享受这风雅之趣。其二 风和烟雾都不肯相借，此岭又连着南面的山岗。阴暗的山石没有霜却很滑，寒梅尚未落雪便已飘香。遇到山便贪看如画的景色，得到诗句却写不成篇章。月下归来必须关门，大概又有人议论长短。其三 还赶得上干道、淳熙年间的旧居，山中有一位老儒生整理典籍坟典。楚、蜀两地的科举名目并不……秋日高远，人又在哪里？江面空旷，树木仿佛也将消失；重阳节临近风雨，谁来为你束一捆生刍？题宋氏小赤壁 既然自有《梅花赋》，何必苦苦寻找诗句？仙鹤能够嗔怪客人的俗气，山也忌讳人的愚痴。岸边断处春水流得急，山峰高耸，吐出月亮却很迟。我这首诗不必刻石，万一老坡知道了呢？题汤郎中玉峡 苍翠的山崖平展开来，劈开晴朗的天空；雪水奔流成急湍，两个深潭笼罩着浓重的岚气。一道水流发出寒冷的雨声，自有云彩相伴，只需让僧人共同观赏。括芽到了春天可以煮食，把鼎移来对着高峻的山峰。离开括州那天，子安、汤卿、子贯一同住在天宁寺。过了几个月，苍州住山仍然怀有旧日情意。雨仿佛知道离去的日期，诗也写完了行程。官柳因寒冷而凋损，僧寺的茶带着雪意而清冽。只怕没有书信可通，便整夜连声交谈到天明。次韵严陵 二月仍然这样寒冷，杨花不肯接受春意。道路刚出现便早早寻找店家，家乡渐近，梦中频频归去。白鸟没有尘世的事务，青山自是旧日的朋友。什么时候能在茅屋下面，选定地方和你做邻居？进入歙州 野竹像我家乡的道路，遇到行人便仿佛遇见故知。社日寒冷，催促燕子早归；夜雨使花朵迟迟不能开放。青草进入思绪，也连入梦境；山邀请我这个到歙州的诗客。仲春已经过去一半，实在辜负了春天。到家 路途遥远，完全没有音信，连灯花也不知道。放晴后看见寒食节将近，终于赶在牡丹开放时归来。双亲都还算健康，孩子仍然不懂事。在家即使贫穷也好，多少次在雪夜梦中相思。寄给曹云台 你还记得梅花吗？相互欣赏的只有你，难道肯辜负这清静的夜晚？梦里前往管华山，驾着云帆何日才能到达？如今诗意消瘦了几分？只应问候平安的地方，清晨的号角在月光中传来。其二 难得得到宜春的便利，过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寄来书信。雨多使花朵损伤得更重，雪尽之后草木屡屡需要锄除。灯火依旧像从前一样贫乏，山林中的拙朴也没有消除。有诗却无话可说时，便一直闭门居住。访僧 夏日气息仍然清爽美好，疏林的绿意尚未交织。过去移来的花压着竹子，新生的乳鸟争夺巢穴。池地很适合种箭竹，山中小屋只用茅草覆盖。我常想着分得一张床榻，也好向客人借书抄写。次韵王尉致送香物 客人知道我的癖好，能分给我一缕雪般的清凉；只把诗的情思拿来，独自同梦境商量。竹林茂密，雨声清隽；窗户深处，山意悠长。研磨朱砂批阅《周易》，古老的鼎也显得英气飞扬。挽孏庵处士 万事都任凭自己，孏庵是居于隐逸之中的人；家酿的酒深深牵引着他，每月都准备诗篇；治理事务如同整治花木般勤勉，犊牛悠闲地伴着农具耕作；轻快的鸥鸟令人想起垂钓。乘槎归来，又有谁来与他谈话？只有野船渡过寒冷的沙滩。随意题写 年老后自居山林，心中的灰烬一寸寸变冷。鹤睡在渔屋旁，小僧在雪篱边说话。深夜读书，贫穷如同往昔；春日的犁具懒得使用直到如今。松根旁有苍色的石头，我抱膝长声吟咏。次韵罗制干投诗赠我 中秋明日便是雨天，苍崖映着天色，哪里还有月亮？你的诗使我这个老人倾吐胸怀。人世间不过如棋局，身外只有饮酒度日。不要去管边头的事情，谁知道浑浊的是江水还是淮水？送石孙参加童科 圣上的恩泽遍及卷阿，连儿童也设置了科举。两只蜗牛从小争竞，三个“豕”字直到今天仍有讹误。做官也不过如此罢了，将来又能把你怎样？难道这关系到门户家业的事情吗？老翁已经老了，只穿着蓑衣。浇花 篱笆旁的花朵任性无赖，春寒中我亲手照料它们。只要留下根本，终究会有重新生长的时候。雨露什么时候曾经有所选择？山林中的草木也不容易移植。我知道要勤快地抱着水瓮浇灌，任凭大自然去安排。徐仁伯侍郎挽诗 诸位前贤留下的书信文稿，唯有你最重情亲；你尊奉考亭之学，鄙弃时俗陋文，使众人醒悟。笔力雄健，足以扛起周鼎；言论危切，使汉庭震动。群公都退避自守，而我们的道统并未凋零。诏书封于泥、玺印相随，蓬莱宫月色照着宫门锁闭；你像冰霜中的松柏一样操守坚贞，却已疲倦于在霄汉间梳理羽翎。南剑留下了碑碣，你无心迁往北溟；一襟都沾着梅野的雪，半生伴着草堂的星光。晚年面对螭头下的墨迹，亲自探入虎穴般的险关。传令晓日驱跸，蛰伏的门户惊动；春雷一动，万物震响。那位宰相毁坏人的纲纪，你的臣下之言以老经为准绳。纲常贯通宇宙，机阱却使朝廷震惊。长夜值宿，惊见流星陨落；天地仿佛都被遮蔽成白昼。封在囊中的奏章争相切直进谏，诏敕为此反复叮咛。愤怒到了极点也只能徒然流泪，时局平定之后竟然没有施行刑罚。忆起曾经歌咏《楚些》，怎忍再去凭吊湘灵？光芒侵蚀星宿中的奎璧，冤魂沉入古鼎和酒器。茫茫千年的遗恨无穷无尽，只有月岩依旧青翠。新晴 久雨之后村庄仍然昏暗，天刚放晴，万物自然欣喜。蝴蝶穿过门户飞去，鸟鸣隔着溪水传来。野外小路上忙着穿好木屐，山泥溅得到处都是。群柳低垂，春光寂静；花朵像雪一样纷纷落下。半个月里风雷不断，冰雹落遍四郊，烟水云气相接。寒意如画，画卷难以展开；林壑遥远，难以分辨。好在有鱼虾作伴，甘愿和鸟兽同群。山坞幽深，藏着曲折小路；灶火已冷，烟气郁积。野外石碓多用来舂药，山中厨房很少准备荤食。瓶中储藏着征士的粮食，山涧里煮着野人的芹菜。美味可用冰瓷盛放，香气只在瓦甑中蒸腾。鹰嘴笋长到一寸，猫笋重达一斤。清淡生活使我熟悉贫穷的滋味，微弱的灯火策励着睡意。兴之所至便随远近而行，高卧以送走早晚。原野低湿地的桑麻肥沃，简陋柴门外的花木芬芳。隐居使我抛弃世俗牵累，处士也应合于星象文书。诗中还记得春池的青草，书信却忘了秘阁的芸香。梧桐幼树含有古朴的色泽，柏子吐出奇异的芬芳。翻阅典籍，悲叹千古；观看棋局，愿意让两军争战。乌藤杖伴我睡眠吃饭，黄牛犊完成耕作。眼睛因蝇头小字而昏花，手臂因为鹳鸟嘴般尖硬的东西而皲裂。连一个科名也未能补授，四肢正须勤劳。陋巷中用瓢饮水，文章困窘得连砚台都等待焚毁。刚强的肠骨仍像木头一样坚硬，皱脸自然布满靴底般的纹路。夜帐中猿猴孤独悲愤，山篱外的狗愤怒地吠叫。奇怪啊，空自叹息又有什么用；人老了还说什么呢？我也轻视那些人，世上又有谁爱惜这位君子？为了躲避喧闹才隐藏身影，奔走迎合世俗徒然劳损筋骨。日月如两只飞鸟，江湖如一群聚集的蚊子。姑且携手同去痛饮吧，只是酒意还没有到刘伶坟前。《秋崖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六 宋代方岳撰写 诗，七言律体 次韵秋崖落成 高亭处处显出奇特的山峰，没有辜负我平生浓厚的兴致。力士铛随着狂放的李白，华阳巾垫在郭林宗头上。篱落中的菊花面对寥廓秋色，山市人家一层层叠着翠色。病后初起，不管双脚已经磨出厚茧，还想登上层层高峰，试试我的诗杖。次韵田园居 城郭旁的林木池塘都足以居住，酿酒的秫田虽然少，也不如归去。五亩荒地笼着烟霭，竹林中有半轮明月；一间山屋四面围着草木。躺在夕阳下，牛犊健壮；菊花留住秋色，蟹螯肥美。园翁和溪边朋友来往已成习惯，只怕有人来时，不要把门扉关上。次韵闲中 玲珑的景物压着马辔，系住绒鞍，交给诗人洗眼观看。老夫只凭双脚健壮；面对梅花，陪着一溪寒意。我的才用在哪里？不必遭受三次贬黜；这种快乐还没有结束，也不必承受四种困难。姑且和竹林间的孤鹤交谈，疲倦飞行后何必还要插上修长的羽翰？牛庵睡醒 自己束好生刍，起来喂牛；隔着树林敲击牛角，夜色更加幽深。半分诗书也没有，却有力气吃一顿饭；只有几亩田的忧愁。年老后还有肠胃可以储酒，生来没有能封侯的骨相。开垦山崖下的田地，种不了多少秫米，哪里还须同妻子商量？牛庵后五株古松 山中的老人住在一间屋里，屋后有秦代人所称的五大夫松。身处丘壑，独享闲适；岁月和衣冠都显得十分壮伟。古老的眉须，算来如今应当是百年之物。让我也加入其中，凑成“六老图”；已经有茯苓巢，可以俯身等待。用石鼎煮食，以疗愈诗人的清瘦。竹下 松荫竹影正好作为我的行窝，我每天扶杖来回一两次。对世间没有所求，公文也少；面对人可以交谈，笑语很多。一防一契，都交给你们诸公。某水某丘，又能把我怎样？年末只愁粮食吃尽；枸杞、棘、菊、莎草都没有母本。山行 野鹤相伴，扶杖走在前面；倚着松树穿过竹林，各自都很欣然。绕山走一圈，又过了一天；云彩成为四面的邻居。如今已经四年，名教之中原本自有容身之地；我的心之外再没有别的天空。平生的老仆仍然怀疑我：既不是凡人，也不是仙人。山中 久已没有筋力，只能蹲坐在虬龙般的树旁。西山坡、东水塘，随意倚着竹杖。白练般的水带随处可见，红练般的水带缠绕着树木。芙蓉花与水相依，芙蓉哪里会消失？忽然想起当年饭后听钟，生前还能穿几双木屐。辜负了今夜草堂的月色，独自径直睡去，又有谁和我倾吐奇异的胸怀？其二 姑且解下帽缨，在沧浪水中洗濯；在松荫下的苔藓石床上晒干头发。贫穷自有滋味，琳馆的俸禄反而无益于懒散。玉函中的方书正用来参究《老子》，鼻端的白气也不羡慕诸公腰间的黄色佩带。甘蔗境界渐渐变好，只是学习清静；笔床和茶灶都荒废了。其三 既然已把身心交付给毕竟的空无，念头便不再涉及穷困与通达。既然愚笨，难道就能免于每日三省？这是圣人的教诲，偶尔有所适中也无妨。世外的禽鸟游鱼彼此以你我相称；活着时不过看乌兔几度东西运行。谁说双手全无用处？自己种山田，年年便能丰收。探梅 穿过树林，沿着水边走，几番寻觅才合意。春风一到草堂，自入冬以来大多温暖，却一直没有寻花的地方。忽然闻到香气，树枝南边北边都有，月色留下一痕。山后山前，走遍两只木屐。直到过年，花还没有开尽。醉中吟咏，姑且放纵，老夫我便如此狂放。梅边约客 昨天今天，雪将要落下。一枝两枝，梅花正在开放。带着酒壶到野亭，醉了又醉。写信给老朋友：来不来？山翁情意深重，价值百金。庸俗之士脸上却有三寸尘埃。面对风叹息，再三叹息。玉色的雪片片飞舞，彼此徘徊。与客人一起观雪 鹤帐中奇寒，连被子都仿佛要结冰。打开门，只见千山积雪，山势峥嵘；多年没有见过这样丰厚的瑞雪了。一夜之间，仿佛把不夜城搬到了眼前。富贵人家的园林里，树木在雪中浓密模糊，如同横展的水墨画；与诗相伴暂住一会儿，也就很好了。不要管梅花显得太瘦弱。再和一首 我不怕风势凛冽，连酒也冻住了；凭着高处的气势，吞吐出峥嵘之气。是谁想出了这样奇妙的计策？我们这些人胜过五字城。松枝压着钓鱼人的蓑衣，银色纵横交错；麦田分列如棋局，白玉般纵横铺展。自然可以用石鼎煎出鱼眼般的水泡，还能招来邹枚两位汉代文士。第三和 肺中干渴，刚拿冰水来醒酒，又想带客人登上峥嵘的高处。整个天地洁净无尘，一片琼瑶般的白色，仿佛化成了城郭。病后初起，还不能谈痛饮斗酒；诗兴狂放，也暂且不要等到参星横斜。剡溪难道会急着催我回船吗？若江面冻成琉璃，又会是什么样子？依韵咏梅花 岁晚之时，有谁愿意来和我辈做梅花邻居？梅花与我们最为情亲。两座山都是我们经常行走的地方，一场雪也不知经历了多少个春天。花朵先后开放，随着人的心意；横斜的枝条，写出月色的精神。把寒梅的香气咀嚼成诗句，落在纸上，便如云烟般的行草书法。其二 云气藏在山坞里，山坞藏着梅花。春天的意味究竟从哪里来？上天把这些景物赐给我这个老人，使我在寂寞中自得其乐。每天带着扶杖老人登上高处。草堂必须狭小，实在难以容客。霜月正高，谁来与我分杯？上下翻看诗卷本来就很好，登临时且不要让诗兴催促。依韵和郑总干 何必烦闷地对着天空乱写？我还不觉得人间缺少我这个老人。黄牛犊自然跟随我，熟悉寂寞；青山也忌讳谈论穷困与通达。别人正迁怒于水中的螃蟹，我也防备自己像天外的鸿雁。醉眼看不出人的品第，早已把樵夫牧童与三公同等看待。其二 我也在思念啊，远隔天涯。樊川那位老诗人，这里曾是他的家。九朵芙蓉花，隔着秋风中的水浦；一只独速鸟睡卧，春雨里蛙声阵阵。竹屋里有灯，却与谁共同照？秫田可以酿酒，不必赊欠。哪一年还能再作诗，等高轩来访？豆粥还是能够立刻办成的。其三 过访之后相视一笑，酒瓶已经空了；来者不是樵夫，就是钓翁。偶然种竹，竟长成一片，个个强健；随即移栽花木，也都活了下来，似乎还颇有神通。前身已经化作归辽的仙鹤，醉后写的字帖还流传着戏弄海鸿的意味。新贵少年正在得意，我却已经老了；世间白头老人，又有几个曾经做过三公？其四 蚂蚁丘般的得失之事，面对无边无际的冷眼，实在难以隐瞒。老来只做乡里家公一类的人；功名如千里马，山居中的鼓吹却只是两池蛙声。牛羊走的小路通向近处的村庄，虎豹出没的天关却使故国相隔遥远。我本来就是秋风中执钓竿的人，所以从前的我还在，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夜宿多景楼奉简吴总侍 客中的情怀孤独地倚着夕阳下的楼。烟霭笼罩着衰老的平野，岸岸都是秋色。往事属于六朝，尽在南北史书之中；晴朗的江面一片，却承载着古今的愁绪。可叹啊，可叹！山色吞吐变幻，又拿什么来酬答它？只有浮沉饮酒，这番心意正须与诸位老友共同包容。把芦苇分给雨中的渔舟。

译为戴式之的诗卷作跋 戴石屏在诸位老前辈之间交游，很早就获得诗名；后来诸位老前辈也很早相继凋零，唯独石屏巍然独存，像鲁灵光殿一样。我出生后三十二年，才有机会见他一面；秋风中分别而去，于是因而在诗集中写下几句话。我年近七十，戴石屏同时代的诸位老友都已凋零。他乘一叶扁舟归去，住在自己的渔舍。秋来身骨清瘦，更像鹤一样；天地无情，使人头发全白；江山有情，使人的眼睛终究还能保持青亮。剡溪一定还有乘兴而来的人，月下柴门不必关闭。石孙受命 圣上的恩泽如春天，雨露宽厚；即使被遗弃的人，也没有完全断绝希望。衣冠之家，即使有万钉宝带，老人也无缘享有；一幅花绫，却使孙子得到了官职，免于做白丁，这难道只是让亲人满足而已吗？曾经名列黄甲，却不忍再看；九经幸而已经熟读，只能守着青灯，在雪屋中忍受寒冷。答赵玉汝 人世间没有一处没有风波，潮水拍打西兴，雨中披着一件蓑衣。既然难以同命运抗争，我们都已经老了；径直寻诗去，又能把我怎么样？园子渐渐建成，自然有花草；山中虽有薜荔和女萝，却只是徒然。幸好有明月，让我们相隔千里也能共同欣赏；寒烟中几笔写下，便成为行书。梦见陈和仲，像平生交游一样，他说了三句话。醒来后只记住其中一句：“错后乱。”梦中说得明白，我以为这是说事情错过以后，内心便会纷乱，不如早早谋划事情的开始。残梦未醒，寒意侵人，月亮在海东头还没有升起。还有谁能与我同游？天下的事情，哪里经得起几次错误？梦中的话，也可以借来作为预先的筹划。江湖浩荡，只有二三位朋友；风雨寥落，已经共度十五个秋天。不要面对防云而徒增感慨，孔子、颜回没有命运，也未必能成为伊尹、周公。梦见余义夫请我为剑作铭 黑水、梁州，关隘险固如百二；青天蜀道，自古都说艰难。勇猛的军士夜里击柝，我的身影如今在哪里？秋风中的麋鹿仍在，遗骨却还没有冷。宠辱都足以令人惊心，人生如水上泡沫，忽起忽灭；荒凉之中只有月色，令人悲伤酸楚。蒯缑之剑忽然坠入空山的梦境，却不知幽居之人的心意已经转为阑珊。依韵和费司法 有谁来作客，让我多次击杀鲜鱼？西风中只有我孤单，雁声正在眼前。酒没有多少，是斟酒好，还是保持清醒好？诗写得不奇特，就不要随便传播。秋色比人的心绪还淡，寂静中桂花飘香。月色清美，五经却没有进入山翁的腹中；姑且听那流利的言谈，引着老人谈下去。其二 住在山中，不曾佩带弦韦以自警；紧闭柴门，不问来者是谁。独自垂钓鳜鱼，享受西塞山的雨；早已与猿鹤结盟，迁居北山。古今不得志的人难道只有我吗？无穷的宇宙，交给诗来承载。难道我敢故意背时吗？只是要在白云深处耕种芝草。空旷山谷中忽然传来脚步声，原来是我的老朋友；我们且谈风月，不谈文章。长房已经成仙离去，过了多少日子？陆羽泉边，飘着多少云彩？谁还向唐诗参究句法声律？我只拿《周易》对着炉火薰读。即使没有古今人物高谈阔论，我平生对农事也已经听得很饱满了。依韵答滕和叔投赠 还来得及在溪边书斋认识这位老成之人。万竿翠竹之外，有一条清溪。诸位郎君与我共对雪夜孤灯，两眼在霜月的明光中读书。二十一年如梦般过去，五经三传还有谁来续接？鹿车忽然来到苍崖下面，连秋日受惊的老树也向着春荣。其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年〕 白发相互来访，都已到了晚年；脸上自然带着昂扬的老气。沧浪之水可以供我洗砚，我的志向仍在；博雅的藏书亲手翻阅。世人都知道这是一对有名的父子；此身不要辜负晦翁门下。重阳时风雨凄厉，怎么忍心分别？只能用这篇佳作作为赠言。观看诸位弟子射箭，石孙七岁也能射中，距离二十步，四十发中目标。早已听说我弟弟技艺高强，试手便能射穿杨柳。春风中百步之外也很有力量，红白箭羽飞行低疾；日月像东西两位朋友并立，凛冽冰霜共同观看。栖息的鸿鹄仿佛近在环堵之内，也笑童乌竟敢独占射场。不要只计算草间狐兔已经被射尽，关河早已失去耕种的田桑。依韵答汪宰寄诗 一路骑着青骢马弹劾粗豪之人，声声呵斥黄牛疲倦劳作。即使困穷，也还有名声事迹留存；说起这些，声音仍然高亢。谁还求封禅，弄得家徒四壁？只自称生活在羲皇时代，像陶渊明那样。听说醉乡天地宽阔，这一生姑且向其中逃避。其二 半生伴着青灯，眼睛将要昏花，谁知道我也曾经遥望中原？雨水使边塞荒草凋残，秋色澄澈如洗；雪拥满了春日的蓑衣，夜里却自有温暖。宠辱容易产生分别之心，是非却正可以混沌地一口吞下。不管茅屋和锄犁之外的事，只守住平生所奉行的《坤》卦六二之道。石孙参加童子试，郡中广文赠诗，代作续诗答谢 并不是为了求取青紫官服，也不是为了通晓经学科举；眼力昏花，常惭愧于旧学。把两生三豕这样的文字讹误，以及鲁鱼亥豕的错字，我从前都没有学好；像一只蜗牛在蛮触之地争名，却已经妄想成为栋梁之材。想使丘山更加厚重，沧海遗珠更加明亮；未必童乌能辨认这位老翁，但我早已承受您的陶铸教成。其二 命运困穷，早已交给上天；草木闲生，月光照满一川。没有地方可以容我带锄头去耕作，却还有孙子正值佩觿的年纪。老夫已经老迈，耕作的道理却正熟；小子知道这些道理，学习更加坚定。万岁之后的石田，如今就交给你了；家传的衣钵哪里还需要另行传授？依韵答胡兄 披着钓鱼蓑衣立在烟雨中的矶头，心中仍眷恋朝廷，把丹心托付给子牟。腹中只有一个“丁”字，却长久成为祸患；背上没有三甲的功名，便不能封侯。习惯贫穷，已经懂得山林的趣味；老来只能徒然跟随造物游观。自笑骨瘦身寒，形如仙鹤；即使忍饥，也还不怕面对茶瓯。其二 猿猴受惊，仙鹤哀怨；衰老的江蓠还保存着《离骚》，一直传到景差。愚者智者都知道，穷困自有命分；浮生与长休，都可以在无边的醉意中度过。人世间的狡兔自然有三窟，身外的鹪鹩却只有一根树枝。若不是有意招惹，我哪里敢如此？只是近年来正被冷菜羹的寒气所吹。输棋 半山腰的云遮着旧草堂，鸟啼花落之间，已有多少评议。酒不分贤者圣者，大家一同喝醉；风也不分雌雄，各自感到清凉。幸好与鸥鸟同守乡社，不随蚂蚁土堆去梦想侯王。诗债尚未偿还，又遇到棋敌；谁会相信，闲人反而最忙？依韵答刘簿在西峰祷雨 诗句声律清丽圆润，像剖开蚌胎一般，绝没有尘土进入灵台。打开九只虎门，使云气排空而入；约束五条龙，驱赶雨水而来。造物主没有私心，只因诚心感动；太平已有征象，笔下也将它追回。焚香稍待，等待万物生长；还没有放开青天，使万里晴空完全显现。其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第二首 感怀 独自占有一壑松风，哀叹竹门虽然设置，却是为谁而开？做官的心情已经结束，随波流去；衰老的颜色苍然，已经爬上脸面。我已经习惯山居没有日历，也不知道人世间还有公卿台省。上天生给我这双手，究竟有什么用？只会拿杯饮酒，也就痛快了！其二 三十年前意气凌云，老来身世竟然一片茫然。穷困和忧愁，正因为连“丁”字都认识，生活却不能聊以自给。能够见到千载以前的古人，便已经忘了如今的自己，不过是水上泡沫边的一瞬。刘伶坟上哪里需要酒？连同声名，也不必传下去。其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年〕 异人曾经传授我相牛的经书，奇异的文字刚刚流传。《瘗鹤铭》在月光下敲击般作响，僧人某甲在烟霭中锄地，幸好还有年老的园丁。山灵呵护着闲居的赋篇，星象罗列森然，处士星俯仰其间，也无所惭愧。芋田瓜畦，也是我的朝廷。其四 离开故国多少年了？老死在这一丘山中。到如今已经换了多少位公侯？不了解我的人，说我笨拙；这都是命中注定，又何必强求？小船应当容得下我钓蟹，麒麟阁上却不会画骑牛的我。百年寿命长短，我还剩多少？交给西风，让我自在漫游。

译其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野外的坟地风很高，我伸腰打了一个呵欠；一生俯仰之间，往事已经成为陈迹。老天并非有意独独使我穷困，只是直道有时反而会误人，后悔也无法追补。身体就是胆量，哪里忍受得了触犯？腹中生出鳞甲，忍着饥饿也不再乞求俸禄。只做祠官，俸禄微薄，扶犁耕作，也算是百姓中的幸运者。其六 并不是因为宠辱，才不能使我震惊；一切交给上天，不要来触犯我。整个世间忙碌时，我反而赢得懒散；人们所爱逐求之处，我偏偏把它看轻。活着即使做柱国之臣，身又在哪里？死后即使有祁连山的墓冢，也不过如此。千古以前的事情，在我看来都像儿戏。姑且容我高枕而卧，听秋声吧。其七 自古以来，幽静闲适之处就在山涧深处；不让年齿和头发去触犯风波。大家都知道韩愈也不过是人罢了，孔子说伯寮难道真能决定命运吗？在野外生活自然而成，盘谷序写下我的胸襟志趣，也在醉时歌唱出来。还嫌山不够深、容易被人知道，便再把床搬入薜荔藤萝之中。其八 扶杖进入风烟更深的一层，瘦藤与玉石般高峻的山峰相对倚立。左边是花，右边是竹，彼此如同昭穆有序；春天的鹤和秋天的猿，互相作为朋友。五亩园田是终老的打算，半间云屋中住着家里的僧人。蹲鸱长出来了，嬭菰也长得像手臂。不要说山翁百事都不能做。其九 四面墙壁空空荡荡，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除了松风之外，还需要竹夫人吗？清爽的夜晚，正好让木上座消瘦。新近得到扶老杖，走入云山，任意跌宕。秋来的风月，我已不能支撑应付。什么人能败坏吟诗的兴致？自在成篇，也不欠租税。其十 从前的出仕与退隐，早已反复筹划；最好的策略就是无所求。看别人的脸色，有什么可取？这样的头颅，这样算了吧！草草建成的园庐，住在山北；匆匆流逝的岁月，如水向东流。不要因为一片梧桐叶，便使能写诗的沈隐侯消瘦。山居 春日溪水甘美清滑，可以用山瓢舀来漱口；归卧藤荫之下，长满苔藓的小路幽远。云气酝酿成巫峡的雨，松涛寒冷得仿佛浙江潮声。读书人按例与世俗不合，山中的意味对人特别寂寥。却喜爱庾郎那种贫穷到骨的生活，韭菜畦中不时采摘几株烟笼般的嫩苗。依韵和行甫在平山的小集 无奈正值花时，两手闲着，便共同携带诗稿和砚台，面对瘦削的山峰。江南江北，除了音书往来；春去春来，都在杨柳之间。骑鹤重新寻找烟雨诗句，南归的鸿雁将要没入夕阳山色。百年风物只化作一杯酒，叹息人间不过如蛮触相争。再用原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春风如此可爱，几曾有过闲暇？又因为来到平山而带着醉意。无穷的遗恨，伴随万里江水与老人长在；月光照着三间屋子，半清半浊。圣贤之酒，似有似无。烟雨中的山啊，试问黄鹂是否相识？深深绿荫的树上，鸟声绵蛮。三用原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一片花飞也不是等闲之事，面对花朵却空着双手，又有什么脸面？醉乡另在天地之外，诗社哪里容得下季孟之间的分别。妙句屡屡移入青玉案，佳游却仍被小金山隔断。只应江上的烟霏在发笑，蛮府参军说话本来就带着蛮气。四用原韵 想要借春睡消磨时光，春日的闲适又是谁派杨花来遮住暮年的容颜？世事还不如醉酒酣睡，人情哪里只是抵得上黄金？茫然无从下手，诗句中的遗憾已经后悔得咬破肚脐也来不及。山外还有山，早晚一定编成《长庆集》，并且教人传抄到乌蛮之地。五用原韵 客愁姑且用酒来排遣，不再有春风桃李般的容颜。北里还没有忘记诸位老友仍在；中兴之事到如今已经过了百年。并非没有烟雨中的奇妙诗句，只是天地间自有这样一座山。杨柳哪里知道兴亡之事？夕阳下依旧舞动着蛮腰。依韵和潘令君来半村访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锄着烟雾，披着雨水，已经习惯了村村之间的生活，却不习惯高车进入乡里之门。石头老旧，只配与麋鹿作伴；山色寒冷，还没有放任蝶蜂喧闹。想把无边春色中的桃李分给大家，共同谈论桑麻，谈话的道理也更加尊贵。只要诸位都能像卓茂、鲁恭那样，晚菘早韭也足以让人窥见园田。再用原韵 终究要在西塞的老渔村终老，哪里比得上南昌隐士那样藏身于市门？时序大略如飞鸟掠过一世，最终岂止像竹林间聚集的蚊虫那样喧闹？问候您是否安好，只能长长叹息六声。梅花自然清瘦，却有三分值得尊敬。贫穷的滋味反而怕被孩子们察觉，但也不妨碍病中的文园先生像墙壁一样挺立。三用原韵酬答诸位长者 家在江南黄叶村，归来后重新修葺柳树边的柴门。溪云推门而入，砚台还湿着；山涧水流通入池塘，水声自然喧响。只要梅花容许我对它说话，就不必烦劳桃叶来开酒樽。车马来往迎接，穿荷衣的我已经老了；这样的面目，哪里承受得住面对绮丽的园林？四用原韵答才老 江山环绕着郭外，只有几户人家居住在偏僻村落，谁会在月下敲门？拒绝往来，因为世事已经了结；争论胜负，却只是下棋时的喧闹。爱好闲适，难道一定要有万金家产？老来应当夸耀自己双足尊贵。不惜以三寸积雪覆盖梅花，也要把它回施给孤独的园林。劝农耕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寸〕 郡县地方即使像斗那么大，又怎么能承受一边耕作一边冒雨锄烟？我也深深熟悉与人共同谈论桑麻的滋味，确实很有趣。久已抛下蓑笠，难道不感到惭愧？野田春水自然有深有浅，晴日里鸟声不时响起两三声。哪里能得到一头牛，横吹短笛，走在南山之北、北山之南？其二 归去吧！我也是一同耕作的人。麦田桑畦，自然感到亲切。刚走出城郭，连日的雨水便收尽了；花朵已经凋落，辜负了一年的春光。农民哪里用得着劝说？村村都很急迫。文章不必精巧，字字都要真实。只是我本来没有才干，直到白头；并不是因为心中没有百姓。熙春台用王簿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共同带着社日的酒坛，登上春台，踏破沿着云边的一径青苔。岁月大略如飞鸟掠过，宾客朋友并不是为看花而来。霜前的老翠仍然在眼前；寻常红花不必开放，也不妨碍吝啬的风来料理它们。放慢脚步归去，与月色徘徊。又用胡尉韵 这才觉得寻春已经输了一筹，年老的心情再没有少年时的游兴。茶色桑色像鹅黄酒色，杨柳花飞，恰似穿着狐白裘。试问独自清醒地看众人沉醉，感觉如何？一笑之间，便失去了千般忧愁。不知人间有多少事情，都交给溪水声自在地流去。送别陈尉 市桥晴日，杨柳拂动朱旗；天边的九华山使我劳心入梦。水滩深处的水势还像昨日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再醉卧在鸬鹚杓旁？防官梅隐也有风度，寒食时的梨花更增添离情。早晚在暮云春树之下，如果有机会烹鱼，请把它写入进京的诗中。寄别参政 一见到清瘦如仙的人，眼前便觉得清寒；温叙还未结束，便与他谈到经书。想询问文中子，却没有办法再次查阅传说。星马瘦弱，也不妨在下泽车中吟咏；鹤归之后，哪里还会再向华亭鸣叫？只是对于知己难以忘怀，临老仍寄情于残篇，倘若能求得神灵相助。依韵和王尉贺雨 老天自然不会辜负我们。我的君主，谁能像灵均那样三次沐浴、焚香以求雨？鹤一般挺立，等待收尽连夜的雨；龙归山中，只看它带着山云而去。能够摩挲着肚子吃饱，哪里容易得到？多年愁叹的声音，实在不忍再听。也想买一头牛横吹短笛，如果华山有一半地方，或许还能容我分得一份。观看西庵庄稼，采用文懿壁间诗韵 太平不过就是丰年，做山中的雨却下个不停。您出游时，卷起野外的晴云；云堆积起来，像墙一样。翻动的汤匙中香雪般的米饭滑润如流。黄牛在夕阳之外行走，诗意在丹枫映照的古渡头。可怜我这个老人没有田，只能回去亲自耕种；也可怜仙鹤哀怨，贾胡却把它留住。祈求放晴 曾过了多久，屡次祈求放晴？香炉中的烟还没有断，祈祷声已经停止。上天对我这个老人也很宽厚。国家有了丰年，才算太平。风土恶劣得令人难受，百姓都佩带小牛；月色明亮，再也没有鼪鼠在夜里啼叫。趁现在就可以归田而去，牛背驮着斜阳，横吹一管笛子。

译听说雨止 听完以后 面容骨相峥嵘，不合流俗；放归之后，哪里只是四件事值得休息？捆束书册，自然可以供孩子们阅读；一斗酒，姑且还须同妻子商量。旧日稿纸堆得如山，想来其中应有错误；我这个老头子本来就无所求于世。一犁春雨，就是我一生的事业，不要拿它同诸位谈论。报文已经备齐，等待呈报。样样都不如别人，那就罢休吧。又带着书册登上孤舟，回去吧？幸好还有一头黄牛，实在惭愧。往日那两只白鸥，只要有浊酒供燕饮社集，也不妨在菟裘之地伴着明月终老。研磨冰块，自去山人那里补缀生活，不要为了这些小事耗费朝廷的筹谋。得以归去。天天说要归去，如今才终于得以归去。归去吧？好在还有旧日的牛衣。青山并不妨碍我，只是还缺一座写诗的屋子。白鸟如果愿意，还能看见我在钓鱼的矶石旁。想问古人如今是否还在？却不知道我的道理究竟是对还是错？乡里的父老如果来相访，应当会感叹我的艰难，直到腰带都解开来围困。山中行走时兴之所发。我的野性只求适意，老居在水竹之间，自己也觉越来越迂拙疏远。四壁都是图书，却连饭也不够吃；烟雨中的一犁田地，却足以使春天有余。纸上的古人都已经逝去了，山中的我如今究竟怎样呢？春风中独自站立，听鸟声零碎。并不是在谈论诗，却也因此受到启发。依韵作《雨阻游人》。村舍中的花片片飞落，都是红色；偏偏又遭遇苦涩的雨，风也吝惜不来。转眼春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分，却不肯让游人共同得到一笑。尽力寻访胜景的园林，只有我们这些人；偶然得到的车马冠冕，就交给诸位吧。即使穿着一双木屐在烟云中游赏也足以沉醉，不要问圣贤有时是否也会中庸失当。《秋崖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七。宋方岳撰。诗，七言律诗体。登山。一场雨过后，长满了莓苔；乘着兴致登高远望，疲倦的双眼也睁开了。花落无声，春天被带走了；社日已寒，燕子将要归来。人世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海上的老翁如今不要再猜疑我。靠近城郭的地方，我曾防备着雨中耕作；如今自己题写诗句，寻找栽种楷树。其二。万物的光彩无处不受东风吹拂，只怕东风会嘲笑我这个老头子。两鬓的白发不会随着春草变绿，姑且借一樽酒让衰老的脸色泛红。棋声还没有急促，雨声却已经急促；眼力还没有穷尽，脚力却已经穷尽。穿过小径本来是为了散步，却又提着竹笋走进空蒙的山色。在先公墓下种松。一条山谷被风吹衰，已经二十年了。俯身沿着曲折的小路行走，松树和楸树遮蔽着墓地。坟前没有道路，杂草将要淹没一切；泉下如果有知，连山也会忧愁。翁仲默默无言，关乎气运；衣冠仿佛仍在，想来精神还在游行。什么时候才能让虬龙般的松树夹道而立，成为伴侣？泪水沾湿了春泥，儿子已经满头白发。采蕨。野火初过，紫色蕨芽肥嫩圆润；枯松和瀑布煮起了春日的烟气。蕨茎偃曲舒展的妙处，本来就没有硬骨；钩弋草一生出来便已经卷成拳头。早韭不愿同它们共享臭味，秋莼虽然滑美，却带着腥涎。食经难道是为孩子们设置的吗？双脚虚弱，寒气侵身，还未发生便已经令人忧愁。乘舟去祭扫墓地。半篙新绿落在寒冷的沙滩上，芳草依旧如王孙，春日的景物已经随着蝴蝶的梦消逝，而人情中仍有杜鹃花。百年时光容易耗尽，不过一弹指；日月不停，如同双轮转动的车子。我亲手种下的寸许幼苗如今已经长大，满山鳞甲般的树木仿佛龙蛇在动。依韵作《所居龙池巷》。自古以来，绝世技艺就像屠龙之术，不要倚仗神奇才智在钱财中逞强。只要能有像汲黯那样的正直声名，尽管把曲学阿世交给孙洪之流。草堂自有防备鸿鹄的打算，药市哪里需要收取汗马功劳？古井无波，门巷寂静；再三说来，也不用兴起雷风。依韵作《羹苋》。琉璃般的蒸乳压过了防风膏，却比不上斋厨的高雅格调。粗粝米饭的香气配着野苋，扛锄的人吃饱后捻着霜白的胡须。绝没有文伯可以连累我；比起何曾，也未必没有大的才能。听说苋菜能够医治射工之毒，人世间这种东西正使人纷扰不安。依韵作《闲中》。尘世之中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尘缘？像牛落入草中，必须猛然穿过鼻环。一生奔波谋利，徒然耗费岁月；现成的三条小径，也只在风烟中老去。从今以后我有山林之趣；钟鼎富贵，无心再求，交给老天吧。就在

译南山种许多豆子，不愁饥饿的烈火苦苦煎熬。叹麦。农家盼望麦子就在片刻之间，岂只是像在急流中渡河那样重要？一壶黑雨漫天而下，仍然没有停止；黄云般的麦穗倒伏满地，已经不堪扶起。鸟声快活，真是误事；斑鸠的妻子流离失所，只是徒然哀鸣。我也笑这个老头子总是辜负腹中，反倒又去寻找枸杞和菊花欺骗斋中的饭碗。旧日传说，有位客人拜访一位士大夫，在名刺上题写：“琴棋诗酒客。”于是同他谈笑，戏作了这首诗。痴迷读书到底能成就什么事？只有穷困忧愁爬上鬓发。铸造错误，白白耗费了六州的铁；补鞋的锥子还不如两文钱的锥子。谁呢？没有比溪山更亲密的朋友，我实在幸运。不会作诗、饮酒、下棋，仍旧如此；把书挂在牛角上走去，笑话那些人。到底只是个书痴。依韵作《张录携书见过》。你的家在屏山东面，再向东便是高轩，你肯来白云之间吗？石桥本来就是神仙居处，竹屋相传诗律精工。日暮春江，使李白也发愁；山寒秋菊，使龟防也老去。时世太平，不要收起挥毫的手；这番话对我来说，却并不公平。其二。你家自有神奇之处，何必用浓香熏染才能赶上马融、班固？黄石公的一卷书在灯火之外，紫色光芒如双剑直斗牛宿之间。谁能在幕府刚刚开印时前来？听说有诗人便会入山。雨后勘察，春草的绿色同我的心意正相契合。西崦。西边山坡、东面山冈，随意走去。倚着松树略站一会儿，又写成一首诗。山风和溪月，是无价之宝；牧笛和樵歌，是有声的画。半顷莱田，足以供给伏腊祭祀；一间茅屋，足以安享太平到老。不知如今沮溺怎样了？却怕诸位学生来问我的姓名。答客问。我本来只是沧浪水边的一根钓竿，秋风把我送还旧日沙滩。先不说袁圣应当退隐，只把刘蕡看作科举落第罢了。传书给我的人，我还惭愧自己曾取履；官位因他人而得，便不要急着弹冠相庆。若不是这样，哪里能在林下见到灵澈，还能把这事拿来作为笑谈？把越笺送给三、四弟，依韵作诗。再没有花生长在掘笔头，一生总是辜负剡藤纸而惭愧。经过门前的全是陈蕃所称的惊坐之士，如今得句又有谁像赵嘏那样倚楼？社中朋友来信，烦请转告山翁：双鬓已经禁不起秋意。老干仙逝之后，我这一宗冷落地有谁继承？璀璨的星光，连一个字也没有。百十一弟送来陶制印章。不妨让我掌管旧日的林泉山泽；清瘦的儒生也算半个列仙。裁判月事，难道可以没有方寸印章？校勘书籍，仍然拥有一朝的权力。陶工懂得刻作虫鱼篆，道号哪里需要用金石来镌刻？约束风烟，听我驱使；我家季子似乎还稍稍贤能一些。小集依韵。一有作诗的才华，便不能清闲；同客人提壶且来赏山，山色紫翠。夕阳下烟霭漠漠，浓绿遮蔽深树，鸟声关关。酒杯没有辜负与林泉相约，春日景色却已不像桃李那样鲜妍。我醉了想睡，你不要离去；竹林之间自有三间月色。时事。我闲居已经很久，寄身于烟波之中。时事有谁传到钓鱼蓑衣这里？没有一件事值得欣喜，真是老了。有三声长叹，又能把它怎样？你若成为尧舜时代的百姓，难道不是幸运的人吗？处在羲皇时代，幸福也不止超过如今一点。共同击壤歌唱，年成丰熟；这一生所受的帝王恩力，已经很多了。买菊栽种。新绿一丛丛，我亲手培植。东篱已经准备好，只等白衣使者送酒来；扛锄时正缺半畦春雨，抱瓮浇灌却白白留下满径青苔。告诉园丁：重九将近，不必烦劳我老人家再三催促。只管去寻找，哪一家有呢？带着土移来一两株。木犀。香气传到人间，香味更加幽深。月明风露，正飕飕作响。天上开放金粟般的花朵，仿佛如来藏；人站在广寒宫殿的秋色之中。防备那么多清凉的冰脑片，再加上一点大雪花头。此生如果同凡俗的红花紫花并列，哪里能让奇异的芬芳永不消歇？其二。叶片片带寒意，清香中点点金黄。是哪一年吴刚的斧头落下来的？秋风误把它吹到人间。幽深山谷也难以藏住天上的香气。独立于尘世氛围之中，在群玉府独自餐食沆瀣，身处碧云之乡。生来就不与凡俗红紫相同，合该放在蟾蜍形砚滴旁。其三。举羽觞邀月，咀嚼冰雪般的花朵，自己也笑了。诗肠老来更加刚健，四面飘落些许雪花。五千卷书一同传出香气。你从什么地方把仙籍移来？天天饮酒，在无何有之乡作为醉乡。清冷的风露，可以交给谁带回天禄阁校勘偏旁

译？枕着石头。带着短席走入薜荔藤萝之间，姑且容我在石上稍稍闲卧。未曾见八月的暑气如此厉害，哪里还有中秋这样满是秋意的天气？一山谷的风烟，贫穷的我也能受用；百年的时序，只是在衰老中消磨。夕阳照着篱笆，谁在那里横笛？仿佛认得山樵敲角的歌声。八月十四日发生月食，中秋于是没有月亮。妖蟆竟然不让中秋明亮，地上的老兔先奔逃了。昨夜寒冷，世事处处相违，时晴时雨；人生何苦有这么多悲欢？云窗独自映照着青藜杖，月门重新修整白玉盘。坐着想象西风中万只天鹅，正飞舞着健劲的笔势，书写琅玕般的文字。山中。

译碧色缭绕，青色盘曲，一条小径幽深。疲倦时扶着手杖登上高山。耕云之中自能认识本来面目，曝晒于阳光下谁知我心中所见？浮世之事如风雨掠过，贵人的头发也被霜雪侵染。草庵虽然狭窄，天地却很宽广；野鹤与孤云，无法寻觅。其二。十亩荒园里锄开野烟，菜畦和麦垄连接着平坦的田地。相互防备的鱼鸟也没有多余的地方，我相信貂蝉之类的富贵也自有老天安排。幽静之处也很忙碌，是忙着作诗；贫穷之中也有快乐，是借酒结缘。梅花不隔着前村的道路，只在霜桥雪屋的边上。依韵作《探梅首尾吟》。三朵花、五片花蕊带来了春天，洁白衣裳是谁拿玉尺裁成？身在世外，甘愿承受风烟中的寂寞；胸中有冰雪，自然高峻。提壶到东阁，诗篇依然在；检视南枝，温暖中独自回转。已经准备好在藤溪防御寒月；三朵花、五片花蕊带来了春天。依韵作《魏监丞鹿鸣诗》。舍下覆盖着中堂，哪里肯治理齐山的山川人物？凤凰般的贤才纷纷拔出鲸牙，增加宾贡，歌唱《鹿鸣》，享受圣明时代的三种快乐。郡中有龚黄金玉般的人才，你是尧舜时代的贤臣，正合《蓼萧》之意。老农在风烟之外敲击牛角，只传播中和的《乐职》诗。十二月十日。酒醒后打开门，山路已经被大雪铺满。穿过稀疏的竹林，登上高栏。溪山和我一同成为画卷，草木之中只有梅花最耐寒。留下来陪伴深夜的银凿落酒器，不要因为春天将近而嫌弃玉笙。老梅枝托着厚雪，供我吟诗咀嚼；一洗司马相如般干渴的肺肝。送程伯茂佥书赴武昌。平日里白白夸说笔力像车轴那么粗，谁不是玉堂云雾窗中的人物？采石矶月色明亮，才在夜里讲武；武昌鱼鲜美，又逢春江横贯鹦鹉洲天空。因为受到限制，只能排列貔貅之阵；还未降服重重国门西侧，便烦劳老将发布檄文，迎接秋风。不要倚仗暗中埋下的木桩。喂牛。北阙南门，各有各的道路；我不才而且多病，正好两者相投。没有钱也能使鬼推磨，贫穷又有什么妨害？只要有惊人的诗句，死了也值得。春意不受花朵凋谢影响，我姑且同世道一起沉浮。揉搓着被烟岚打湿的双手，笑着向前坡去喂饱牛。上巳日泛舟溪上。小小的舴艋舟，轻暖的天气使人将要沉醉；把鸬鹚嘴做的酒勺拿来，年老沉重又怎能承受？两鬓已经染上风霜，年五十五岁。杨柳拂面，正是三月三日。又逢《禊帖》，如今是癸丑年。兰亭依旧处在东南。生死本来也是寻常事，却笑诸位贤人苦苦不能明白。依韵赠侄。身形像鹤一样，炼得瘦削不堪；带着樵笛和渔竿，只自得其乐。人倚着草亭，今夜月色使天空敞开。山市晚晴，浮云仿佛被图画留住。我将往哪里去？能带一斗酒，谁同我一起去？三十年前头发已经白了，早就知道共同说世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凿山作为坟墓，赠侄诗，依韵作答。著书已经没有什么可收藏的了，山中朽骨又怎堪定睛观看？从左右回旋，苍天像伞盖一样高悬！生死如魄月循环，虚空中的身体也成为我的忧患。眼前存在的心事，又向谁乞求安宁？试问春风旧日的踪迹，却不知道它究竟在天上还是人间。郡里为表弟程起建立状元坊，又为陈姓人重新建立省元坊。科场中光彩夺目，采选图上也有名。来喝彩便能中雉，偶然之间便成卢；怎敢同君子一道使我的乡里扬名？没料到公卿竟从这条道路出来。华表自我表彰，新进士和废人一同起身跛行。浮屠少年，三五个人时常令人发笑；稍稍觉得如今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修补屋舍。赶快修补山中小屋，准备好冬日的石炉；松柴之火尽可从容燃烧。功名哪里比得上生前饮酒？谋划多得像饭后钟声。谁寄来一首诗同我守望乡社？我自己把千竿竹子比作诸侯封地。客人来想寻找秋崖老人，却知他在白云深处的哪座山峰。老态。看书的眼睛、看山的脚力，这两件事都受妨碍，能把它怎么办？药物自然不能专门服用，还要忌蟹和酒。我非常爱它们，只是在人世间还未曾浮起蛆虫般的腐败，事情却总是这样。想要避开造物者的戏弄，又能同谁相处？衰老多病，本来就是老年常态。不要让左右两手孤独地属于我。九日。把秋云留在菊花篱笆旁，野人的情怀还没有觉得自己衰老。古今怀才不遇的人难道只有我吗？风雨相逢，也不问是谁。没有登临郭索之前，徒然还有酒；自陶潜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诗了。何必计较明年是否健壮，只这样悠然自得，也自成一种奇趣。雪后。雪后，山斋中的鹤刚刚睡醒；等到苔藓和泥土干了再登临。不要多饮酒，也会醉；尽管看梅花，不要说寒冷。篱笆边充满了春天的意味，家家户户都像立着玉栏杆一样洁白。小诗还没有写够，砚台中却已经结冰；洗尽人间渴望的肺肝。梅边。野人把狼头帽戴得暖和，雪后寒气从鹤膝藤枝上生起。拄杖穿鞋，随着山峰回转、道路曲折；溪山又经历了物换星移。酒能作祟，应该防备；若酒和诗都不能使人困穷，那就还不算真正的人。诗笔奔走如秋蛇，情思烂漫。谁知方寸之间正是太平之时？又下雪。老夫住在茅屋里，冰壶般清寒的山市人家也像一幅画。空花显出春天的势力，神仙用水炼汞，诗情浩浩荡荡，迷漫于高天厚地之间；元气茫茫，混合着有与无。一夜东风吹来，天地方圆万里，最终都归入石铫和小砖炉。再作一首。亲自带着老仆，提着短壶，兴致来了何必非要有剡溪的画图？有些事情难以做到，梅花兄弟岂是容易低头的呢？竹子是丈夫。宾客随着野外情趣纷纷而来，山川云气绚烂弥漫，直上虚无；相伴于石鼎旁，清水般澄澈，哪里用得着侯家温暖的玉炉。孙子初生，程弟有诗，依韵作诗时我的头风恰好痊愈。一间庵堂深深掩映在两三座山峰之间。白发任它自然生长，它本来就不公平。只要有孙子同我一起，张口便会发笑。即使没有檄文，也能治好头风。鸢鸟般的肩膀、火红的脸色，不是我的事情；牛背上的烟霭，在我眼中。要知道“之”“无”这些字，究竟有什么用？回去扛锄，荷着月色，暂且扶着老人。眼病。眼睛还未老便已经昏暗，多有眼眵；近来几乎荒废了秋堂，不能再翻阅书卷。世事难看，宁可闭上眼睛算了。人生自我扰乱，正像棋声一样纷杂。长久躲避灯前的雨声，菜畦仍然可以在月下锄理。面壁而坐，姑且盘足；这颗心向来同俗人疏远。在山间遇见梅花。自行解下瘦弱的马，在野水边停留。隔着桥独自倚立，仿佛要迎接行人。经年不见，它的面容经过雪霜；一夜之间顿时使天地返回春天。姑射仙人还在，令人怀疑这是昨夜的梦；首阳山人恐怕就是它的前身。岁寒时不要问它为什么迟开，毕竟凡俗花朵也只是落入尘土之后。胡得唯索要我抄写近作。生计还没有安排妥当，宽松疏放地饮酒；带着书册，检查梅花。眼前的事情真如瓦甑坠地，既然已经如此，就闭口少言吧。昨天照看古镜，发现自己瘦了十分；病后在晴窗下，砚台积满尘埃。举世都喜爱吹竽，我却喜爱弹瑟；老朋友还来索要我抄写诗篇。简信给王县尉。买来的书终究想寄到幽僻的村庄，木槿树篱笆遮住水边的门。听尽秋声，移来竹子的母株；睡在明月下，枕着梧桐的孙枝。诸位仍未能摆脱市朝的牵累，六经竟然坐在科场中而变得昏暗。有客人不来，我又生病，想把这番话推给谁谈论呢？用叶司理的韵作诗简赠赵县尉。我曾在灞桥系住雪中的马鞍，本来没有什么忧愁可以宽解。山雨吹灭灯火，留下客人醉卧；官梅隔着屋子，挟带着诗意的寒气。月明时乌鹊占据佳会，莼菜老了、鲈鱼肥了，便梦见故乡。住处靠近短墙，通向一条草径；只是还须时时过来，才不辜负方干。十月六日，园丁安置墨紫菊。

译已经到了年末将要下雪的天气，谁把冷落之物转变成芳香娇妍？深知它的品格在群花之上，忽然抢在梅花之前争胜一筹。颜色依然如旧，香气浓郁；花头并不逊于暮春时的圆满。人们说桃李往往都是这样，究竟有什么能够改变造化的权力？欧阳相士拜访梁权郡，请他代为致书，以诗代替。我在江边误把荷锄洗濯，手上滴尽沧浪之水，家中堆满了书。最忌讳说人穷，却还一再错误地称赞富贵。难道我是子虚先生吗？霜天里睡在茅屋中，难道可以没有酒？春天来到梅梢，恐怕已经有花开放。烦请见到歙州梁别驾时替我说，我的诗骨像雪后参差的枯枝。病起时木犀已经凋谢。一年中的秋天，正是桂花开放的时候吗？谁说今年辜负了酒杯？造物小儿真会恶作剧，我这个痴顽老人早已衰颓。清风明月并不常有，溪边朋友、山中老翁，试着一同来吧。夜深寂静，还怜惜诗人的骨气尚存，时常能伸手作出敲推诗句的姿态。桂子送给白大监酒、冰和炭。一尺厚的雪，专门替我们这些人带来寒冷；老朋友也肯记得袁安。麒麟红酒价值千金，鹦鹉绿酒随着两枝玉管而来。借米不必烦劳亲临古帖，敲门时也不敢冒昧骑在吟诗的鞍上。明天第一阵花信风就要到来，已经准备好琼丝翠缕般的盘馔。除夕夜住宿桐庐。才遇到佳山便停下行程，岛上烟霭、汀洲春雨，正牵动我的情怀。世间对于我的道，也不过如此而已；我和梅花一样都生得清瘦。没有一个地方不曾供我夜间谈心。有田谁肯荒废春耕？年华都在旅途中度过，只求上天赐给我一个晴天。除夕 一年三百六十日，尘世劳苦有八万四千门。高卧在茅屋中，人也渐渐老去；对着梅花，灯火将要昏暗。在寂静之中颇能窥见造物主的意旨，到了极致，便是天地的根本。春盘盛着生菜，饮一杯酒。明日花开柳绿，又将遍及村村。其二 挑尽寒灯，年岁又将终了。一年光阴弹指而过，怎能不防备悲欢之情？人情岂只是像吴江之水般寒冷，世路自来就如蜀道一样艰难。春酒正应当今夜共饮，梅花也足以相伴百年而看。只要一家团聚、亲人康健，即使还没有安排好生计，心意自然也会宽舒。上巳日修禊社，谢两园 海棠已经开过，只有垂杨还适合与良辰一起把人带入醉乡；这一定胜过王羲之永和三年三月的修禊游社。谢安等人曲水流觞的盛事，定州刻石如今尚且有真有赝；晋代的衣冠人物，如今有的还在，有的已经亡故。陶渊明难道没有丝竹之乐吗？不必酬答，酒意已渴，诗兴正狂。巡视坞中 检点平生，在种瓜栽芋的地方锄云耕作；荷花映月，尽可娱情。山中的鹤帐依然还在，天下哪里没有鱼羹呢？古老的苔藓布满苍崖，松树已经高大衰老；夕阳下黄牛犊归来，荒草丛生。即使没有田地，也还是要归来。这话是说给秋风听的，并不是为了鲈鱼。次韵郑佥判 我已经老了，归居在菟裘，每月只守着一间屋，仰卧看黄牛犊，远望青山。有诗可倚着竹林吟咏，猿猴在小径间出没；无意求取功名，不必攀登云路，虎豹关也与我无关。城郭中的是非，被溪水隔断；风烟隐没之处，只用笔墨追写回来。何必下一局棋来消磨漫长白日？正因为不会下棋，才是真正的清闲。其二 不论山北还是山南，到处移栽两三竿竹子。我也喜欢村庄深处杜甫的草堂，只是还嫌门正对着相公潭。夕阳下归鸟占据花坞，山雨中牧童让牛在草庵旁吃草。嘴边挂着酒壶，任它自然生出白醭；这里除了酒，其他有无都无所谓。其三 渔村还留着旧蓑衣，和白鹭、鸥鸟为伴，守着荒僻的水边石矶。衰老的头发三千余丈，已经全白；五十二年的倦游，留下的尽是过错。清风明月充满四面，老树苍藤遮住半扇草门。寂寞之中相交仍以道义为准，骊驹之歌还不能马上说到归去。其四 一觉睡在羲皇时代般的太平梦境中，错过了午间的暑热。早已知道我所奉行的道理必定寥落。客人来时，姑且拨弄酒瓮中的浮蛆；事情过去，真成了蕉叶覆鹿的幻梦。我的野性向来亲近水石；这一生本来就适合老于渔樵之间。把床移到更深的云雾之中；那里的树木高大，草木低垂。其五 有十亩山园，写下《遂初赋》般的归隐心愿，左边种花，右边植竹，再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了。任年华使我衰老，我甘愿像麋鹿一样生活；谁又不是蝍蛆呢？佛寺独自容得陶令醉卧，帝城却难以写成子公那样的书信。游山姑且不带诗卷，只让鸱夷背负酒器随在车后。其六 白菰、紫芰，还有红色荷花，不辜负我平生居住在水竹之间。醉眼之中哪里还知道我是谁？机心也会笑子产说自己不是鱼。既然无能应付世事，何妨睡去？有道之人登山，只是缓缓而行。六月里清风宜人，树荫之下把它交给谁呢？天地不过是一领苇席。其七 烟雾笼罩的藤蔓和云中的树木，盘卷着苍色虬龙；又让翠竹露出一截头来。山下人家正受酷暑煎熬，这里的一局棋却自有秋意惊人。图书一如往昔，只是无心煮茶相伴；风月并不多，谁来与我酬答？难怪苏秦纵横驰说，到了岁寒之时，也会想起旧日的貂裘。其八 诗写到穷尽也不容易，建亭的材料只好任其荒寒，处处长满苔藓。种高粱就足以终老，喜爱花木又能有多少人来访？生前只要有竹林三径便已足够，身外之物不过无穷的流水和一杯酒。未必诸位贤者知道这个心意，柴门虽然设置了，却从未打开。次韵陈祭酒直舍中的木犀 在西雝夜值宿，秋风吹来，连龙涎香也不敢争香。月府肯把金粟般的桂花分给人间，书床相对，仿佛玉石琅琅作响。人间富贵是梦也到不了的，世外的高寒滋味却绵长无尽。也笑柴桑的陶渊明活了千年，同时代的人只知道菊花已经泛黄。雨花台 孤云伴着落日，倚着西风。历代兴亡，都清清楚楚落入眼中。山势连入六朝旧地，青色绵延不尽；江水漂浮着五马，遗恨无穷。客愁已经寄托在葡萄般的酒色中，路径被雨淋过，只留下玛瑙般的红色。我也想谈谈当世之事，却没有人把紫髯翁从沉睡中唤醒。凤凰台 白发已久，孤独地举着鹦鹉杯；碧梧自顾自地老在凤凰台上。管夷吾也不过只知道许、李二人，谪仙李白如今又在哪里呢？城郭的是非隔在秋雨之外，江山的形胜随着暮潮涌来。暂且留到中秋月出，放眼让青天万里尽情展开。白鹭亭 荻花芦叶，老去的风烟，独自登上秋日的城楼，思绪渺然。白鹭不知道这些事情，赤乌又经历了多少年？六朝往事，尽在秦淮水中；晚风里一声笛响，江浦边停着船。我这一辈人如今究竟算什么？只配在夕阳边看着渔艇。次韵王兄 江水分开晓色，洗净远行人的衣裳。我的道难道不对吗？或许真是如此吧。与世俗无缘，只因耿直而伤身。归田总有一天，届时便可舒展眉头。即使像虎头将军那样食肉，又有什么用？倒不如骑在牛背上看山，自在如常。只要还留着一双能够荷锄的手，尽可以老在破瓦屋中，自得其乐。次韵陈料院 我本来就不是举红旗克敌的人才，到了白首之年还来做郎官。群玉府应当羞于与樊哙同列，碧油幢却误把我招到燕台。江上行船不要等蛟鼍发怒，雨停之后也能使鸥鸟惊疑。三径还没有荒芜，归路正好；秋风吹过篱落，菊花正在开放。其二 涉历世事，曾经多次折断手臂，实在应该归去，卧在北村的灯下。往来奔波，琐屑不休；无家可归的燕子，去留都匆匆。清晨经过僧浦，溆边的小舟在寒秋中行驶。江湖上人已老去，头发蓬乱。草堂就在深山里，从此不再像季鹰那样为莼鲈所牵累。其三 我本来不是凭书册做幕府才干的人，却被江山牵引着，让老夫来到这里。略略分取一片秋色，收入吟咏的诗卷；又误穿春日蓑衣，下到钓台垂钓。有意及时进取，却常常坎坷；无心与外物争逐，也就不必惊疑。幽居之中也有穷困的生活，麦田和菜畦都亲手开垦。其四

译久已习惯在寒窗下读书，以曲肱而眠为乐，与书本相交；短檠灯一直照着。询问那些以渔樵为伴的人，愿不愿做一个归田后只吃粗茶淡饭的僧人？耕作完毕，夕阳下牛还在颤抖；睡醒未尽，明月下鹤影蓬乱。近年来年老懒散，彼此颇为相似；即使看见兔子，也哪里能马上放鹰。乌衣园 吴宫晋苑如今大半已经变成桑麻田，通往长干里的道路上野草开花。秋晚夕阳照着空寂的街巷，春来燕子又飞回百姓人家。没有带歌妓到东山醉饮，也没有像谢安那样赌棋输掉别墅而喧哗。重阳将近，风雨稀少；篱落旁菊花盛开，酒旗斜挂。次韵吴枢密《乌衣园旧韵》旧日家门巷陌依然青翠高峻，还记得骑着披着狨毯的骏马，意气骄纵，腰间悬着金凿落；渡过朱雀浦，佩玉叮咚，登上紫宸殿朝见。燕子随着往事而去，秋色萧瑟；鸿雁带着夕阳飞过，江面空阔寥落。九日里黄菊在晴日下也很好，何必一定要等风雨潇潇。九日聚集在清凉佳处 老笔凌空挥洒，墨迹还未干。最好的地方，便是登上高栏；江山分给诸位贤者共同掌管。风雨偏偏专为九日带来寒意，白发使人惊觉秋天的节序。黄花曾经见识过晋代的衣冠人物，不必计较明年是否健在，另把茱萸当作同等的寄托来看吧。《秋崖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八 宋代方岳撰 诗，七言律体 移饮治城楼 亭边水岸渺茫，叶声枯干；又与西风一起倚栏。鹦鹉杯中酒深，遗恨却在麒麟冢已被淹没。莫非烟霭寒冷，山色像有约定，想要推门而入？诗写不好，书信也屡屡使人脱帽。东篱采菊，不过是偶然罢了；有人把这些事传为画图来观赏。金陵怀古 当年渡江而来的诸位老者都风流潇洒，实在有许多佳趣，却终究未能酬答。酒杯滑落，酿成千古遗恨；寒角声中，一城秋意渐老。螃蟹刚刚上簖，诗仍然清隽；燕子已经回家，客人自己忧愁。渔父不知道兴亡之事，明月多照在长满荻花的沙洲。病中酬答王尉 造物主有什么作为，不过把一生心事当作小儿游戏。只有山知道江湖之事，晚年还勤于奔走。重阳风雨之中，倒戴帽子，拿着砚台。年老了仍在明月下研墨；新鲜的螃蟹带着香气，正值菊花开放之时，愿与你同住维摩室。什么时候再携带鹤膝枝相会？雨夜持螯 与白鸥的盟约还在，姑且归去休息吧。我的道难道不对吗？自从白鸥都能识字以来，便不再供那些人取笑。能写诗，反而换来一生忧愁。寒花已经共同走到岁末，淡酒难以抵挡烟雨中的秋寒。螃蟹解围的功劳最为清隽，中书君应当把它拟作内黄侯。吕宗卿因为生病谢绝宾客，明日约我吃饭，我就要出发了。作诗代替书信。高大的松树孤直挺立，具有经受雪霜的姿态。我想前去追随它，这正是我所思念的。敲门才知道王维病了；谁来谈论贾岛和尚的诗句推敲？可惭愧我的事情，竟和蚊虫一样徒然坐失机会。先生约我吃鸡黍，细雨斩断秋日晚路上的云气。这份情意仍有菊花可以知晓。寄别季桐庐 一湖寒冷清澈的水，还记得三次举杯；孤山雪下的梅花，使我脱去外在的冠服，只剩下骨气。听你清雅的谈话，使我眉头舒展。何必让政事喧闹京城，按惯例诗人本来就该掌管钓台。债县近来哪里还能前往？江山虽美，你何不归来？次韵赵同年赠诗，依进退格 半生漂泊湖海，老元龙不肯写信去问候子公。如今蓬乱的鬓发来到这里，真是潦倒，身穿荷叶般的衣服。早已厌倦迎来送往，春风中的约会成了多年的梦。夜里醉后与邻居相比一笑，仿佛已经洗净从前听筝吹笛的耳朵。哪里还承受得起拿瓦盆去和倕钟相杂。其二 鬼也会拿我取笑。刘伯龙文章困顿，却始终不怨。天公所列的诸侯王表如今又有什么用？偶尔遇到中圣贤人的状态。凡事都无心计，任由自己的笨拙；唯独对诗有癖好，这一点与你相同。檐花细雨的从容之夜，等着发出华鲸般的洪亮钟声。有螃蟹而没有酒 左手拿着螃蟹，偏偏缺少酒杯；白白煮了郭索，也真冤枉啊！老饕把你借来作为写诗的题材，多病之身又凭谁来作催眠的媒介？归隐垂钓的兴致随着春水浩荡，独自清醒的人与明月相互徘徊。陶渊明未必比我更穷，我还有一点公田，足够种高粱酿酒。九日与同年沈贯卿在月墅饮酒 亲手摘下黄花插满头，谁来怜惜白发经不起秋意？同年愿意来到卢仝的屋舍，九日共同登上王粲楼。天气正是为我

译们这些人安排的，酒香不要对着俗人蒸取。你们尽管把茱萸看个够，却与陶渊明的风雅毫不相干。春日出行 长满苔藓的石头湿润，我伸了个懒腰；垂杨无力，禁不住皱眉。清明过后又要到哪一天？燕子还没有归来，谁能使人欢爱？病后起身，不知双鬓已经如雪；雨中又使春色老去一分。西山上云气如卧，紫色蕨芽拳曲，等着约溪边老翁饱食新鲜蕨菜。饶监丞惠诗中有“未能上下逐东野”之句，次韵寄呈 谁肯低头？只有老孟郊。譬如草木，也不过同荃草、茅草一样。倚着松树的人很好，听说已经很久没有采蕨了。山深之处连梦中都感到劳苦，飞兔之笔妙写《青玉案》。胎仙重新脱离紫云般的卵壳，小童怎么容许进入西江诗社？四海之内目空一切，不要过分高傲。修整胥山道路 两山壁立，把道路夹在中间；道路上的石头犬牙交错，已有一半倾斜。不要等到危险时才扶正使它稳固，应当遇到险处便把它修平。哪怕只增加一毫，也都是众人的力量；半个月之间，乐事便可完成。怎样才能得到三万里的平坦大道，使家家门外都是鹏程？住宿在耕作人家 题诗在长满苔藓的墙上，墨迹鲜明。俯仰之间，遗迹已经陈旧。检查旧物，和如今年老的情形不同；所持守的却只是往日的清贫。蓑衣斗笠沾满斑斑雨痕，荷叶般的衣衫干后又蒙上层层尘土。白白荒废春日锄耕，究竟成了什么事？再次来到这里，惭愧面对共同耕作的人。僧人来访 生计萧条，像老杜甫居于杜陵；秋风中检点家业，又想到东屯。碧云般的诗句很美，山峦环绕着屋舍，黄叶深掩村庄。僧人敲门，雨天路滑，暂且留下来煨烤芋头和栗子。夜长姑且想谈谈田园之事，唱歌笑着指向风中的僧人，已经高兴听到他使一根心弦断绝。郡宅旧日有飞泉，后来湮没废弃，没有修治。我接续竹管，重新修理它。重新修理竹泉，使旧日潺潺水声恢复；这耗费了亭前的玉笛般竹竿。云气卧在半边屋檐，晴天也像下雨；六月飞雪，正午仍然寒冷。野人长久以来有烟霞之癖，官舍哪里比得上天地的宽广？白居易深知这不过是儿童游戏，却把一生的水石景物看作奇观。送史子贯回家省亲并迎娶妻子 久住西湖，连梦境也很美。白鹭和鸥鸟作伴，栖息在烟沙之间。乘船沿江而行，离这里还有多少里？春天来到梅梢，花朵依次开放。若有好山相容，便可对榻而坐；但因为你这个人，反而转而思念故乡。青灯照着书册，深夜里下着雨。不要因为求取仙女般的婚姻，便学着画乌鸦。任期届满将归，与同僚在平山堂道别 与白鸥的盟约还没有冷却，或许还能重寻吧？归去吧，雅意不可辜负登临之约。江南山色仿佛对着故人面容。北归的大雁知道游子的心，淮海任职三年，双鬓已经稀短；天地相隔万里，只能深饮一杯。秋风正令人舒适，正好用莼羹填满腹中；松菊依然存在，月光照满树林。其二 貂裘破旧，哪里禁得住塞上的寒冷？我究竟成就了什么事业，只留下许多悲酸。雪深时茅屋冷清，归巢的雁影映着冷月，老芦洲上只有孤单身影。官职低微，偶尔写信；三次考核期满，客居的心已经稍稍宽舒。秋日只要趁着好风，便有酒相伴，不必忧愁路途艰难。陪吴总侍在研山聚会，使用赵端明送行诗的韵。烟波描画出暮色中的江天，让我坐在芦花明月之间的小船上。任期届满，也只能自称前进士；道路贫困，不必问我年纪几何。归去之后便是陶元亮，众人的议论难道不会把我比作班孟坚？不辜负重阳登临的约定，过江时还赶得上菊花盛开之前。次韵郑司理，当时他因掌管旧事而暂留幕府，未能归去。二月时，江南柳花正开；扶携着贫病之身，又来到天涯。夜雨中愁做莼羹鲈鱼的梦，春山上的笋和蕨芽却已使人老去。太白星带着锋芒，战争还没有停止；整理史书也无济于事，事情实在可叹。书生迂腐空疏，大多如此；并不是因为吟诗才使两鬓斑白。惠山月印师用我《寻家》诗的韵写诗相简，我便再次和诗。诗中记载寺前老松在风雨中僵卧，月印因它受到摧残剥落而加以培植，反而成了奇观。本想为它再说一层转语，却没有空闲，所以在结尾提到此事。相逢之后，听僧人谈论幽深的寻访之行，不辜负到沧浪一游；面对菊花时不要谈论当世之事，品茶仍能体会古人的心意。白云与我们共同住在山前山后，黄叶自然知道秋意深浅。盘卧的老龙般苍髯曾经有约，归

译来的鸿雁分送月光，供给丛林。重阳日途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重阳时反而高兴没有风雨，野菊迎着人自顾自开放。一年过去又一年，秋天再次老去；江南江北，鬓发将要花白。《离骚》如此悲愁，怎么能没有酒？羁旅之人虽然熟悉漂泊，却不像在家一样。只要东篱还适合种菊，就尽管让你戴着乌纱帽来此停留。送蔡子奇节推赴庐陵任职 春天没有多少寒意，风已经柔和。算来你到任之日，正是红花繁密的时候。庵中藏着澹叟的诗集，山间防醉翁的书已堆满楼。岸边柳树将要入睡，系着鹢首船；幕中的莲花一齐挺起，看着你高中鳌头。不要担心晓殿前三千字的文章，它足以洗去公孙弘富贵文章的羞惭。挽宋君 持家之余不废夜窗苦读，书还没有读完，功名的志愿却终究违背。曾在各处对着青山饮酒，如今白羽扇又为谁挥动？杨花纷乱飘落，春天没有尽头；燕子再次飞来，人却已经不在。亲手挖掘苍烟之地营造坟墓，怎能忍受晴日树影转向斜晖。次韵谢兄寄来的诗 寒意侵入吟诗人的肩头，骑着跛马艰难前行。灞桥风雪，哪里还能够攀登？诸位贤者有意兴起新的改革，而老朽的我无能为力，后悔当初出山。谈到时文，实在破碎不堪；我深知自己的道越来越艰难。武元衡的事情，你听说了吗？疲倦的孤雁正要独自飞回。螃蟹上市已经十多天，价格比往常特别昂贵。贫穷的人只能忍住口腹之欲，傍晚有人送来螃蟹，于是作诗回赠。螃蟹所带来的风月情趣，原本无价，如今只卖一百钱。那算得了什么钱？醉后堕入多生以来的贪爱业障，贫穷却随着今生的喜爱而来。只是因名声而恼怒你，我哪里敢说腹中辜负了你？不然，刚和客人一起品尝，秋天已经老去，哪里还能带到菊花盛开之前。陪汪少卿游紫阳，次梁倅韵 这次出行即使老了也兴致津津，连夜催促前往。雪映树木，春临溪水，隔绝之处再没有尘土。登山之事正好便利，也认识了谪仙人般的人物。倚栏经过香气之处，仍让湿墨带着冰意。推敲诗句更加新奇，山丘沟壑自能容纳我。我加入诗社，不论对方是五马太守还是两朱轮显贵。次韵酬答洪监仓 我们这些人向来不合时宜，知心朋友大概只有砚台相随。愿意分出雪屋中十年的梦，写成秋山的一段奇景。帘幕安静，堂屋深幽；没有谁比客岁寒亭更老。先师的梧桐带着晚色，西风吹起，笑着拂过床头的铁蒺藜。再次用韵寄简赵簿 初次相逢便倾盖相交，是什么时候的事？世俗对待你也只是诡诈随从。我只觉得你的文名足以惊动朽钝之人，径直使我的诗腹化为神奇。分别以来已经写下三秋的诗句，早就想尊你为一字之师。洗耳正要经过习簿那里，这比太乙真人夜里烧藜照明还强。次韵王尉赠别 十年奔走，春泥溅满客衣，江湖的一半已经写入我的诗中。如今的事情哪里能靠文章之力解决，内心也难以求得世俗理解。山色面对人仿佛有话要说，既然我和鸥鸟有盟，又该归向谁呢？昨夜月明欺入寒梦，西斋竹林之外，那盘棋还没有下完。再次用韵 抚摸着老砚，几乎要长出苔衣；离别之后，实在缺少梅花和诗。明月之夜，怜惜没有客人与我共赏；故人的心意，难道我不知道吗？彼此相看都露出白眼，完全没有同伴；除了青山，还能有谁？只要有秫田供我沉入醉梦，世间情事便交给烂柯棋局吧。次韵王尉在白事幕府所作诗 一旦痴心于此，公家的事务也就全都可以留出时间给诗来安排。书册不嫌官屋寒冷，香匜相对，歙溪在晴日中成熟明丽。知道白鹭难以作伴，烦请你看见青山时替我传声。这次分别不过十多天罢了，到时又将带着孤独的长啸登上江城。山中用陆游韵 一钵饭，一盘蔬菜。哪里用得着横山，去招惹毁誉？我与世俗毫无牵连，空空落落。登山自有道路，只管慢慢走。身体不舒适，便只读《易》。年老而更加贫困，常常典当书籍。四海之内有谁知道，今夜的月亮？梅花伴着雪飘落，把我的茅屋映成一片洁白。其二。山田里的夜雨滋润了春蔬，这双手还在，足以自我夸赞。十分喜爱踏青，只是人已经到了暮年；还不能痛饮，你姑且慢些。若有山可以拄颊而望，哪里还需要笏板呢？只怕资身之物不在书本，莫要面对夕阳徒然感慨。百年寿命长短，都不过是一座草庐。元日。钓鱼寂静，耕作闲暇，我这衰老多病的身体，哪里经得起攀附权贵、求取进身？山中处处都有诗意，天上自古却没有故人。岁月流逝，大家都知道我的双鬓如雪；梅花又开过一年春天。天气晴好，溪边村落已经有了兴致；若赶着牛，乘柴车出游，也许还可以戴巾而行。元日【甲辰】。时而止息，时而流行，任凭年华流逝，又能把我这老夫怎样？贫困中只知借酒消愁，若有回天之日，早已得到闲暇来躲避岁月。荒野烧过后草色转青，归村的烟霭依稀可见；溪边堤岸晴日水涨，雪坡高低不平。只对着梅花饮屠苏酒，茅屋竹篱之间，春意浓厚。元日雨。哪里有工夫往来奔走？只求一犁耕出春天，破开荒芜的水湾。如今山中的草又绿了，酒也不能使镜中的容颜变红。六十岁只剩三年，在百年人生中也不过是一霎那。村村都笼罩在雨色和烟霭之外，我已经觉得上天显露了一斑。其二。云泥阻隔，连拜年的人也隔在天边；我怜惜自己这衰老多病的身体。挑着荠菜，正逢元日下雨；梅花还没有开放，去年的春风烟霭也没有散尽。只有我老了，造化并没有别的安排，不过在这里小试仁慈。园林中栽接树木的手艺，放在山中也足以成为造化之功。立春。最初感到东风吹来，春幡还挑着雪中的荠菜，摆上春盘；土牛又送走一年，而我也更老了。野鹤不知道三径的寒冷，我的筋力还足以耕种绿野，鬓发却都想挂上黄冠。没有人同我骑牛经过南山，那便自己去寻花问柳吧。其二。诗若使人困穷，就不要再送来穷困；但穷困中的诗也不必写得工巧。银色的春幡、雪中的柳树，人又能怎样呢？翠绿的丝带、白玉般的丝线，蔬菜却都是一样。百事到头只落得早早白头，一年转眼之间又到了春花鲜红。渔溪也令人高兴，溪冰融解，新的绿色生出，丰美得撼动钓筒。立春前一日雪。入冬以来天气晴暖，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天。明日悬起银色春幡，岁序又更新了。原以为绝不会下六出之雪，没想到腊月将尽却又下了；寻常的一尺积雪，终究不如春天。老天咳嗽吐唾，又有什么难事？瘦薄的土地可以耕锄，也算百姓有幸。径直走到梅梢下，咀嚼这清冷的意味；司马相如那样的渴肺，已经久蒙尘垢。其二。翻看历书，眼看还剩十天，山河大地一齐更新。难道过了腊月竟一点雪也没有？只隔一夜，明天便是春天。半夜有谁经过剡曲？年成丰收，处处都是尧时的百姓。草亭只在梅花之外，知道它同尘世隔着一层尘霭。立春。花柳正在孕育，午夜吹来春风；姑且举起一尊酒，冲破这红色封缄。醉后何必再辨淄水、渑水？玄妙之处原本不在分辨泾渭。纸帐中不觉得寒冷，浩荡的银色春幡自爱雪花蓬松。小楼认得春天到来的地方，晴日烟霭苍茫，笼罩南北群峰。人日。柳树含情，花朵有意，早晚之间春天空旷，山烟和水色也有了精神。闲适中有富贵般的和煦春光，安静处有天地自在的气象。我久已悟得前三者，我不过是个过客。又过了上七日，作为一个人，只披着蓑衣耕种青山。南北各有赋税，何必烦劳去问大钧。其二。幸亏有空山容纳我这个老翁，否则高谈阔论同谁相同？百年将尽，玄色头发早已变白；一气运行不息，春天又变得鲜红。诗卷常常带到烟水之外，鸟声多半传自夕阳之中。已经预卜人日晴朗丰收，这也是我一生对田亩尽忠。人日吴明辅相邀而未去。

译我在江湖上老了，百无一用；懒得经过，连书信也不愿写，更不用说太史谈论雨了。脚又碰上人日，暗中的酒肠哪里像少年时那样酣畅？一生的出仕与退处，如乌龟藏起六足；万事的增减得失，不过像狙公分栗。姑且试渡半篙春水，南山的北面，正是北山的南面。元夕。茅屋相对冷得像冰，我独坐蒲团，淡泊得像僧人。几行老墨写成《闲居赋》，一炷寒灯长久陪伴着我。时势不同，不能不令人三声叹息；我已衰老，又岂止是百无所能？后山也有梅花和月色，只是再没有当年可以趁兴游赏的心情。元夕雪，用原韵。山路一片洁白，轻明如玉，遮住了青苔上原有的鞋印。元夕竟不知道今天是春天，春愁正好在这时袭来。来年华年匆匆而过，双鬓如蓬；身世悠悠，只能饮一杯酒。好事已经断绝，没有人来问我的文字；竹门隔着山坳，也不必打开。归来馆建成，再用原韵。后门穿过荷花芦苇的水湾，春草池塘旁只有一条长满苔藓的小路，废弃的高粱田妨碍醉后归行。很快搭盖起山馆，题名为“归来”。知道自己没有做官的骨相，取得金印也不要同春秋相配；不要以玉杯来记载春秋。自然有梅花合人心意，南枝开了，北枝也开了。上元大雪，再赋一首。愁苦的阴雨下了半月，才辨认出这是元夕的雪；山城格外寒冷，顿时使园林富有春日般的气象，却几乎没有灯火照耀的夜色。年成歉收，哪里能让花朵成为街市？上天姑且巧妙地把白玉造成栏杆。百紫千红的生机正在萌动，不知道大地何时才会干燥。明日登后山，用原韵。清晨踏过雪林篱落，山人终究太能耐寒。酒中圣物入座，春意浩荡；梅花仙子飞去，玉色轻盈。草塘仿佛召来荷花芦苇的水湾，竹径自然形成花木药圃的栏边。诗歌的敌手只怕自己胆怯而写小了，近来已经觉察笔头干涩。听雨。夜里听见一阵、两阵雨，春意降临村南村北。花朵紫色，绵绵密密；海棠花丛翠色如毯，茸茸可爱。沙蒋抽芽，芳香之事并非老年人的事情；幽静的情趣，自然属于山中人家。东风不要任意吹尽桃李，留下它们环绕屋舍，陪伴深深的桑麻。大雨：正月二十二日夜里，迅雷大雨。牛庵旁有一棵巨松，有东西攀抓着向上爬，从树根直到树梢，爪痕清清楚楚。蛰伏的龙发怒了，想要随着春雷升起，还挟带着有须的虬龙冲上幽暗的高空。苍老的树色直冲云霄，鳞甲般的树皮震动；苍黑的树皮粘着冰雹，爪痕还带着腥物。它正在施展神变，谁能测知？山不高而深处也有灵异。谁来把守？诗墨还在，丝毫没有被风雨损坏我的亭子。春雨【庚戌】。我端坐茅斋，天天下雨；竹杖长久闲置，处处长满苔藓。梅花尚未见到半面，离愁别恨又添四重；无奈青草已经长出来。好山足以消磨许多时日，两只木屐胜过晴日游赏；还须倾尽三百杯酒。告诉海棠不要急躁，不论早晚，等天晴后再开放。雨中有感。山中的蛰虫惊动尘土，已经发出声响。忙着移花移木，正是万物竞相生长的时候。老夫一春的事情，只须耗费上天的一点安排。日子放晴后用什么消除忧愁？只有酒；不能让酒役使自己，便用诗来发声。身体既然隐退了，名声还有什么用？寄语诸位贤者，不必再作月旦评。百舌鸟。巧言像簧片一样，不必频繁鸣叫，东皇已经运转起天地造化。五更风雨中，知道巢穴寒冷；不知何处传来宫商之声，隔着山坳送来春意。时时说出一篇新辞，如陆贾横说六国旧事；苏秦倚仗我这条舌头还在，我又有什么忧患？自古以来并不缺少这类人物。泗州之约，县令因下雨未能到来，依韵奉答。早已料到上天会放晴，近山初次试着拄一根竹杖轻行。溪水铺展开绉纱般的皱纹，急雨使人惊醒，仿佛听见瀑布声。醉中梨花都已凋瘦，梦里池草又愁苦地生长。不知谁是文昌段，竟能看见春风也有世间情意。依韵徐宰集会珠溪。山村的野鸭散去，平田沙路云气深重，木屐屡屡穿行其间。半醉半醒，正是寒食时的酒；将晴未晴，正是杏花天气。春天仿佛能酝酿情意，像与人相识；柳树自有风流姿态，还不肯入睡。乡野老人不知道诗意的好处，只说啼鸟也很欣然。其二。和尚不必敲钟，饭后的钟声自然响起；我带着茶离去，借松风来重新欣赏山色。佛头山依旧翠绿，桃花映着人面红。春瓮中贮着冰，摇动时如玉蚁浮动；夜堂燃着蜡烛，烛花像钗头的小虫。山灵也想共同挽留人居住，新月隔着溪流，烟雾蒙蒙。乙酉年，游历浙中，途中听说霅川盗贼兴起，于是寄居珠溪。还没有到山阴，兴致已经消减。相传道路阻隔，正处在艰难关塞之中。故人相隔，远在千里月下。老僧住宿，肯分给我半间云房吗？有客人来，哪一家有白酒？能写诗的人在哪里，哪一处没有青山？一声鸟啼之后，长廊寂静。花落花开，春天自顾自地悠闲。经过北固山下的旧居。池塘边燕子飞回旧日人家，杨柳在春寒中斜映着一条小径。夜读时自然生出书带草，早晨饥饿时曾对着米囊花。侯爵如今在哪里？山色仍如从前；如今我回来，鬓发已经花白。居所不知何日才能安定，竹轿在雨中又发出咿哑声。有感。桃花如红雨，柳絮如绵。眼前风物使我忧愁，重新感到惘然。满眼江山，把楚地和越地分隔开来。旧日游玩的池馆，已经锁在尘烟之中。早晨的云朵空蒙，如今在哪里？夜里的月色荒凉，徒然自圆。只有那披着雪白羽衣的孤鹤，还在竹林间，曾同我一起耸肩吟诗。社日万监相邀饮酒而未去。土地湿润如酥，麦苗已经抽穗。土地神十分满意，预示着丰年。吹响筒笛，敲起鼓来，儿童争着宰牲，把肉分给众人。父老一心只想经营田园，供给一年的赋税。还不甘心在春日烟霭中老去；客居在外不饮酒，即使耳聋又有什么妨碍？正厌烦夜窗外杜鹃啼叫。约君用。十日春寒，夹着雨后终于放晴，万物景色全都欢快。花朵似曾相识，仿佛含笑；鸟儿不知名，时时自行鸣叫。流水短桥，适宜入画；趁着暖风和迟日，有诗意吗？如果来了，就应当带上蜡屐登山。村北村南的道路，几乎要荒芜了。留别。叫来篷船，载着头戴幅巾的我；岛上烟霭画出渭城的春色。匆匆的谈笑包含着无限深情，草草的杯盘却情意十分真挚。离家多年，千里之外只能在梦中相见；浮生寄托在我这只孤鸥般的身上。船夫报告潮水平稳且来得早，举起酒杯敬你，不要嫌我频频劝饮。子鱼。桃花水暖，正是鱼卵肥大之时；鱼卵连着胞囊，胀破鱼腹，肥美如黄栗。春水中寸寸都是水晶般的盐，醋粒颗颗如鲛人落泪；甘美的鱼子如龙伯受刑，孕卵被剖出，仿佛老子胸中藏着百万兵。为了这鱼，酒船来往江湖也不算白费。上坟。烟水刚刚平静，安稳地放下船，解开缨带姑且到沧浪水中洗濯。每年上坟，天气没有定准；各处田地都在播种，春耕正忙。岁月流逝令人惊惧，寒意悄悄；贤者愚者同归尽，眼前只有茫茫绿色。早知道读书识字反会招来祸患，就不妨像我家老翁那样种一百株桑树。其二。洒下一杯麦饭，寄托悲辛；无尽的烟草荒芜，包含着旧日与新坟。地下难道没有像担板汉那样的亡者？世间却只有像乞食于坟间的人。荼蘼、芍药将要开放，什么时候寒食清明又会带来一个春天？只是我年老的心怀多有感慨，并不是芳草辜负了车马。春日杂兴。渔翁、樵夫各自藏好饭食，来往相过，欢乐没有尽头。储钱罐本来就是因钱而招祸；鸱夷袋姑且把酒当作故乡。年老后愿意抛弃人世，病好后想荒废墙下的桑树。黄牛不嫌人日下雨，村村在黎明犁地，田野一片青茫。其二。

译残雪刚刚消融，月色正明。茅檐下还在下雨，竹窗外已经放晴。肩头因寒冷耸起，正是吟诗的骨头；肺中干渴清凉，正好饮酒吃羹。若有梅花，才构成野外情趣；松树不多，也能发出江涛般的声响。高人应当住在山岩之中，即使有穷愁，也能彻底清除。其三。我的野性最亲近鱼鸟，自己最清楚，并不是世间俗人。天生住在雪谷冰崖之间，脸上收拢着烟蓑雨笠。身体像春来的杨柳，向旧日山林露出青眼。年老后白头又添白发，不必过多感慨。县令您瘦削地独立在斜阳中，打了一个呵欠伸懒腰。其四。我的一生和身世确实听凭天缘，听说道理何必计较先后？不怕时运碰上真正的太岁，或者有人说寿命超过古稀之年。穷困到最后，俸禄只够装满百瓮腌菜；醉中度日，钱袋里只剩一文钱。又见山林中春天的意味，准备随着芳草落花一同安眠。其五。上天给了我愚拙，竟多年不曾改变；我呆呆守着木槿花篱笆，拙于谋生。连煮粥的本领也没有，于是穷困之人幸亏还有诗。就这样罢了，我的身体是个客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鬓发已经成丝，寒气欺凌雪屋；青灯伴着长夜。六十岁了还这样痴，这才真是痴。其六。绿色环绕西边田地，稍稍做些劳作；溪村寒意侵入，仍穿着旧绨袍。五种穷困正因没有粮食而坐困，百般技艺也比不上没有开口的匏瓜。收割稻谷，采桑养蚕，便可歌咏《雅》《颂》；佩兰食菊，便是《楚辞》《离骚》的情怀。客人来时再谈论唐虞盛世。何不姑且把话说得低些，不要太高。其七。我的身骨像鹤一样峭瘦，疾病还没有痊愈；害怕行走，连山路也觉得疲倦；登楼久了，知道老来本应如此。自从入春以来，雨一直不停；空器皿实在惭愧，居士的草鞋也实在难以封存找寻。醉乡侯暂且迟来。一定要等到晴朗的好日子，再试试看山翁是否已经康健。其八。春来多病，感叹年华衰老。草药装满泥瓶，片刻不停。身体像漏水的船，难以修补；牙齿像破败的木屐，早已久经凋零。炎帝、黄帝哪里能使人留住寿命？庄子、老子的道理姑且可以愉悦性情。长剑拄着下巴，不过是孩子的游戏。何必还要到麟阁画像留名？其九。花开柳绿遍布村村，却奈何不了衰老。一整个春天，门巷断绝了来往；没有绳子可以系住西沉的太阳，所有水都随着向东流去的波涛而逝。骑鹤升天的妄想已经落空，劳苦人生也厌倦了饭牛歌。正应该手持蜡烛夜游清静之夜；转眼之间，兰亭已成旧迹，正是永和年间。其十。幽僻小路终日不曾有人来，一半是红花香气，一半是绿色苔藓。快乐的事情总在忙碌中错过，美丽的花偏偏在雨中开放。习惯贫穷，即使居所没有竹子也能安然；共同高隐，又欣喜山中有野菜。老来住在田舍，筋力已经疲倦；无才而多病，彼此都悠然自得。其十一。高低山岭藏在云中，野老的家屋纵横散布，水流冲刷着斜置的竹篱。春天将被雨水催走，许多雨水从山中流出，处处都是花。白首之人在风烟之间，三条小径的草色清新；一池青蛙发出鼓吹般的声响。身体闲下来却不能忍受闲着，于是亲手洗涤甑器，夜里煮饭，香气中又煮茶。其十二。南冈北岭正对着窗扉，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雨雾都看尽了。社日之后还不曾听到燕子的叫声，雨中谁不怜惜花朵飘落？山酿料想还要等些时候才熟，沙地竹笋盘曲粗壮，足有一尺围。不要埋怨风光损伤桃李，荼蘼和芍药又将芬芳盛开。其十三。冒雨踏泥，到处奔走。万物的情状实在不堪，诗兴却仍然存在。牡丹又度过一年，春日事务几乎没有三天晴天。前后竹笋争相生长，像滕、薛两国争长；东西飞翔的鸥鸟，像晋、齐结盟。山居寂寞，谁能同我相伴？杞柳和菊苗，都可以耕种。其十四。绿荫芳树间鸟儿啼春，我同客人携手同行，兴致焕然一新。杏花落了一半，刚经过雨水；青涩梅子已经长出果仁。每当寻诗而去，必定换个地方安坐；骑牛归来，不问渡口。筋力还足够，蓑衣斗笠都在，不要欺负老夫，我的头发虽已如银。其十五。把山房打扫干净，不因为贫穷就不生火，煮野饭招呼邻居。子规啼叫的地方，一村都在雨中；芍药开放的时候，三条小径都是春色。山林丘壑自然成为安乐国，渔夫樵夫中也有老成之人。茅檐相对而坐一整天，只谈桑麻农事。自真。山中。在山中做事也有贤劳，哪里能得到眠卧云间、独自高逸的生活？两席地种下青紫色的芥菜，一株树嫁接出碧绿和红色的桃子。春风多情，能够传来移花的消息；夜雨无声，渗入肥沃土壤。哪里有工夫写成诗句？溪边灯光穿过屋子，茅屋还没有编成。其二。世间尘土隔开了山丘树林，竹子环绕、松树围护，幽深也不令人厌倦。一片野云中人声寂寂，山雨整夜沉沉。桑麻事业才是本来面目，竹帛功名已经成为过去的念头。持戒十年，如今心才安定；邯郸梦再也到不了寒冷的被衾。其三。在人世间久已厌倦迎来送往，归途中牛羊带着夕阳归圈。梅花沉落在千山万岭，山店上空只有月色；一溪烟气仿佛哽咽。寺楼钟声将尽，面对险峻山岩仍感羞涩。老来心境平坦，胸中却有许多郁结；曾笑古人常常到了晚年才明白错误。草庵虽然狭小，幸好还能容我。其四。消磨闲日未必一定要在林泉之间，关键是胸中自有另一片天地。面壁九年曾经悟道，观棋一局偶然成仙。不知老圃在风烟之外，能否请他祝祷圣人的香火因缘。不要说秋崖总是懒惰；没有欲求，在哪里不能超然？其五。寂寞的空山中，门扉长久关闭。残缺的书卷同谁一起解除重重困境？时常推挤摩擦，像骆驼一样坐着。恍惚间化成蝴蝶飞去。春天的事务已经归去，双鬓如雪；一生的生计全在一件荷叶衣上。夜寒时敲击牛角，悲壮的声音响起。只要牛养得肥，道也会随之丰足。溪村杨柳正好藏住乌鸦，春水池塘里已经传来蛙声。除诗之外，和谁共同欣赏千里月色？雨中一山花朵都已老去。蝴蝶带着梦飞走，客人斜倚枕头；燕子捎来声音，社日已经回到家中。几重残破篱笆遮住春色，愿春天暂且留下，不要随着芳草匆匆流落天涯。其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草草搭成的庵居，极像僧舍，只是还勉强留着一头蓬乱的头发。空山一夜之间雷声驱赶大雨，老屋四周云气拥住灯火。诗骨瘦削之后，人也像鹤一样；懒得打开书囊，写出的字像苍蝇。门外桃李都沾满尘土，春天来到园林，究竟来过没有？其八。不要只说白天高睡、关门不出，南冈北岭也不曾闲着。低湿地的桑叶已经长成虾眼般大小，山笋时时露出虎豹斑纹。一味懒散，足以医治传习的偏僻；五种穷困的技艺，也不能妨害诗才孱弱。幸而身处山岩之中，更多地阅尽了人世间百般险难。其九。暖风已经令人舒适，绿荫带来清凉；小竹席刚刚横铺，六尺床也如天地般宽阔。仅容双膝的地方同尘埃隔绝，齐肩高的墙外传来鸟鸣。樱桃熟了，农家人忙碌，麦饭飘香。墙间还留着两件不借之物，尚且可以拿锄头治水，共同移栽秧苗。其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其中第十首。黄纸红旗，总归不相宜；绿蓑青笠，却是长久相知。亲自耕作于莘野，一犁耕过春雨。亲眼见到《豳风·七月》那样的诗篇，年老已自催人。蚕结茧，死时也须留下豹皮。山林深处不知人间世事，任凭黑白纵横，如同防守棋局。其十一。寂静的门前没有长者的车马，穿过深处、停留在幽密之地，正合幽居之意。花有红有白，像锦绣一样；山自有青有苍，画也比不上。鹤骨本应先老，狗马般的幼孙却还没有分别出来。龙与猪，皇天老眼，为什么竟会错认？高枕听松风，不要管他。其十二。

译我只适合把此身安置在空山中，具有野猿般的骨相、仙鹤般的精神。亲戚不过是偶然来到的外物，与我有什么关系？自己笑自己痴顽。面对上人，手中可以持杯，难道这是病吗？瓶中还储着粮食，也不算贫穷。满墙都是公卿画像，并不是没有画；只是我不画公卿，专画垂钓的丝线。送春。还不等薰风吹来，春意已寻不到了；小楼之外，再也认不出车马的踪迹。深知中年最难经受离别，却未必明日便不是春天。黄鸟喧闹时，山中依然寂静；绿荫深处，水波粼粼。年老之后，哪里还愿同芳菲争胜？俯仰之间，人间的踪迹已经陈旧。山行。也喜爱卢仝那样的几间屋舍，和野猿、皋鹤一同攀登。刚登上楼，就看见一溪月色；不出门，也如同行了十里山路。有兴致便携着残稿醉饮，无人能像我这样清闲。樵青不要掩住柴门的小路，留下它让春风来往。其二。诗卷徒然留在紫翠山色之间，风花飞絮哪里值得攀折？埋身云中，已经笑看梦中之梦；敲击月色，更徒增山上之山的烦扰。百年寿命有长有短，谁才是主人？生死一概看轻，恰如闲事。病后看透人间事，何必还听瞿昙讲说“八还”。其三。寒食、清明相隔数日，青青杨柳要同谁攀折？天地无尽，云边的目光也无尽；冰雪相映，仿佛与屋上的山相接。时序只能用诗来排遣，穷愁姑且借酒来防止侵扰。无心本来就是长生之药，不要误在丹炉中寻找“大还丹”。其四。声名白白落在人间，终究如龙鳞一般不可攀附。春水之上白鸥多，正好带酒同游；夕阳之下黄牛犊吃饱了，尽情看山。我年老后对传记懒得成了癖好，你有诗可作，忙碌其实就是闲适。若四海流传后有人问起，请替我说：飞鸟疲倦了，知道归来。其五。人情哪里只是抵得上黄间的鸧鴧？那只鸿雁隔着幽远之处，更无法攀援。宠辱足以惊心，浮世的事情，却到不了美好的溪山。愤怒的鹏鸟已经飞过三千里，老马哪里还会思念十二闲？如果山林丘壑容许我以诗加入诗社，怎肯把宗派传承继续下去。其六。不肯置身于诸贤、季孟之间；归来后云月尽收眼底，又有谁会憎恶命运通达？从前杜工部未必因为诗才穷困，如今巨山两鬓白如霜雪。是病，是一领蓑衣烟雨，难道曾经清闲？花前得到酒，防止自己醉倒；欢悦的面颊染上春红，才觉得精神顿时回来。其七。住在世间，却必须有出世之心。世俗之情为何苦苦牵缠？胸中自有三分天下，面对面却隔着两戒山。最好闭门，所得只是睡眠也不多；懂得文字，反而大大妨碍清闲。长须赤脚的人，比我还顽劣；淳厚的风俗未必不会重新回来。其八。高卧只需云间半席，随缘栽种果树，任猿猴来攀援。不用这双手遮挡西下的太阳，哪里用得着以文章移走北山？双燕来时，春色朦胧；一头牛耕作的地方，月色宽阔清闲。溪边居住，早已息灭机心，不要惊走水鸥，使它们一去不返。其九。也笑自己身处天地之间，古人的车辙踪迹渺远难以攀及。从前的文章如豹窥一斑，我的力量又不自量，仿佛蚊虫背负大山。有见识的人共同知道，方寸之心贵在知足；没有欲求，才能得到真正的闲适。一春天都很少有他的诗，等到天晴时，准备到处去拜访。其十。老夫沉浮于田野之间，驾着牛车，任野人攀援饮酒，像饮中仙人一样离去。东西往来的地方，人人传说有大小二山。上天暂且不要让三月结束，我今生并没有辜负这一生的闲适。春寒正好，牛衣很暖；富贵任凭他去追逐，白日里穿着锦衣归来。乞梅花。晚云撩乱，仿佛在商量降雪。家在梅花旁边，理应有诗。若不寄来一枝春梅，便是苦苦吝惜相思。五更梦中先已知道，乘云而下。只有姑射仙子才有圣人般的清洁，伯夷已经告诫我，使用管城毛笔前要三次洗沐。难道要让我空手面对冰清玉洁的梅花姿态吗？约黄成之观赏琼花，我没有赶上同行，因作诗代替书信。杜宇声中，两鬓将要花白。春风把绿色吹来，我却又在天涯。遗憾不能随江夏无双士一同去看扬州第一花。想象烟云中有人跨鹤而行，淋漓的诗句如乌鸦栖在字上。跛驴不肯前行，唐衫也被淋湿；醉醺醺地骑马归来，暮雨斜斜。再用韵。处处春风自有物华，带着诗篇过一生，醉中度日。离别令人痛苦，想起平山堂的柳树。题咏品评，反倒疑心那是后土祠的花；独自倚着断云发愁。战马重新高歌，流水带着归巢的乌鸦。寒梦飞过江南岸，茅屋依然，竹径斜斜。三用韵。厌倦了长久的游历，也早已厌恶繁华；想问春日蓑衣，却没有尽头。以宇宙为一杯酒，诗写得潦草；漂泊江湖十年，眼睛已经昏花。只恨身子不能赶上随阳雁，又怎能像反哺的乌鸦那样侍奉母亲？家在青山烟雨之外，春寒中姑且站在暮色斜照的江边。《秋崖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九。宋代方岳撰。诗，七言律诗体。赵龙学寄来阳羡茶，我汲取蜀井水，用来煮琼花茶。三印谁来分辨？阳羡茶自己煎，蜀井水煮琼花。几间屋舍明月照临，正是玉川子卢仝的居处；两腋生出清风，仿佛乘着银汉中的木筏。团凤茶煮好后，奴仆等同老龙，终究应当是行家。相思时常进入梦中，山阴的雪搜搅着心绪；平生读书五车。蠒窝。百年三万六千场，打算把整个乾坤带入睡乡。世事有什么常态，正如云彩聚散；古人如今在哪里，只剩荒凉的野草。不禁杜宇催促春天老去，也不要怪吴地的蚕忙着结茧。已经占有一丘之地，我的事情便足够了；人间如蚂蚁土堆，侯王也不过如此。夏日寄信给王县尉。以松萝搭屋，以菱荷作衣，只同野鸭水鸥共钓于水边。雌霓横过溪面，遮断雨势；雄风吹来，雨水飞散如尘。山林之中，谁可以悠闲来往？世俗之事，难以论定真正的是非。很喜欢雪舟王逸少，夜凉时我想敲响你的书斋门。叶秘书送来白龙涎。闭门养老，沉浸于幽静的禅意。盘腿静坐时，参悟柏子香烟。书册懒得随着黄牛犊的角携带，山岩间的云气哪里认识白龙涎？蓬莱山如今又在哪里？《杞菊赋》如今还有谁来传承？不知道天上的宝书距地只有五尺，是否肯把风月分给林泉之间？去年五月十七日，庐山祈祷而降雨，曾作诗。今年五月十七日，昭武祈祷而天晴，于是依照原韵作诗。东西漂泊而放浪，本不曾期待这位公卿，却还有鬼神知道。江、闽两地更换，究竟是谁在作祟？晴雨都在上天，全部赶上时令，年成也会成熟；姑且跟犀首饮酒，做官的心情暂且交给虎头般的痴意。举杯试问樵溪的月亮：今世难道还需要我们这些人来作为吗？黄通判送来鲎一只，徐县尉送来蝤蛑十只，同时送到。是谁送来一只直径达一尺的蟹螯？又分来形似惠文冠的鲎。把酒醉饮，嚼着玉般的五壳；剑客般剖开，取出珍珠一箪。我和你本来同属蠢动之物，冤啊，竟都要遭到烹煮，连蹒跚而行的也不能幸免。不知这南方食物写成诗会怎样？等我问问昌黎老人韩愈。热。脱下头巾也没有办法躲避炎热，哪里能得到长风吹上高远的天空？自己沐浴寒泉，时时给眉子砚浇水；苍石做的胆瓶，芭蕉老去后，反而更觉得身体成了累赘。贫穷至此，难道是因为山中可以砍柴吗？坐在那里想象草亭新竹之上，一林碎月如玉，清幽摇曳。其二。即使长空可以插上羽翰，人间也没有容纳高寒之境的地方。一丘之地自可造成清凉国土，谁来掌管日月这两颗赤白之丸？年老了，诗还足以作手杖和鞋履；痛快啊，连风也懒得整理衣冠。贵人须同常人不同，宝带围腰，最能显出官威。熙春台用戴式之的韵。山城没有地方安置鼇头，便同客人携手漫游。六月里也觉得寒凉，满溪空蒙的翠色无尽；夕阳流照，带着蔬笋的气息，诗意更加美好。没有穿绮罗的人，山就更幽静。白雪般的食物翻动汤匙，秋天已经临近。洗净我的旧瓦盆，起来互相酬答。宿在芙蓉驿。凤凰山下有芙蓉驿，零落的残碑已被苔藓侵蚀大半。黄鸟有时穿过门户飞去，青山无数，溪流曲折回环。麦收时节天气半明半暗，蚕月里人家忌讳往来。俯仰之间十年如梦，旧日题字剥落，已经化为尘埃。寄给至能。从江上归来，便安定了巢居。墙阴处野竹冲破新笋。有人来请教文字，时常互相拜访；没有事情便读书，亲手抄写。十年来的世态炎凉，多化作客中的梦；明月照耀千里，朋友交往却很少。茅斋中也有《秋崖稿》，留下来让青山替我解嘲。山中。此身只适合安置在林泉之间，哪里能得到缠腰十万钱？百事怯懦，没有拖地般的胆量；一生愚拙，仿佛只相信天意。和青山早有约定，却不知会不会老去；黄牛犊同人相对而眠。问候春日蓑衣，故旧本来无恙；乱云深处，更显得超然。其二。茅草覆盖山堂，竹子敲打篱笆，还剩下一只老鹤同我保持深厚情谊。一生在朝市中奔波，究竟还能有几日？五亩园林，全都是诗。身后有谁来浇灌我胸中的磊落？命中没有接连不断的官印。薄田中有黍米，姑且可以酿酒，足够在秋崖持守生活。其三。年老以后筋骨转觉衰弱，偶尔忙碌也还要费力支撑。靠山新接出龟头屋，为了菊花重新编扎麂眼篱。做官的事已经忘了，仿佛隔世；努力耕田，绝不适合逢迎时势。北窗高卧，美好得无价；山鸟竟然知道我是谁。其四。古树苍藤，自成一丘草庐，我也喜爱这深幽之处。绝无俗物敢来敲门，却有尽多好山可以倚楼远望。年老才知道读书竟会成为祸害，无才也不愿同命运结仇。石床就在松树阴下，蜷手支着头，百事都不忧虑。送留圯父寺簿任严州通判。刚进入官府班列，便任州佐九年；回头看，竟没有让他留下。千峰谢山可与柯山相对，七里滩可追随严子游览。不必靠笑谈惊动五马，只消用诗句亲近双鸥。考核官员功过并非我的事，半夜里只借一册书筹划归去。经过李季子先生处；季子是晦庵的门人。《易经》放在床头，注释还没有完成，晦庵已经去了，还能同谁评说《深衣》？静静面对山色，山显得更加美好；重抄语录，眼睛还很明亮。春晚有诗供扶杖漫游，白日漫长，无事可做便以锄耕为乐。家风终究不同于常人，只听芭蕉上滴落雨声。独自前往。戴黄冠穿野服，跟随孤鹤；在竹径松冈之间，共同来去。不肯避开当道的人，反而同竹笋相看如客；门对着山，甘居穷僻之处，作这样的打算并不算错。造物对我本来并不吝啬，径直扫净石床供白日小睡；自怜诗人的骨气还坚硬顽强。赵县尉送来蔬菜。白白老在空山里，学做种菜的老翁；荷锄时头发如白雪，芥菜台长得蓬松像手臂，何曾梦见菜蔬，老来筋骨却徒然供役？没料到官园送来苍玉般成束的蔬菜，远胜过禁脔和紫驼峰。还要劳烦善于作诗的人剪取春雨，留下更多风露滋润胸襟。其二。难道可以常常贫穷？料想这位老翁的斋钵中顿时也有玉珑般的食物。松春山药草都能同饭吃，夜雨中的茅堂也不缺供给。《杞菊赋》共同流传，柴桑也不隔着紫霄峰。冰瓷中咀嚼出宫商羽的声调，一洗人间的芥蒂之心。其三。山云笼罩一坞，住着山中老翁；菘菜和韭菜成畦，带雪而生。吃肉与我有什么关系？乳蒸小猪又是供给谁的？横木茅屋中高枕而卧，身披蓑笠到雨外山峰归来。曾读苏轼的《菜羹赋》，绝无尘土能够沾染奇异的胸襟。江县尉来访。梦笔山诸位郎官居住在笔峰，断桥春水之旁，肯来往相访吗？千岩万壑中真像仙人般的官吏；两只鞋、一领蓑衣，我却是老农。脊梁铁硬，长久傲慢不屈；面目糊涂，容易同人周旋。半生的错误不能再误了我，只允许秋崖自己傻。在太庙斋戒住宿。正值梅雨蒸热难受，烟霾忽然消散；在清静的宗庙中获得心斋。云气连接魏阙，天空尤其近；树色遮暗吴山，雨也显得美好。黄道正在正中，垂悬着日月；赤囊仍然急促，连接着江淮。追思皇祖列考，神灵仍在；倘若允许我这个孤臣借登玉阶。山中。不要怪山翁年老后更加迂拙，整日在竹庵中守着一团蒲团。说一万句话，即使句句正确，也不如沉默；有一百种技艺，即使样样都穷尽，也同样是愚笨。往事令人惊惧，竟敢大胆直面上天；近来的诗作徒然捻须，胡须已白如雪。不担心年末没有粗布衣服，紫凤、天吴的纹样拆开海图般铺展。其二。

译长啸出门，山月高悬；古来难道只有我住在蓬蒿之中？不善于谋生，难道会没有粥喝？尚有旧日情谊，哪里用得着华袍？田垄里的桑麻，就是《豳风》与《雅》《颂》；亭边水岸的木叶，就是《楚辞》和《离骚》。不知道如今的公卿宰相是谁？我早已同人间长久断绝交往。其三。野烟和啼鸟，各自欣然。一枕卧在山篱旁，又度过一年。无可奈何，因为上天自有命运；事情久已如此，世间也没有缘分。骑牛仰着脸，任意横吹笛子；骑鹤缠腰，哪里办得起钱？芦苇发出秋声，石桥映着月色；只吸食荷花的香气，也可以成仙。其四。半个山坞幽深，接近万物本性；拄着一根竹杖，年老而健壮，惬意地在山中行走。月亮映在水底，比天上看着更美；风从松树边吹过，便格外清凉。鹤睡着了，不惊动捣药的石臼；鸟儿啼叫时，仿佛成为读书声。山翁两手全无别的用处，只把犁和锄当作治理太平之物。其五。多挖掘一些荒寒之地，百弓之地都用来赏月吟风。在太平世界、丰收之外，另有一个小小洞天；在闲适之中，野服染成骆驼色的粗布衣。山花开到大雁归来时，红艳如火。夕阳照着篱笆，谁在呼唤？端一盂酒，骑着驴肩，胜过祭社的老翁。其六。无心出山，懒得像云一样。生死交情，全都托付给你。五棵柳树当门，是陶令的宅院；百株梅树围绕山坞，是林逋的坟墓。山虽然很浅，略微可以隐居；砚台不能通灵，连同它一起烧掉也无妨。我平生也轻视俗人，向来只同鱼鸟自成一群。依才老原韵。隐藏拙劣，想分得萝月下的阴影；十年回首，惭愧又来重访。我们这些人徒然倚仗横天之剑，而这位老人长久闲居，拥有铺地般的财富。案上有《法华经》，山中寂寂；门前没有俗客，竹林深深。瘦藤不要厌烦我频繁来往，同社的酒壶酒杯，亲手斟饮。性老送来庐山茶。我白白做了半世江南人，哪里知道五老峰不会责怪我？亲自参观茶山，领略风烟之美，略微认识了庐山真正的面貌。每次汲取涧水，总想着同佳客一起在云中安眠；谁说老师贫穷？秋崖只有这样的诗，回向山灵，以报答春日。息轩。田地已经种好，瓮头春酒也喝倦了。风波徒然损耗精神，万事都抵偿不了两鬓短发。百年人生终究只是一抔尘土。如今像蜗牛争斗一样，谁知道是被什么耽误？凡是我的同盟之人，都要认真看待：梦也同样虚妄。人生颠倒的想法，与其如此，不如做明月般自在的人。入局。像雁鸭排列一样，余纸的纸尾夹在湖岸；老屋压着题签和印文，生出的绿意空自藏在柜中；草色盘绕青翠，仿佛要刺到屋檐。茶话略无尘土混杂，荷香还带着水风。官署之中哪里能有这样的清闲？也只能奉上一囊东西，惭愧地承受厌弃。租屋。租来的屋子真像一条百处漏水的船，一番风雨便一番骚乱。只好从头离开座席，四处迁移坐处；并手搬动书籍，书卷已经断编。叹息哪里敢贪恋三宿之安？支撑应付，哪里拿得出一囊钱？世间事情更多像这座屋子，只好姑且因循，度过眼前。葛帐。水纹湘竹席，碧云般的葛布帐。从前诗人困穷，大抵都是这样；没有豹脚般的蚊虫群飞来侵扰。尘土和汗毛一同落下，也无力支应；清冷得仿佛要乘风而起。年老以后谁来面对消暑图？就交给北窗下的黄葛帐，逍遥自在，略同世人相处。在水月园送王侍郎。送别时，沿着孤山绕湖而行，走到防干尽头，倚着菰蒲。老翁所喜爱的，是山林；客人也知道水月的情趣吗？万事都不如归去好，百年姑且以醉酒为伴。藕花刚刚醒来，莼菜丝已经老了；叫住捕鱼船，取鱼腹中肥美的肉。依章太博调任匠丞未能入职之韵。谁叫山野之民也来到这里？苍茫江浪还带着田野尘土。秋风中凭吊古迹，弹琴三叠；夜雨中谈论文章，共饮一杯酒。大笔足以写成《鹦鹉赋》，细小的书法飞过凤凰台。只恨你没有进入秋堂任职，校定雄文，成为鼎甲魁首。其二。无人来求教文字，却载酒而来解渴；想念老瓦，洗去晴日的尘埃。半生自称鸥鸟之盟的主人，是什么东西突然移走了蛇影杯？官品勉强让松树出世，家园却苦苦想念，连芥菜也生满台阶。青衫潦倒，像枯荷一样惭愧；夜里在炉亭聚会，成为魁首。其三。开怀大笑，鼎鼎有名；得到匡来，洗净诗人的心脾，涤荡万古尘埃。拿什么报答你？只有青玉案。谁来为我斟紫霞杯？此生只可夸说耕作的别墅，小小稿本曾经送到讲台。富贵自然嫌弃吟诗的骨头太瘦，何必还要以雌甲询问河魁？直汀晚望。沙头刚下过雨，潮水将要淹没；独自站在苍茫之中，几乎要断魂。若长江把南北隔开，怎么会有强敌共同处在天地之间？中年岁月如疾飞的鸟，旧日隐居之事又因文书而惊动夜猿。鸥鹭哪里知道这些事情？在寒烟中袖手旁观，又能同谁谈论？泊船在龙湾。哪里能得到一顶蓬笼，在雨中披着一件蓑衣，躺在芦花深处的烟波里呢？筹划边防事务，就交给韩擒虎；种树的书，就传给郭槖驼。自古以来朝廷和市井就是这样罢了，我又能把它怎么样呢？虽然秫田不多，也足够酿酒。哪里容不得人醉后高歌呢？登瓜步山。把船系在孤岛上，再次攀登。衰草荒烟，也厚着脸皮来相迎。丁日并不能使春天到来；燕许在卯年，仍然放佛狸回来。诸位贤者所凭恃的，不过是千尺长江；骑马来到这里又有什么用呢？第一件事是想访问前朝，却没有故老可问。浪花防不住自己飞溅，苔藓的花纹斑驳可见。次韵酬和徐太博。宗▯在鸬鹚和烟雨之外，披着钓蓑能得到什么呢？只管清静地坐着，不求宰相之印；有田二顷，捻一捻胡须，已白如雪。防茎剡曲的船，今夜的寒冷和昨梦中的灞桥驴，也都令人笑看尘世的冠缨。南州高士本来难以作客，却允许我以文章结盟相从。其二。沈郎吟诗的地方，秋风已经衰老。如今还有谁能在诗坛上与南方争雄？炼石补天，你尤其精妙；追云逐月，我哪里能及？我深知你的才华胜过曹丕十倍，不只是像汉代的三位俊杰那样出众。想把东湖传下的活法传给你，可是本门的衣钵又该交给谁来参究呢？其三。湖山经过雨洗，晚云湿润；在文堂解下床榻安睡，连梦也清幽。秋意进入黄香，金粟点点；苔藓侵染苍翠，玉茎根根。虫鱼之学徒然注释，书籍堆满房屋；蛮触之争实在令人笑绝。讲学完毕，肯和我一同结诗社吗？我指江水起誓，绝不敢背弃盟约。其四。芦荻花带着寒意，山月微小；西风吹过大雁，又回到江南。夜里谈起往事，只有六声叹息；老来才觉得我们这些人有七般不堪。世人的情态全像格五，平生的才分也不过如朝三暮四。次山也不过是随意敷衍我罢了；清幽的梦何曾梦到过四参呢？次韵酬和牟监簿斋宫。蛮触之间追逐奔竞，一点小利便使市朝酣战；万灵在鼍鼓和斋房之外，只在秋山之外。吟诗的卷册自会随着明月增多；求教的人请不必劳烦谢绝，敲门的僧人也不必问他是谁。竹宫曾见过神君吗？姑且求天瓢来挽回银河之水。即兴之作。秋风萧瑟，来往断绝，只有残书陪伴夜里的蟋蟀声。官职做到头不过三品石，世情对面却像九疑山峰那样冷峻。人间漫游直到老去，正像元结；被鬼物嘲弄，也像刘伯龙。明日黄花究竟会怎么样？没有钱拿来款待客人，又怎么容得下人情呢？古岩。二十年前，我曾在这里借僧房寄宿，留下松涛声进入梦中。寒冷的岁月令人惊叹，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风烟却仍把我当作旧友。山泉和佛相交，以茶供奉；石屋无人，留下被苔藓侵蚀的斑痕。亭角雨过天晴，秋色更加碧绿；片片断云停泊在栏杆旁。晚望。

译晴日下沙滩茫茫，水流潺潺；再次倚着翠防，搔着纷乱的白发。不必因秋后的落叶而悲伤；傍晚的云彩又使人忧虑。忧时自有防龙在；老来正应与麋鹿为群。随手拾起枯松枝去浇灌瀑布，年幼的奚童也足以壮我声势。七夕。今夜银河之上，谁会玷污这对双星？清圆的月亮实在太不合常理。牛郎难道果真如此吗？他耕作时牛喘息不止；织女又是做什么的呢？她嫁给了美丽的天孙。闲暇中只觉得人间的技巧真多。年老之后，谁还来邀请帝子的神灵？千古文章，如柳州的事业一样，能够把困厄拙劣之处说得明白。题写《登云约》。昨夜秋风吹到汉庭，又催促大鹏展翅飞上青云。同年中原先有三位豪杰，如今全都化成千卷佛经。道路进入桂花，通向月府；笔锋摇动霜气，惊动文星。宫商十四弦一齐应和，全都朝着祁山一处聆听。偶然题作。徒劳烦劳社友来问我近况如何；筋力还足以在月下锄地。为了粮米而折腰，常常乞求米粮；因为读书损伤眼睛，却仍苦苦读书。山中老人迂阔，每每如此。我的道术寂寥，有谁与我相居？独立在西风中，人自然渐渐老去。白白替宋玉悲伤，那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野外漫步。秋风将起，题诗写在树叶上；午睡刚醒，拿茶来排遣烦闷。沿着弯曲的溪流走了六七里；和两三个朋友一起饮酒，喧闹欢笑。天地算什么，不过一间传舍；日月不停，如同两轮转动车。富贵正妨碍人享乐，何苦还辛辛苦苦去询问乘槎之事呢？次韵。云遮埋了莎草小径，闲看竹林瀑布；煮起松风般的水，随即烹茶。山骨还不如诗骨清瘦，涧声几乎盖过喧哗的谈话声。相逢时杯中有友相伴，名字如玉，只恨坐中无人。姓车的到手了，新诗又派谁来书写？惊飞的乌鸦栖在石壁上，枯木筏从水中落下。送别赵尉。细草和轻烟，描画出愁绪；一叶船载着明月，恰似大刀头。苔藓将要昏暗，蓝田的旧事令人记起；枫叶正寒，江边楼阁寂寥。没有酒可以浇灌《鹦鹉赋》，只有山可以频频典当鹔鹴裘。功名恐怕终究无法避免；拄着笏板登临练溪，南北都已是秋色。次韵酬和吴侍郎同游砚山。晚寒中闲着袖子，挥动毛笔；倚着曲折的栏杆，断云和丘壑都容得下诗篇。独步江淮之间，彼此遥望，月光各自分得一半。艰难使鬓发由青转霜；冷落的梅花带着雪意芬芳。酒不能消平胸中的郁结，酒杯一到手便已微醺。再次用韵酬答退庵侍郎。乘着华盖车再次来临，霜叶已老；江山在烟云中吞吐变化。诗情不论相隔千里，酒令又何妨放宽一分。所到之处多有旧日感慨，平常谈笑也自有奇异芬芳。平生没有辜负梅花和月色；黄昏尚未到，已经半醉了。瓜洲晚渡。天地之间只有一叶小舟，和鸥鸟一样漂泊；此生浮游在江淮之间，千里水天一片碧色。南北六朝的烟树令人愁，波浪挟着禹的功业吞入大海；寺院仿佛骑着女娲补天的石头，阻在江流中央。披着蓑衣的渔人不参与兴亡之事，自己醉，自己醒，如今已经白了头。晚望。揉着疲倦的双眼，看风烟升起；万木归根，叶子已经零落。衰老的头发不知为何变白，远处的山峰却仍是旧时的青色。功名如一场梦，屈伸不过肘间；身世纵有百年，也不过长亭短亭。不要对着夕阳多作感慨，夜寒时再来研读《相牛经》。次韵酬和秋夜诗。雨水沾湿了浮梁，碧纱窗也带着湿意；短短的更声催人入睡，敲击声却不停。一声雁鸣带着边塞的愁情越过八月槎。随着乡信迟迟而来，别后的故人频频进入梦中；秋来燕子已经回到旧巢。相逢时只喜诗篇无恙；醉后的墨迹淋漓，像涂抹出的黑老鸦。中秋。清晨进入云堂，已经有人起身独居病中；留下法喜，实在太过无端。面对当涂的月亮，想起中秋；望见建邺，水仍在江上带着寒意。全天下都不能承受三笑之别，到了晚年更觉得四并难逢。鸬鹚杓上铜花呈绿色，最辜负今夜的白玉盘。月夜。人间暑热难以入睡。起来听松风，看月明天净，丝毫没有云。一更深时已经听到鹤声，到了三更。入秋以来，可曾下过雨？刚进入山中，便有这样的清凉，能消除多少残暑？到处不都是蟋蟀声吗？闰中秋。揉着疲倦的眼睛登上楼去；雁落时传来寒声，带着一半古人的愁情。任凭老天推移甲子，径直把明月安排在闰月的中秋。功名不值一杯水，人世间难道一定要做万户侯？坐对青山谈到这里，正应当举起酒杯同你共饮。月墅。我老来开始营造茅屋，头一座墅舍已经建成，林壑正好迎来中秋。诗人按例应有三间屋；至于月亮，任由你登上百尺高楼。已经挖去荒畦，种下早韭；随即叫人用老瓦压住新酿的酒。客人来问字，请烦劳传话；我正在前冈敲角，正忙着喂牛。次韵酬和梁倅中秋日遇雨。上天平日并不吝惜月亮，却每到中秋偏偏故意为难。今夜又孤独地饮醁酒，醉倚梧桐，仍是去年的寒意。萍花因风而老，鲈鱼只在梦中；芦叶上的雨，正宜让鸥鹭观看。我想和您一同到天柱山去，在月明之处倚着栏杆。次韵酬和梁倅。只和青山相对而居，白云侵到鞋上。有诗却没有故人相伴，近在咫尺也像隔着千里。明月婵娟，共饮一壶；鸥鹭之盟应当怜惜久客。梧桐雨也问我归途；近来深深感到秋风有力，老桂花吹来的香气弥漫座席一角。此君亭。竹子素有冰雪般的操守，金钱却难以换来它如金石般的交情。亭上月明，晚色澄净；江头潮落，秋声高亢。举杯相对的不是俗物；能让我置身其中，也算是世间豪士。对着它清坐，几乎忘记时日；凛然有正直之气，正像我们这些人。送胡兄归岳。风吹满横江，张起十幅蒲帆；秋声中正有玉花鲈鱼。淮水之滨一场梦，在雨中告别岳麓诸峰。天下没有科举考场，终究还须提出新的议论。书堂更应做好规模；不知雪径青灯之夜，谁还记得临别时满岸的芦苇。《秋崖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宋代方岳撰写。诗，七言律诗体。次韵酬和吴殿撰寄来《多景楼》诗。多情的王粲也怕登楼。是谁让人在尘世间漫无边际地游荡？梦回千里，想起莼菜和明月；苹花已经衰老，满江都是秋意。人如沙燕，年年都要分别；诗骚写到湘累，字字都含愁情。正当彼此隔着一衣带水相望时，角声孤零零地响起，暮云浓密。羁旅中的愁思。在长安求取俸米，鬓发很快如丝。过去所学的书剑之业，又有什么用呢？没有诗篇传到鸡林去，也羞于让狗监知道自己的辞赋。两戒山河多有虎落，五湖烟水却缺少范蠡那样的鸱夷。庆幸不必像光范那样起草三封书信，这一番境遇还勉强胜过韩退之。寄给友人。面对熟悉的青山，青山也像故人；霜天相逢，难道肯辜负粼粼月色吗？听说你的行李暂且寄住在家，未必连梅花也知道道路的贫瘠。荠菜老了，自可供作野饭；罾网寒冷，又有谁同你品尝溪中鱼鳞呢？商量来商量去，只有归耕一途；没料到归耕也会耽误自身。次韵酬和叶兄《云崖》。以酒为乡，以墨为庄，连寒云也忙着作诗。春山里的药草，有谁同我挖掘？云中小径的梅花，只自顾自地飘香。竹子不妨碍山色青翠；入户的苔藓沿着墙脚侵入床边。难道没有“枫叶吴江”的诗句吗？不知何时夜雨才能使稻子和韭菜变黄。有客人送来水毋线，众人坐在一起作诗，因此次用他的韵。苍色的潮水冲刷着白雪，尽显风流；寒意拥抱春沙，结束了俊雅的游赏。霜雪般的精华晶莹明亮，夸耀着客中的梦；冰丝一缕一缕，织成作诗的愁情。有《离骚》的风味，到了秋天也会衰老；若不是酒中生涯，又有谁来酬答？在楚皋解下佩玉，云影遥远渺茫；月明正照着玉簪。山行。岁暮时有谁同我在涧谷中盘桓？一头牛呼唤小牛，野外烟霭带着寒意。村庄仿佛落雪，荞花一片洁白；山上还未结霜，梧桐叶已经丹红。到处都是丰收景象，茅店里有酒。老夫闲散自在，戴着竹皮冠。醉后归来更写一篇《郊居赋》，传给诗人作画观看。其二。也笑先生只有一盘蔬菜；云气沉沉，仿佛化作山坞，卧在荒寒之中。童颜已经没有斑白，枯槁的脸却曾经像涂了丹砂。哪里用得着烹鱼两尺长？都知道鹤化为一顶黄冠。芙蓉凋零，秋色萧索，只有篱边的花经得起长久观看。送别季观。山中留下迁客，秋风吹过寺院；想来梧桐正怨恨夜长。只是正缺一头跛驴来相伴交谈，然而归燕将去，行程匆忙。苹花随着晴江遥远的水面引起思念，桂树在寒冷的老月下生出香气。一路上的诗请烦劳拾取，寄信还来得及赶在雁前霜降之前。偶然阅读《夷坚志》，看见梁郑公有一首九月梅花诗，于是又次韵酬和。秋日的景色正等待满林白雪，春色为什么竟来到草堂？地脉忽然回转，消息来得很早；天上的花朵不作寻常的香气。丹枫将老，已经红到如此；黄菊同时开放，却不敢争芳。还未等岁寒催熟鼎中果实，角声自会与明月共同评说。途中。山寒使人苦于连夜阴雨，溪水湿滑，又突然增加了兼尺深的水量。车舆走两个驿站，却耗费了十程时间；躺在船篷中只撑一篙，余下还有百里路。世事的增减，大都如此；人生的俯仰，又知道像什么呢？紫螯美味，不辜负秋风；只是惭愧前面还有子陵那样的人。呈给知郡汪少卿。在集英殿接受赐对，已经专任一城事务。拂去炉烟，翠瀛宫禁清静。众人都传说新任太守，砚台虽冷，仍是旧日书生。诗如霜月照着五更黎明，人和梅花一样清白。昨夜紫阳山外飘雪，漏声传来，鼓角也听得分明。次韵酬和汪少卿祈雪有感。梅梢已经开尽，不知寒意还在不在？剪取清溪仿佛化作飞雪。正草拟绿色的奏章，向玉帝陈情；忽然惊见碧空中瑶妃起舞。卖刀之后，我也在耕侯的土地上耕作；歌咏宽袍，如今还有谁来典当客衣？想来夜窗之外春意满袖，燕彝香暖，醉后吟诗归来。三岩。山势进入苍州，翠色层层叠叠。不知哪一年凿成这座玉石般高峻的山岩？瀑布从峭壁飞下，仿佛将要凝成苍崖上的冰雪，山崖高危得几乎要崩塌。古寺虽老，还勉强支撑着；古佛所在之地有灵气，不肯让凡僧玷污。想来它一定嫌恶客人留下姓名，云气逼人而寒；砚台中的水也结成了一片冰。简信给竹外。山肯容我完成这次行程吗？我又带着老石寄往江城。毛笔对我独自无补，欢伯却像对人有情。夜梦不知连接着多远的大雁，一首诗原本只是为了梅花的清幽。跛驴想经过吴门尉处，云层冻结，商量着雪还没有形成。得到家信。云冻住了，窗棂间的香气还未消残；月斜照着沙洲，角声凄清。相隔千里的相思，刚刚从梦中醒断。又到了五更，霜正寒冷。客路上不知花木已经更替，家信只报说竹子平安。诗情却和山一样依旧，只把这里也当作我的乡土看待。次韵酬和方叔。在江楼初次相识，听到一声脚步；谈吐带着烟霞之气，仿佛就要成仙。山雨终于带来寒意，清夜相约；好风吹落碧云般的诗篇。相逢在旅途，正是思归之日；几乎站在梅花旁，面对将晚的天空。有兴致便谈诗，我若能留下，就一定要准备一叶披蓑的雪溪船。简信给王尉，借书画。在雪屋寒灯下，白白耗费了二十年。春日田野，后悔没有早早归田。书中没有什么神圣灵妙，如今仍是如此；诗句偶有神奇，也只是偶然。面对这样的溪山，哪里得到酒？幸好有风月，不必论钱。三三两两的习气难以除尽，忽然想起朱家的书画船。次韵酬和《山居》。孤亭高危，承受着群峰朝拜。岁暮移床，借此躲避喧嚣。梅花依次开放，春意茫茫；仙鹤相随而睡，长夜寥寥。诸公何必发怒？生着瘿的老头难道会因饥饿而折腰吗？再进入乱云深处，深知自己与世俗不是同一条路。其二。诸位老人早晨穿靴上朝；有人住在幽静之处，厌恶喧嚣。江乡十月，稻子已经成熟；茅屋一盏灯，山中寂寥。上天没有给我生犀角插在头上，今日之人却能有珍宝环绕腰间。遵从我的爱好，难道反而会错吗？洙泗坛已经荒芜，却还留有玉一般的文章。其三。文章如翻动大海，百川都来朝拜；回想从前，两耳尽是喧嚣。如今径直与此山一同归于寂静，却未必说明我的道终于寥落。一生没有学会雕龙之口，谁又能缠住十万钱的骑鹤腰呢？只要草屋能够让我歇息，哪里比不上这样快活而另有新意的生活？其四。闲散的百姓也有幸享受清平之乐，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经过，言语也不喧闹。倏忽之间岂能明白一切？混沌玄妙的道理，我也颇能认识。参寥的年华匆匆流逝，分杯相对。筋力时时借助树腰；月冷霜寒，惊鹤停住帷帐。山中的生计实在太萧条。重题钓台。落帆时曾靠着芦花住宿，借得先生的明月。一滩鸥鸟还没有忘记我的道义；面对江山，难道肯把我当作故人看待吗？树色昏暗，断岸边潮声急促；大雪洗净孤台，石缝中透着寒意。最喜欢我这一宗派的诗有流派渊源，每每靠着苍石插下桅杆。送客。瘦马载着孤独的远行人，雪花落满衣裳。山路漫长，谁不会思念家中的父母？寒灯照着竹屋，没有人共同相伴；月光照到梅花，梦中仿佛归去。相逢时击掌畅谈，连续几个夜晚不休；回头忽然觉得，十年光阴全非昔日。武夷人，老朋友你要出发了！不要等到墨池春水涨肥。次韵酬和郑省仓寄来的诗。疲倦的客子身在京华，鬓发已经稀疏。诗癫草圣，已经没有余力。离别时的菊花酒，刚在秋末；流落中的椒盘，忽然又到了岁除。东阁的士人应当羞于和樊哙为伍，北山人有绝交秦国的书信。若能置办十具草庐，养牛也就可以了；这样倒胜过袁绍的弟弟袁术求田问舍。其二。

译老年人的梦里已经不会出现歌姝一笑；离别酒杯中，谁能相娱？年岁沉沉，如江上的月；世情泛泛，如水中的野鸭。道路贫困至此，还有谁来往？山意对人，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孤寂不堪，只好拿这些话来说。诗写成时，寄一首给奚奴。访问张居卿却没有遇到。和客人在野竹旁敲门，跛驴又在什么地方，任凭吟诗的马鞭高举？青衣童子没有访问孤山的鹤，空手回到剡曲船上。书不能医治饥饿，姑且如此罢了；酒能造成疾病，难道真是这样吗？曾经留下过一番山中话，可以问问南湖雪后的天气。湖上。老藤支撑着我走到湖边，借着晴光伸了个懒腰。杨柳得了春意，青眼相看旧山峦；积雪留下白头般的新景色。铁琅珰发出声响，寻找斋钵；银光闪闪、肥美的鱼收进钓丝。有两个道人共同下棋，携手相伴，便成了欢喜之人。调任异地，在昭武离任之日，与家人聚集在新建的南门，将这首诗写在水镜墙上，大概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晦庵叫我住在山南，五位老人都知道；百事不堪，极目望去无边无际。江水渺渺，满头白发，归去时如雪纷纷。我这一生只能像乌龟一样藏身；六世以来的世事，难道像狙公赋三栗那样反复无常吗？正有梅花掌管迎送，岁寒中的行路滋味，我早已饱尝。十二月二十四日，雪覆盖大地。我在淮地三年，才见到这样的雪。当时东边的军队援救淝水，捷报从西面传来，我立即写下此诗呈给赵公：“借官奴与幕友一醉。” 淝水的风声仿佛要击破苻坚，文城一带已有催雪的气象，正追逐着飞禽。我准备带着诗筒喝个醉，玉跳脱般轻捷的羽檄已经飞去了。金仆姑的箭镞磨得锋利曲折，只要乘兴纵情逸游。灞桥的驴子也只是没有辜负诗人的清瘦，哪里知道在幕府文书之外，还能懂得飞琼击打阵图。除夕那天雪下得很大，约好的客人没有来，于是我披着貂裘，骑快马到郊外独自饮酒。摘星楼举鞭向客人致意说：“这件事不能让城下诸位知道，只应当在灞桥驴子背上的郑五那里夸耀一番罢了。” 扬州二十四桥上的月色，不要把它看作与灞桥同一格调。若诗果真登上银色世界，酒意风流便可倚着玉栏杆。六角雪花比琼花还精巧，一年竟翻成了两年的寒冷。明天屠苏酒催促着鬓发已短，过访往来时更觉得缺少袁安。催雪 我写好笺纸准备上呈，在朝元殿为此说说。梅花须待雪来，香酒杯中已有隽永的诗意。砚台寒冷，更宜在夜里商量。轻明如玉，花费天工巧思；转眼之间，花朵催促着，帝子也忙起来。醉梦中蓬莱宫阙清冷，一同题写新曲，按着《霓裳》的曲调歌唱。依梁权郡的韵作《喜雪》雪很容易引发商量，不等诗篇写成，便传来寒冷的命令；冰夷起舞，梦中分明看见拂晓的宫殿。香气依旧悄然，心思已经到了春天的蓑笠；皇帝还不知道，准备寄去新花，向北方来客夸耀。大家共同怜爱这英气勃发的小小南枝，冻云布满天空，显出丰年的意味，也和农夫的歌谣一起，传入燕地的彝乐。雪天停泊在七里滩 春天的声息伴随着宾雁，宾雁依傍着年岁，已经望尽沙头，暮色中的天空一片苍茫。苍石生成严子濑，披雪的篷船像画出剡溪的船。彼此相望只隔着江边树木，却相距千里；不肯给梅花留下一文钱。此去还要寻找林处士，就在南山之后、北山之前。依汪少卿《雪晴》诗韵 夜里寒冷，号角吹过孤城；号角声吹到诗写成时，天还没有亮。积雪冻住了宾鸿，催促着岁时的运行；霜后天晴，乌鸟鸣叫，发出春天的声息。一床书，只能在客中做老人的梦；二顷田，准备到城外耕种。只要年成丰收，便歌唱饮酒；茅斋里还保存着旧日的瓷觥。依陈祭酒《喜雪》诗韵 清晨听着炉亭外风吹竹子的声音，老仙已经呵气磨墨，把诗写成。春意连接天地，开创皇极；上天让君王造成太平。草木凡有生命都得到滋润，山河没有一处不清明。披寒蓑衣的人不要把垂钓的手藏在袖中，万里长江上横着一叶小舟。其二 雪飞到裘茸上也不肯停留，傍晚时分，孤独的樵夫倚在险处。袁安的家在鸿蒙之外，剡曲之人又有谁与我约定漫游？妖氛不再传到青海，丰年又进入紫皇的诗篇。春风吹落人间，只有梅花圣洁，能够知道其中情意。《餐雪辘轳体》口渴时来饮酒，海水也不能供应；山中寒冷，以雪为玉而食，却有奇效。柘浆滴落之处，像紫色的丝糕；冰碗托着片脑香，寒气透入骨髓。洗净烟火之气，满腔顿时如置身水晶宫。人间尘土，哪里容得我居住？径直住到琼瑶第一峰。岁晚 山云的东边，再往东，披着一领蓑衣，寂寥地听霜风鸣响。偶然得到的轩冕富贵，不过是身外之物；在内心深处，另有一个宇宙。春天的容色已经从柳梢泛出碧意，人的脸面却未必像桃花那样红。六十岁眼看就到了，忽然已经如此；世间的白发，何曾公正待人。除夜 以雪水酿酒，以冰作齑，了结一年，送走除夕；暂且停杯，听听这些迂疏的话。山居虽然狭窄，怎能没有竹子；家计十分贫寒，却还有书。只觉得是非足以惊动化鹤，不把喜怒同群猴等量齐观。早已和邻翁约好一同耕作，春雨之中哪里会推辞亲手劳作。岁朝 青山不像年华那样衰老，白酒最与鸥鸟亲近。十件事有九件休止，都是书本作怪；百样东西没有一样，砚台却生出春意。贫困之中不过是寻常日子，醉意里哪里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欣喜东风仍然公道，吹绿池塘，涨出新的水色。约刘良叔观苔梅 雪侵横斜的驿路，苔色斑驳的梅枝古老，不要把它只当作江南寻常景物来看。它含蓄地酝酿着春情，像何逊老去而棱层的风骨，又有孟郊诗骨般的寒意。也知道其余人十分庸俗，即使有书生气，也只剩一半酸腐。只怕刘郎只认得桃花，相互来往于这清冷淡泊之境，也实在很难。再用前韵 黄昏时稀疏的梅影横斜，月亮仿佛在对诗人说话，仔细看那长满藓的树。卧龙般的鳞甲已经苍老，霜桥上立马，连骨头和毛发都觉得寒冷。共同寻找咏雪的诗句，心中仍苦苦思索，只咀嚼冰雪般的胡须，牙齿也酸了。涪老还没有真正知晓，梅花已经在水仙之间；毕竟兄弟之间难以相比。三用前韵 自己洗净铜壶，倚着碧栏杆，郑重叮咛不要让俗人看见。春意柔和，反而更觉沈郎消瘦；雨势沉重，哪里知道范叔正在受寒。东阁酒意深浓，诗兴浩荡；南枝月色清冷，角声酸楚。孤山的林逋老人曾经品评过它，到了我们再下语句，终究艰难。四用前韵 白玉筑成的厅堂，月光照满一栏；哪里如茅屋中在雪里观看？笑意难道不能索取？既然可以，便可以醉倒；盟约还能寻得吗？寒枝不可承受，北来的春风一惊，江南柔婉的烟雨便更加悲酸。清香吹落在骚人的手中，墨色精妙、笔力精工，这两件事同样难得。五用前韵 以水曹为骨，以林逋为髓。灞桥风雪，有谁同来看？千里之外梦醒，归路遥远。一枝春色占据暮江的寒意。纷纷飞落的两片花瓣，还足以使人沉醉；晴日里渐渐散出的香气，也带着酸意。两只玉瓶已经空了，情意正浓。与你一起落笔，虽难也不推辞。以梅花赠王尉 在雪涧偶然相逢，山泽间清瘦的人相互携手，面对茅屋中的团蒲。古朴的心不会因世情而改变，老成的气概更不是流俗之徒。三次诵读《离骚》，满是楚地的哀怨；一生的知己只有林逋。诗写成却不值得让他相伴，只好端着两只玉壶，带醉意给主人祝酒。再用前韵 既然有骚人的情怀，按例应当清瘦，只消以清供自娱。老伊蒲，孔方兄，若不是我们的同道；木上座还可以寻找。酒徒寄来梅花，遇到驿使却败坏了诗兴，苦苦催促林逋。夜寒时梦到西窗竹，明月照着一床冰和一壶酒。正月将尽，山间梅花还有尚未开放的

译南枝在寒冬将尽时才开花，迟迟进入我新年的第一首诗。明月面对人应当有所言语，老天对万物本来没有偏私。自从林逋之后，谁还能与梅花相得？在雪还未下以前，春天也不知道它。任凭世间凡俗草木一再守持岁寒中的姿态。依海棠诗韵 暖意醺然，翠袖倚着清丽的姿态。露水洗过淡红的花色，等待举鞭来观。娇慵懒散，不知春意；二月的风流，足以聘请晋代诸贤。天生富贵的花之家在何处？花卉中的神仙谱还没有编成。是谁把二乔锁在深院中？只让她年年带着愁思度日。其二 残风剩雨，如今竟成这样了吗？不要让胭脂般的花瓣被雪压满枝头。像洛浦仙子梦酣，花朵半醉；又像华清宫沐浴困倦，双手低垂。一杯酒后分别，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十日的春光，能够维持多久？没有遇到少陵，就不要怅惘叹息；醉中姑且试作一首补亡诗。次韵 海棠寂静，香气埋在玉色花中；山雨滂沱，辜负了双脚出行。闭门久坐，只遗憾像虎头那样痴；面对客人不能供酒，只能续貂尾。径直呼唤伯雅，互相拍浮饮酒。试着坐下拿毛笔，沐浴三次，满身都是花瓣。春光究竟为了谁？恰恰缺少太虚，以明月来照耀。海棠盛开而下雨 闭门十日，雨下得淋漓，洗尽了红花的香气，却还不知道。才晴了一霎，花朵便一齐睡去，怎么会有人看见它半开的时候？世上没有能解花语的人，玉色的花超然脱俗；春天想要辜负我，金屈卮也无可奈何。天色本来就是明暗不定，并不关杜甫的事，只是少了他的诗。其二 醉红的花睡去，已经禁不起扶持。它遮尽了红色的嫩芽，覆盖着绿色的杂草。四面墙壁空空，却造成了一个花的世界。一年春光，都在锦绣的屠苏酒中。山中的富贵，竟然如此。诗歌之外还有这样的豪奢吗？已经和妻子商量好，必须喝上斗酒；却不知道明天一定会不会放晴。又依韵酬谢司法 风光已经到了二分春色的时候，人世反复无常，像翻覆的一局棋。山雨不容春色映入眼中，海棠也不再有清晨凝脂般的姿态。情怀未必禽鸟游鱼能够理解，岁月又怎能经得起驷马追赶？只有荼薇的香气像酒，任意开放，也不妨稍迟。嫁接花木 用楚地的箨和并州剪刀，在社日的雨前，摘取红花接上紫花，年年如此，任凭狂风吹倒。把稗子的种子当作僧人使它成佛，把白日里烂柯的人诈称为仙人。片刻之间便改变了愚与智的本性，只用一团泥就夺取造化的权力。可怜人自己生出荆棘，却改变了初心，失去了本来的性情。种瑞香 亲自把幽香种在短窗旁，正好趁着蒙蒙细雨扛锄头。山居人家哪里能得到瑞龙脑？春日的景物并不专属于红色的鹤翎花。拿它向东风评论甲乙，又为它遮挡西晒而反复叮咛。什么时候才能像熏笼中的锦缎那样美好？茶盏时时为它祈求神灵保佑。吃猫头笋 这位君子竟有这样可爱的儿子，犀角般丰盈，玉也比不上。年老之后烟霞般的姿态原本高耸，初生时的风骨已经足以载车。诗人的肠胃惯于认识猫头笋，食指哪里知道熊掌和鱼？不要匆匆让它长成满竿的绿色，整整一春的心事正系在它身上。杨妃牡丹 马嵬坡的遗恨，早已消沉；花朵捻成的妆容，至今仍禁不起触碰。当日若愿化作连理树，春风便不负合欢的心意。病中的维摩诘，使诗情全都减退；困穷的孟尝君，又增添了深重的酒债。醉脸将要醒来，仿佛还有旧日情怀；沈香亭北，我记得曾经在这里吟诗。依牡丹诗韵 洛阳的儿女怜惜花朵凋残，认得愁意已经进入眉黛般的山峦。夜雨正惊动春色，渐渐转晴的风仿佛要吹落玉色花朵。一首诗本身就值连城璧，千叶牡丹又有谁能分得直径一尺的花盘？烦请你郑重叮咛，留我醉卧在窗纱旁，深深掩闭窗户，防止轻寒侵入。答谢惠赠牡丹 连桃花开过一年我都没有见过，已经甘心与牡丹无缘。若你肯在夜雨中的栏杆旁剪花开园，我就赶紧挑着水瓮，分取山涧的泉水。书房忽然惊见春天的富贵，草庐中又有谁来结下饮酒的因缘？听说进献花卉如今已经成为惯例，唯独还没有合时宜的情意；这自是贤者之事。水仙初开花 一丛丛低矮的绿色参差错落，像玉一样；我抱着水瓮，在春日的田畦中亲手治理土地。水仙刚从烟雨之气中离开，岁寒时节也不改变雪霜般的姿态。太真妃以香气为骨，虢国夫人却嫌脂粉玷污眉毛。不要说秋崖没有造化之功，我能使腐朽的泥土生出神奇。傍晚泛舟草塘，有鱼游入船中，便叫童子把它切成鱼脍。恰好看见瑞莲并蒂而生，于是和客人作一首首尾吟。傍晚泛舟草塘也很美好啊！谁替贫寒之人想办法献上鱼脍？鱼刚游进船来，银光闪烁。暂且留下客人共同在月下徘徊，不必让溪边朋友投竿垂线，径直和诗人举杯饮酒。用心制造奇景还不算特别，柳树旁又传来瑞莲开放的消息。其二 柳树旁又传来瑞莲开放的消息，拿它来和南薰之风讨论。君子之花，难道有女子般的姿态吗？隐居之人，难道只在艳阳天才有才华吗？一部经书从前曾两次被推荐，历经三代至今，仍不改变其价值。自有老天知道我；我在草塘傍晚泛舟，也确实很好啊。依瑞莲诗韵 得到的种子原本不是相府中的莲花，谁让它在山泉中连蒂挺立？东西两朵玉莲已经彼此相属，大小二乔如今仿佛都要成仙。坞名叫荷嘉，确实如此；人们说它是花，难道真是这样吗？山居中只追忆远公的莲社，却和遗民相比，谁先谁后呢？仿效茶山咏杨梅 五月梅子成熟，天气晴朗，暑气正盛。杨家也有果子值得攀摘。雪融般的果肉与火齐般的色泽，像冰冷的骊珠；果粒如丹砂隆起，颜色深红如鹤顶。它们都能替文园消解午间口渴。越女不禁皱起春山般的眉头，略像荔枝，却仍然同姓；只怕它的前身就是阿环。依红蕉诗韵 霜林中的蕉叶还横陈着，不容易禁受寒冷，从夜里一直到清晨。若只凭外貌取人，它的全身仿佛就是它的内心。像我这样另有一番情态，春天两年才开出花，怎么会这么晚才从千里之外移来？诗句自有神采，等到学伊蒲修习清净供养，亲自煮菡萏，来当作猩猩的嘴唇。再用前韵 篱笆根下的宿草已经层层陈旧，谁知蕉红会在这样的清晨来到？雪中的一寸丹心长久如旧，人间万般绿色还不知道春天。曾经读经而懂得观察自身的方法，亲自向土地神求取种苗。只是辜负晚风，生出了饮酒的兴致；维摩诘示现有病，连嘴唇也不沾酒。三用前韵 山花、山草杂乱地陈列在眼前，谁能理解它们的芬芳？霰雪的清晨，红色的菡萏丰润，仿佛将要燃烧；绿色的花叶玲珑卷曲，胜过春天造化的功力。有意怜悯丘壑中的老人，我却没有诗句能够感动鬼神。等我叫来麯生，让酒把彼此温暖醇熟；雨晴之后禽鸟鸣啭，便是歌唱的嘴唇。依林同年见寄诗韵 水边驿站、山中城邑，阻隔着往来。连雪鸥也奇怪，脸上沾染尘埃；归来并不是为了做麒麟楦。多病终究孤独，空对鹦鹉杯。老夫身处寒冷之地，只有多余的草径；广文官清冷，正好合于兰台。山居的美景不堪拿来相赠，只能把云气沾湿而落下的樵夫饭羹、芋头送去。用韵写信给赵尉，惋惜他没有牡丹 乱山深处有谁来？诗和砚台荒寒，蒙着一寸尘埃。天下的事情还不可以完全知道，掌中的酒杯却决不会辜负。人们传说梅隐已经近来进入幕府，我却只在酒丘上高筑台。竹子朋友、松树朋友确实最能长久，可曾经向花中魁首开口询问吗？三用前韵酬答沈同年 两只鞋刚从什么地方走来？两鬓如蓬，无处躲避风尘。江湖之上，谁与我共看千里明月？轩冕富贵，确实如同一杯水。即使穷愁侵入病弱的骨骼，也决不会让荣辱进入心灵。只消让处士之星明亮而滋润，不必让三台星宿进入斗魁。汪校正赠送鹦鹉 山中寂寞，没有人可以交谈。来自陇地的客人恰好从什么地方来？常常感叹俗人的话少有意味，哪里知道凡物都忌讳才华过多？关山坐然相隔，却同看千里明月；湖海之间彼此相忘，只共饮一杯酒。它毕竟和我不同，长着鸟的羽毛；檐下群雀徒然惊疑猜测。

译《秋崖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一 宋代方岳撰写 诗：七言律诗体 寄给范参政 被放逐的客人没有书信传入帝城，灵光殿如今还缺少公卿。当时哪里敢写信请求留住三宿？诸位老臣中又有谁会招请鲁国的两位儒生？两座青山高耸，可以容我卧在雪中；一头黄牛驯顺，终究完成春耕。深知贫穷微薄，难以有所作为，仍庆幸在山林之间见识到了太平。寄给史监丞 卧在云中的空山里，怀抱着明月的清光。不愿用这双手向公卿作揖，诗狂哪里肯换五花马？酒兴一来，径直乘着双玉瓶。老夫胸中吞纳云梦泽，夜寒时笔锋卷起如雪涛般的声势。三生若是杜牧，能容得下这样的狂态吗？醉眼之中何妨横过一笑。挽谢公王 带着白鹿书院遗下的书，山泽中的清瘦之人归来，花木全都足以娱人。功名的梦境，像晦庵一样幽晦；礼乐成了他的家，又像迂叟一样迂拙。雪屋中一盏孤灯，正值春夜过半；竹山千古长存，暮云孤雨，寒愁断绝。兰亭修禊之后，只空留下九老图。谢管辖挽诗 长剑在空山中发出吼声，鹤的梦境清寒。聂仙夜里来访，戴着碧云冠。两座山拔地而起，超出烟尘之外；归来于一条山谷，天地也显得宽阔。月光照满石坛，朝拜北斗之后；在竹林小屋中安眠，请求留下诗篇刊刻。松花落尽而不知天晓，只留下残碑，供世人观看。内翰程端明挽诗 倒泻银河洗涤肺腑，起初传下的清寒诗句已经落入人间。我们州中谁能继承龙溪老人的事业？内相又哪里只论豹尾上的斑纹？自从汲冢出土以来的书籍全都读过，商盘以上的古文字也用笔追摹还原。难道没有名字可以藏入金匮吗？只是向君王求得一份清闲罢了。其二 转身之间，政事堂已经挂冠辞职。神武门的退隐为何这样匆忙？醉卧在山前山后的松风之中，梅树屏障上还留下题字，春天却已经消逝。八十岁如磻溪老人般建立功业，百年人生在流水中自作平章。老天难道肯让这种文章坠落吗？如今剑履已空，只有笙与鹤飞翔。依程、汪二兄投赠诗韵 还没有谈论是否相知，已经确定那个人是谁了吗？只是担心在春日郊野中失去旧日的自己。穷困衰老，不随从时世变化；即使行为简薄，进退取舍仍知道圣人所厌弃的污浊。陶元亮已经觉悟今日正确，祁孔宾不必白费力气连夜呼唤。便打算耕田种桑，教育猪狗般的子弟，不让他们被人指责为一无所有。其二 是谁让词林中有人出人头地？穷愁之中自己想要撰写《春秋》。举杯的手还能够持蟹，解下玉佩却没有刀可以用来买牛。何必让文章震动海内？我已经甘心在烟雨中老于幽僻山岩。芷草汀洲、兰花水渚，以及《离骚》，都交给春江任意流去。寄题盐城方令君摇碧阁 有山而没有水，山便枯槁；有楼阁而没有书，楼阁便不清雅。是谁想出的办法？令人三声叹息。赞美您在这里，四种难处同时具备。身为宰官却坠落到秋城，听着更声；处士之星清寒，住在雪野耕作。早晚插上桅杆，重新拿起苍石旁搁置的秃笔，和您相逢酬答。依程兄见寄诗韵 万事对于我都轻如一根羽毛，唯有未忘情之处还清合于圣人。哪里需要向长杨馆进献赋作？我只把诗歌当作细柳营。岁月使霜后的树叶凋零，交游聚散如水中的浮萍。短笺忽然送到维摩室，我还不相信文字之盟已经冷却。简寄季桐庐 惭愧的脸面哪里经得起相见？客星已经移舟，请暂且不要靠近。汀洲的鸥鸟、沙上的草一直连接到昏暗的江面，蟹舍潮水退回，带着雨后的腥味。归去时还剩下最初的蚕茧和栗子，天生就能耗费那些笭箵。诗人的肠胃一夜之间生出锋芒，试问故人那两只玉瓶可还在？刚看到台章，弹劾我面目可憎，嘴唇也令人畏惧。生来没有燕颔，不能凭此封侯；贫穷却有牛衣，可以稍稍减轻忧愁。老了，江湖上只剩两鬓短发；自在地处在天地之间，只有一叶归舟。乡野之人从前以麋鹿为友，人世间的是非与我全不相干。对于口角上的褒贬，我哪里敢妄加评论；也全然忘了内心自有一部《春秋》。依辟雍同舍所用魁字韵 同辈参差不齐，我又落在后面，没有经过老笔扫除尘氛。闲来只知道天地间的铜狄，莫要误把《春秋》写进玉杯。残稿略可拿来供酱瓿之用，骚人径直想筑起诗台。还要烦劳同舍郎为我品评，只是缺少同年旧榜上的魁首。送寺丞韩君出守新安 您家文集有陆参作序，老笔颇多夸张；歙州这个大州，三百年来已经今非昔比。二千石很庆幸得到如今的太守，只是早田已经枯槁，曾经还关心旧日之事。石头虽奇，却没有碰到收取肥沃土地的机会；沃野上桑麻丰茂，山雨之外，百姓也归来购买瘦牛。其二 我们州难道只是山水美好吗？又受诗书熏陶，自然不同。牧守曾经留居于此，如今相国也是本郡人，何况还有我文公等贤者，正雅意欲以礼祭祀他们。一念之间何必多发文书？对着三十六峰吟诗挥笔，只管在太平丰年中安闲度日。梦见平山 击楫渡过江涛已有二十春，平生踪迹如今都已成为陈迹。秋城一别，芙蓉已经凋老；夜间击柝防守番人，杨柳又已抽新。社燕想要归去仍在选择栖木，佛狸只要不死，每每还会惊起尘土。听说今日已有三次捷报，不要让北方骄敌只剩一轮车轮便返回。寄给吕宗卿 从前我在林皋间有如麋鹿般的姿态，为什么如今我又思念起那里？船行严濑常常遇雨，山中认得我同宗的人却少有诗作。对风月已经厌谈当世之事，只与古人约定于天地之间。西湖烟水在春日安然无恙，坐在那里想来，梅花圣人也会知道。依李君携示《唐告》诗的韵 唐家甲乙等第尊贵的门族，谁的声名流传到了今天？一代衣冠之族，有王子表；历经三朝，承受圣人的雨露之恩。曾经在竹巷中与双玉同醉，尽拿出花绫许诺价值百金。漂泊湖海半生，如今见到了你；抚摩着你，才没有辜负我这渐渐衰老的寻访。依黎倅诗韵 幸好青山肯分给我一席之地，披一件蓑衣为什么不一直睡在云中？西塞鱼肥，尽可垂钓；北山的鹤在怨谁为它勒石作文？自行脱下唐衫去寻找帝王车辇经过的道路，只拿《周易》对着炉火熏读。追逐蛮触般的纷争不是我的事，终究想在茅庐中老去，等待聘请我的君主。依卢监诗韵 兰亭中人迹寂寥，何年才能让我着身于酒丘，也做一个闲散冗员？寻访雪溪，不欠酒债；主持《禊帖》，有作诗的权力。千岩秀美之处，书籍多得像墙一样；五月清凉时，藕大得像船。只这样漂浮饮酒，实在就足够了，何必妄想到花边去。依徐宰题《岳王祠》诗韵 杀伐之气仍缠绕着岳字旗，秋风中铁骑已经向南归去。一个“和”字误了国家，如今将近百年仍遭受祸患的机兆。白骨虽自荒芜，公论仍在；青山固然美好，物情却并非如此。一抔土下谁来凭吊长陵？眼泪落在囊封的御笔上，依然可以看见。悼念祭酒徐仁伯 皇天的老眼究竟安在哪里？像您这样惨烈的祸患，古来也是少有。鸩毒没有让人猜疑，叔子的药家，究竟是谁死了？颜畿之人的心即使险恶，也难以使是非清白；世事变迁不能磨灭的，才是真正的是非。毕竟应当怎样写入史册？傍晚面对江水徘徊，眼泪沾湿了衣襟。其二 同去拜见翘材馆，谈话直至面前；分别才两夜，讣告便惊人传来。把这件事放到百世之中，也没有今日这样令人痛惜；杀死我三良，还不到半年。您在朝廷端直清正到底，世人说次相正直如弦。我们共同上奏的篇章送入寥阳殿，未必精忠会隔绝于九泉之下。依徐宰斋宿学宫诗韵 在孔堂冒雨留宿，何不头戴儒冠？自当与诸儒共同守护教诲箴言。白发和一经，在流俗眼中；青山与千古，寄托着圣贤之心。夜窗下灯火冷清，书籍多如墙；春草丛生的坛场荒芜，杏花开满树林。想来梦中醒转时，科斗文字的墙壁上，隐约还留有丝竹的遗音。与群玉同舍分别

译才踏入蓬山的道路，已经迷失在青虬夜吼之中；又向东向西奔走，略有一日的雅兴，苔藓石头还没有干，千佛题名写满府库，敲动茶具，玄鹤在军门起舞，草拟檄文时玉骢马嘶鸣。群仙一定说有个粗官在台史任职，如今太白星的位置已经低了。依刘架阁和我壬寅年入局诗的韵 进入开图籍的官署，何必钳口，还要谁来校勘？蓬山有三万签，有竹子的两扇窗下姑且安歇。为了梅花一笑，曾经巡行到檐边；虎头食肉又有什么用？熊掌和鱼，哪里能够兼得？好事之人来访，就勤快地带酒；即使没有奇特的字句，也不至于使他厌烦。铨琐 绿色苔痕浸染着残缺碑石，已经侵蚀断裂；抚摸着名字，笑自己衰老迟暮。昨夜云气寒冷，人在何处相似？雨锁重门，春天也不知道。不要倚仗《离骚》，足以使我命运困顿。从来造物主也像孩子一样痴顽。回头说起十五年前的往事，独立在东风中，举目望去又有谁？送滕广叔参加铨试【广叔的尊父从补入上庠直到赐第，都是上十名】矮屋中曾共同分受雪夜的灯光，如今彼此都期待登上青云。取得官职，谁说不是黄甲；像我这样如今仍只是白丁。分别已久，不必再论清浊；酒意亲切，或许梦中还会梦见长亭的长短。一生科举名次列在十名之上，自然有你们家旧日的典范。和知郡史监丞《鹿鸣宴》诗 文物和声名盛极一时，秋日傅岩的人不必等待形迹显现；寻求文章如同扛起龙鼎，雄豪之气在手，拔取鲸鱼之牙，任意漫游。温饱当然知道不是雅士的心愿，天下太平又有谁来借用前代的筹策？我老年曾登上慈恩寺塔顶，愿再让诸位贤者高出众人一头。县中送来的邸报 绿荫掩映的门巷冷清沉寂，什么地方忽然来寻找文书？谁爱屋及乌，正好引来美玉，同骑竹马，或许能登上金榜。如今我早已看淡人世，旧纸文书哪里能损害道心？只有断云知道我的心意，为我驱来一场雨洗涤山林。依净照诗韵 一根竹杖，一件僧衣，出山来相访；想不到这个人，原来如此可亲。我早已听说您挥翰的手，法师难道愿与我相对而坐、以身坐禅？山林自有意味，青灯古朴；天地无情，白发又添新。认清本来的真实面目吧；瀑布泉水旁的好诗，尚且不知通向何处。赠给谈命的人 有客人带着诗，夜里敲我的门；典当衣服又何妨，何惜倒空我的酒瓶？山城难以找到葡萄绿酒，竹火煮成的酒终究勉强胜过鹁鸽青。违逆世俗，坐谈摸虱，不过是略知其事；想谋生，还要读《相牛经》。从前人们也多称赞我，只是正因为没有钱，说出的话便不灵验。赠术士王髯 王髯来拜访我，我这个秋崖还没有弄懂青囊之术，姑且相对下棋。世间万事只需消解三个字，就能使一生宽舒，破除百年的痴愚。有田种高粱酿酒便可以了；没有命分读书，就姑且放下它。苦苦劝你不要沉溺于寒窗科场的梦想，只怕这话会被白鸥知道。依叶宗丞约游括苍诗韵 一首诗还没有写完，括苍州的旧债已经拖到春日泊船沙岸；问水路山程自然勉强，如同我这个郡里好酒，如今才听说有括滩的清流。文章还没有得到半分功力，故旧之间却难以减少少年时的情谊。已经铲除莓苔，重新种下竹子，只怕没有言辞来与这位君子结盟。题《归来馆》不要问陶渊明与尘世相隔多远，归来时酒瓮的酒已碧绿晶莹。醉卧在明月下本来无价，对着凌烟阁画像自有人才。闭口不谈当世之事，掉头宁愿做太平时代的百姓。春来春去，只在棋声之外，不管人间棋局如何更新。在江楼与蔡吏部、林直院分别 又丢下蓑衣斗笠出山而来，江鸥哪里会不猜疑？一醉真能吞下溟涬般的天地混沌；三个人曾经共同居住在蓬莱。翰林词伯，以玉为骨；直指绣衣，使霜成为台。不要笑樵溪的穷太守，短篷处在烟雨中也很好啊！依楚客诗韵 戍楼号角吹来，短鬓已经斑白；这份情怀交付给饮酒度日。两淮没有战事，山色如画；明日是九日，菊花还没有开放。有客人敲门，或许是来询问事情。没有田地靠近城郭，却又想念家乡。大雁飞来没有带来江南的音信，只带着新的愁绪落在晚沙上。“苻坚”的“苻”字从竹，非“载赓”，呈给似之 上天让西头扫除泽苻，飞英也暗合孙吴；冰肌使人愁如云母，水骨浮着木筏；立雪的姑竹，真是丈夫啊，能够挺拔刚强。梅、兄弟也清瘦，一件蓑衣有谁陪在篷船中住宿？画出寒江上独钓的图画。经过吴江 风借吴地松江十幅蒲帆，春愁茫茫，烟草交界处一片迷蒙；船边不时有会叫的鸭子。如今撒网也没有大嘴鲈鱼，想去访问龟巢前的杞菊。谁来怜惜麋鹿旧日的姑苏？再斟一杯酒，祭奠沙头的月亮；风物分流而来，却没有一样来到我这里。种桂树 山翁没有置办碧油幢，却准备在秋风中挖种老树桩。咀嚼冰雪，还不必谈香气满世界；睡在云中，已经满足于月下窗轩。谁分给我玉兔捣出的千杵玉屑？不必耗费鸿门宴上的一双白璧。早晚要乘木筏询问银河，叫童子多多酿酒，装满酒缸。依郑省仓诗韵 月亮照满长汀，傍晚沐浴后又添清新；一阵凉意还降临，足以耐受冠巾。江水连接碧树，自古至今都是如此；我与青山轮流做主人和宾客。想向帝子学乞巧却不能，只能坐守愚拙，哪里能免得罪溪神？从前鸥鸟相间而居，如今为何如此疏远？莫非它们也因炎凉而不亲近我。再次用前韵 雨后苔石水矶，一弯新月；铺着黄琉璃般的竹席，岸边戴着纶巾。平生没有辜负杨临贺，半夜又有谁来呼唤祈孔宾？足以傲视轩裳贵人，醉中成圣；哪里肯玷污笔砚去谈钱神？北山的猿鹤应当惊怪，已经觉得尘埃不可亲近。又依前韵 半夜的江城我早已熟悉，白鸥睡卧之处落着烟雾。诗写尽了，正好有牛腰那么厚的一轴；身体散漫，难道甘愿成为马嘴上的衔铁？时时用酒浇灌胸中的郁结，有时又嫌山峰像脸面一样高耸。春田荒芜，归去耕种才是；等到丰年，再赋《载芟》。其二 绿荫本来就可爱，瘦弱的马和小舟哪里经受得住暑气？炎热的沙碛渐渐凉了，客人姑且停留。水路虽然遥远，也不必贪赶。我们这些人到哪里不是三次被贬？这一段经历不必再忍受一次惭愧。山边有田，归去自然好；不要再谈朝三暮四。风作 年华流逝何止如蛇奔入深谷？做官大略如同鱼被钓上竿。从前本来就没有求取温饱的志向，归来后只把一切看作等闲。人间万事如风涛般急迫，雨外披一件蓑衣便觉得天地宽广。潮水退落，海门烟树一片碧绿；抬头已看不见长安。七夕潘宰相邀而未往 年老了该归去吧，只有拙朴还保存着。剖瓜也想问问天孙。故人有约，在夜堂中尽醉；老夫却禁不住秋暑侵袭，又怕长久羁留而耗费日月。正应高枕而卧，问天地如何。北窗风好，实在难以做客；还没有整理冠巾，已经有几个人来等候敲门。海棠 花朵半吐柔美芳香，暖意正使它娇妍。趁着晴天为什么不试着带笼鞭出游？杨玉环已经醉了，春天也无赖；把她贮藏在金屋的人，谁更贤明？花儿比作红儿，谁来编写花谱？诗篇传给娇客，已经编成篇章。湘帘外燕子飞过，人家沐浴着月色；对着春风一笑，便不计年华。其二 黄州不曾识得春风的面目，樊哙一类的人满山都是桃李枝。银烛深夜，妆额的颜色褪去；锦屏后睡足，鬓发垂下。半醒半醉喝着凌晨的酒，寒食时节既防雨又防晴。不要怨叹家人命运多薄，只因忧愁进入了老坡的诗中。用程兄韵奉诸公题跋后归还他人

译老砚已经生苔，这么长时间有谁怜惜？官场事务使人变得痴愚，江湖十年，春光无所凭依。天地之间如一叶舟，归去总有期限；客人相随，说着蜗壳般微小的言语。诗篇传来，说受到鹤山的知赏；剥去皮毛，留下的只有真实。哪里还用诸公写下绝妙的辞章？依乡友诗韵 书生谋生的计划本来就差，何况又如五技鼯鼠一样真正穷困？白白耗费寸阴来酬答，急切求取功名，还不如一斗米使侏儒吃饱。鸥鸟之盟正隔着千里，鹤的梦境何曾到达九衢？茅屋春寒的明月之夜，梅花可曾替我寄去音声？依三、四弟诗韵 功名到手不必嫌迟，只须努力，不要悲伤。二难兄弟难道不能共同分享姜肱的被子？谁来怜惜墨子染黑的丝？做官时身入金吾，我也喜爱；在饥寒中磨炼自己，你应当知道。青灯下夜深寂静，姑且参悟这些话，把它们作为陪坐的铭文。只有这一首诗。石孙偶然考中童科，程弟有诗，依韵作答 我已衰老迟暮，哪里还能施展六出奇计？幸赖桐孙有峄阳之枝。九经宝库即使没有遗漏地读完，千里马难道会甘受羁束？命运浅薄，久已遭受时俗的态度；这颗心不要倚靠什么，老天自然知道。等归去后一起买黄牛，在烟村中耕种，月亮像一弯眉。花谢 红花绿叶纷纷惊乱，醉意欲沉。晚风不容易让阿环双双回转；姊妹弟兄都有琼瑶般的面容，偏偏要试探先生铁石般的心。春日之事大略如飞梦经过，人生不要到了受恩太深的地步。《霓裳》一曲如今在哪里？只有长吟又短吟，始终不能尽意。晚春 疲倦的眼睛忽然惊觉，三月已经将尽；杜鹃啼叫之处，绿荫更加浓密。春天如今姑且停留，为了美好之景；雨不能放晴，又能怎么办？红花紫花只催人老，苍苍白发不要怨恨命运蹉跎。贫困之中本来就难以留住客人，幸好还有诗情没有磨灭。遣兴 不要怨恨乘桴出海的道路，不能通行是自身处于困厄，通达则是处于顺境。大千世界，在愁苦中衰老；八万障门，在嗔怒中生起。看得明白也不如放下，休息吧，这就是修行。夜里酒缸的酒已经熟了，谁能叫来一起小口饮用？人间的骨董羹。其二 年老后耕田锄地，容易变成劳苦；藤荫刚到正午，便躺在横卧的茅屋中。胡须眉毛很是古老，松树正对着门户；燕子的羽翼刚刚长成，便飞出巢穴。哪里才是归宿？只有以酒隐居；人确实老了，只有诗才豪放。即使贫穷也忍得住，不缺鱼羹和饭食。每每向着人世发笑，独自保持高傲。除夕 春盘里盛着生菜和草木八珍，灯前特别没有察觉家中贫穷。即使有许多荼垒之类的门神事务，屠苏酒还是最后由我饮用。衰老多病，没想到今夕竟然健康；片刻之后又是一年春天。东风从此不再清闲，万里乾坤一夜之间焕然一新。其二 梅花环绕屋舍，柳树遮住门户；这里不是闾巷人家，也不是普通村庄。归去寄居柴桑，人自然会老去，荒废的松菊小径却仍然存在。事情关乎时运，才能又有什么关系？技艺止于文章，道义却没有得到尊崇。半生的灯火读书又有什么用？只把黄牛交给我的孙子教养。其三 一头牛在西山坡，又走到东边高地；独自住宿。中年共同辛劳，世事大略如云烟般变幻消灭。人生还不如玉石坚牢，山林的性情与时俗相违。霜雪般的胡须借酒显出豪气，野屋难以张贴春联，自己研磨冰雪般的墨汁书写《离骚》。其四 当年的意气如今也足以令人悲伤，岁暮时的胸怀只有自己知道。十件事中有九件老天都不管，百事之中没有一件遂愿，衰老却如期而至。寒灯夜雪，渔舟蓬屋；春天与梅花共同来到野竹篱边。衰白的头发哪里能被东风吹绿？何必苦苦向着鬓边吹拂。其五 淡淡的村酿，旋即滤出，喝一杯便又了却一年的忧愁。愿化作道士前身的鹤，把我驱向禅林露地的牛。如今我怎么样呢？只是一个老菜圃；古人在哪里？也不过成为荒丘。牡丹暂且不要辜负我，已经替春风装点了小楼。其六 一枝紫竹，两双青鞋，这样贫穷地过完一年也自有佳处。不知治乱，身处闲适世界；浮沉自若，保持老年的情怀。有竹子的居所，即使吃饭没有肉也可以；粗陋的饭食哪里需要蔬菜和鱼？春天进入灯花，陪我送别旧岁；葛巾随意，面对荆钗。其七 家世中没有什么年代旧事可知，何况我已经老了！感叹自己衰败：玉丸不停留，年华衰老；铁砚还没有磨穿，筋力却已经疲惫。一笛跨牛，终究寂寞；花万钱骑鹤，两头都不相称。年年除夕吟诵椒花颂，哪里能劳烦先生再作几首诗。其八 守岁时欢聚，感谢两位侯爵；盘中堆满水陆珍馐。鲟鱼香气透出白色琼瑶般的鱼片，▯酒醉人，殷红如玛瑙的钩状酒具中盛着醍醐酪；远方分来闽峤的雪枝柑，还带着石桥的秋意。老饕吃得昏昏陶陶，除此之外只须一笑，人间百事都可以暂且放下。其九 短发萧萧，年老还侍奉祠祭；夜间三次登上坛场，吟诵华封祝辞。皇储承受天启，如同重轮之日；帝座四周环绕春意，举杯祝愿万寿。才具不能供当世使用，退居林下也仍盼望太平之时。穿羽衣舞动双手，香气如雾；报答白白享受的俸禄，只能祝祷福祥。其十 追逐风月，耗费攀登跋涉之力；流光渐渐逝去，几乎要像乳羝那样衰弱。命运最薄的是穷鬼，气性高傲却不能成为贵人；降低交游情分，哪里能得到玉连琐？世路真像铁蒺藜。还没有衰弱龙钟，姑且及时行乐；池塘吹拂出绿色，草木又萋萋。府公徽猷馈赠酒▯ 长须老翁躺在酒瓮旁，春日醉意浓得扶不住。实在可爱：琥珀色酒液浓厚，红色透入珊瑚钩般的嫩物，清冷生津。想用野外诗句酬谢，实在不配其价值；从侯家送来的，都是珍品。这种酿法即使流传下来，也没有这样的原料。石桥的雪水，玉色粼粼。夜渴挑菜 酒醒时，山月将要照入楼中。小心摘取园中蔬菜，沟渠已被白雪覆盖。春意进入石炉，烧着翠绿的锅；波涛翻动银色海面，青虬奔走。完全摆脱了诗书气味，满眼都是本来风露般的秋意。不要怪众人难以交谈，我满腔心思原来只是烂羊头。送徐太博守莆中 南州高士心如水，夜雨中的炉亭又将迎来一年。早晨的行迹只如初到之日，州府的旌麾仍将在这里停留两年。秋来竹屋中多有归乡之梦，上天让莆人展露一次笑颜。馆舍中的诸生对您依依不舍，眼前的循吏果然一个个清楚可见。相传士子多得像鲫鱼，大家都喜爱府公清正如山。庆历年间谏臣的奏书还在吗？干淳时期的文章辞赋，愿追赶并取还。郎官红熟时海风平静，通印子的果实肥美，春日渔网闲置。心中的愿望只是太平时代儿女的言语，诗坛尊宿却已鬓发斑白。欢迎您骑竹马而来，为何来得这么晚？赠别时的垂杨枝却不可攀折。愿意和老夫抱持同一个心愿，不必担忧我们的道统长久被阻隔。仿效《演雅》

译山溪曲折如斗，行走又像蛇行，穿过幽密之处，显现万物的情状。蜜蜂因为没有花，粮道断绝；蚂蚁知道将要下雨，已经排列成阵。蝉饮风吸露，蜕壳而去；鹤昂首凌霄，鹤骨轻清。鸜鹆能跳祖仁之舞，亲近鸥鸟，想与海翁结盟。还没有忘记王谢寻常巷中的燕子，却不肯让郦生成为我的友莺。鹭鸟争先恐后争食，喜鹊占据南北，开启门庭。春池水声泼泼，鱼儿正当繁殖；霜冻的水洲寂静无声，大雁不再鸣叫。啄木鸟像画符一样善于啄出蛀虫，提壶鸟沽酒催促耕作。蚌哪里懂得知识，只会三缄其口；螃蟹坐在风中吟咏，最终被列入五鼎烹煮。巴郢歌女画眉，反而调转律吕；张仪、苏秦巧舌如簧，决定合纵连横。鹅恼怒于《晋帖》中得到奇字，鸡啼叫着祖逖的鞭子，并不是恶声。牛吃饱后卧在夕阳下反刍，鹿误投干叶而徒然惊慌。一枝树足以让鹪鹩栖息，三窟经营只够狡兔藏身。蝌蚪文字写在草泥间，古拙难辨；蜗牛涎痕留在苔壁上，篆书却精细。蝜蝂昂首贪取，宁死也要奋臂；螳螂因此招来祸患。山麂见人，头颈高高竖起；野鸱得到食物，腹部鼓胀。野鸡宁肯连累族类，也甘愿成为掩蔽物；鸭子懂得人言，略微能自报名号。羊性狠毒，却滥称髯主簿；蠹鱼肥满，便荐食楮先生。猿猴颜色虽美，却深深逃走；狗不必有许多骨头，也一定会争抢。青蛙为什么自称公而发怒？斑鸠即使笨拙，也只求安静无所经营。劳苦形骸在天地间都如同一场梦，蝴蝶化作庄周时，月色正明。《秋崖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二 宋方岳撰 诗：五言古体 小集于垂丝海棠树下 春风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所到之处都形成芬芳明丽的景象。墙阴下的树木憔悴，哪里知道岁月已经迁流？今天早晨我迈步穿着鞋行走，红色珠缨鲜明灿烂。残余的醉意使人难以扶持，背对着晴日烟霭低垂。风光和日色并不宽待人，只怕坐着便随轻风飘舞。勉强起身跟随我同游，一笑之间都显得娇艳可爱。又 再斟满我的紫金盏，醉倒在这红玉杯前。万物既经老天亲手造化，都是元气滋养而成。世间万物本来各不相同，时机一到便都纷纷显现。它们各自得到自己的本性，难道也是造化偏私吗？你看枝头的花，盛衰荣落正由此开始。可以确定的只是本性，不可违背的是时令。南窗偶然书写 我们这些人一向迂阔疏放，与世俗自然很少合拍；不善于开口嗫嚅，正因为胸中有磊落不平之气。向人折腰、迎合人情，高谈阔论却常常困顿坎坷。归去吧！夜里窗外下着雨，庆幸自己没有失去本来的我。琴酒相伴，日子多有闲暇，也没觉得这个打算有什么不对。秋风带着明月而来，流光陪伴着独坐；举杯祭奠刘伶。那些豪杰，真像小小的蜾蠃。其二 西风忽然凄厉，明月流泻着洁白的光。客人从什么地方来？佩着兰草，穿着芙蓉衣裳。他挥琴弹出哀伤的曲调，夜色寂静，山色苍苍。可爱的人啊，是酒友麴生把我挽到无何有之乡。醉中把万物都看得淡然，拄着面颊歌唱《沧浪》。其三 毛颖使轻浮的俗人疏远，孔方兄使我们这些人淡泊；不必像奴仆一样侍奉钱财，正可以把诗文当作主人。拿着这些又能把我安置在哪里呢？姑且足以自我夸耀。过去曾和诸位儒者谈论周公、皋陶之道，这番话终究应当等待时机来酬答，只是时命没有遇上我。想说出来，又怕惊动那些纷杂卑下、没有什么高明之处的人。我梦中正要服药，有人告诉我说：“攻伐得太过分了，这会伤害天地的和气。”醒来后便把这件事记下。过分谦下就是过分谦恭，过分恭敬就是虚妄的恭敬。礼尚且不可过度，何况用毒药攻治疾病；毒性太猛烈会损伤冲和之气，一时痛快却丧失性命。万事都有其中正之道，不要让血气横行。你暂且慢一些，也许就能见到自己的本性。不要轻视梦中的话，能够克制私念，便可以成为圣人。和三、四弟的韵 清明时节天气刚刚晴好，出游的兴致和上巳节相近。只要有松叶酿的酒，哪里还需要杏花糖？渔船篷顶露出半根竹篙，绿色烟雨含蕴着幽静清气。我遥想兰亭的人们，高高的坟墓也已经夷平，只空留下几行墨迹。日月衰老，迎来送往不止；哪里知道狂放的李白，醉醺醺地骑着长鲸。宇宙曾经有过什么呢？一笑之间，我的诗便写成了。用韵答还学者的诗卷 裁菱叶做衣服，缝荷叶做房屋。砍柴取水，秋夜寒冷，悲风吹入琴声。曲调并不怨尤，山泽中的清瘦之士自有道义。奉行金玉般的品德；百年之间，进退屈伸，万事反复翻覆。富贵人真是拙劣啊！胡椒多到用斛来计量，又有什么用？哪里比得上留下的诗篇，自足以寄托幽独之情。贫穷本来就是士人的常态，前人的话明亮得如同蜡烛。菜畦 踏着云气催促园丁，趁着雨后锄菜。新翻的土壤肥甘，春天环绕菜畦的烟气很浓。清晨带着锹来，不要让蔓草滋长。随手拾取枯竹枝，插在诗思的肠胃里。风露带来香气，青菜鲜嫩脆美，已经可以采摘了。谁说庾郎贫穷？还没觉得连三把韭菜都缺乏。哪里知道世上还有人，仍嫌一万钱太少。请求辞去职务归隐而未获准 老马疲倦，长路漫漫，归去吧；鸿雁也安适地栖息在深林。庐山和江左，早已使我耗费了许多越地的吟兴。樵川遥远，在什么地方呢？难道还懂得操持南方的曲调？三次上书到光范门，香火盟誓仍是当初的心愿。很听说丞相发怒，竟想劳烦他来察看。哪里知道新栽的梅枝能否经受雪霜侵袭？谁和我一起迅速移栽竹子、经营园艺？这十亩荫地，唉，连饭也不足，尚未能决定是投簪归隐还是出仕；两边都为难，只能搔着头独自饮酒。亨道来了，能够和我对弈。月光下，文振听见后堂传来歌声，便离席起身。高大的梧桐被凉风吹动，月色像刚磨过一样明亮。我们这些人的胸怀如冰雪般清洁，面对这样的良夜又能怎样呢？两位客人确实非同寻常，一盘棋下得几乎要忘了时间。中庭人声寂静，玉佩相互碰鸣。高雅之士多么洒脱，庸俗之人谁还来讥笑责难？哪里能得到玉制的跳脱，斟酒给我用金叵罗饮下？昭华不露面，只有独自抽出长声歌唱。径直让郑子真飞梦到巫山之中。停船钓台 落日时分，鸬鹚迈步，倚着竹杖；羊裘蓬松披散，幼竹稀疏，古木闲静而森郁。酒尊置于幽僻的小径旁，石头参差如齿；醉后的衣袖被风吹得翻飞。我遥想钓台上的人，老苔上还留着两道小腿的痕迹。哪里知道九重天子的尊位，竟比不上月下的一杯酒？可叹啊！侯君在旁边坐着接受富贵，吞没先生，难道不是错了吗？肯和痴人说话吗？我的诗也成为多余之物了。舌头一动便再也无法收回。牛屋 用连根的茅草覆盖，用带叶的细竹编成屋顶，让我的小牛犊安卧在烟雨之中。清晨架起犁，开始学习耕作，敲打驱赶自然少不了。我的粮仓什么时候才能充盈？你的屋子不要嫌小。半山上的月色荒凉，四面墙壁间云气缭绕。只求吃饱之外，再相约以短笛相伴，秋声渺远。黄钟般的牛叫忽然充满喉咙，声音仿佛要震动林梢。哪里还用叹息那些不耕作的人，华美的屋脊直上云表。山行 山势想要高耸而深远，道路想要盘绕而曲折。起初开荒时，只怕时间不够。沿着松林走了四五里，云气缭绕在上下山谷之间。在千仞高冈上抖落衣尘，迎着月亮吐纳如横玉般的清气。如今又经历了什么呢？这种兴致已经无法继续。一根竹杖使筋力疲惫，篮中的笋有时还会翻倒。平生爱山之心，怎样才能得到两只黄鹄？从前像鸿雁翩然翻飞，如今却像小马局促难行。盛衰本来就是常理，细小得如太仓中的一粒米。把它交给琉璃杯中的黄酒，再用葡萄般的绿色酒液浇灌。又 我们州本来就人才很多，佩戴霞彩般佩饰的人彼此相继。考亭老人朱熹真是美好，他和伊洛诸贤并驾齐驱；在清庙中进献鼎彝，以黄琮加缫丝为礼。借此竟使晋地的鄙陋之人爱好学习如同爱吃烤肉，难道只是凭着老练的笔力，在秋风中争相驰骋，让奇文吐出寒光，在明月之夜彼此辉映吗？应当抱着遗留下来的经典向皇帝陈说广厦之策，提出平津侯那样的几条策略。至于我，却没有闲暇；士人首先要重视器度和见识，像兰、鲍那样的品德，自然会随着教化推行。你们要努力啊，不要用《子虚赋》式的夸诞来炫耀。

译寄给陈国录 秋夜何其漫长，客居中的梦何其短暂。只是因为要应付识字之事而受累，弹着剑铗，落寞地住在孤馆。所思念的人远在寒江之外，苦于难得相见。难道没有可以携手同游的人，只是知心话又能和谁倾谈？过去是屋檐下的梧桐，如今却成了沟中的断木。江风摇动青灯，几案和砚台上的尘土几乎堆满。不习惯处理典籍和书签，给你的信也懒得写。听说你要教授辟雍，如同乐师得到嶰谷的竹管。诸生都沾染了追逐声名利禄的尘垢，很想为他们彻底洗濯。什么时候能在夜雨中的床榻上，共谈晴云映在酒碗里的景象？感叹风寒而谢绝客人 屋角的青蛙呱呱鸣叫，老牛呼哧喘息。正因为一朝之间喧闹异常，竟造成了十日的灾害。天公实在难以预料，气候随手便转变。我贫穷，只顾眼前，匆忙脱下春衣拿去典当。哪里知道昨夜下了雪，身体缩得像蚕结成的茧。于是鼻涕流个不停，外来的寒邪闭塞关窍。怕风实在厉害，防秋之事又比怕酒更厉害。拿起浅酒，叫童子告诉客人，因此只好向客人致歉请他离开。假如我早些察觉，哪里会有这样的错误？这才知道天下的事情，因谨慎而失败的很少。采菌 沿溪走了几里，见到雪地里的菌子长在寒冷的草叶上，久晴之后已经危险得快要枯萎。抱着水瓮每日斟酌，实在可怜书生的愚拙，只为一张嘴，顾不得双脚辛劳。龟肠早已习惯饥饿空虚，鸡肋也忍心拿来解馋。唯独奇异的白云芝，风露专聚于一山沟，我亲自寻找，随樵夫归来。远远捧来飞泉煮它，这难道还不够吗？只嫌村酿太薄；世途上的话有百车之多，官仓中的陈粮却只有一龠。何必招受讥弹，反而背负两只草鞋？甘美的饭食自然可以当作肉，石鼎中香气淡淡升起，哪里还会想念武昌鱼？何况还有扬州鹤。有人把晦庵的真迹寄给我，原来是《寒栖精舍诗》，于是依照它的韵作诗。富贵不可期待，贫贱也不容易使人骄傲。山中人竟如此昏昧，眼前的风烟转瞬飘散。鹪鹩有一根树枝便足够，哪里知道还有九霄高空。我知道古代的人，千年之后都寂寥无闻。到寒栖精舍寻访，野外的绿色摇动着轻微的声响。一面屏风直挺挺地耸立，万里景象显得遥远而高旷。直到今天，空堂中仍仿佛留有云巾草履，保存着遗世高标。是谁横吹笛声？有些人已经无法招来。再过五百年，或许容许我来摩挲青瑶。还怜惜沈东阳，燕雀徒然喧嚣【说的是弹劾翁的人】。我梦见有人送给我一盒宝器，说：“这是僧某甲入寂时奉送给你的。”我一念之间不敢接受，想着应当拿去供养善知识。回头看见僧人在旁边，身材魁伟高大，我向他作揖，姿态很粗野。他突然大笑说：“我不管。”于是就在墨格纸上写道：“老藤一枝，孤云万里。如是我闻，我闻如是。”放下笔，结跏趺坐而死。醒来后，便作偈说：“哪里知道这僧不是异人，和我往昔本有缘分，希望能听到这件事。” 这位师父是谁？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同世俗断绝？从前修行的是什么法门？如今又获得了怎样的寂灭？又因为什么缘故，梦中来同老夫诀别？既然身体如同虚空，又有什么差别？为什么还要显现出‘我相’？送别的礼物何必如此琐碎？那分香卖履的做法，什么才称得上豪杰？老师已经超出世间，又还有什么可留恋的？难道结成的我的一切法都不存在了吗？为什么留下这宝贵的诀语？请问这宝物从哪里来，难道是为我们这些人准备的吗？师父如今要往哪里去？还要再吐出广长舌吗？燕子来筑巢 我贫穷，自然没有自己的房屋，只能寄居在乡村。木槿篱笆围着三间屋子，荒凉寒冷，连天也不理会。燕子又听到了什么，竟然到我这里来住宿？难道因为菊花还没有凋谢，又有竹子可以亲近？它不去敲富人的门，宁愿来陪伴老夫。这份心意实在可爱，却也很像我的懒散。所需不过半丸泥，并不费一束秸秆。为什么直到风暖花香时才来？选择宅地未免太迟了。努力吧，你们老翁老妇坐在席上，难道还有闲暇把席子坐暖？主人应当庆贺巢成，再用晴云映在酒碗中的美景来祝贺。次韵久雨 我年老而且不懂世事，捆起书本离开溪堂。哪里知道十日的雨水，竟换来两鬓的白霜。苔藓湿滑，蚯蚓争着占据席位；云气蒸腾，蜗牛在屋梁上爬出篆字般的痕迹。夜里把床移开躲避潮湿，抬头看见天边裂隙透出的微光。长安又有什么好处，难道肯堕入追逐声名利禄的场所？人们都爱我的草庐，面对这种情形我实在自伤。早知做官是错误，真后悔没有藏身于三条小径之间。沙嘴上有一万竿竹子，屋顶旁有千株大树。天晴时应当一起穿木屐出游，下雨时也可以饮酒。不要让蛙黾之类在我身边喧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有客人送来鸂鶒 水边禽鸟中有鸂鶒，彼此相伴到老，发誓永不变心。它们在晴朗的水洲上互相鸣叫，处处睡在春日的莎草上。三生以来都被爱欲牵引，连射鸟人的罗网也不躲避。如今被送到山崖下的笼中，困窘愁苦地相互对望。我将把它们放回去；这样红色的羽裳，哪里需要多大的池塘？即使只有尺许见方，也足以让它们自在游动。想着为它们修筑栅栏，结一座像渔蓑般的小屋。选择好地方安置它们，千万不要再想念江河。难道只能像林外的斑鸠那样，任晴雨改变而不能自持？人们应当以此为鉴：妻子柔顺，丈夫和悦。

译答吴尚书 今夜又是什么夜晚？翠绿的笼子里飘着蒲艾的香气。明天就是端午，节日景物让人追想楚地故乡。客人从什么地方来？寄给我锦绣般的文章。江山相隔遥远在什么地方？却仿佛可以舀取那清润的风采。忽然想起老先生，正举杯祝贺千岁。北园中有万竿竹子，想来能看见清凉的竹席。哪里能得到列子，让他驾着风载我到古老的苔藓旁？纵情谈论，拍掌而坐，把胸中冰雪般清洁的情怀一吐为快。当时写《巴曲》，本来打算写下几行字。可是笔搁在笔架上落不下来，只好作歌，慷慨抒发心情。如今也还是这样，歌辞虽短，情意却很长。社日因旱灾而吃蔬食 骄阳挟带着融热的风，合力造成这场旱灾。南山上只有一寸厚的云，却使天地四方都望着它，似乎云气充满。猛烈的风还没有等到同类聚集，赤日已经像撑开的火伞运行。幽窗前的葵花虽然长得高，玉立的身姿也只能聊以自我排遣。茎内已经干枯，不能自我支撑，枯槁的颈项又有什么值得计算。由此推测西边田地的收成，可以想见连一根秆都难保。社公也太能忍受事情了，过去的水灾从来不肯由水渠管理。如今正为御膳的忧患而勤劳，下令把牛屠宰。于是使屠夫的手空忙，田野间没有肉可供醉饱。只听说已经下了宽大的诏书，责罚之事宁可暂缓。龙湫中有潜藏的鳞龙，郁结屈伏，困倦得想睡。写文移赞颂风伯，可九重关门又有谁能通达呢？秋热 衰老之人不能忍受暑热，盼望秋天盼得很厉害；秋天近在咫尺，却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暑气像炮火烹煮到这种程度，实在使老夫大失所望，也自己感到惭愧。穿着两只木屐去青山，只能想念我的故人，却不能相见。农家请我谈论田事，使我屡屡叹息。六月积水成为泥，七月禾苗枯槁如腊，十成中连一两成都保存不住。正赶上蝗虫横行，遍地狼藉；我饥饿得不能度日，农人炎热得连夜晚也过不好。你热了还可以乘凉，我饥饿又怎能长久忍受？又 残余的暑气多么奸强酷烈，竟不肯退去！初秋太像君子，只会收敛躲避，不敢同它抗争。薰风何时才来？百姓怨怒，实在昏乱烦闷。吴地的牛正喘息着望月，口渴地盼望收获。代表秋天的金行既已当令，炎热却仍然故意留在今天。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秋夏交替终究昏暗不明；我怕热如同怕虎，惊悸得汗流浃背。南山雷声隆隆，云气突然涌起。谁应当写信给老天，为世人请求沐浴？让风雨把这一切冲洗干净吧！这样的热气不可再有。和至能夜谈 我的一生如同远征的鸿雁，岁月如脱缰奔跑的兔子。江上的烟雨中，寒花凋老，春天已经将尽；难道肯辞别白发的亲人吗？我大概是因为贫穷，所以文章一直没有写出力量。难道是儒生的衣冠耽误了我吗？至能是我们一类的人，没有随从时俗；在青灯竹窗之下，常常纵论时事，吐出如风雷般的议论。万马奔向沧海，百川汇赴大海。即使借奉常之名荐举，若脸色稍有违逆，堂堂湖海豪杰，难道能供人折腰使用吗？你想来我这里吗？西山馆舍美好无比，请不要挟着笏板前来，恐怕会触怒西山。山庄记事 早晨起身擦拭两只鞋，因为谋求口粮而被驱迫。督促童子收割秋庄稼，夜里收获的东西少得可怜。田翁恰好经过，我看见他面色黧黑而瘦弱；他详细说土地贫瘠，年成虽到却困苦艰难。一顿饭尚且不能自给，更没有谈到偿清租税。昨天乡里的耆长来了，我的名字又挂在欠税名册上，只得割下绢帛交官。缴纳官物时官吏发怒，说绢的边幅太窄，扔到堂下台阶。退回来的文书印迹鲜红，只好卖牛再买丝。夜里点着篝灯不停纺织，明天要到东邻借牛耕种小麦。长期贫穷使人情淡薄，只怕又没有人肯怜惜我。人走后更加感伤，走来走去仍然叹息不止。我回去无法入睡，草根下蟋蟀在鸣叫。八月十四夜对月 澄澈的天空四面没有云，明月仿佛凝结的霜。我在南窗下披衣而坐，领略今夜的清凉。鸱夷中的酒已经干涸生尘，再也无法享受酒的滋味。想要登上九重关，写信诉说世事的繁忙。百年中哪里比得上今夜？如今我却拿着空酒杯。竹子真是可爱，清影越过墙头飞来。承受那风露般的姿态，洗涤我冰雪般的心肠。明天应当把酒瓮酿熟，看春水般的酒液流过糟床。这样的良夜不应虚度，应当再来此堂。若有一句不能兑现，便如同明月之光可以作证。明日下雨，再用前韵 竹子很有操守，清高的节气凌驾于秋霜之上。早晨传来寒冷的雨声，神情和颜色都显得凄凉。这难道是你违背约定，不能来与我相会吗？秋色中有雨也很好，使我忙于在幽暗中搜寻诗意。《离骚》天天在眼前，搜集摘取其中的辞句才刚刚开始。哪里能得到谢灵运的木屐，和我一起去探看公干的墙？涉历世事如肱骨三折，悲叹秋天如九转愁肠。脱下头巾滤酒中的浮蛆，醉倒在六尺床上。竹子的意态也能自持，俨然挺立得多么堂堂。料想应当还有良夜，推门迎接清寒的月光。读白诗，仿效他的体裁 我贫穷，实在艰难；还未老便生出了白胡须。以功名登记于奉常之职时，年龄已经三十多岁。半生苦于没有安定之处，难道不想快马奔驰到山林野外吗？可是所到之处都崎岖难行。一次登上督视府，两次乘坐太守的车，因为意见不合，便索性请求离去，连饭也不等吃。因此二十年来，一直像同一个被人取笑的侏儒。哪里比得上做一个云水间的闲人，自在适意？傍晚吃瓜芋，只有一瓢酒；早晨吃饭，也不过一钵。我觉得贫贱和富贵本来没有什么不同。寄语刘伯龙，不必劳烦鬼神来嘲弄我。人生有困厄和通达，并不取决于有才还是无才；这是造物所赋予的，圣贤也不能改变。你看孔子、孟子，遭遇世道又怎么样呢？难道他们有什么地方不如王驩和桓魋吗？由此来衡量自己，我所遭遇的已经超过了限度。向前看固然无法回头，回头看又有什么值得讥笑的呢？同榜进士中，有的人还没有离开蒿莱之地；我能归来，也算幸运。月下闲散地游走，池中杯影般的山色映着菱荷；走过野岸，芙蓉正在开放。头戴幅巾，手持一根竹杖，正好在秋日山崖边安睡。左耳听见邻家悲哀地哭她的丈夫，家破之后尸骨还未冷，便想和死者一同死去；右耳听见寡妇悲声呼唤她呱呱啼哭的孩子，丈夫死后只剩一个女儿，无法承受这悲痛。整夜披衣直到天明，铙鼓声多么喧闹！不知是谁经过丧车，把尸骨送往荒山角落。人到中年本来就多感慨，人世间还有什么可娱乐的呢？所听所见又是这样，只能坐着叹息岁月流逝。明天该想出什么办法呢？痛饮才是真正的好办法。寄题朱塘晦翁亭 我们州在断云边，山水实在大好；不知经过多少年，才有一位晦翁老去，成为考亭人。草木一天天枯槁，他儿时垂钓游玩的地方，难道不会触动胸怀吗？令威拄杖穿屐，费尽心力幽寻。寒绿色映着翁家的池塘，昨夜梦见它几乎倾倒。田田的君子花，茂盛的书带草。谁来建起三间屋子，姑且寄托我浩大的情怀？如今他已成为飞仙，落叶纷纷也无人打扫。滕侯在绅带上所书的文字，年代大略可以考察。诸位公子在三峰上为他表章，倚傍晴朗的天空。我远远不及，只抱着遗书；恨自己生得太晚，直到如今还在章句之间苦苦钻研，抬头已是白发。遥想草堂，春风吹动芹藻。寄信给刘县尉 秋风昨夜吹起，碧蓝的天空已经澄澈肃穆。你肯乘坐鸡栖车，远道来到我的蜗壳般小屋吗？即使没有二顷可酿酒的黍米，也还有两窗青竹。欣喜地见到谏议大夫的面容，没有辜负将军腹中的才略。寒灯下交谈一夜，惊醒了十年读书的旧梦。贫穷的滋味本来就很好，柔嫩的蔬菜在雨中一片碧绿。种兰 美好的兰花幽深茂盛，在深林中自吹幽香。哪里一定要种满九畹？一枝兰花便有余芳。春天锄土种植，寒烟茫茫，不由得遥想江湘。灵均啊，恐怕还没有死去，仍在憔悴地歌唱《沧浪》。夏日珠溪赋八音体

译金属般的月光筛过薜萝，玉石般的风敲击着琅玕。石根下睡一觉十分美好，这种幽趣又有谁能共同享受？丝竹般的世俗情怀，使崔烈颠倒在铜臭之中。铜竹与竹杖，难道肯一同来吗？只有我这个写诗困穷的人，葫芦也缠满藤蔓。整日关闭在梵宫中，土花侵染着碧绿的道路。傍晚的翠色初显朦胧，草木花叶共同徘徊。我喜爱这丛丛山林，和木犀约定重游，再稍等一会儿，便能闻到玲珑清香。再赋 金谷园已经化为尘土，佩珠履的人如暴风般消散。石崇与平原君痴迷之处，正是同样被世俗丝毫牵挂，徒然把自己囚禁在南山之间。铜竹窗下整理残书，早已不以贫穷为讳；葫芦酒樽也不以贫穷为耻。我这个秋日之人，许下要访青莲宫的约定；泥土甘美，蔬菜也香。随手摘取，景物一片蒙蒙；草木间有鸟鸣，把我留在幽静的花丛。木屑飘落飞舞，谈笑如烟雾，傍晚景色又青翠玲珑。和胡子安远眺云林 共同搜寻山林中的奇景，偶然遇见拄着瘦竹杖的人。两溪之间的甘茶，自有香气。雪已消尽，梅花更加清爽；砚台也冷了。美好的游乐在幽远的树林中，回应着幽静的声响。日暮时分，僧人还没有回来，山云自来自往。懒庵 坐着发呆，觉得白昼太长；熟睡之后，又苦于夜晚太短。一件僧衣穿了六十年，肘部破露出来也不去管它。巨大的鲸钟震动林木，饭香从云子碗中飘来。打着呵欠起身离开卧堂，怎么能说老师懒呢？夜梦中到了什么地方？岩石深处有高耸的石头，石上长满苔藓，苔痕隐约像小篆。有人对我说：“这是杨诚斋、范石湖题写的。”第二天续写洪舜俞《登玲珑诗》，其中有“还有人记得曾经来过，老苔侵蚀了雕刻”的诗句，恍然如在梦中，于是依韵写下此诗以记之。大杨在风日明媚的春天，小范在林木萧瑟的秋天。距离我已经多远了？多少年过去，各自都如浮云般消散。谁来歌唱《黄金缕》，共同醉卧白玉舟？梦中来到蓬莱，名字留在幽深的岩石上。哪里知道地下的郎君还在草间记录，天上还有楼台。古老的石头被翠色山岚润湿，苍老的篆字被浓密青苔覆盖。抚摸着像虎和犀牛一样蹲伏的石头，仿佛蛟龙虬曲盘绕。想来他们得意之时，落笔写个不停。江山之间有这两位老人，文字照耀九州。神奇之物严然守护着它们，剥蚀又有什么可忧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玲珑山势高低相连。云根下与僧人休息，雪缝里仿佛有神工雕凿。想呼唤古时的月亮，为今人的忧愁洗涤。是梦吗？难道不是吗？起身坐着，搔弄白头。题陈叔茂的两座亭子 观澜 浙江潮喷涌腾跃，吕梁水奔腾倾泻，人们惊叹于奇观。所看见的只是涛浪，看见了浪，却没有看见水的波澜。滔滔流水处处都是。天气晴朗，风和日丽，请试着问问那两三位先生。弄月 月亮从东峰升起，难道只是相隔千里共同观赏吗？四面的天空本来没有墙壁，谁不能共同享用月色？只是山中的人把门窗堵住来独自封闭自己，所以特意请子陈子普遍施作清净的供养。《秋崖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三 宋方岳撰 诗：五言古体 双头兰 伯夷、叔齐在首阳山挨饿，天地之间难得有这样同心同德的兄弟。它们倚着雪崖，在尘世之外，连一根羽毛都显得轻盈。紫色的茎孕育出两个花芽，哪里有什么儿女般的私情？贤德啊，这两位大丈夫！千古以来都寄托着《离骚》般的情怀。次韵酬答季兄 客居的梦落在江外，时世的情怀都付于杯中。愿烽火低落，不要烧到甘泉宫。我的道路容易布满荆棘，此身长久如浮萍蓬草。白鹤睡在官舍旁边，仍有林下的清风。吹灭灯火读《离骚》，不时能遇到其中的佳处。再用前韵 可叹啊！我这个蛀书的书虫，生死都困在文字之中。从前那篇《阿房赋》，有谁把它进献给明光宫？长江上孤帆遇雨，半生两鬓如蓬草。酒席之间遇到你，便分剖诗文，谈论秋风。江南有一间茅庐，山色迎面相逢。和同幕僚聚集南楼，再用前韵 乘着飞盖来到边城，敌情尽在我的眼中。俯仰之间古今变换，衰草遮迷了隋宫。书生本来厌倦远游，白眉长须使人感慨秋日蓬草。哪里能得到两只飞鸿，驾着这万里长风？从高处俯视茫茫尘土，不要同庸俗之士相逢。又次韵 月色寒冷，清琴发声；石齿间水声鸣响，山涧寂寥。古老的琴音还在，却难以进入筝笛之耳。钟子期已远在秋江之外，只能停手；你姑且把琴瑟与竽笙混杂在一起，像秦地的瓦缶一样，倒向市门。倚着归去，跟随柴桑人一起醉着滤取春日酒瓮中的蚁醪。次韵酬答章教授 江山使我忧愁，岁月如鸟羽般飞快。刚煮好雨前茶，又剖开霜后的橘子。秋气进入夜窗，悲伤地做着关于破屋的梦。荒唐地错过了牧牛之事，迂阔地坐着摸虱子。书生怎么会这样愚钝？因为你来请教，姑且详细说说：端平元、二年间，旧学被赐给良弼，征聘贤才的驿站传递文书，驾驭吏治如鱼游水。人们说万物都要更新，太平正从今天开始。我辞别锄耒，想要补足万分之一。哪里知道事情大错特错？青衫反而成了我的桎梏。五月到吏部铨选处拜见，禁营牵连到机密之地。六月经过南徐，夜里遭受掠夺，房屋不得安宁。七月横渡风涛汹涌的江面，秦地遥远，军队法度混乱。戍楼角声悲哀，傍晚烽火中战士酣战；精锐军队白天纵横天际。身居高位的人哪里顾得上这些？我迎风长叹一声。归去的打算我已经决定，何必再做痴儿之事？多次弹奏齐王的琴瑟，希望表达猛士的心愿，化作班侯那样的笔力。次韵酬答舒县尉 故乡的山遥远，寒江环抱着这轮明月；我睡在烟雾笼罩的蓑衣中，荒废了春日的锄头，万事只能同样叹息。可爱的人约定要来却没有来，竟只把诗送来；我拿着酒杯去聘请梅花。我醉了，花也醉了。再用前韵酬答朱制干忆梅 风挟着柳絮狂舞，晴日里海棠酣睡。美人正在山的那边，我为你增添一声叹息。春色妍丽，百花仿佛要成仙；怎敢不把你一同告知、请你来到？可惜桃李的场中只有我独自清醒，众人纷纷沉醉。三用前韵酬答行甫平山之约 我家在江南乡村，烟雨面对着山；睡梦也同山相依，和尘世有什么区别？不由得深深叹息。欧阳那里景色美好，骑着花色骏马一鞭赶来，赶紧报告江南的云气：和这位故人一起醉吧。四用前韵 花儿含愁牵动人心，胜游中禽鸟鸣声打破了美梦。你看这春天怎么样？妙处正在于先生的一声叹息：宇宙如同一张闲置的瑟琴，有谁知道其中的声调？至于那些沉迷章句的儒生，心里已经醉倒在六经之中了。五用前韵 能做官不如归去，能写诗不如睡觉。春风竟然如此急迫，面对酒杯总要三番叹息。说起驾车去平山游玩，岁月令人惊叹，已经屡屡来到。难道不比那些人贤明吗？他们只是忙忙碌碌地沉醉于名利。次韵杨先辈古调 陌上有放荡游荡的男子，骑着金鞍骏马，飞驰在华美的马鞯之间。闺中有思念丈夫的妇人，用玉指弹奏悲伤的琴弦。当初两人相互爱慕，却误以为分别很容易。哪里知道新婚便要离别，辜负了这如花的容颜。我的身体如秋叶，你的心意如春日烟霭。我只怨自己，不怨你；劝你多多保重饮食。燕子尚且成双飞翔，人为何偏偏不能如此？可悲啊这首《结交行》，难以向当时的贤者诉说。南山有老虎，牙齿洁白，双眼如铜。雾气深处忽然昂起鬣鬃，独自长啸，冲开青色云气。槲树林经历岁月而衰老，仍凭借斑斓的文采闻名。为什么还要以食牛为生？志向已经不再有当年的英气。我听说杨仪落笔时，能使风雨震惊。如今他已经老了，锦囊中带着一支笔。平时号称诗坛将领，困厄时却被愁城包围。什么时候能切肉分食西昆之珍，和你共饮南溟之酒？高谈阔论震动星斗，使万物都欣欣向荣。秋风起时我也将归去，空山中有许多明月。次韵范侍郎寄给赵校正 呜呼！《小雅》废弛，边地的号角摇动；军声取代了采芹求学的旧事，青衿之士也必须从事征战。朱轓车挟带着武将，白眼轻视儒生。在这片混浊之中，只有你难以保持清白。从前你的心意究竟怎样？难道只是想凭文章成名吗？如今事情大错特错，而老年豪气仍然峥嵘。议论时能剖开坚石般的难题，铺陈文辞时气吞长川巨鲸。长久抱着一束书，独卧空山，对着明月。私下担忧边警到来，钲鼓声震动神京。幸好还保有三寸舌，宁愿守着二尺灯檠。有愚见想献出美玉，却无意期待以琼瑶回报。为什么又兴起山阴之游？不要把塞下的情形写出来。竹床被夜间的梆声震动，茅屋坐落在荒凉的秋城。回头望向阊阖门，何止相隔九万里。愿意让大白酒的价格降低，滁山足以进行春耕。让醉翁坐在堂上，开门延请群英。题王县尉的半竹 我当初经过西斋，破屋像玉川居士的屋子；屋中住着山泽清瘦之士，伴着灯火夜读，在雨声中听秋声。我亲手携取墙下的竹子，带着锄头挖除荒苔，宁愿甘心吃饭没有肉。今春刚刚策马而行，渐渐觉得风月清肃；诗写成后很高兴，仿佛打破沉闷而振作起来。新筑的竹舍使我想起听闻的君家风范，兴致寄托在幽独之中。一天没有这位竹君相伴，连自己的面目都厌恶。愿你世代相传，秀丽的颜色仿佛可以捧在手中；万事不挂在口上，潇洒地面对寒玉般的竹子。城中寸土如金，官舍又逼近山林，曾经没有百肘宽的地方，难以杂植花木。还剩下一半地方，为什么不留下它，让云气同它共宿？蛰居之室 屋中用几案来丈量，长度去掉一寻，宽长一尺多，高度七咫。开一扇窗来采光，砌三面墙使它严密；不能容下两个人横着伸臂，所珍贵的只是勉强容膝。像尺蠖一样屈身等待春雷，像龟背隆起一样享受朝阳。玄阴之气正当令，万木僵硬，仿佛将要冻死；穷尽的阴气容易侵害人，告诫你此时谨慎不要外出，如此而已。上天如果果真能够保佑你，就让室外寒冷，而我坐在砖炉旁摸虱子。郑佥判取苏黄门关于图史、园囿、文章、鼓吹的语句作韵寄给我，我便又依韵写下此篇。辞官归隐和接受官印，哪一种才是好的谋划？忍受贫穷实在也很难，于是有了山水之乐和这一官职；一旦落入尘世罗网，耳目所见都不再是我本来的世界。这样衡量起来，颜回终究并不愚笨。茅屋有八九间，左右都是种瓜芋的地；很快滤出淡淡的酒，味道美得像步兵阮籍所饮的酒。醉中觉得天地宽广，远远看那些驺从和侏儒；六合之内终日清旷，我的道路难道会荒芜吗？多么幸运，能在田亩闲暇时亲眼见到唐虞盛世；不学张季鹰因秋风而思念故乡，只思念莼菜鲈鱼。其二 污浊不堪来自山林，逢迎取容来自朝市。究竟是这样，还是并非如此？一笑置之，交给图史评说；不要同纷华争斗。深沟闭塞，坚垒防守，岁月曾经如此防备，结果又怎样？一旦败北便全都披靡，问你为什么会这样？只因以不争来等待。北山有一条小路，姑且足以让我穿鞋行走。没有莎草的地方只有菊，没有荆棘的地方只有枸杞。采来再用水淘洗，寒冷的绿色冰得牙齿发冷。秋声在树间响起，送给我一场美睡。是谁惊动了我？连周公山中的鸟也飞去了。其三

译我在书圃中洗涤自身，在礼仪园中晒干头发。于寂静中观察自己的一生，父亲如乾，母亲如坤，难道不应当自爱自重吗？早晚都被声名利禄蒙蔽；前代贤人也不过是人罢了，而我为什么要在众多浑浊之间随波漂流？我能防守自身；保存人的言语，虽有千丈清流，也不如一寸浑浊。现在我要洗我的耳朵，你的舌头难道还能让我去抚摸吗？人情习惯于争逐华饰，哪里只是像向坟墓乞食那样而已？这本来就是我不能归附的地方。衣袖迎风翻飞，放下吧，不要再说了。我扛着锄头走过前村。其四 我看各种草木，都受阴阳之气所拘限。蓬草茅草何其荒芜，桃树李树何其秀美。荣枯本来就不相同，所受的命运却没有差错。因此山中人飘然拂袖归去，郑重告诉泉石：这种错误不可再犯。打开帘子接受微风，推开门让孤峰进入眼帘。自身如同虚空，一间屋子便容纳整个宇宙。为什么不自我反省，却要同世人争先奔逐？天分本有定数，我的力量哪里能穷尽它？其五 往年郑子真曾因口头议论而被挂名为吏，哪里知道世间的变幻纷纷如云？主管官吏出纳财物吝啬，只守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彼此参验，漏少一钱，怒气便要咬碎牙龈。鞭打责罚，谁敢把他们怎样？最后只招来众狗狂吠，大官却饱食于深壑。这还只是其中极细小的一点，他便捻须大笑，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人们说老先生因为才华显明而自取焚身；归来坐在北窗下，寸心之田终于可以锄耘。诸位公卿直如汲黯和羔防，必定要结成群体才肯乘柴车；在林壑间同野兽相伴，又有什么不好？幸亏还有中书君。其六 我本来是耕田的人，如今老了。曲身佩着郡守官印，头发脱落，牙齿将要掉光，回头看去一片茫然。胸中本来什么也没有，哪里敢高傲抗争？治理百姓如同牧羊，只怕毁坏官府常规。秋田歉收，连一顿饱饭也没有，我吃不下咽。哪里知道事情大错特错？竟用肉去喂齿步光，每每遭到长官斥骂，刚直的肠子气得生出锋芒。归来吧，什么时候才有归期？经过墙下的桑树，西风吹落一片叶子，野草忽然已经变黄。你要走，无法挽留；我的心意，也无法防止。其七 我做官终于三次被贬黜，意气已经耗尽；再过百年，终究会化作一抔土，难道还要同鱼虾为友吗？不要说我会愤怒得像豺虎！在静中试着远望，世间一切都是自己招来的。只可惜牙齿头发衰败，已经没有力量承担保伍之责。结草屋于幽深处，杉树竹子自然形成林坞。吃饭只能勉强度日，秋田收成少，酒也供不起小小的酒户。清醒时面对佳山，早晚轮流作宾作主。有人谈到世事，便使我一再吐舌，常怕在天地之间仰俯都有惭愧。所以猿鹤居住其中，并不嫌蓬草荻草支撑屋舍。可惜秋风到来，又把你送往南浦。其八 别的山上有高大的梧桐，瑟瑟声传入凉风。万物都争相趋附新时，不知不觉失去了原有的青翠。我的一生究竟怎样呢？只是坐受有形身体的拖累。青山久被耽搁，白发终于憔悴。平生相伴的老瓦盆，笑我只认识一个“丁”字。它说我已经衰老迟暮，有嘴还不如醉倒。醉中自然应当明白，活在世上大略如同寄居。为什么要在市朝争逐，用死亡换取一场惭愧？斟满一杯，又接着喝二三四杯。颓然倒在林间，客人离去，我正想睡觉。杂兴 百年不过一瞬，万事都将化为尘埃。因此身后的名声，不如掌中的酒杯。山园里花草很多，雨露一来便争先开放。只有山崖下的松树，春风从未吹到。青林清晨霜重，百花的颜色像灰一样。苍然挺立的五大夫松，郁郁苍苍，多么美好！好花要费力治理，十株中也难有两三株；恶草时时清除，却又很快丛生。试着问园丁，为什么祸福竟这样相反？他倚着锄头笑，说我看事情看得太晚。老天又有什么心意呢？生长变化每日滚滚不停。其二 梁武帝想成为佛，秦始皇想成为仙，拥有万乘之尊仍嫌不足，还想同上天一样长寿。人生不过两只鞋的行程，转眼便如风烟；这种心苦无止境，忧患长久煎熬。不见李斯被逐出之后，竭力诋毁、争论秦国的权势；哪里知道在咸阳市，父子最终还要彼此怜悯。离开郡治时的三首感怀 我想起种明逸，曾同皇帝成为宾友，归去后睡在青山白云间，谁还会在紫宸殿饮酒？哪里敢讥刺弹劾？竟然有这样强健的守臣。天心本来无私，只因一件事便调和众人的议论，把他迁到嵩山南面。难道不能依法办理吗？面对这些狐兔般的群小，谁能振起霹雳般的手段？这件事关系纲常，我自身最终又算什么呢？其二 我想起老任，棠树的规戒给了我一本《薤》。薤草的根还可以锄除，何况这种稗草，难道不能拔掉它的根吗？人们指责不已，真是可怪！我把这种事看作常态，却不敢把它当作戒鉴。其三 我想起渤海龚遂，一句话便铲除了粗犷的风俗，竟使田垄之间刀剑化作牛犊。樵夫百姓也是人，怎么能不受约束？时时拿着棍棒刀刃，谁肯继承前人的足迹？归来吧！山中没有什么可使你面对自己而惭愧的。感春 春风来了，无边的草木都含着花朵和滋润。道路旁有一株枯草，昨夜才开始茂盛。阳和之气本来就在根部，芽甲生出光辉。造化究竟有何心意？荣枯各有时节。和陆放翁《社日》四首 社日雨 今年春雨连绵，竟不避开甲子日；扛着锄头整治秧田，宁可少三寸水。社日戊日占卜丰收，不因这些缘故，已经径直牵起战战兢兢的牛，公鸡鸣叫，大家共同拿起耒耜。社鼓 咚咚作响，是枌榆社的鼓；坎坎作响，是桑竹野地的鼓。起初并没有统一的节拍，只是想稍稍薄视《豳雅》；侯家的乐工按新声演奏，看到这一幕，难道不脸红吗？姑且跟着孩子们嬉闹，我的耒已经可以拿在手中。社酒 春风吹拂着发酵酒的坛子，夜雨敲响酒糟床。大家相互招呼，进献洁净的酒，洗好酒杯才敢品尝。不怕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只愿仓廪丰足、禾穗金黄。家家喂养的牛都肥壮，年年酒中浮蛆而香。社牲 年成丰收，收取买牲畜的钱；日子吉利，察看牢圈；宰杀烹煮，香气满村。还没觉得祭肉和余肉太少，便把它们包在青色箬叶中带回篱边，笑谈着说：陈孺子，竟然承担着天下的责任。溪行 春风什么时候到来？柳色已经这样青了。山中不知岁月，有人告诉我，耒耜声响起，披蓑的人起身喂牛。青色烟水浩渺，只有我头上已经有霜。春风偏偏不肯给我。其二 烟雾埋没了草堂小路，雨色使梅花村昏暗。我起身去寻找南溪翁，却被这条浑浊的水隔开。独自饮酒本来就很好，何况已经带着山中酒。我的醉就是老翁的醉，何必一定要亲自交谈。其三 宇宙不过是一所旅舍，日月如两轮车轮。人在万古之中，哪里只如肘臂一屈一伸那么短暂？颜回和盗跖虽有不同，最终都同样成为松树下的尘土。我年纪已经这样了，哪里还能看见花柳更新？其四 万物分散而各有差别，却各自具备一个太极。人们说造化善于生育万物，是不可测度的。哪里知道万物自有本性，并不需要你的作用？我竭力试着问春风：春风又有谁能够真正认识？其五 冬雪不到地面，春雪却连天而下。山园也像珊瑚一般，温暖之时已经很美。舒展的红色嫩芽，忽然冻得像刺猬一样蜷缩。寒暖本来就不相同，不要同季节争着抢先。次韵洪尉 读书人多么愚笨，出仕便同世俗纷争相敌。可怜那朱轮双轓，勉强以二千石之名立于世上，最终却毫无补益。年华渐渐老去，我将归去寻找紫阳山人，独自迅速垂钓寒碧之水。其二 我平生只是因为性情狷介偏狭，所以没有人同我志趣相投。哪里管马的得失，只问青蛙所代表的公私。起初也许因此招人厌恶，最终却还会被人思念。即使无人思念又有什么伤害？这种癖性终究难以改变。其三

译这个郡如同一张坏弓，一旦松弛便无法张开；我们这些人如同庸医，始终不能分辨阴阳。幸好今年略有小丰收，心中还稍稍感到强健，能同百姓一起吃饱。只怕秋风一起，禾穗便会枯黄。其四 是谁使本国士人听不到伯夷、叔齐的风范？佩刀而佩牛犊，竟在谈笑中守卫；我虽年老无能，心却同上天相通，难道敢不自我反省？竟把杀人当成功劳。其五 意气应当由志向统率，心志哪里能被形体役使？不知道政事应先从哪里做起？也不过是各尽其职，彼此期望抛弃边幅之见，何必用文书来训诫？努力吧！端正自己心中的目标，成就它并不靠你的外力。送俞尉 荒山空寂，十日连雨，茅屋里没有炊烟。我即使饥饿还可以忍受，夜里读书的声音仍然清亮。荒凉寒冷的村落只有几户人家，生计尤其值得怜悯。连年收成不足，秋田里长满枯草。春深了麦子还很幼嫩，一斗米值万钱。可悲啊，连一斛粮食都令人发愁，只能用半釜粮食勉强度日。前村的老翁老妇，谈笑之声从何而来？一问才知道是好官，开仓赈粮而不克扣我们。平常主管官吏吝啬，哪里肯施舍一圭一撮？这位官员亲自来剖量私藏的粮食，不接受属吏舞弊弄权。正如在急流中送来一壶水，虽只是使眼前稍稍宽慰。高车忽然来访，我剪下韭菜留客。九华元老须发苍白，归去时衣袖飘然。官职无论高低，为政都要做到足以流传。只要使我存有这一念，所到之处百姓的疾苦便能痊愈。常平使是我的故人，询问民情只在最初便开始收集。我要告诉他百姓的忧乐，不要把责任推给老天。我正退居田庐，不敢奔驰寄信。愿把声音传到宣城，或许请你寄来一篇晴云之诗。山中作人名诗 靠近城郭却极其幽深，结一间茅屋很容易。虽然没有桃李园，石头古老，松柏挺直。山北雨后苍翠，山南雨霁云白。我扛锄教导孩子们，蔬菜嫩芽陆续破土而出。九月九日新栽的梅花开放 树叶还没有落尽，菊花丛中黄色的花刚刚开放。佩茱萸的节日还要到哪一天，我却已经觉得陶渊明的头巾倾斜了。寒梅很不近人情，自负地在秋天吐出奇异的花朵。霜枝上花蕾半含，春天的新芽也刚刚抽出。我记得当初亲手在月下锄地，垂杨已经藏着乌鸦。根部全无盘曲交错，只有干枯的枝桠。真像是被抛弃了，生命力难道会有尽头？一年尚未过半，孤独秀出的只有你才值得嘉许。想来你本来怀抱幽独，为什么也要参与纷纷的争竞？你的可贵正在岁寒之时，何必取得世俗眼光的夸赞？何不守住虬龙般的姿态，不要玷污在蜂蝶喧闹中。雪霜正严厉，春天自然不会把我遗忘。次韵萧同年《古意》春日泽畔有个农夫，敲着牛角躺在山林脚下。早晨饥饿难忍，哪里肯接受世俗的熏染？脱离牛衣生活后，耳中听到的全是粗鄙歌曲。哪里如同披一领蓑衣，立在寒风冷雨中，独自听人谈论命相困厄？我自信也十分笃定，空山中有许多白云。这样的万事难道还会满足吗？幽静闺中的秀美女子，还不如倚门卖笑；那位美好的林下之风，也不如刺绣的花纹。冰雪般的胸怀独自忠诚明亮，难道要进入俗人的眼中去评判？岁月不肯停留，老苍色已经出现在眉宇之间。举世没有人同我欢娱，姑且追随绮园之游。一歌一叹，把这些放下，不再谈论。又一首 茂盛的，是芬芳的兰花；幽暗的，是那座深山。无需汉阴老人抱瓮灌溉，春风自然吹拂桃李。急促的管乐扰乱繁复的曲调，众人在纷纷喧醉中；我珍爱这种清醒独立。只是造化本来有什么心意？也不过因材而培植。所以古人身外没有什么不足。有人有一张古琴，得到它于龙门；到如今不知经过了多少代，琴身还布满奇异的纹理。他携琴经过齐王处，自以为一定会使人惊叹；哪里知道反而只换来笑话，被丢置在笙竽之间。时世没有给我机会，我便回到丘园终老。钟子期如今在哪里？又有谁能同俗士谈论这些？用简斋《建除体》韵 建旗凛然，大将背负弓弩，前驱纷纷而行。除了这两件事不能锄荷，其余都还可以。满畦老菘菜和韭菜，贫穷却还不至于饥饿。虚度一生，错料世事，终究比不上齐王的笙竽。一定没有携手同行的人，岁晚时同谁娱乐？拿杯的手已经僵硬如龟，风雪侵袭貂裘。勉强展颜独自长啸，郁结始终不能舒展。端坐而深深反省，难道不如戴巾乘柴车？成败尚且不可知，不要荒废我的瓜芋园。收敛自身，像黄牛一样安静，心迹何等宽裕自在。开口不谈钱，并不妨碍读书人的迂拙。闭门姑且作诗，正同俗士疏远。田制 井田制变成阡陌，万世都把罪过归于秦；商君即使确实苛刻，也不过如此，百姓还是百姓。汉代名义上反对秦朝暴政，应当同三代相近。今年要把田地划得方正，明年要把田地分得均匀，哪里知道古代井田制早已被赋税淹没？百亩田由官府授予，并没有使富户和贫户相差太多。设置田界，是为了使风俗淳厚，难道是要织成横江的罗网，把鱼一条不漏地捕尽吗？这才知道三代之时，官府与百姓如同春天般和谐；秦地百姓自行生息，官府却不与他们共同忧喜。谁说汉代田制反而不如秦代？仁政与秦制姑且放下不问；汉代既然已经反复挑剔争论，又有谁能请邹叟重新陈说并彻底论战？夜闻雨，用诚斋《新凉》韵 年成和世事不能恒常，我这一生又剩下多少？立秋已经五十天了，却还完全没有凉意。风吹到山田，仿佛要生出烟来，旱气也或许可以消退。瑟瑟雨声传入梧桐，半夜我披衣起身。还顾不上商量填饱肚子，姑且先让雨洗涤干渴的心髓。若能下蒙蒙而充足的雨，哪里还用雷电奔驰？传说水晶宫施雨，法度正是如此。焦枯的土地宽解一分，燥热烦恼便清除十倍。叩首于不昧的香前，我的心意正是佛的心意。问这场雨从哪里来？愿你使这一年不再有灾。汪运干容安斋 笔峰插入天空，山下青翠处可以筑庐。谁同半间云舍一起守着这一束书？您大概是柴桑人，自爱松菊。居住在北窗下，天地宽广，不受世俗的收放摆布。脱下头巾，在老瓦盆边滤酒，高枕而睡于华胥之国。日月如两只车轮，乾坤如一张草席。这样的身体又有什么用处？我的膝盖仍然自由自在。烟波中健壮地跨着牛，藓石边在寒水中系舟捕鱼。农人告诉我春天将尽，山月随着归去的锄头同行。还可以抱着文度，谈论诗歌直到黄初。千万不要屈服于声名利禄，望见高车便下拜。避暑冷泉 火云散开，鳞片般的万家屋瓦如同正在蒸煮。东华门车马扬起尘土，谁能不受它禁锢，偷得半日清闲？我脱身来到这里俯瞰远临，花百钱买一顶渔篷，横渡南北山岑。追随二三位朋友，也不妨沉溺于山水。偶然遇到十八公，大家都作笙鹤般的吟唱。听说那位高僧能振动鬃鬣，使万马都沉默。姑且题诗于无字碑，前去聆听无弦琴。空堂没有枯秀之物，却契合我回归本心的愿望；清凉正是一味禅。挥动玉柄打开烦闷的胸襟，笑着指向亭下的泉水：杉竹含藏着幽深。藓桥经过三道水闸，蛟龙怒吼着飞出林间，奔雷般的水声震响春谷，晴日的雪浪生在午时树阴。人间正当炎热，却去化作三日的霖雨。答费宰 乡野之人不善经营生计，一瓶米大概都没有；只有松树下的风，偶尔来让我领略。近来连风也没有，难道我抱着水瓮去求雨就能停下吗？幸亏大夫公入山，吹铁笛召唤蛟龙起来；横过秋潭，山骨如冰，诗的骨髓清冷。归来带着白云般的诗篇，出口更加清峭流利。若不是身在其中的人，谁能做到这样？我们这些人不过是樊哙一类，您的才华却高出我们许多。听到老农一句话，顿时得到言外之意，径直烦请您写出来呈上。佛法十年也不过中年。答费司法

译长房中的一竿青竹，历经世事而不知岁月；向下看尘世之人，岁月老去而四时更替。听说有第二泉的风烟，却还没有被贬落下来修习《茶经》；正是由于生起一念，才使哀鸿悲鸣，手足疼痛深入骨髓。秋江干渴到了尽头，哪里得到半幅船帆疾行？大士慈悲怜悯，难道没有想到这些？求得军持中的几滴水，这份恩德哪里敢加倍？愿你出山的心意，安慰我“在原”之思；回去寻找旧日手杖，暂住五百年。再答 偶然写成文采斐然的篇章，应和的人大概很多。风骚、李杜的诗坛，可以仰望却无法到达，更何况濂洛诸贤？常叹自己已经衰老，难道没有想要学习的心，只是衰弱怯懦，无法重新鼓起精神。哪里有神医，能替我三次更换骨髓？道理只在一个“唯”字之间，不在下笔快速。您谈论这些何等容易，我哪里敢承担？平生只有一盏青灯，事情做一半，功效反而加倍。遗留下来的书仍然具在，言语本来就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山林中的人努力吧，悠然地姑且度过岁月。中秋雨 明月如同佳人，相逢实在很难。往日曾同它欢娱，却误以为相见很容易。哪里料到云气阻隔，想说的话无穷无尽。云间金背蟆爱惜白玉盘，不肯让它显露。宁愿受嫉妒妇人的欺凌，也不借给俗世观看。竟使四个中秋都听着雨滴梧桐的寒声。人情看重今夜，吴地酒瓶旁的藓花也枯干了。也知道月亮不会衰老，终究会从林梢升起。难道没有三百钱，可以醉在我一向喜爱的月色中？举杯吞下寒光，让它流入诗的脾肝，使我的文字传出香气，一洗儒生的酸腐。次韵招汪汝渊 同俗人应酬很费力，即使面对面也像相隔千里；可爱的人远在天边，感情亲近却不超过咫尺。毛锥是我的老朋友，我们常商量这条道路；一遇到孔方兄，它便傲慢不肯接受。世俗的眼光哪里知道？他们一瞥便讥笑诋毁，谈话夹杂着土气，使我屡屡想洗自己的耳朵。客人从什么地方来？我扶病赶忙倒穿鞋出来迎接，还没来得及作揖，肝肺已经彼此倾诉。平生交游很少，正是因为厌恶这类人的鄙俗。邻墙有麴生的儿子，颇为可喜；试着叫他来谈谈，有时还能说出名理。拿来邯郸枕，分给他一场美睡。雨望 前溪下着雨，却把村庄埋在咫尺之外，不肯来到我这里。雷霆只是蒙昧地响，鸿雁和树林也被狂风掀动，却始终没有一点飘洒。于是我从北窗卧处起身，面对面却像秦越相隔，谁说天空广大？莫非老龙公怜悯我，茅屋已经破败，田父恰好在旁边；他出语惊动四座：‘你看那两道青虹，只能看见，不能吐唾沫亵渎吗？它们能够把雨截断。’皇帝的恩泽由谁来播施？竟使水南百姓一次耽搁成了百次耽搁。上天本来应当公平，难道不肯给他一点吗？即使有彩虹又能怎样？读书人按例还是贫穷饥饿。次韵程务实见寄 客人来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我来自虞庠，有一位朋友姿态如猿鹤，和你如同鸿雁并行。石崖郁然高峻，玉光高高飞扬。过去我们像斗宿和牛宿，今天却像参星和商星。袖中含着尺幅素书，寄来这片明月般的光。我的诗微小得像什么？像鸡群中昂首的鸡。唱和我的人是谁？是一声孤独的凤凰。谁说我只是樊哙一类，竟能同国士并列。大字书写恰好豪放纵横，深刻之处何等辉煌。还残留着烟雨痕迹，赶快扫去莓苔墙。可叹眼前的人，还没有试验肘后秘方。平生湖海般的豪气，都收拾进短短的诗章。即使有百车的宝物，也不过同一根毫毛相等。我深知不合时宜，脸上已有半寸霜。再三约定梅花，在雪谷中深深藏匿。稍后准备笔砚，划船渡过寒江。你佩戴杜若，我制作芙蓉衣裳。’ 次韵程少章投赠 十年中有一半时间睡在村落里，一醉便仿佛容纳万象。此前这片方寸之心，实在像元亮面对钓石和寒烟。谁知道太公望，北山忽然发来移文？猿鹤费力寻找，我这个老头究竟还剩什么？豪气夺取牛背，时时在梦中归去。樵夫的笛声一向悲壮，这才使我被斥退到祈下。天地正氤氲变化，纲常又在哪里？枭鸟长声啸叫，连千干文林中的稀有声音也传入耳中。投笔争相书写功勋，群小人一同附和。四面都是楚军，当时这件事聚集起来，竟不能传到塞外。风雷忽然飞驰而猛烈，圣明啊，尧舜般的君主！如今紫宸殿上朝见，群臣都卓然如圭璧。我虽是草野之士，也还有二三分忧国之心。不愁衣衫旧而仍青，只恨头发全白。古人若能复生，我很想同他分坐半席。谁应当成为斧斤？恐怕还不够作栋梁柱石。我请求得到一官以外的闲暇，这个打算我已经决定。平生胸怀刚直，不肯偶然同土木般的庸人。谏书呈到文石之上，亲眼看见天子肃穆。诸位贤人怎能忍住不说？唯唯诺诺恐怕不是福。赶快挽回倒卷的狂澜，哪里只是用水浇灭焦锅？听说左珰横行，您的声音便如金玉。借此问候诸位贤人，往事明白得如同烛照。骑跛驴踏过桥上积雪，可爱的人远在天边。世事治乱一概听不见，衣袖飘荡而行。老石卧在白云间，我在山阳采蕨。千万不要再从事笔砚之事，让霜月雕刻你的肝肠。我也要买船向东去，一桨摇碎寒光。应当洗净老瓦盆，等你来溪堂同醉。别侄 唉！我和你为什么生在这样不好的时代？每每想到十年来的事情，眼泪沾湿了衣巾。当初我中第，供职奉常堂时，还有未老的双亲；那时你的父母鬓发乌黑，年纪还轻，却各自没有活到老年，坟上的拱木只能向苍天悲号。祸患使我没有自尽，又接连降下丧事；骨肉总共不过百人，接踵化作松树下的尘土。如今还活着的人，想一说起便鼻子酸痛。我父亲只有我，我伯父只有你；血脉绵延仅未断绝，像一根丝牵着千钧重物。所以叔侄之间不只是父子，我怎么会不怜念你孤苦？全族聚在一起守着贫穷，只说为了门户，因此依恋官仓的俸禄。本来很想带你一同守家，却没有合适的人。过去那些恶少子的道路，哪能再去遵循？在家应门本来很好，但你若不学习，便会忧虑荆棘丛生。独居而少有师友，就同不学习没有区别。我本来没有什么才能，却嗜书如嗜醇酒。年少时我们共坐灯下，常常读到夜近天明；只怕学业不精，哪里顾得上父母责骂？你如今已经婚娶加冠，不能再同儿童为伍。一想到死后泉壤，哪里敢因循拖延？你这一身所承担的责任很重，哪里还用我反复叮咛？俗谚也说，一日之计在于寅；难道只求拾取青紫官服、追逐声名利禄和双轮朱车吗？胸中没有古今知识，难道不是平凡百姓？可叹我家祖父，百次屈抑而没有一次伸展，把一点积累寄望于我们这一代，希望诗礼都文雅有成。无奈泉水才开始流，就急忙用土捧来填塞。久别重逢尚不可预期，姑且吐露曲折深藏的心事。纸幅虽短，情意气势却长；把这封信同铭刻在衣带上的话一起珍藏。呈给鹤山，作为书室匾额 我本来是耕田的人，认识的字勉强可以数清。是谁让我在半窗灯下读书，夺去了我一场犁田的春雨？把通晓经书当作求取青紫官服，岂不是把读书当作买卖？晚年才知道事情大错特错，学习究竟有什么补益？归来抱着遗留的经典，很想窥见其中的门户。即使忍受饥饿也能校点丹黄，环坐四周，书本堆得像墙。有时仿佛登临唐虞时代，亲身来到邹鲁之地。此时我正忘了贫穷，三条小路被蓬蒿荆棘堵住。只是惭愧鹤山老人，健笔光照整个屋宇；他赤手搏斗蛟蛇，如今已经埋在黄泉之下。连云的豪门宅第很多，却未必能使人看得如此畅快。这才知道痴迷读书的人，稍胜于守财的吝啬鬼。白鹿洞

译这座山确实雄伟深邃，钟声梵音直上云雨；如果没有我的紫阳翁，怎么会有如此壮盛的事业？有人乘青牛车来，愿意成为白鹿洞的主人吗？诗书在夜里披覆其间，风气一变便达到邹鲁、唐虞的境界，淳熙年间此道正如日当中天。溪涧声震动皇坟，山色翠绿沾湿章甫冠；四方人士纷纷来到这里，一同谈论尘世与山岳。互乡童子尚且能来，何况这里却没有人登门？七十年后，空堂之中仍凛然保存着遗规。四书存在于天地之间，六位老人贯通古今；光明照耀如云汉，并不隔着天高五尺。至于使貂续狗尾实在困难，请千万不要轻视我的乡土。祭诗 我为什么生得不是时候？八岁便失去了祖父，如今将近四十年，眉目还依稀可以想见。当时深深培植根基，所希望的是使家门大振。我勉强取得一科功名，余下的却没有补益；后来轻装渡过涛江，飞檄到淮南府，父兄愿意相随，一同吃粗饭受贫苦。哪里知道事情大错特错，最终都化作一抔土。去年汶水素车经过，长久悲痛于松柏和古禄釜，如今也已经过去了，还谈什么圭组？今年误作一次出行，竟触怒同时代的人，离开国都时来不及做饭，冒着暑热来到环堵之中。不久到了七月十五日，新露洒落在秋日天空；近郊有寺院，梵呗声薄入云雨。那里百姓存有一点提携之念，因果之说颇为纷杂，又能怎样？也各自说着依靠父母。我的祖父、父亲和兄长，如今超然处在什么地方？然而都逢忌月而悲伤，难道不应更加斋戒、供奉饭食吗？我跟随众人弯腰行礼，大概是想用虚妄之事堵住悲痛，眼泪滴入清酒。《秋崖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四 宋，方岳撰 诗，七言古体 清明 为什么呢？清明竟然这样令人愁苦。雨声时断时续，花事也停了。整个春天挽留春光，它却不肯停住，何况又没有酒同春天酬答。墙头的笋已经长成竹子，夺走了我的斋中乐趣。苍玉般的竹子束满床头书卷，也为不平而怨恨秋崖长久空有满腹文章。春暮 人生哪里会有百年的尽头，春天的事情却几乎没有连续三日的晴天。哪里只是因此隔绝了陶醉海棠的机会，也未曾追逐杨花飘行。绿树浓阴忽然已经如此茂盛，黄鸟飞来飞去却寂静无声。先生想写一首送春诗，像这样的春天，哪里还用得着呢？出关 一坐就是一百二十天，柳树由初黄到落叶，如今又青了。我索性乘车径直离去，因为还有急事。忽然想起曾经同春天殷勤约定：牡丹直径一尺，天下奇妙；答应酿造美酒，呼唤美人。到家时二月也已经晚了，还来不及辨认翠色的官窑瓶。松棚 涛声盘旋天空，仿佛吹动海水直立；夜里拔起苍色长须，老蛟也在哭泣。阴森一片，翠色山腰寒冷，不让骄阳推门进入。归来吧，归来吧！山中的人间，六月才正炎热，难道会少了明月和清风？是谁这样说？是十八公。日食守局 乙巳年秋，七月初一，太阳失去光辉，天空寂寥。辟雍的诸位儒生坐着读书，谈论古今，自己也惊愕。玉皇不接受这一异象，紫宸殿上百官拜表；群阴消退，天明便恢复光明。丞相照常行礼，宣令押送回堂，一切仍同往常一样。秋江引 水天一色，像磨亮的古铜；落日将要沉没，芦花迎风。两只野鸭忽然惊起，渔歌渐渐远去，秋江空旷。烟波浩渺没有尽头，其中有一位尚未归去的江南客；夜里停泊在洲渚，短篷下寒意侵人，一只孤雁横过江面，叫声正急。争棋 江南哪里没有杨柳，天下又有谁懂得诗酒之乐？春日蓑衣被雨淋湿，蕙草烟气带着寒意，闲置了鸥鸟栖息的沙洲和钓鱼的竹竿。边塞的云朵沉沉，正要出兵；油布大旗之下，哪里用得着白面书生？东山谢安的木屐齿，爬满了青苔；鹤鸣和风声传到了棋局旁。经过采石 雷神驾云行雨，旌旗上的鳞纹都湿了；雷声怒吼，黑风把水吹得直立起来。英雄也无可奈何，剑光透着寒意。夜半照犀角，水中的鱼龙都在哭泣；雪白的浪涛掀向天空，飞箭也快得惊人。紫茸投来，棰击旄头使它失落。吴宫酒醒之后，岸边的花也含愁；并不是龙骧将军勇猛无敌。戏作短信给文孺林剂局 广文馆的毡席寒冷得难以忍受，月边顿时生出乘鸾而游的兴致。府公准了假，使者却发怒；甘愿坐着描眉，取道归来。清晨携手进入中书堂，春风满身，芝术生香，万物没有灾病，白昼悠长。倘若囊中还有医治国家的方略，便请拿出来。

译题写断崖 老树和枯藤缠绕着青苍的巨石，山岚浓重，云气寒冷，石上土花碧绿。巨灵探寻璞玉，夜里不怕斧凿，俯视着鱼龙，仿佛使它们哭泣。中间裂开一片，落在溪边；这秘密在天地出现以前也未曾有人看见。试着留下名字给后世，告诫你们谨慎保护这块青玉上的镌刻。赠给背书人王生 我没有王氏的书，只有二千六百张纸，空有六经四十三万字。荒山寒气侵入，雪夜里点灯，三十年来仍没有完整的本子；书中虫不生，糊书的办法也已失传。你想怎么办？染黑手指，在石炉上煮饼，把浓汤浇进去，自己从胸中慢慢料理。三首禽言 麦子熟了，熟麦像黄云压在肩头，堆满了屋子。大儿烧麦穗，料理谷物；小儿摘了蔬菜回来煮粥。老翁吃饱，摸着肚子。柿树叶形成浓荫，正对着黄牛。这样快活一生，甘愿过着忙碌平凡的日子。你没看见吗，秋崖白头还守着残缺的书牍？麦子虽然熟了，饭却仍不够吃。其二 不如归去。烧荒后的土地青青，春日蕨菜肥嫩；几重茅篱，四面环山；有高粱可以酿酒，荷叶可以制衣。世间哪个地方不是危机四伏？为什么不长久守着西山，甘受饥饿？你没看见，秋崖醉卧在钓鱼台，六年没有走出山下的门。不如归去，长安道路上烟尘飞扬；不要向山中人抱怨夕阳西下。其三 吕望并非熊，也并非龙，后来用车载他回去，任为三公。他白眉白发，是八十岁的老人，还要等什么年月？不过是归隐磻溪旁的一丛土罢了，为什么不干脆老死在那里？风因文章而显名，医术也自有功效。西山的人却容不下你。你没看见，秋崖没有才干，终究也不会遇到知遇之主，只能长年在烟波中垂钓。公啊，你究竟是不是熊呢？不寐 下雨时寒冷，但紫色苔藓并不因此更冷；霜降了，杨柳却还没有变黄。野鹰饥饿地长啸，野兽在肉旁选择猎物；战马摧折乌鸦，啄食伤兵，战场气氛非常凶恶。寸心折损，宝剑却无恙；两鬓苍白，深知一年三百六十日中，气候和月令短促。只是无可奈何，二十五更的更漏显得格外漫长。在胡道士山房听琴 石亭老人走入维摩室，三尺流泉长久挂在墙上。云气寒冷，半夜山鬼哀号。十年来两耳听尽秋日的萧瑟，沿着村溪水落之处寻找山房。面色如涂了红玉，鬓发还没有白。麻姑和大鹏的故事也承载不下这种兴致，姑且挽留住它，和我一起歌唱《沧浪》。菊花临近重阳，破碎的青色花蕊还带着潘郎旧日风雨般的情怀。既然做官本来就不必弹冠相庆，我想挂冠归去，到神武门外。听琴 宁可吃三斗尘土，也不接受缓歌中双眉含愁的女子；宁可吃三斗葱，也不接受急促管乐吹散春风。我们二三位知心朋友，心境平和，有时把彼此比作价值连城的双璧。敲门声剥啄，我倒穿木屐出来；你们高兴地称我，说我沉溺于山水。墙头有人喊着要酒，兴致很急；拿什么来助兴呢？就用这霹雳琴：把太虚当作屋子，把月亮当作蜡烛，悠然的情意不分古今。山空江静，夜色如水，只看见四岸花木幽深。高亢的琴声久已不为众人所听，谁还喜爱古风而与我同调？胸襟若不是我们这样的人，便只会痴坐着，难以针砭那些随俗之人。东西两船 昨天东船借风顺流而下，快得几乎胜过奔马；今天西船借风逆流而上，恰好从哪里来，快得像浪头。东船下行时，西船埋怨；西船上行时，东船羡慕。撑船人辛苦劳作，彼此都明白。谁知道明天风会不会转向？推开船篷一笑：何必如此？一会儿抱怨慢，一会儿羡慕快，没有休止。沙头空旷，杏花在雨中；年年依旧，樯上的燕子呢喃。丫头岩 你没看见，新妇矶、女儿浦，小姑嫁给彭郎去了。天地开辟，本来有什么心意？只是因为邪见，才让人产生疑惑和误解。风烟高处并立着两块像丫头的石头，过去只听说过名字，今天才亲眼认识。美好的山自然胜过美人，却没有见过像美色一样令人喜爱的好山。满壁题诗，是我所羞愧的。谁能把西江倒激而上，为我洗去这些题字？哪里能得到一个闲适如司马相如的人，把山中人全都写成不近女色的鲁男子。用佚老园叟的韵，寄给直孺，也寄给园叟。赵君的规模足以名闻当世，徐君的人品是南州的俊杰。我想带着旧砚一起研磨冰梅花，却不肯把山矾当作它的弟弟。今年认识徐君，就像认识春天；还未认识他，便仿佛已经知道了春意。佚老园中的人，仿佛听说竹林外有一溪碧水，上天特意把它与俗人的尘嚣隔开。这首诗一到眼前，情意已经融洽；我们终究和常人不同。否则就拿去问溪头的云，它自然会容许我分得半榻。

译题《高皇过沛图》芒砀山的真人赤龙之子，凭一把剑进入关中，秦朝的鹿已死，黥布被剁成肉酱。经过故乡，仍戴着竹皮冠，和乡亲父老以“你”“我”相称，故人和父老高兴得几乎发狂。皇帝含笑，袍上的花纹闪光；酒兴正浓时击筑，亲自起舞。歌声悲壮，气势如云飞扬。这样的情怀如今被人弃如泥土，难道只有当年的楚人像猴子戴帽那样可笑吗？你没看见，司马相如起草檄文，向西进入秦地，蜀山因烟尘而憔悴。告谕民俗 稻穗压弯田埂，谷穗沉重，像蛟蛇盘绕，扶也扶不动。等到经霜将老，天晴便下镰刀，把满野秋云卷起，堆成田垄。昨天买米还像买珍珠，转眼间就跌了半价。多年没有卖粮，拿刀买牛倒也不坏。只要一个字送入官府，就会妨碍你的欢乐。不如老妇杀鸡祭祀田神，老翁买酒邀请田邻。三杯下肚便醉了，客人回去。茅檐下晒着背，温暖得像春天。观看捕鱼 林间日光漏下，烟雾湿润。鸬鹚成群站立，春日沙洲碧绿。湘妃竹竿击打水面，雪花般的水花飞起。鸬鹚潜入春溪，肥大的银刀鱼刺剌着游动，争着逃入三窟。乌兔般飞快追逐，比鹘还健。搜遍深渊，剔尽水草，没有一条鱼能逃脱。余勇还没有用尽，心中突突跳动。十个一群、五个一伙，聚在斜阳边。听见呼唤名字，才奔到前面。把鱼吐进竹篮，不往下咽。用手抓碎食物，辛苦你们了，回来吧。唉，真奇妙啊！捕鱼的孩子，若是塞上将军，哪里会得到你这样的本领？叩角 东家打麦，声音雄壮；西家缫丝，白得像雪。中间那间草屋里睡着谁？不务农，也不养蚕，只捧着书册。书中写着三千年的天地，凡是变化消灭，最终都化为飞烟。不知道读这些究竟有什么用？只好拄着蓬蒿，走向荒芜的春田。东家的麦饭香气扑鼻，西家卖丝后买来新谷。先生带着经书，骑着黄牛，在前坡烟水碧绿处叩击牛角。次韵采菌 秋崖不习惯吃大官家的肉，只因雪屋而走出斋房。芝山的灵气很怜惜我淡薄的世味，风格大略与诗情相宜。菘菜和腊肉哪里只是退避三舍，蕨菜拳曲的嫩芽只恨不能与它们同时成熟。自己寻找倒下的樵木，享受幽静，哪里料到枯木也能显出神奇？群仙餐食霞气、吸饮沆瀣，豪贵之人蒸乳盛在琉璃器中。用砖炉石鼎煮飞瀑般的泉水，这种妙处不要让他们知道。题刻字的蔡生 六经共有四十三万字，古来从未刻版流行，是上天秘藏的文字，如今才得以看见《易》《春秋》《书》。到了汉代还只能默记，不知是哪一年有了你们这些人，误了我后世百代。只凭一寸刻刀每天传写万张纸，还没有完成。天地逼仄，声音嘈杂。一个科举名次最终竟劳烦我的儿子办理，笔力如椽，足以补缀龙袍。学生的母亲对我说：“不读书，难道等着去麻沙看刻本吗？” 才老送来一株非常古老的木犀 老桂树枯瘦耐寒，长出奇异的姿态，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枝条如此粗大，竟全都很好。西风中粒粒桂花藏着一个香气世界，幽人高卧在长满苔藓的岸边，野僧愿意从溪云之外寄来它。兔子惊动玉杵，夜里叮当作响；鸟儿啄食辟寒金，细碎有声；又让满屋书卷都染上香气，唤醒多生以来的酒债和诗债。我如今再说一层：该怎样赞叹花中三昧？月光童子庄严美妙，金粟如来有殊胜的领悟。

译题写梦境 你的马黄，我的马白。茫茫柳絮飞舞送客，我的马迎风奔驰，几乎要人立而起。紫丝袍贴着黄金马勒，轻衫单骑，后面跟着的是谁？黄初平家寄来书信，泥土带香，两车粮食送给外孙。人与霜蹄都如梦境。唉，人间的儿戏也有前定，奈何夫人还不知道命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 春盘【壬子】萝卜根松脆，切成丝如冰玉；蒌蒿苗肥嫩，带着经霜后的寒绿；鞭笋初生，柔软胜过酥油；雪中树上生出的钉头菜，肥美胜过肉。它们都合我的口味：蔊菜丝辛辣，知道我长期贫穷；韭菜成熟后再蒸，压在层层花朵般的盘中，略撒调料；鸭肉做成金粟，粟米青红相间，细碎的菜肴中，映着梅柳的紫翠，向人招邀。醉意中松竹擎着碧绿脆嫩，卷着明月，咀嚼出宫商之声，带着诗的芬芳。赐下的春幡，羞于插在老人的头上；家园不会辜负将军般的大胃。人生及时行乐还没有终了，万物都追逐新意，自相接续。五十三岁的老人走到日落山边，三百六十日像车轮转动。不妨在细雨中防护梅花，且喜春风已经吹到茅屋。题《讷斋》世人只知道三尺长的舌头，仪态仿佛秦国张仪，究竟谁的口才真正能够滔滔不绝？有人想让言语如悬河，秋崖听了，回去便洗耳。即使说一万句话都正确，也不如沉默旁观。只要我的舌头还在，就应当保持讷言。亲手筑起三间月下小屋，是非交给西山的笏板。说你是讷言吗？读书到夜深寂静时，声音琅琅。说你善辩吗？对人开口却从不妄加褒贬。屋顶上自有山景，这样的道理容易说，也难说，哪里用得着那么多？孔子堂上的丝竹，在春风中和谐而受赐。多多参悟，归于唯一的“唯”。扫除蜜蜂 需要蜂蜜的人离开了他的国家，整个族群都随他迁徙，没有谁敢逃散。蜂巢像下垂的瘤子，大得像袋子，低低压在我屋子的山墙上。秦人驱逐宾客，实在缺少恩德。客人来了，春天正浓，片刻间就把事情办好。四面山壁正相对，桃李开满茅庵。黑头奴仆能和他们交谈，拥着扫帚招呼客人。于是来到这里，选择合适的地方，新城刚开始营建，忙着先筑高台奉迎盟主。沉沉众人渡水而来，拥立为王，唯独没有摇毒虿虫的毒刺。众人和乐地登台而坐，垂衣拱手；花下退衙，春日白昼很长。九日寄给汪澄甫 山雨将下又没有下，我不敢饮雨中的酒；停杯等待，和黄花说话。东篱主人已经离去，不知哪一年才能坐在那里，追想寒香，足以令人凄楚。秋崖早已写过《归去来》，却也没有荒苔满地的茅屋。陶渊明不入督邮的眼，世俗之中难道还有我们这样的人吗？拿绿酒杯来和红裙女子共饮，却恐怕黄花并不肯这样做。白衣使者还没有送酒来，酒瓶已经空了。这番情意幽然，必须有人领会。题曹兄《耕绿轩》烟色苍苍，水面茫茫，鹁鸪呼唤下雨，农人披蓑戴笠忙碌。春泥湿滑，蒲草稗草茂长；驾着犁，叱喝声声，牛的力气强健。高田低田一齐插秧，隔着树林的人家飘来黍米香。有送饭来的人，双脚忙着赶路。煮芹菜、烧竹笋，各有准备。让我的牛在冈前稍稍休息，吃饭，再一起洗净旧瓦盆，到村场买酒。彼此醉后在墙下桑树旁说话。这就是《豳诗》的第几章。转过头去不知多少次，秋风已黄。唉，我们读书，正是这样；诸位读书，还不如睡觉。你没听说，这是建隆圣人的玉音吗？“之乎”这些助词，又有什么用？题写楼考甫《梅花百咏》，因徐直孺寄给考甫。以诗歌闻名的人，前后有几百辈，谁能和梅花相配？只有传写冰影月香的诗，直到今天仍美好得无可比拟。疏篱守着横斜的梅枝，完全不肯让春风知晓。若不是冰清的心肠、雪洗的骨髓，面对它这样美的景象，实在难以写成诗句。遗憾你不认识林和靖，他在雪封的西湖边独自吟咏终老；遗憾我不认识楼考甫，角声吹残霜月，情怀凄苦。年轻人只欣赏美玉般的词句，拿去同梅花亲切交谈。夜深也不说窗户寒冷，花香浸透一切，仿佛花也有话要说。次韵刘簿观雪，使用东坡《聚星堂》韵，禁用写景物的词语。江边昏暗，飞云和落叶淅淅沥沥；破窗急促地响着，雪纷乱而密集地飘洒，寒意正苦。低声歌唱，浅浅饮酒，痴狂也到了极点。冻中吟诗，笔锋反而强健；酒醒后的狂态不自知，连木屐齿都折断了。流连于短暂的光阴，姑且从容。俯仰之间，尘世幻象空自变灭；舒展眉头一笑，众说便如云散。转眼百年，如电光飞驰；风凝聚着光，眼睛几乎看花；酒意带来潮红，脸上显出红斑。不要过分夸说陶渊明的话，何必拿它与谢灵运的吟咏争论琐屑高下？醉翁发布酒令，普通马匹全都空着；坡老挥笔，快得像风中燕子一闪。两位诗人都已成仙离去很久，一代风流，如今还有谁来谈论？今晚要痛饮如鲸吸水，不能推辞。醉中写成诗句，铮铮如铁。三虎行 黄茅惨淡，天将下雨。老乌鸦呱呱叫，路幽深而难行。农家留住我，说暂且不要走。前面南山有白额虎，一母三子，名字叫彪；两只小虎跟随它，力量都很勇猛。西邻昨晚进山砍柴还没有回来，想寻找残骸也找不到地方。天还没有黑，便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毛发因恐惧而竖起，心中悲酸。旅客哪里知道行路的艰难？急促地敲门，是谁家的孩子？捆着柴草来求火，霜风寒冷。劝他暂且住宿，他却不敢留下。只见他袒露身体给我看，催租留下的伤痕。唉！李广没有再生，周处也已经死了。背着孩子渡河，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送少卿奉命出使淮西 北方军队占据城池，坚固如石；北方人进入关隘，平坦得像席子。秋日高悬塞上，沙草含愁；半夜军中，羽书告急。符麟留下钥匙，汉宗室的姓氏仍在；风声鹤唳仿佛都是士兵，谢安的侄子也在其中。勇猛的军队露宿野外，每天增设炉灶；鼪鼯横行，夜里响起箭镞声。难道愿意带着金印去过问钱粮吗？为什么不上玉堂调弄笔墨？时局太平时，书生坐在那里显得迂阔；气概压倒朝廷大臣，专以激烈正直著称。烟尘所喜爱的是青年的毛发，冰雪使人的肝胆清白。朱雀桥幽深，橘香馥郁；白鹭洲寒冷，荻花湿润。这就是我所思念的人啊，丁令威；我想去跟随他，把心中话语全都说出。排门夫 每家出一个壮丁，按户摊派；五家编为一甲，单独从里中出夫。壮丁必须穿蓑衣，冒着积水和雾气，忧愁地为官府输送木材，供应边塞营垒和战场。草色转青，敌人的运势衰败，军书却催得紧急，飞尘四起。官府需要二十万根排杈，险要县邑还要配三千枚。狡黠贪婪的官吏分头搓手，向田里吐唾沫，难道容许我们高枕而卧吗？他们指着青色小径，说只要三尺长的坟地；踩白地为界，邀我们拿出万金买它。你们毁掉我的坟墓，还不要叹息吗？来取钱财，难道是为你们自己吗？小民所忧虑的，不过是一顿饭。正因为你的坟地，毁了我的家。等着我点火做饭的，有上百张嘴。母亲已经衰病，孩子还梳着丧髻。社日将近，浸下的种子也已经发芽；秧田还没有翻耕，荠菜已经开花。官吏呼喊着劝农，今天不知是第几日。典当衣服，已经用来缴纳塘堨册上的费用；九年回头看，能把你怎样？梦里绕行的，仍是江南和江北。连绵大雨

译早晨下雨，晚上也下雨，始终不肯放晴，昏暗得像蒙着尘翳。屋舍中接连数月汗流不止，路旁的地基和前日的泥土已经深到能埋没车轮。东南地势低斜，水流汇聚成潮汐，沙土拥塞江边；堤头中满是沙子，坐在那里便可想见水患。常常正临近洪涛，山陵迁移，河谷变换，不知经历了多少代。只见万家屋瓦参差如鱼鳞，老钱试着亲手建造都邑。大概也只是安土而已，并没有真正治理国家；海水咸苦，土地盐碱，容易生出山岚雾气。何况梅雨蒸腾，天地湿闷，低洼泥泞；和我们这些青蛙虾蟆一样，早就想回到高燥之地，做獐鹿野兽。于是想到吴王、赵王难道真喜欢这里，只是为了适合自己吗？灞上飞翔的真人，当时如果不是天地安泰，哪里知道会有无心而来的云雷屯难？题司理《采芙蓉图》把它编入湘累秋兰的佩饰，把它载上剡溪夜雪中的船；用清冰寒露之壶洗涤，用碧玉晴云之杯浇灌。让小童站在船尾，书卷放在船头；荷花盛开的水湾里，双鸥飞翔。新红的花朵像洗过一样，云锦般繁密。停下船桨，香气浮动；薰风满座，凉意飕飕。醉脸将要清醒，有谁来酬答我？仿佛有一位美人，眇然立在洲中，牵住月老，不停呼喊。花也问月亮：你愁不愁？怎样才能了结这蒹葭秋色？蛟龙宫中，蛟龙夜里哭泣，为楚国的灵修悲伤。鳞纹旗帜将被打湿，行云也停留不去。楚辞般的情思如水，不能复作；这种意境难以用笔墨寻求。荡起我的船桨，向水涯幽处而去。中秋 月亮还没有升起，山色苍苍；明亮的光芒倒射下来，生出寒冷的锋芒。月光摇动林间色彩，已经奇异；月亮此时还在青山之外，我举起一杯又一杯，把它呼唤出来，仰天大喊。云层还没有散开，冰轮般的月亮被谁推上天空？天气凉得如水，天空青得像苔藓。不知如今的我又是怎样？冰撑雪拄，胸中高峻，想飞上天去，攀住斗魁；伸手捉取蟾蜍，探入酒浆，醉卧在老兔旁，秋风使毛发蓬松。向下看去，茫茫大地青山堆叠。今人看不见古时的月亮，古月却长久照着今人的悲哀。原来古今同处一丘，何必让老泪滴成珠玉？这样好的月亮，能有几回？抓挠我的鬓发，已经霜白斑斑。若李白还在，定要饮三百杯，骑着鲸鱼游遍九天。谢兄编言仁求诗 孟子说“仁”只有一个字，曾子说“仁”只有一个“唯”字。风雷霜露，苍天何曾说话？我的夫子说，这是不得已。六经如在天上，像北斗一样；还有许多并不是出自圣人之手。杏花凋零，清晨的坛场荒凉。各自像蜂房一样，开着门窗。屋下架屋，楼上造楼；不到三万字，他就不会停。夜寒中一盏灯，只供我摇头。毛锥和颖水有什么罪？只是让云烟含愁。阿连在梦中，看见春草碧绿。再向哪里去？只消一笔，我已经衰老得厉害，又能怎么办？想和你共同谈论，眼前却尽是荆棘。木稼 春日里，电光飞闪，霹雳震响。元日那天，奇寒降临，积雪盈尺，琼玉般的冰雪消融。夜色凝重，像赑屭一样；高大的树林僵直挺立。鲛人的泪滴在珊瑚枝上，满身托举出青色琉璃。树皮结霜，雨水滑落，冻住后不能解开。没有人把这一切报知春风。阳光穿过缝隙，与放晴的天空相互照射；锐利的士兵衔枚疾行，铠甲刚刚卸下。山中人不读五行书，不明白树木结冰原来如此可怕。用王侍郎的韵，寄题医僧道森《药山阁》。蚂蚁和蚂蟥般的侯王，不过是在土堆上白费力气；大千世界原本也没有什么。痴儿不明白芭蕉身脆弱，却拿它去同冰霜争长久。三生以来怜悯众生，救过一万条鱼；来到世间，却只让人感叹可怜。一百零四种疾病彼此纠缠，即使有佛力也难以一一解释。不如用一念使圆觉清净，四大和乾坤便没有什么可称为病。云根的灵草自然随春天生长，风夜里齐腰高的山雪满满堆积。田园居的右边，开辟一间小室，题名为“耕雨”。醉后题写在墙上。南冈、北冈，鹁鸠鸣叫。高田、低田，都有激流奔涌。一领蓑衣笼在烟雨中，驾着牛车。老手艺还在，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半生伴着灯火，读书反倒成了祟害。想送穷神走，穷神却不离开。唉，先生是谁让你这样受苦？鞋子破了，换一双吧。仿佛听见双屦有话可说：从前你抛弃我，如今要到哪里去？百事没有一成，只能忍饥。为什么不把秋崖的诗煮烂来吃？年末相约，也并不坏。不要再把书挂累在牛角上。还烦请替我说给下邳侯听，你们这些人正应当把书束之高阁。郑总干送来芦管笔 中书采邑初建时，管城子的笛材饱经霜雪；摇动绿色云气和春烟，落在纸上，像一条瘦弱的黑蛟，不能一日没有这位朋友。九华真人想出奇计，笑着指向无边秋江雪色；并州刀失手，刘寄奴灶下的余烬，竟得以成为诗的园地。双钩笔握在手中如入虚空，飘逸轻捷，翻飞如群鸿。翰林院夜里召来陶学士，起草制书，进封卢国公。《秋崖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五 宋代方岳撰 诗，七言古体 次韵题秋崖 秋崖何曾与人隔绝？只是他胸中缺少风月。齐云、落星这样的景致，是我没有的；草木幽深，终究别有一番情趣。桂花正在开放，山气清幽。人迹清闲处没有道路，山峰却争相峥嵘。虚皇借给我广寒宫居住，半夜打算乘秋风而行。芙蓉花筑成城，花露沾惹着一片月光，天地上下都明亮。面对风举杯，把月亮吞进腹中；咀嚼出新诗，却不值得写在纸上。醉倒后哪里知道酒量狭小，满身树影如蛟蛇盘绕。群仙拉着我便归去，云海翻腾如涛，连毛发都感到寒冷。次韵谢从之以表闾投赠 《长杨赋》上奏，已经三十年了；甘愿老死在穷山之巅，醉卧独宿于秋风之前。难道真有意让声名流传？就像劣马伏在马槽旁，不受鞭打，也不愿同骏马争妍。强迫我在官道旁作对联，功名究竟谁算新鲜？两旁高耸，蛟龙缠绕。侯爵说：“美啊，难道真是这样吗？”才学应当像船桨航行于长河，面对粪土般的墙壁，再雕刻也只是白费。表扬乡里不吝惜少府的钱，粉饰也不要盛过期望半千。难道要使我寒冷的诗肩老去吗？回来吧，回来吧，心直如弦。回望蓬莱，惭愧自己处在班列之中。何必让诸位才子抢先一鸣？登楼忽然想起王仲宣，不如靠近家田，拿一把锄头。烟中犁地，雨里仰头问天；天生的盘谷足以容我盘旋。更有斗酒相留，哪里能像鸟儿不断下坠那样忧愁？只守着三根椽子安坐。次韵山中小集 一生犯下大错，徒然绕着车辙，哪里只是耗费了六州的铁？不如归来吧，回到山中：山泉自然清香，山酒清冽；一杯冰冷的腌菜佐酒，接连饮下几杯。山中的快乐，哪里能够衡量？梅花就在身旁，完全知道它的情状。落笔便有烟云生成，草堂中的雪意催促诗歌争着清绝。与其工巧却迟缓，难道不如迅速而拙劣？哪里知道世上道路多歧，不要让胸中缺少风月。酒喝到兴浓耳热，胡须张扬。老夫再没有当年的狂态了；天地这样广大，并不亏欠我。春日猿啼、秋天鹤鸣，姑且自在徜徉。醉歌 劝你暂且喝尽这一杯酒，身外无穷的事情不要挂在嘴上。近来听说有人将要直入白玉堂，也有人传说某人佩着黄金斗印。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对我又有什么关系？不如在烟雾中同农夫交谈，在烟霭中呼唤钓鱼老人，问问竹子活着没有，梅花开了没有。天下的事情，自有夔、龙那样的人处理。居住在山中，只能同麋鹿作朋友。天地浩荡，呼喊也没有回应；古今茫茫，连骨头都已腐朽。鸡催促清晨，兔子在酉时沉没。春风来时，花柳又开放。不知柳叶如今有多青，花如今有多红，只看见我们这些人渐渐老丑。我想去西山采薇，到南亩播谷。我的牛虽然健壮，我却衰老已久，只能烧些茅柴，喝酒至醉。写几首《村田乐》诗；否则空山寂寂，白昼漫长，白白闲置这一双无用的手。田家乐 前村后村都收获完毕，场圃堆满；东家西家机杼声声。人们在神林中饮福，老翁喝醉；把祭祀剩下的肉包好，分着喝肉汤。妇女孩子迎到门口，笑着说：“惭愧，今年是个好年景！”牛羊下来，老翁暂且睡去。时局太平无人侵扰，夜里却催着交税。田家苦 六月的雨一来，田地变成溪流；七月干旱，烟尘飞扬。眼前能够收拾的东西，十年之内都未必能说收成。孩子讨饭，饿得哭叫；夜里只能点松明。忙着料理谷物，想方设法躲避债务，家中彼此逼迫催促。天刚亮就推门出去，自以为终于能够沾到些好处，甚至跳舞庆贺；但借来的钱仍然不够。豆苗 江南的竹笋，天下奇美。春风匆匆吹来，催它爬上篱笆。秦邮的姜，肥美胜过肉；路远不能送来，长期使我肚中空虚。先生只有一钵饭，同僧人居住，却另有办法供应斋蔬。在山房扫地，撒下豆粒，不必费力勤作；在荷烟中锄地，亲手分引瀑布泉水，洒成雨，盖上旧瓦，像穹庐一样。天亮后打开一看，豆苗像玉须般张开；一夜之间猛长，足以腌制。亲自掌火候，等水煮到鱼眼般的气泡，把生鲜菜蔬放进晴云般的碗里；碧绿的丝菜高高堆起，滑润如涎，莼菜脆嫩，声味平和，胜过辛辣的蔊菜。晚菘和早韭，各有各的时节；不合时令的，不送进诗人的脾胃。这样的鲜美何等好，片刻便能办成；庾郎身处贫困，也并不觉得不习惯。月下观梅 江南地暖，春天来得早。老眼看梅，常常草草了事。今年冬天最暖，春天却来得最迟。忽然想起诚斋《南海藁解》中的话：“天气晴暖，却很少有寒意。”城中还没有梅花，我偏偏进到山深处最寒冷的地方。雪照冰溪，才有一株梅树。于是知道山中人不受人世尘埃，宁愿让狂风暴雪虐待，寒冷透骨，越寒越有寒梅的精神。荒崖之下，野水旁边，以太虚为屋，以天为邻，只有明月与它亲近。一团不结冰，是今夜的月；一片不飞落，是今年的雪。雪意自然怕老夫受寒，月意哪里知道老夫笨拙？把梅花叫上山来，强要它作诗。一花两花，春意还未知道；南枝全都迟迟开放，姿态奇异而盘曲。不要让东风吹来，趁天气晴暖、阳光酣畅，把春意交给桃李。梅花一定不肯同你同时举杯吞月，和花一起咀嚼月光，把心意寄托在胸中。花自己没有察觉，不久花意也到了胸中，各自去寻找诗歌的约定。雪中观梅 整个冬天晴美，春意来得早，已经朦胧地到了闲花野草之间。山翁平生见事总迟，尚未缝好牛衣，也未编好稻草。明天就是春天，哪里还会有寒冷？玄冥不会按照寻常安排，把冬春交替的事务交给春天办理。万里瑶林排列着银色树木，茅庵中诗人的肺因口渴而刚刚生尘。不知是谁驾着六条虬龙上天，在殿前写成乐府，落笔如有神助。天帝询问你岳，赐给你圭土，把宽闲的野地、寂寞的水滨给你居住。玉田直抵天边，旁边没有邻居。有一百株梅花作宾客和亲友；昨夜枝上还是月光，今天枝上全变成了白雪。春神未必能办出这样的奇景，即使工巧而迟缓，难道不胜过迅速而拙劣？写雪的诗比不上写梅花的诗，诗成之后，应当报告孤山的林逋。老逋醉卧，怎么呼唤也不醒；霜竹交给谁来吹？古老的声音久已不进入俗人的耳朵，有诗时反而仿佛无诗。自己摇动枝头，摘梅一尝，便彻底觉到此心清净。说它是梅，寒气冰冰；说它是雪，却暗暗有香。又和诸公作《雪月歌》

译月下观梅，夜色正好；午后观雪，时间尚早。酒兴高峻，诗写得潦草。梅花在身旁，完全知道它的情状，叫它替我收拾《秋崖稿》。月边和雪边，同样寒冷。诗写成后，不许凡人知道。年年在寒月冷雪之处，老骨头如枯树般槎牙。不知天下人的脸上是否有三寸尘土。即使书痴、传癖仍然可憎，更何况没有风味、只知逐利的钱神，更应将它赶到门外。问那水边的人，并不是我不肯同他做邻居，只是他的胸襟本来就不亲近我。千古万古的赤壁之月，千古万古的剡溪之雪，直到天荒地老，才足以让人想起当日。人们曾笑他笨拙，说有梅花却不能没有我的诗。没有月、没有雪，也没有人知道。梅花也不必收拾，任凭万窍之风把它吹拂。雪如琼瑶，月如流水；青山白发之间，时常有薇菜可煮，有蟹螯可嚼。这种滋味不要让孩子们知道。四海诸公彼此来往，在雪中与它相处，无所亲疏。山中修筑坟墓，外弟程魁有诗，依韵作答 唉！人世如飞烟，勉强谋划着要流传千年。哪里知道鬼看见了也会拍手大笑？还不到一瞬间，云气便埋没了墓道。我与浮生短暂、休息无常没有两样，只有诗卷留在荒山之巅。平生梦想的事情都没有得到，什么六国相印、二顷田地。古今一死便什么都满足了，哪里用得着年老后还在青玉上刻字求坚？海棠作墙，锦绣般的花铺成帷帐；柳絮撒在小路上，像拳曲的毛毡。现成的林壑陪伴茅堂，名声留给身后，酒留在生前。山中万物各有生机，春天到来哪里还管茅草和荃草？人情变化有千万种，唯一没有辜负我的只有老天。白虹贯穿岩石，显出奇异景象；只用一锹土，不费青乌之术便可迁葬。此事暂且放下，不再说了；老夫早已适合任人讥笑美丑。寄题龚国录《见山阁》我州有百座山嶂、千重峰峦，低低围着斗大的山城；离山近得只有咫尺，青色和碧玉般的山峰四面环绕。清晨山色苍寒，暮烟呈紫。站在山中看山，有什么奇特？这种妙处不是年轻人所能知道。四方之人没有顶门之眼，哪里能明白芥子中藏着须弥山？我曾在风月堂西边醉过，菊草离离，败坏人的兴致。抚摸龛壁和屏风后的竹子，谁能破开上天的悭吝，放出山间的青翠？遗憾我不认识今天的楚地龚君，但他的丘壑高峻可以想见。胸中凿开埋藏的雨水，三三小径；跳出撑住云天的六六高峰。骑着老仙人滴下的诗砚，元气淋漓，片片如冰。翩然向下看世间人，山明明就在他们面前，他们却看不见。憎恶蚋虫 火云烧满天空，无处躲避；深入山林，遮蔽在幽暗的树荫中。松声竹影，还算怡人。高枕石头睡觉，薜荔覆盖松树，仿佛要坠入无何有之乡。奇痒难耐，抓挠得纷乱；两腿上满是黑点，比焦螟还小，究竟是什么？黑头奴在旁边详细说明，说这种虫特别可憎，这就是蚋。白天飞，夜里停息，成群结队。它们在湿热中孕育，在荒草中繁殖；如果让它们变成毒蛇般的叮咬，早就该被伯益的火烧尽了。只是它比蚊子的睫毛还小，却有余地栖息；如九牛一毛，微不足道。所以即使离朱，也看不见它的翅膀，却知道它飞得很快；即使俞跗，也听不见它的声音，却知道它善于叮咬。天地间万物，它如此细小微末，还没有谁像它这样。它小到能抓伤麻姑的指甲，严重时甚至使医者也无法治疗疥疮。难道不是因为族类虽微小却繁多，形体容易隐藏而又难以预料吗？唉，先生还是回去休息吧。万物本有时序，姑且稍作休息。蚊、蠛蠓充满天地，又能拿它们怎么办？苦苦挥动衣袖；一片秋叶落下，群虫闭藏，蚋又到哪里去了？难道已经死了吗？先生此时安和舒畅，半枕清风，千山月明。义鸡行 西家母鸡咕咕叫，带着小鸡；低头啄食蚱蜢，一边走一边互相呼唤。小鸡羽毛还没有长齐，争抢纷乱；四处顾盼却没有防备，乌鸦飞来，翻身窥伺并迅速叼走，嘴边染得鲜红。性命只在片刻之间，哪里忍心？小鸡从深草中猛然跳起，落到东家，翅膀下垂零乱，却还在愚笨地挣扎。东家负责报晓，原本有一只雄鸡；平日嘴尖爪利，凌厉如秋风，愤怒地戴着高冠走上前去，作出雌鸡伏地的姿态，用翅膀覆盖小鸡，借此哀悯那刚从凶险祸患中逃脱、惊魂未定的弱小生命。它们的生机还没有恢复，片刻也不能离开；饥渴交迫，步履踉跄，梳理羽毛后才稍稍苏醒，却仍然疲惫。动物出生便知道母亲，却不知道父亲；这只雄鸡虽属于同类，却并不是它们的伴侣。陈婴、杵臼，是义气所激发；郭解、朱家，又凭什么取法侠义？唉，人有时还不如动物！唉，今天的人本来就不如古人！自古山泽中生龙蛇，人世间父子却变成豺狼虎豹。古人行 古人二十四岁，已经自行取得侯爵的印绶；而我到了三十一岁，却只能穿着粗布衣，在猿猴出没的小径上行走。古人三十六岁，已经感叹自己年老；我再过十九年，也不过是白发满颔、霜须埋面的老翁。春风秋月，五十五年，青山白云自古至今依旧。与其沉浮于既不能做卿又不能做相的境遇之间，哪里比得上在老园丁、老农夫之中自得其乐呢？算了，算了，算了！仰面求人，是我所羞耻的。罢了，罢了，罢了！天下的事情，实在经不起反复周旋。既不能使君主达到唐尧虞舜的境界，又不能退身做樵夫渔父。手里拿着笏板，姑且这样安处自己吗？却像车辕下局促不安的小马驹。韩昌黎老人的文笔宏大，连写三封《光范》书也未能使他破除困境。呼天喊地，做一个官，做一个宰相，还须归还给贾谊。如此费尽心力，还不如到荷花芦苇的坞中搭一间茅屋，躺着听松涛。三峡的波涛涌起，半夜在门前划船长啸。坐在那里笑看古人的高山明月。元旦兼逢立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夜里酒糟床压榨出红色的珍珠般美酒，我抚摸着醉脸，迎接春风。春来春去，没有终点，能耗费多少筷子般的心力，也不过是蔓菁和菘菜。既没有长绳可以系住白日，又没有灵丹妙药可以使白发重返黑色。难怪那如玉似雪、惹人怜爱的孩子，忽然就衰颓成了不受风霜宽贷的老翁。人生百年长短，不过同归一丘，始终不能在巍峨胸襟中留下丝毫芥蒂。至于塞翁失马、楚人亡弓，这些事情细小得如同焦螟。即使让我戴冠佩玉站在朝廷庙堂之上，我也不认为那是显达；即使让我披裘带索住在险峻的山岩下面，我也不认为那是穷困。诸位贤者自以世俗眼光看人，而我这老头天天沉浸在无何有之乡。春秋时代获得麒麟，孔子去世；《本草》不能自行医治，神农著书，流传万古又有什么用呢？何况还要到明光宫起草诏令，我如今连老砚台也想一起焚掉，只披一领蓑衣，在东皋听雨声。槛虎行 风吹得低沉，黄芦在雪中模糊不清。南山夜猎，捕得一只幼虎。用铁笼关起来，送到元帅府，它还在伸舌磨牙。必须等府公起身迎接，亲自修建馆舍、雕刻椽角，把朱红的楹柱和整齐的栅栏装饰好，分出栋梁让勇士们上下轮番巡守、洒扫清除。明令规定寒暖，一铺兵十人，每餐肉十斤。每天耗费少府钱财达千缗，只怕它吃不饱，反而撩拨它发怒。一旦出了笼子，谁能使它退走？君不见，有獒犬汪汪守在门户，面对累累糠屑，又能把老虎怎么样呢？检阅军队，观赏射箭

译边地号角悲鸣，霜落满地。将校难道甘愿把严寒当作游戏吗？熊旗引领队伍，柳营在清晨展开。大羽箭插在腰间，人人生出豪气。虎皮半卷，佩着铁刀，臂缚蜀锦护具，身穿团雕纹战袍。士卒不敢喘息，哪里还敢骄纵？肃然听从号令，只听指挥。弓弦随手便可拉响，试射弓箭刀枪。按惯例赏赐角弓花饰，金碗作为箭靶。左军右军分列两翼。箭矢密集如飞星，红色的箭簇纷纷飞出。一挥白羽扇，众人肩摩踵接。三军欢呼跳跃，声如鼍鼓震鸣。教头大喝：“谁得到的赏赐最多？”使用铁丝箭的人，无人能够超过。大风卷起云朵，唱起汉代的歌曲。如何能一箭射开关河？汉家君王本来神武，边地将臣如同卧虎。我只觉眼中没有这样的敌人，等到射落狼星，平定九州。石崖与天相齐，便刻碑歌颂。哪里知道提笔作文，却没有燕许那样的才华。呈给和仲 何必不踏上东华门的土地？何必不饮吴山的泉水？同辈之中已有一半高居霄汉，径直登上银台，披着凤尾服饰。你何曾不是礼部奏报的第一名，十年穿青衫，位居百官之末。相公的外甥升迁本来极快，你却把头稍稍低下，哪里能这样呢？直是没有虎门关的狂士吗？为什么不爱做官，反而屡屡指斥吏部选官？你在古括州教授诸生，统领风云；二三学生在孔堂中演奏丝竹，秋雨荒凉，弦歌诵读之声却清亮地充满耳边。深衣穿得整整齐齐，颇有古意；相对青灯，直到深夜交谈。六鳌云海茫茫在何处？宝字森然排列在风日之中，美人的言语还欠缺你挥毫书写。倘若赶上春江而来，收拾行李，寒毡对客，淡泊无欲，清梦也不必劳烦来到这里。谈经归来，喜气津津，亲手洗涤翠色酒缶，倾出银色美酒。拿什么来娱乐你呢？白发亲人在梅花之间，自有无边的春意。送童子卢观国参加玉堂考试 长亭边柳色如鹅儿黄，花事将要萌动，春风带着花香。你佩着觿玉，径直奔向白玉堂；挥洒淋漓的翰墨，如孤雁高飞。黑头的相公、紫微郎，佩戴金貂玉鱼，双珰垂在两旁。携手站在螭陛旁，穿行于鹓鹭般的朝班之中。至尊如龙飞升，驾临明光宫，催促朝班，赐予召见，清道声响彻长空。皇颜喜色显现，身穿刺绣礼服，官花织成绫罗，灿如云锦文章。殿前拜舞，记录在奉常之府；跨马进入尚书省，翻阅缣帛书册。读书时白昼宁静，珠玉般的诵读声琅琅作响；风光照不到蓬山之旁。文章流传不朽，如冰雪般清洁的心肠，要使汗青竹简都同样流芳。你难道没有看见晏与杨吗？他们铜根铁干般挺立于秋霜之中，纵使万牛牵引，也足以供作栋梁。次韵汪卿 霜洗过梅花，春意满怀。夜寒吹响老城头的号角。窗上写砚台中的《离骚》，香气化作诗句吐出，不让花朵凋落；裁量安排，必定要靠修月的仙手。我想追随你，却惭愧自己身在笔阁。平生万事不挂在嘴上，只爱诗，即使困于溪谷也不厌倦。有人肯筑起风骚坛，我岂敢不束甲连跳三次以相从？当时只料想自己是孤独的凤凰，不与鸡群同啄。拔旗攻破赵军壁垒，决定这场胜负；金鼓忽然震响，仿佛从天而降。一怒纵然使敌马退避，我已经觉得楚歌声从四面传来。把夜光明月当作暗中投来的宝珠，心里实在珍爱，脸上却有惭色。您的诗，端正得像大国之间献纳的玉帛，诸侯靠它相互联络。倘若让吴、楚主持夏盟，恐怕正因获得麒麟而写成《春秋》。歙州虽小，溪水如白练，水鸟也知道文字的快乐。这场盟约一定不可冷落，请留住梅花，再仔细商量。夜里或许可以时时来往，不必询问谁是圣贤、谁是浊俗。次韵曹宰听舅氏弹琴 有客人在夜里弹奏龙门琴，风露蒙蒙侵入秋日庭院。精妙的琴声从指下幽幽流出，其中意味难以只凭两耳听懂。参星横斜，北斗转动，四山寂静，只听见别鹤在夜里的哀怨、离鸾在清晨的吟唱。谁把琴音引向沧浪水？琴声沿着芦苇之间流转，情怀悲伤。忽然发出高亢的长叹，二十八宿仿佛全都隐藏。过了一会儿月亮升起，流洒寒光，只见山色苍苍，江水浩荡。于是弹出从容宏大的篇章，也弹出寂寞短小的曲调，谬然得到一笑。上天所吝惜的，恐怕也是这种快乐不能长久。我应当替你把它谱入《渭阳操》，不要弹《履霜》那样令人联想到孝亲悲伤。碧桐翠竹在夜里生寒，《折杨》《皇华》又哪里值得一提？人生百年，哪有比今夜更重要的时刻？我思念古人，心中忽然惶惶。想用黄金铸成钟子期，这句话每每坠入槐安之国。诸位先生写了《翠毛笔》诗，于是我次韵作《羊毛笔叹》。长髯的参军伏卧在残阳映照的水边，拔取羊毛竟能写成文章中的猛虎。金华化石的旧说早已陈旧，玉署中铺陈文辞却快如飞羽。醉酒的猩猩嗜酒，笔力少有劲健；狡兔吃饱霜草，笔锋工于妩媚。即使把残剩的鼠须笔劈开，也肯收录；剥落的鸡毛笔，又有谁把它们一一比较？文章诸公大多喜爱奇异，往往凭此在翰林府中得名。由此才知道，草书圣手并非世代都有，也很少有人能认出公孙大娘舞剑的精妙。君不见，华元分羊羹而招来奇祸，即使身死鼎烹也无济于事。又不见，晋宫中洒盐咏雪的儿女之辈，心中愤郁，令人连话也难以吐出。万物的遭遇正取决于是否逢时，哪里敢在词林中哀叹辛苦？大椽作笔，大砚如南海，我难道不能成为鹏鸟吗？有一只鹦鹉童子养着的鹭鸟被放在池上，我解开它的束缚放它走，它却不离开；大概因为不吃不喝，蜷着一只脚站立，不移动，已有七八天。于是作诗送它回到原来的巢中。烟雾笼罩着藤蔓，像惊蛇蛰伏；白色羽毛纷纷飞舞，群鹭聚集。相互依傍着抱住孩子，树林将要变得幽深；开始营造巢穴，茅草还没有修葺好。衔着枚行走，恰好遇见恶少；不料落弹飞来，奇祸波及。羽毛残损，幸而侥幸免死；颈项弯曲如银钩，最终还是遭到捕捉。急忙呼喊替它解开束缚，放它回去。它为什么自我拘囚，久久站立？白苹洲上久久失去鸿雁，红豆旁也看不到鹦鹉的食粒。申胥连日背负着秦庭，庄舄忧愁吟唱，思念越地乡邑。为什么垂下翅膀，只是摧残衰颓？难道想要表达心情，却总是郁郁不乐？你且算了，不要耿耿于怀。山神说：“回去吧，何必急切！放你到云壑中，卧在藤萝之下，等到春日高冈，伴着蓑衣斗笠。”临走时又郑重叮嘱一句：“从今以后谨慎些，不要轻易出入。” 陶倅母夫人挽诗 戴君手里拿着黄卿的文辞，请我写一首陶母诗。妇人的言语和德行不出内室，即使有美好的法令，又从哪里知道呢？昆山产玉，草木也因之滋润；若想知道母亲如何，只要看看她的儿子。一旦登科，捋须便超过五个丈夫；几个儿子都异常奇特。黄卿与世俗少有谐合，老笔却能为她写在青色琉璃般的文章上。我感慨地读了一遍，眼泪如水冲洗。凄风酸楚，吹断在漳水淮水之滨。往年我将父亲送到乡里，途中父亲因痱病发作，我惊惶地扶持着他。秋山黯淡凄惨，经过县尹治所，想请假求医，却又能向谁请教医生？上天正惩罚我这个不孝子，行程还没有走完半个驿站，老人便危急如山崩日落，竟永远离开人世。此路再也没有期限了。当时县尹的母亲还健在，年高如鲐背，儿子也到了期颐之年。潘舆选择良辰去拜访桃李，一舍相迎，姑且游乐嬉戏。人间只是勉强熬过寒暑，也已经奔波劳苦。何时才能归去？暮云春树相隔渺渺千里，同样的哀痛无法平复。这首诗不要让挽郎诵读，任凭天荒地老，只有松风带着悲声。次韵徐宰《三雪》

译春天到底为什么直到端木才三次报信？东风吹来银色雪粒，令人惊讶。天地间有这样的奇事，我高兴得不能自持。诗句陆续写出，当时茅屋也值得入画；有竹子，难道还甘愿以无肉为苦吗？多年穿着粗布短衣，夜里并不暖和。紫凤与天吴一同伸缩，袖中的书册字小如蝇头，只能略借瑶阶上的明月作灯烛，忍饥尚未习惯。愿年成丰收，我口中虽不说，心里却默默祈祝。一生懒得写借米的信，只自己汲取溪水，煮食溪边野菜。扛锄头久已想睡，秋云飞过，谁惊落了翰墨？春瀑之声，人们说哪里用得着管城子？我本是农家，一犁田地便足以养活我；这场雪，我要感谢老天。高声吟咏，随手写下三千篇章，希望蛰雷充满的腹中也能得到饱足，肃杀之气仍旧缠绕，正应当庄严肃穆。那位美人，羔羊美酒融解夜寒，斗帐上金花紧蹙。哪里比得上石鼎在涧边松树下鸣响，风味之高，未曾使它羞愧。先生坚定地躺在袁安的茅庐里，正是因为不能甘心奔走求进。刚一放晴便想出门，田畦中的麦子只够挂着书骑健壮小牛；脱下蓑衣，允许我经过宓贱堂。金杯也映照着陶渊明的菊花，清谈之事，我独自只用诗来完成。如今诗卷像春笋一样成束，我所思念的是孤凤高翔，想前去追随它，却已老得像秃头的鸧鹒。再次用原韵，因而索取纸笔 是谁？传来叩门声，像啄木鸟踏雪而来，迎接寒气，令人起鸡皮疙瘩。诗筒送到我这里，快得如飞羽；墨汁流滑，哪里还需要用貂尾续写云锵之声？孤独的声响落在美玉般的琴上，顿时觉得听到了韶乐，连肉味也不知道了；勉强押险韵，屡屡吐舌。春意充满长笺，手几乎缩起来；根性迟钝难以除去，捻着胡须苦思。夜里晶莹的残光，像防守的烛火照着管城子；老朽脱帽致谢，长久不能入仕，至今仍三次致意祝颂。选择朋友本来就缺少楮先生，两种穷困相遇，声音凄惨。端正凝重，幸赖有弘农；陶然时仿佛洗浴一般，山外瀑布寒冷，也听见水中似有言语，却还没有达到两位先生那样长久不衰。谁会像徐孺子一样为我下榻？不把寒暄当作文书往来，只须径直回施，以诗篇奉答。即使长久贫穷，颜面也和穆。书生得到佳句，就像得到官职一样，不能借给他，便使眉头皱起。云烟般的蚕茧纸生出，兴奋地吐出涕唾般的犀角毫笔，反而感到惭愧。倘若不是他们称许挥洒，哪里能安心射鹿？残风剩月之中，幸好还能分得诗卷。如今应当使笔墨汗流如驹犊，夜窗下唱和还有余暇，给《离骚》作笺注直到《兰》《菊》。雪铺成玉笺，乌丝栏一一亲手抄写，森然如成束竹简。不要让千年后的韩退之作传来讥笑我年老而秃。第三次次韵，答谢惠赠《兰亭》纸和翠毫笔 半生做书痴，像虫蛀朽木；不管瓶中已经没有旧日储粮，青灯竹屋，雪村寒冷，声音越发悲切，梦也难以延续。晚菘早韭，也有书的滋味；诗腹清冷如冰，看不起粗粝肉食。近来毛颖与会稽楮纸竟来欺凌我的贫困，一同感到羞缩。深夜磨墨，向石砚诉说平平，五色荣光随着烛火照下；窗间错落，仿佛因突然暴富而惊讶。每次见到孩子们，总要祝告：奇异的笺纸不要弄脏；寒具上的油，玩赏时恐怕他们的母亲会把它当作菜肴；即使有带觚棱的古瓦，也会使人欢喜。春浪在池中生起，含雪的瀑布飞落；世上的霜毫笔同类为什么这样多？从前我只以为有一夔便足够，我一生只知道鼠须笔强健，却不知道禽鱼也能成为书写文章的工具。厚重的绨帛重重包裹，我不敢用嘴去吮吸。谁来作《猗那颂》？最可怜的是长安那些骄纵愚笨的孩子。翠毫一到手，便使春山蹙眉。平时作花叶，供人欣赏妩媚；拔取羽毛来写诗书，我有什么惭愧？哪里知道清晨梳洗，鬓发青绿，便能写出文章排斥五鹿；以功勋翰墨登记在玉床席上，也不羡慕香车驾着金犊。听说如今六宫穿着弋绨，钗梁不装饰黄花菊；细小的金饰高高簇成花朵，作为笔来创制巧文，哪里知道是谁将它束缚？唉，文采确实会成为负累，莫要拯救太多生命，反使羽毛秃尽。黄宰送来江西诗和双井茶 黄侯把江西诗禅宗派传授给我，又用双井老仙般的雪香茶来沏给我喝。砖炉里春意初上，兔毫盏在玉石鼎旁，鼎中月影翻动着鱼眼般的汤泡。夜窗下搜寻搅拌，回想十年读书，候虫在墙边发出殷殷秋声。您的老父是诗家第一祖，不用棒喝，便在各处传道。掀翻杜陵，自立为古今宗师；半夜里谁来接他的衣钵、登堂入室？单传一脉横空而出，传到二十六代，不许歙梅、洪雁与之并行。早就听说滕王阁藏有墨本，想前去追随它；山路阻隔，长长的牙签题记、大部册页忽然出现在眼前。荒苔茅屋中森然陈列珩璜，东湖柳色映入眉宇。你们这些后代诸郎，不要离开文字去谈论祖师的深意。传灯法脉肯不肯留在山房？哪里知道三生以来都处于昏暗之中，纵然有这盏灯，也没有这样的光明。宜州戍楼上山月凄苦，茫茫然参悟到无何有之乡。合并纸屏作成一座小阁，在上面画《卧袁访戴图》，命名为“听雪”，各作长句一首。空山下了十日雪，积雪堵住门户；天荒地老，没有行人。芦花败絮，哪里能抵御山石般的寒冷？夜里寒风撕裂苍老的树皮，奇寒侵人，使人僵硬如赑屭。砍柴汲水的道路迷失了，瓶中粮食也已经空了；风吹得万鹤都仿佛危险得要成仙。腹中长久没有烟火气，家家户户的温暖都像红色麒麟一样进入身体。谁肯来问候，推开柴门？洛阳令也是一个可爱的人，可惜史书没有记下他的名字。这位公子大概也不是理解我志向的人，古来如此；若寒饿逼得我向凡俗小儿开口，难道能忍心像春雷那样屈肱而卧吗？其二 飕飕飗飗，风吹落树木；淅淅沥沥，声响震动竹林。天地仿佛没有黑夜，推开门便见一片玻璃般的江面，四山如玉。我所思念的人啊，遥远在洲中；幽深的情怀想要抒写，又同谁酬答？世间其余的人，都不值得交谈。乘着兴致径直登上渔翁的船，还没有到山阴便掉转船桨。忽然离去又突然归来，为什么这样匆忙？神交如果一定如同见面，那么相互结交，逸韵高情，一扫便尽。宁可一生没有这样的人，也不可一日没有这个朋友。胸襟志趣何必一定是戴安道？如玉树挺立于寒青之中，自然不同流俗。题《董一之花木抄》君不见王子猷在剡溪夜雪中乘坐孤舟？这位先生百般事物都不放在眼里，却唯独同竹子情意深厚。君不见陶渊明没有弦的古琴，在东篱下手持菊花，也只是偶然如此。有人作图流传到今天，我又何曾亲眼认识他们？董一之在这些事上，大略已经与我心意相知；经营整理得好，春天围绕庵屋，哪里是俗人所能做到的？江风山月是取之不尽的宝藏，时时吐出胸中奇思；以茶作经，以花作谱，编次蘅、若、兰、荪、蓠等香草。秦碑晋帖辨明真赝，砚石错落，书法参差。近来抄录注释，写到同道朋友，蔑视爱钱的癖好，这是什么人呢？司马长卿只有四面空墙，没有一件东西可以相赠，我长叹不已，烦请替我传达这些话。花草如果也能相隔千里而心意相投，我听说奇章公收藏的石头、李成所画的庐山九老、湘中九疑山烟云，缥缈绵延，难以描状；世间缺少佳士，这些东西最终应当归谁？你拿这本书去问问太空中不肯与人相许的存在，正如这首诗一样。次韵徐宰咏雪诗

译雪花飞尽，江边芦苇呈秋色。山崖上有屋，窗户还没有糊纸。嗅闻梅花，自然可以消解孤寂；燃烧竹子相伴，暂且停留片刻。传观玉帝，整顿严密的卫队；环佩杂沓，前驱纷纷而来。梦魂追随姑射仙子，叩击瑶台宫门；身体进入阊阖门，排开银色铺陈。明亮的毫光一色，宝阶洁净；端木降下六出雪花，琼林中孤独地显出绿色。章奏封缄，呈上事情，看见自己的姓名。白霓仙子扬起眉头，必须知道天意喜爱百姓，把这场雪分给耕田的农夫。山川全都进入古代图画，园林已经显出春天的规模。遇到船谁能载书？同松醪相伴，还没有打算生火煮书。沽买金仆姑，寒意袭人；忆及战士和玉玲珑。没有温暖歌姝，煮茶哪里用得着碧色跳脱？披蓑而眠，自胜过铺红色毛毯。早已同鸥鸟结盟倾诉心腹，想买牛耕田却大大缺少肥沃田地。连年岁入很少，生计何日能下诏减免田租？只担心甑上积尘，连粗米饭也脱落；瓯碗光滑，还没有商量煮莼鲈羹。诸位公卿哪里能像立仗马一样站立？我这个卑微的人只骑着寻诗的驴。只要让我的百姓不挨饿，像蔡地百姓那样，又有什么值得诛罚？冒着严寒求米，迁徙的人很多；饥饿的哭声载满道路，百姓携带妻子儿女。边烽已有警报，事情正是如此。民间疾苦尚未得到体察，天地之间没有辕门，谁来拖着丈二长的羽书？夜里下发尺一诏符，只稍微迟些便要像兽猎渤海盗贼那样行动。还应当在高阳宴饮如蚂蚁浮酒，徒然只在淮水边平定之后留下石碑。如果必须刻写笔墨，难道只能依靠唐宗儒吗？赵丞送来酒和麋獐肉 公子没有肠胃，秋意却已充满山壳。小吏没有魂魄，饱食霜叶。寒浦上醉倒的身骨，糟丘台上响起鸣镝声。几根肋骨也足以进入凌烟阁，故人斜封而来，带着三枚印章。红色的秋意和江水已经尽入我眼中。号角声唤醒边城之梦，雪岸上围猎，芦荻间秋风吹动。元宵节病中 家里贫穷而靠近市场，常听到喧闹啁啾之声。元宵灯夕没有灯，冷得胜过水。停止参禅，心中生起法喜，深深地点燃香。示现维摩诘的疾病，低头隐在几案旁。梅花与我相亲，并不辜负我。酒杯变得疏远，究竟是谁造成的？一生甘愿做痴呆受冻的苍蝇，百般办法也追不上奔跑的蚂蚁。很听说捷报传来，箭一般飞来的书信。想见天下升平，花朵成了市场。醉中吹笙吹笛，舞动蛾眉。春意进入战鼓，战马耳朵腾动。落下的金钗随意摇荡，这是少年人的事情。弹铗悲歌，是游侠之士。宁愿种松树，听松风而眠，隐居山林。自己开垦芝田，与甪里先生一道进食；回头离开尘土。谁肯屈尊来访？眼前纷华繁盛，也不过不满一咫。我的一生如月亮在波浪中翻转。人情像蜜一样甜，却也像刀头一样危险。向内观察，各自都有普遍光明。顿然悟到其中，生出大欢喜，正如三更鼓声。雨声寒冷，睡意正浓。姑且放下这些不说。次韵感谢兄长馈赠李子 往事一转头便像坠落的甑，不必再说；独自枕书而眠，才知其中意味悠长。竹窗风好，价值直抵万金，也不涉入世间荣辱的境界。穿东山木屐，到北山移坐，觉得房室近而道路长。相思之情清脆如碧玉，已经用冰水烹煮伏雌鸡，也没有妨碍。踏云而来，与我谈诗。不是琼花 旧传琼花天下无双，专擅奇异与美丽，成为此地的名花。江南的清梦进入诗歌府库，哪里能凭一个念头就使人心服？去年骑鹤住在扬州，常常饮一斗酒，睡在云雾笼罩的窗下。月寒雪冷，花还没有开放；眼前不过是庸俗的叶子和凡常的株桩，心中所期待的妙处正在于真实而不虚假。手持羽节，驾青霓幢；今年春天访花，我是第一个，亲自折下繁茂花枝，盛在翠色缸中。横着眼倒看，回头评论前后，所作赋文为什么这样荒谬？珍珠般的花簇破碎，玉蝴蝶般的姿态，简直与八仙同出一腔。只听名声而见到实物，足以笑得莞尔。勉强替花辩护，反而显得愚蠢。正如大贤混杂在小人群中，远远望去便能认出其奇特。陈余、张耳确实相似，也不过是同一类人罢了。没有纯粹的尨犬，忠还是奸，难道很难分别吗？祝鮀并不像关龙逢，试拿这个道理去问后土。你若不信我，便如长江一样绵延。再次用韵酬答朱行甫 梦中翠凤飞来，两只驾车前往后土，谦让名邦；手持玉简，判定红紫，收拢衣袖，想用诗城使精粹降服。容颜喜色显动，日月角向我作揖，引我进入玲珑窗。它说琼花已经返回蓬阆，下界很久没有真正的根株，如今保存的只是赝本。以补亡之说欺骗青油幢，世间识得真相的实在很少。带酒而来的佳宾，哪里还谈什么缸？黄冠道士荒诞诡谲，千万不要相信讹传错听。他的话荒谬至极，替花作辨的人，是哪个先生把谬妄文字补进《黄钟》曲调罢了？庸俗的眼目鄙陋，迷惑世人，罪过不能三次赦免。朱云的孙子虽然愚拙，却也是奇士，文章有气骨，丰厚而庞大。说琼花是赤玉而不是白玉，不同于世俗纷杂的议论。诗筒往来快如回声，夜间发出，严鼓声声相应。告诉你岳某去致谢，这位老人真豪壮啊！小小笔管也能飞起江涛。月下大醉，星侄作墨，索要书法，快速挥笔，题名为《醉矣行》。我醉了！我醉了！醉中的话虽然勉强有力，却难以举证。天地何年开辟？日月向左旋转，如磨盘上的蚂蚁；尊卢、赫胥的时代，也不过是一团尘土。《梼杌春秋》只是一张张纸，道家一流有李老君，儒家一流有孔夫子等，也都只是世间的浮名罢了。烟雾蒙蒙，坟墓累累，青山本来就是白骨。并不是想呼唤古人，而是呼唤也唤不醒；即使唤醒了，又能怎样？世间的冷暖反复无常，只在翻掌之间；人生的长短、屈伸，也不过屈伸手肘。哪里用得着黄金铸成的斗大官印！君不见颜子到白头才十九岁，却要同彭祖一样骨朽。天地荒老，生出古来的愁绪；我唯一不辜负自己的，正是这样的酒。千古在前，万古在后，把我放在中间，茫茫然还有什么？也知道自己本来属于麋鹿一群，哪里懂得像牛马一样在人世奔走。白鱼如玉，紫蟹肥美，秋风吹来，芦花将老。酒意酣畅，月亮落下，喝一声便停笔；螭龙虬龙盘曲攫取，霜毫挥舞。我妻子说：“你醉了吗？”我侄子说：“没有醉。”说我醉的人固然不对，说我没有醉的，也并非真正理解我。花影满身，扶也扶不起；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话，自己也不知道。明早不要把它传给清醒的人，笑倒他们吧，我醉了！戏呈君用 秋崖本来没有负郭二顷田。从前耕作的茅舍寒冷，烧饭要背柴，边走边唱还常遭妻子责骂；往往倒在山崖底下的枯松旁，煮山崖边飞流的泉水，饿得肠子怒吼，卖掉耕牛农具，龙骨似的器物倒挂着，任凭蜗牛爬过留下涎痕，难道这就是以农夫自居吗？难道真是这样吗？胥山的贫穷，本来也是一文钱没有，但同我相比，还是略胜一筹。白头拿笔耕种六经，忙于芸芸事务；难道逢到丰年，便曾腰挂斧头在空谷中砍伐吗？只是听说用弘农来种植，用绛人来耕耘，却不能称作玄先生。北山很久想写《移文》刻下，我曾经观察朝廷左右，分属两铨；假使后夔降下典章，夷人制作乐舞，各自违背所长，便不是方便的安排。我如今亲手招来白云同它谈话，把你我二人的职责互换，盟约一定坚固：你做农夫，我做樵夫。万山依旧青翠，官府职掌处在雨露之边；既不必九次进入承明之庐，也不必一年之中九次升迁官职。共同披着烟雾般的蓑衣拜受新名号，在松风之前不受稀疏驳杂的打扰；烂柯山中敲角，醉后熟睡，把佳话留给山中传说。次韵刘簿寄来的诗作

译尘世崎岖狭窄，天地仿佛只有一握。俗人奔走追逐，像蜗牛困在两只角之间。先生安坐，心境平和。矮屋碰头，却甘愿寂寞。手提老笔，带着霜雪般的气势；合上蓬山之门，直通延阁。高人竟然也只是主簿，往往胸中自有丘壑。银钩般的书法、宝贵的唾玉般文辞，全都达到妙境；让我一见，便欢喜踊跃。昨日傍晚饮酒正酣，春睡浓重；柳树外有人敲门，谁在剥剥作响？一封书信本身就价值千金，何况还有骊珠般错落的光彩，风檐下急忙翻转，读了百遍。花草愁意很深，颜色淡薄；你让我稍稍出人头地，我不敢因相信自己而骄傲，反而感到惭愧。譬如劣马经过刷饰，金环压住缰辔，青丝系络。啊，《猗那》清庙之歌，实在太遥远了；下里巴人的歌曲，难道可以不作吗？候虫鸣，秋鸟鸣，春天的美与恶虽然不同，却各自欢乐。焚香端坐，试着品评文章；也敢略作议论，所余的判断确实如此。您的诗虽然淡雅，却像朱弦一样清越；我的诗虽然雅正，却像黄钟一样浑浊。次韵《十二神体》老鼠的本领容易穷尽，谁能拿它相比？牛衣正好可以在春雨中睡眠。老虎窥视九重关，高处不可攀。兔子秃了千根毫毛，年老无补于事。龙触犯逆鳞，事情实在惊人；蛇画足，徒然苦了这片心。马宁愿困在坂下拉盐车；羊不要在梦中翻过菜圃。沐猴穿楚人衣冠，荒鸡难道会唤起刘郎起舞？狗监不必烦劳诵读《子虚赋》；即使把“豕亥”分辨清楚，我也不取。其二 鼠穴不能容身，贫困中数牛角自我歌唱；深夜下雨。虎头肉食，飞翔的又是谁？兔窟中盘腿而坐，狡兔又有什么补益？龙籍也能保全，终究应当回来。蛇杯使人生疑，徒然自苦。马曹误我，何不归田？羊羹给人带来灾祸，哪里如学种菜？猴拳和嫩蕨，鲜嫩可以烹食。鸡毛菜芳香，醉中说着舞蹈。狗尾草时时可以拿来续貂；猪白肉献上也感到惭愧，我不取它。用王深造的韵观射，寄呈吴门吴侍郎。吴苑云气酣浓，是歌舞之地；平日所说灞上的阅兵，实在只是儿戏。府公击鼓进入辕门，骑马盘旋，弯弓待发，士气因之增长。玉虬般的战马夜里长吼，双宝刀在清晨寒霜中冷气透入宫花袍。君王有意抵御天骄，霹雳般的强弓弦，我与之共同操持。满弓如月，仍嫌手腕力量不足；三军鸣金，一齐射破箭靶。不要用闪电般的箭镞惊飞鸟翼，请把箭射向檄书和青草砂砾。参旗、井钺的光芒相互摩擦，帐前万重声响如灵鼍轰鸣。呼韩邪要来归附，成为编户，不能让他的喘息越过榆塞到达雁沙。枯叶也改变成凯歌，如何才能使壮士翻转银河？三边农桑都因偃武而兴盛，将军懒得再射南山虎。不必让土训去教化远人，天地之间全都是君主和臣民。文章名满四海的吴状元，哪里肯立刻穿上军装到此？拔滩 大滩山石嶅嶅，小滩水声嘈嘈；石角棱角分明，哪里容得下刀劈斧削？洪水冲落，和石头猛烈搏斗；风声悲壮，波声豪迈。气势如万马奔腾，如群熊咆哮。并着船想要上滩，牵纤绳牢牢拉住。浪头卷过船头，高篙手翻身，一齐刺入水中。篙子踏动，桅杆倒挂，人像飞猱一样攀援，彼此一寸一分地呼喊。船只一落便下百尺，争取的只是秋毫之差。唉！行路艰难到了这种地步，若与出世相比，反倒没有这样的波涛。海棠落尽，次谢司法韵 花前有谁能同东西二玉相比？只要有一个能作诗的夔便足够。雨寒无奈，雪花飘零；酒醒之后反而忧愁，花香还在陆续传来。阿娇深藏在黄金屋中，阿环刚刚从华清池沐浴出来。骑马而来，哪里能得到谪仙人李白？只能在宫袍中夜醉，对着金莲花烛。其二 海棠寂静，花香埋在玉色花瓣中；山雨浩荡，辜负了满心欢乐。闭门长久遗憾，像虎头一样痴拙；面对客人，不能拿貂尾继续作诗。径直呼唤伯雅来相对浮沉，试坐着拿毛锥笔写上三遍，满身沾着花片。为了谁，春天的政事还欠缺呢？只有太虚中的明月作烛。大雷雨 黑云压山，雨点如箭；霹雳闪出火光，蛟龙从陆地升起。四面墙壁淋漓，狂风摇撼房屋。一窗寒灯，我躺在空谷。龙啊，龙啊！为什么不归来，先生！床上潮湿，生出青苔；还没有商量青黄不接之事，麦子已经枯死。古语还说应当根据春天占问甲子。春暮 人生总会有百年的尽头，春日景物却几乎没有三天晴朗。岂只是坐着隔绝了海棠花醉，也未曾追逐杨花飞舞。绿树浓阴忽然已经如此深，黄鸟纷纷飞翔，却寂静无声。先生想要作送春诗，像这样的一春，又哪里用得着呢？题《义约》从前祈山红得像天一样，近来祈山翠绿如碧玉。祈山草木都精神焕发，祈山人物才气魄宏大。君不见，癸丑年诸位贤者奉养双亲赴试，武成殿前离天极近，太微星移动，列入豹尾班。祈山人中出了状元般的客卿，所以天意把老夫留在祈山旁边，让我守护云烟，护卫山色青碧。山色转碧，人也转奇，不许右科专占这个席位。前面还有文状元，努力振翅如大鹏，直上九霄。二禽 喜鹊鸣叫，使令公高兴；喜鹊鸣叫，又使令公发怒。福来了，拉也拉不来；祸来了，推也推不走。唉，这两只小虫，究竟与你有什么关系？茅檐经新雨后放晴，喜鹊鸣叫，嗉囊圆满。主人脸色和悦，甘心听谄媚，始终没有醒悟。祸事常有十八九，喜鹊本来是在告诫他。旧城头那只毕逋鸟，惹得唾沫遍满道路。谄媚的喜鹊不违逆我，忠诚的喜鹊也没有误我。试着问问主人，难道不是颠倒了自己的好恶吗？唉，我平生听说，唐太宗对此咬牙切齿，感到不平。田舍老翁昨日还在，今天坟上土花坠落，残碑零落，面对秋风令人悲伤。《秋崖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六 宋·方岳撰 词 满江红 乙巳生日 请对梅花说，暂且不要说今年没有雪。你没有看见，秋崖鬓边，一根根全是纷乱的白发；笔砚只催促人走向老大。湖山看不完，诗愁却断绝。问那竹篓为何事，从矶石下归来，抛下云月？重新回想登上西山笏，却终究辜负了东山木屐。把草堂借给鹭鸟安眠、鸥鸟歇息。乌帽长久闲置在长满苍藓的石旁，青衫如今成了枯荷叶。笑看人间万事，究竟怎么样？还是听从我的笨拙吧。九日在治城楼上 且问黄花：陶令之后，历代重阳之人应该都会笑吧？秋崖老人已经老了，禁不起诗酒。把宇宙看作一叶扁舟，我疲倦了。山河分列两戒，天知道吗？倚着西风，无奈剑花寒冷。虬龙般的江声怒吼，江水仿佛要灌满谈天之口。秋天有什么辜负？只是拿螃蟹的手。遍地石麟荒芜，残烟衰柳一片。故国被山围绕，如青玉案；谁佩戴黄金斗大的印绶？倘若只需江左的管夷吾，终究还是会有办法。和程学谕 苍色山石横陈，竹杖放在松风之外，我独自调养龟息，完全不记得东皋的秋事、西湖的春色。哪里会嫌我们这些人留在这里？心中的话又能对谁说？只求能在海棠盛开时痛饮，直到清明，来酬答这个佳节。你不要说我思念江鲈，我自己喜爱山泉激荡流尽；月明半夜，杜鹃声声急切。人事大略像春梦，度过的年华不只是惊弓发箭；怕的是醒来后失口问诸位：今天是什么日子？水调歌头 九日醉中 左手拿紫色螯的螃蟹，右手拿绿色螺纹酒杯。古今多少遗恨？俯仰之间自己已经化为尘埃。不与青山相对一笑，不同黄花同醉。满怀心事向谁敞开？举杯敬你，我的朋友；这番兴致正高峻。夜已经多深？秋天已经老了！为什么不归来？试问先生可要归去？茅屋都要生苔了。穷困时不过是箪食瓢饮、居陋巷；显达时则身处鼎彝清庙。我的心意在两种境遇中都悠然自得。寄语雪溪之外，鸥鸟鹭鸟不要惊疑。平山堂用东坡韵 秋雨为什么这样碧绿！山色依傍晴朗的天空。江南江北的愁思，都交付给红色螺杯中的酒。芦叶蓬船，千里之外是菰菜和莼羹。一场梦无言，只寄给归鸿。醉眼朦胧看河洛，遗恨都在夕阳之中。苹洲之外，山色将要昏暗，峰峦收起愁眉。人间俯仰，陈迹令人叹息，只有两位仙翁。看不见当时的杨柳，只有从前的烟雨。把多少英雄都磨灭了；天地之间发出一声孤独的长啸，单骑又迎着西风。九日登多景楼，用吴侍郎韵 让我醉饮一壶美酒，了结这十分秋意。江涛仍在这里，当年曾击楫渡过江心。问候重阳的烟雨，俯仰之间看尽人间今古。这番心意茫茫如沧洲天地，今夜举起酒杯，与你共饮。旧日黄花，新添白发，笑着重游此地。满船明月依旧在，何日才能挥动大刀？谁骑着扬州鹤离去？已经怨恨故山猿老。想借筹策向前谋划，却不要倚靠栏杆；北方天际，那里才是神州。寿丘提刑 甓社湖有一轮明月，半夜吐出清寒的光。淮南草木飞动，秀气直出斗牛星之间。自从秦沙以来，试问少游以下，有谁能把补衮之才写入笔端？只有仲山甫的冰雪照亮云鬟。霄汉已经很近，穿绣衣而去，穿锦衣而归。江南姑且为梅花而醉，不要说一年将尽。三百六旬即将更替，五百岁才刚开始。日月两相循环，斟酌那金错落的美酒，浇灌这碧色琅玕。寿吴尚书 明天又是重午，玉蒲香气交杂。劝您姑且喝尽杯中酒，听我试作评论。时事艰难极了，人物又如此渺小。骚人的心意充满潇湘，醉中询问屈原。烟水正在微茫，溯流而上，越过层峦叠嶂，直到碧云之乡。眼中仍有您在，我的心意也稍稍振作。胸中有甲兵百万，笔下有天人三策，足以补缀舜的衣裳；只愿趁着尚未白头。及时降下霖雨，赶上梅子黄熟。寿赵文昌 在剡曲遇到一轮明月，乘着兴致来到人间。蓬莱山究竟在哪里？仙鹤般的骨骼禁不起寒冷；胸中有云门、禹穴，笔下有兰亭、晋帖，风露洗涤脾肝。秋意进入紫宸殿，磨玉般的笔写下琅玕。试问怎样趋近宫门，系好狨鞍？江涛如今已经如此，怎奈我一片丹心！我大宋与天一样无穷，诸位公卿如春天一样不老，王气自然如龙盘绕。功勋事业交付浯石，留给世人凭吊。别庐山，题龙湖阁 把宇宙当作一杯酒，暮色倚着重重湖水。青山幽远渺茫，哪里的烟水使我忧愁？别岸风涛喷涌，半夜鱼龙悲鸣，能够撼动我的诗，却没有李白那样的才力；我醉得醒不过来。唤醒我来问究竟如何？是这样吗？还是苍天茫茫，白雪模糊？苍老的面容、白发如此，也只能徒然一笑。如今我寄语鹭鸟朋友、鸥鸟伴侣：好好享受风餐水宿，哪里还会没有烟雾荒芜？我也将从此离去，谁愿意跟随我呢？沁园春 赋咏子规 全是为春天而愁，全是劝春天归去，怎么竟这样怨恨深重。何况黄昏时急雨，寒意侵袭客路；半夜月明，人梦见故乡的树林。旅店没有炊烟，楚地正逢寒食，一片片花飞落，哪里禁受得住？稍稍凝立，黯然看着红花凋谢、翠色衰老，江边树木阴沉沉。汀洲上的杜若，谁来寻觅？想来清晨有鹤哀怨，夜里有猿悲吟。更何况连天芳草，迷离着凄凉的离愁；拂帘的香絮，撩乱了深心。你也知道吗？我如今已经倦了。瓮中还有余下的春酒，可以一同斟饮。归来吧，问问陶渊明，此后还有谁是知音？仿括《兰亭序》汪彊仲大卿举行禊饮，在水西让歌妓歌唱《兰亭》，她们都不能胜任，于是我替它按平仄谱成这首曲子，让她们歌唱。岁在永和癸丑年暮春，举行修禊。兰亭有崇山峻岭、茂密树林和修长竹子，清澈湍急的流水映带着山阴，曲水流觞。众位贤者全都到来。这一天风和日丽，天气清明，也足以用来饮一杯酒、咏一首诗，尽情叙说幽深的情怀。可悲啊！世上的人，有的放纵形骸，遇到所喜爱的事物，虽然感到快乐而满足，最终仍归于消尽。年老将要到来，后来回看今日也会像今日回看过去一样；随着事情变化，所到之处已经厌倦，俯仰之间，旧迹已经陈旧，兴怀之情也随之而生。后世观看这些文字的人，大概会对此有所感触。用梁权郡的韵为春天饯行 黄莺带来春天，杜鹃唤春归去。春天总是不知道，反而怨杨花多事、杏花无赖；一半随着残梦飘去，一半招惹晴日中的游丝。站尽碧云之下，寒江将近黄昏，怕又到了清明。燕子啊，趁春天还在暂且留住吧，等新酿的酒熟了，再问春天何时启程。问春天，春天究竟去了哪里？眼前紫花红花的姿态，难以诉说离别的情思。美好的春光还剩一些，牡丹知道它所在，也须留一些给荼蘼。叫来美人，劝春天沉醉，不要说五更时花漏已经催促。愁了一阵，笑那车轮竟生出双角，早已驶到天涯。

译为赵尚书祝寿 那些蠢笨的鼪鼯，唉，你们想做什么？竟敢窥伺长淮！派遣诗书元帅，又劳烦您指挥筹划。神仙般的寿日，不要让胸襟怀抱受到拘束。大略已经三年了，您可曾一笑？上天难道会吝惜让我的老友长寿吗！诸位姑且带着雅颂之作，留待镌刻在崖壁上。我姑且斟饮那金杯，略微醉一醉，难道会推辞鹦鹉杯吗？问如今是什么时候？您还是歇息吧！有这样的酒，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皇帝说：“不是这样，正需要你们这些人做我的长城。”只有您最能和谐协调。凝望之处，只见红尘中飞骑奔驰，捷报插羽从东方传来。和宋知县所作《致苔梅》有位美人啊，竟有铁石般的心肠。寄来一枝春梅，喜见苔藓生在龙鳞般的枝干上。它哪里因为雪而消瘦，月光横照着鹤膝般的枝条，也不受寒气欺凌。它仿佛卧在云中的空山，梦回孤寂的驿舍。生怕它恼怒，未敢作诗。到江头去问路，销魂之处恐怕还要索取一笑。什么时候诗才能写成，字字如明珠？您不要倚仗旧日的家风，感叹水曹何在。飘然将要离去，林逋已经不在了；如今还能同谁归去？烟雨使我忧愁，江山使我衰老。毕竟到了岁寒时节，才知道其中有微酸的滋味。直到登临高楼斜倚，听残角孤零零地吹响。和赵司户所作《红药》拿酒问花：蚕茧般的花苞在枝梢上，春天如今怎样了？笑说我身居近侍，台阶上翻动着万片玉色，脸面匀称如菩萨发髻，拥着千螺般的花蕾。一枚枚牙签，明亮的碧色题字，占定花间甲乙等第。归来吧，在紫薇吟咏之处，把它揉成温暖和煦的春气。如今花事已经不多，多少风烟，交给它吧。等到把翡翠般的花叶围拢，怕蜜蜂沾上花粉；织成云锦，让凤凰衔着梭子穿行。谁用并州剪刀剪取，赠给燕地美玉般的人？不要辜负两弯蛾眉的娇美。水波流动，花儿应当说：花色纵然强过人面，也还要凭歌声来表现。和林教授 您何不看看商丘的树木？有一种樗树没有才用，即使斧斤在旁窥伺，又何妨让它傲立在风雪烟霭中？傲然挺立，怎会在意春天归来？老夫就像它一样，厌倦远游已经很久了，归来晒晒蓑衣，在村锄之外煮芋头羹；听说韭菜如今已经结籽，芥菜也长出了薹。上天让我们这些人悠闲自在，即使作赋问天，上天也会猜疑。姑且沉醉于无何有之乡；酒友有陶渊明、陆游和几位朋友，诗友陈雷正躺在云中高卧。谁在敲打月色？不是我们不肯来。您暂且留下吧，只怕嘴里长出荆棘，胸中积满尘埃。望江南 乙未生日 当时正赴淮东任官，在这一天行船到南徐，把船停泊在普照寺下。侍奉双亲的人准备了汤饼，寺门中有匾额题作“寿丘山”。双亲心中欣喜，因为“丘山”合起来正是“岳”字。梅花将要老去，我撑船载月经过南徐家门；即使艰难很多，也不至于减少鹤的清逸。路程不远，容易携带书籍，只是荒废了春日锄作。霜气沾满衣袖，只得借僧舍煮茶。纵横湖海时何等豪迈，如今却疲倦了；丘山虽可祝寿，究竟又怎样呢？一笑之间，献上冰镇蔬菜。蝶恋花 用韵抒写秋怀 大雁落在寒冷的沙滩，秋意凄恻。明月照着芦花，我们都是江南的客子。骑鹤楼高，边地羽书告急。柔情无穷无尽，淮山一片碧绿。世路只催促两鬓变白，菰菜莼羹，正让人想起故乡。归梦不知道江水阻隔，烟雾中的帆船飞驰而过，江面平静得像席子。又一首 远山像抹着修长的眉，横亘在清洁的绿色水浦之间。站尽梧桐树影，寒意渐生；香炉灰烬尚未燃尽，帘幕寂静；醉红的面色像洗过一样，被风吹醒。一夜秋声，连到玉井；梦落在孤舟蓬窗，山阴游兴已经尽了。戍楼角声凄凉，清冷的漏声漫长；江南烟雨，这情景怎忍回想。又一首 秋水涵映长空，清澈得像镜子。满镜都是清寒，倒映着碧色和摇动的山影。谁敲响了药户？圆月般的玉轮寂静，碧纱帐中的人害怕了。黄昏酒醒，丛桂所在的小山寒意袭人；井然唤起江南一叶莼鲈的兴致。先自添了新愁，忧愁伴着漫漫长夜，哪里禁得住宋玉再次提起这些事。木兰花慢 吴尚书在涟沧观宴请宾客，即席用韵 感慨清江浩浩荡荡，乘着风顺流而下，倚着沧浪。问这样广大的天地，金山、焦山两座山，曾经见证过多少兴亡？评论古人，他们如今在哪里？只有青山烟水，仍共同朦胧。不料白鹭嘲笑、鸥鸟讥讽，归来时两鬓已经苍苍。垂杨随斜阳舞尽，双燕也说尽了它们的忙碌。暗自伤怀，不顾花深漏声传来，羽觞急急飞转。想来人间如梦，姑且一半假装醉，一半假装狂。明日海棠仍旧，春风未老，秋娘也还在。如梦令 春日相思 知道是谁家的燕子，竟用这样惺忪的语气，飞入绣帘深处，偏偏又无可奈何地看着落花飞絮。春天去了，春天去了，姑且说一句：关你什么事？海棠 雨水洗过的海棠洁白如雪，又到了清明时节。燕子不知什么时候飞来，只怕会为花儿愁得断肠。愁得断肠，愁得断肠，白白地向春风分说。贺新凉 送别吴侍郎 吴地闲居了几个晚上，梦见枯梅长成一片树林，唯独一枝秀出其中。霜月寒冷如洗，问梅花：经过一年，你为什么还迷失在烟水之间？梦中踏着翠霞寻觅佳句，新雪之后独自倚着栏杆，看见竹外一枝横斜的花蕊，已经占在百花之先了。料想诗情不只来自江山，春意已经在萌动，有一缕香气吹动了人间。无奈丛竹低垂碧绿，巧妙地把它遮蔽；任凭春风对待凡间草木，便让它成为云根涧底的幽物，只留下微酸的滋味。除了林逋，没有人懂得它；想来岁寒中的梅花，只把上天当作知己，不必担心玉容怨恨迟暮。戊戌生日，用郑省仓的韵 问候江南的客人：怕是秋崖的苔藓已经荒芜了诗屋，云气侵入山中木屐，只有钓竿还留在西斜的日光里。梦落在鸥鸟身旁、鹭鸟侧边，请溪翁代为传话，让他保重。四十岁便飞腾到斜暮的光景，笑说两顶船篷下懒散无他事，画的只是饱饭后散步。世间万事哪里有尽头？问天地又在等待谁来整顿？难道豪杰不能出在水驿山村，还要我来料理吗？松风竹雪，我也不学草颠和诗白，自有春日蓑衣和黄犊相伴。任凭诸公宝马上摇动金勒，容我辈醉饮云液。

译寄给两位吴尚书 大雁落在愁绪边，浩渺的汀洲上只有一片孤云，细雨中的暮天空旷而寒冷。角声中有位美人啊，在山色翠绿之外，谁同我走霜桥、赏月照山谷？想念朋友，春天有猿，秋天有鹤；竹屋一盏灯，棋局还没有下完。问人间的棋局该怎样落子？风雨之夜还要再商量。六州用铁铸成的土地，从一开始就错了。笑着归来，冰鲈鱼可以切脍，雪白的蟹螯可以咀嚼。不要让孤舟横在水浦之间，也怕风狂浪恶。姑且收起钓丝，云外空山又是怎样？料想清寒只与梅花相约，何须一定作出林逋老人的诗句。戊申生日 一笑，你知道吗？笑当年山阴道士、边行歌唱的樵夫，如今五十岁终于走到尽头，您已经老了！只要有鹭鸟朋友、鸥鸟朋友，富贵又怎能比得上一杯酒？好在归来苍崖之下，想来明月不会辜负携锄的手；又有谁同我饮酒、剪取霜中的韭菜？天地这样广大，山河依旧，只是人事几多；宝剑倚着西风，文章惊动南斗。俯仰之间，都成了陈迹，所谓亡是公、子虚，原来全是乌有。烟草迷蒙，不忍回头；隔着山坞筑一座亭子，开辟野间小路，尽管只带一根竹杖、穿一双鞋，也走遍山前山后。春天姑且催促花柳开放。己酉生日，用戊申年的韵。当时从康庐归来，还在路上。这是天意吗？不是！等到相互携手，在五亩风烟之地招邀迂拙的老人。屋上有青山，野外花木尽在眼前，可以两三位朋友相聚，笑说老夫只配下棋饮酒。像这样疏懒顽钝，究竟是为了什么？在人前不懂得高尚的义理，难道宁愿学习园艺，种菘菜和韭菜吗？春猿秋鹤，都依然如故。可怪我如今鬓发已白，胆气却仍大如斗。谁能把庐山挥手赶走？你们这些人还留下来做什么！暗自伤怀，傍晚在江边搔首。若不是督邮来催，也还可以束带任职。这一次归去，更落在陶渊明之后了，您试问长亭边的柳树吧。西江月 用两只鹤为老人祝寿 茅屋哪里容得下翠袖佳人？芝田自有霓裳羽衣。一双白鹤在碧云乡中起舞。富贵人家以上，竹林之外山童敲臼，梅边溪友传杯。穿着青霞般的道服，石炉中香烟袅袅，这便是寿星的模样。和郑省仓的韵，因而用来祝寿 燕子催促初度生日到来，梨花正指向清明。春风难道是太多情了吗？欢乐的事情和美好的时辰一同来到。绛老从头计算甲子，楚地《离骚》又推算庚寅。晴朗的光辉不隔凤凰城，在花下抬头，仿佛离天很近。又一首 蔬菜的嫩叶刚刚肥壮，雨水滋润茶笋，在春光明媚的野篱边随手采摘，到处都足以产生诗情。打过下湖的船只之后，捷报在秋天传来；贤关之中消息纷至沓来，早晚都有同僚相聚。绿杨连接着骑马的人，带入春日城中，不管南山远近。一落索 九日 黄花瘦削，反而使一帘香气显得更少。遥遥望着东篱，云色寒冷，正使我忧愁。还好西风不多。树叶落在亭边水岸，浩渺的秋天究竟在做什么？没有钱买蟹，对着黄花，又辜负了重阳节。汉宫春 为王尉祝寿 云涧中的清瘦之人，诗歌之盟还没有结束。鸥鸟泛游江湖，我做这一官职只为如同仙人罢了，不受尘俗驱使。高雅的情怀、超逸的韵致，自《兰亭》以后，再没有可以比拟的。画着剡溪夜雪中的船，与您相对便成了一幅图画。半截竹子带着寒苔，这样的情景又问谁呢？来者是伴鹤、熏炉，又哪里比得上把它收藏在天上？风露如冰壶，江南春来得早，想来梅花不肯欺负我。莫非这里就是孤山以北，水香月影之间的林逋。探梅，用“潇洒江梅”的韵 问候何郎，为什么春风还没有到？月光横照梅枝，当年东阁中的诗兴，难道会欺骗我吗？云气寒冷，岁暮将临，即使相逢也已经辜负了深厚的约期，烦请告诉秋崖，我要归去了。留下香气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家住江南烟雨之中，想来疏落的花已经开遍野外的竹篱。遥遥怜惜水边石上的梅花，实在缺少它的诗、月、壶、雪瓮；它肯同我相从吗？除了我还能有谁？它应该自笑生来孤峭，但这颗心却有上天知道。酹江月 梦中见雪 问上天这是为什么？雪纷纷垂落，想下又转为晴天。春天已经来到梅梢，香气萌动，也尽有心情出游行乐。剡曲的船返回，灞桥的诗还在；一笑之间，人还像从前一样。这份情意交给傍晚的寒天，残月和角声。谁说飞梦到了江南？群山如画，一座座像用美玉雕琢而成。其中有三万顷玉田，据说是幼舆的丘壑；招我归去，与春天同醉而去，不必骑扬州鹤。百花曾经相约，酒醒后应当有新的作品。八月十四日，小集于郑子重帅参处。题作《先月楼》，这天晚上没有月亮，和朱希真《插天翠柳》词的韵。举起碧绿的酒樽和翠玉酒勺，约请秋风痛饮一场。先月楼上，谁把宝盒带到天帝那里？深夜里玉华宫阙隐约，老桂香冷，疏桐云重，生怕金蛇般的闪电掣过。哪里知道天柱山一峰独立，另与天相接？我想飞身佩玉重新游览，把它放在衣袖里，照亮我的胸襟。用雪玉雕成的斧子难以隐藏，修月的仙人还等待动手，明夜必定清绝。天地没有尘埃，山河都有影子，连毫发也没有遗漏。举杯相对，叫谁写信向上天说明？为老父祝寿 头戴幅巾，居在云麓，笑说人生要到什么时候才算满足？不要说年长之家没有好处，第一好处便是秫田新熟。孙辈乘鸾而来，大儿被荐举为鹗。老翁已经穿上恩赐的绿色袍服，在军幕中谈笑，完全可以让岳飞之类的人显得碌碌无为。无论江南江北，月明之夜都可飞梦而去，认得溪桥边的房屋；还有多少闲适的睡乡岁月。不老的柯山棋局，唱一支曲子，喝些酒，看看茅檐边的竹子，问梅花开了没有？一枝花刚刚突破寒冷，如白玉般绽放。戊戌年为老父祝寿 姑且带着春意醉问：“人世间谁能十全十美？”回答说：“不太好。”又有人说：“也有一分好处。”管它长久贫穷，只要长久康健就好。千万不要把眉头全都皱起来，让江路上的梅花依旧把春天留住。儿辈虽然不如别人，又有什么不可？怎敢嫌弃迟暮？只喜爱父亲的星次运行转好，唤醒了深深沉积的烟霞之癖。否极而亨，剥尽而复来。冬至迎来初度生日，龟图羲画，从今天开始重新计算【这一年六十四岁，属于有末疾，而生日恰逢冬至】。《万花园》，用朱行父的韵呈献给制帅赵端明。花风刚刚吹起，喜见边亭依旧春闲，营寨柳烟芳草。这里是隋宫歌舞之地，谁让万紫千红围成锦绣？酒因缘而装点春日的富贵，也需要经世治国的手段。笙箫声中，一江晴水被吹出皱纹。到处羽箭飞驰，哪里知道鹤府中花朵压着栏杆？白昼在油幕中处理文书，谈笑间处理完余事，尽可以用茶酒报答东风。流连至西斜的日光，在绿色之外沉吟良久，也不辜负春天。醉后归来，香气充满衣襟和衣袖。和君用 诗骨嶙峋，想来天生无缘进入史馆和经筵。呵斥九重关隘，那里多是虎豹。谁说离天很远？一篇赋奏上去，两都听到《韶》乐；三月大雁飞远，书信难以托付。如此贫寒，蟾宫桂枝不要指望高攀。徒然让满山沟的风烟、半村的雪月，辜负了与梅花的约定。浩渺的愁绪正逢我的初度生日，山河冻结、阴云低垂，帷幕如鹤帐；哪里比得上牛衣之中平安无恙？麦田预示着丰收，不如归去。檐边花影深深，深夜饮春酒。送吴丞进入幕府

译祈山在什么地方？那里有两株松树、千竿竹子，愿意让我题写崖壁吗？雪落在谈犀上，挥退雁鹜。你们这些人何必劳烦动笔？使者知道吗？百姓实在劳苦，暂且不要耽误他们耕织。一句话便如金石，唤回无穷的春意。即使是王谢那样的人家，也不过有一位清瘦仙人，泽面呈苍烟之色。茶灶、笔床，带着雨屐，吟咏直到听到梅花的消息。鄙人又能做什么？老仙若问，不要说如今头发已经白了；寒蓑中的梦，仍在研朱批阅《周易》。水龙吟 和朱行甫帅机咏瑞香 当年在梦中闻到香气，谁把它称作花中的香气？瑞巾飘动，沉水香缭绕，笼着古锦，拥着青绫被。初升的太阳使晴色酣畅，柔风带来暖意，十分柔美的情致掩映在窗纱上。等到香气融入空气、酒意醒来，尽情享受这番春日情思。从此把万紫千红排列比较，想来它一定更胜一筹。诗仙般的老手，春风般的妙笔，要把它题写得像十里扬州、三生杜牧一样；这些你可曾知道？趁紫色花唇微微绽开，芳心半吐，与诗人一同沉醉。和朱行父咏海棠 白昼漫长，庭院深深；春意柔和，一枕流霞般的醉意，朦胧将醒，娇羞而困倦。锦屏围绕，翠色豆蔻初肥，樱桃般的花朵微微绽开，与美人一同倚着玉栏。记得华清池沐浴之后，渭水波暖，红色脂粉涨润，洗下的胭脂水流入其中。燕子来时，天气极其美好，风和诗共同铺成背景。芳花丛中雨停，露痕在日光下浓重，花朵明丽，宛如仙意。不要遗憾没有香气，最可爱的是它有韵致，天然自有情态。且问春天能有多少？五更时分，今夜仍在睡梦中。满庭芳 剥蟹醉后题咏 半壳中含着蟹黄，双螯剥开紫色外壳，风流全像芦花一样。江头秋意已老，谁来安排饮酒的生涯？玉质金相，如此珍味怎能消受？明月照寒沙，橙香也不闲散。左手除了用来交给诗家还能做什么？在草泥间爬行，郭索横着举戈，曾使张翰发怒，又被夸张地拿来嘲笑鲈鱼。味道虽好，还是争着醉意咀嚼霜前松雪。江湖之梦没有白做，归舟停杯相问：究竟是它辜负了我的肚腹，还是我的肚腹辜负了它？喜迁莺 和余义夫行边闻捷 淮山在秋日清晨显现，问西风吹过多少次雁云和寒蛩。草色如铁，青骢马骄健，金花袍紧窄。还没有觉得边塞寒意来得早，笳鼓声中，晴空一片，连羽毛也不飞动。边地有战报，您不要说，天地这样广大，难道英雄会少吗？在谈笑间鸣镝之处，坐拥貔貅般的勇士，烽火传来音耗。荒漠寒沙茫茫，残阳荒凉。正担心不必深入讨伐，幸喜欢迎马首的，仍是中原遗民。关河的事情，等归来后再细细叙说，痛饮一樽。浣溪沙 赵阁学馈赠蝤蛑、酒和春螺 半壳含着潮气，带有腮边的香味；双螯咬开如雪，脐黄迸出。芦花洲渚，昨夜降霜。短桨划过秋江，清澈到底；大口的春酒，醉乡便是归宿。风流之事没有白做，也没有辜负诗意。尝作 为潘宰祝寿 夜里醉中观看陶渊明把菊图。宿醉扶持着清晨醒来，又有冰壶般的秋香留下相伴。两只野鸭并日而来，蒲草漂浮在金凿落酒中。明年初赐玉茱萸，再写信上呈，希望得到升迁任用。

译书 齐天乐 和楚客赋芦 孤舟夜里靠着低矮的芦苇丛停宿，萧萧雨声悲切。一岸霜痕，半江烟色，愁绪直到沙头枯叶，淡云将隐未隐。暗淡的西风把芦苇吹老，满汀都是新雪。上天难道无情？《离骚》又送别归客。归去吧，怎能归尽？鹭鸟翘立，鸥鸟依傍，正是乍寒的时节。秋日晚山川，夕阳照浦溆，赢得离愁千结。涛翻浪叠，哪里比得上向西而来、一根竹杖横绝江面的气概？在江南搔首，大雁衔着千里月色。花心动 和楚客忆梅 雪带来边地的寒意，浩渺的愁绪使我忧伤。雪中是谁怀抱奇异的节操？逊在扬州，林逋老人在孤山，梅花的芳信顿时消歇。江南的茅屋如今在哪里？疏影横斜、清瘦的梅花，只能令人叹息。你归来了吗？我在沙头站尽，直到暮天云色碧青。自笑我是梁园的赋客，仍倚着旧日的鞍韀，戴着春风中的巾帻；问候横斜的梅枝，却无处寻访暖意融融的新花。诗阁多年不见，在冰霜般的面容前，知道谁能同我评论风月？归来吧，鸥鸟之盟不妨再次结成。风流子 和楚客咏维扬灯夕 小楼帘幕没有卷起，花正喧闹，灯火争相照亮春夜。想当年何郎飞举金叵罗，三生三世都像杜牧醉游，董娇饶也在其中。香尘铺路，云鬓松挽、鸾髻轻垂，月光映着骏马蹄儿骄健，仿佛神仙。刘安升天后鸡犬也随之而去，富贵如王子晋吹笙奏箫。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您没看见迷楼中春色绵延，二十四处行经之地，旧日月色照着今日桥梁。只管寻求一笑，梅花酒消融新雪，尽情写作诗篇，笔势卷起春潮。俯仰之间人间已成陈迹，不要吝惜金貂。瑞鹤仙 为丘提刑祝寿 岁在十二月二十九日，正是绣衣使者焕章公绂麟的盛大生日。岳恭敬拜手说道：月份到了年终，星辰回到天上；大约三百六十六日，到此便结束，一年的功业也完成了。只是上天的运行循环无穷，一种元气推移变化，不可限量。它大概是到了极点却又没有极点吧？分岁时颂椒，守岁时放爆竹，人们只知道这是岁末，却不知道正是从极点开始。洪钧转动，万物呈现春意；瑶历更新，三阳交泰，却不知道是从我所说的极点开始的。开始又到极点，极点又重新开始，天地的功业难道会有穷尽吗？上天在这个时候降生申公，或许正是这个意思。岳既不能测知，又旧日是科场士子，不会写歌词，只好用时文体按词谱填腔，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一年中的寒冷将尽了，问秦地沙上的梅花开放没有？幽静寻访的人是谁？可有何郎那样的佳约？岁日将要除去，南枝已经温暖，正同阴云商量着下雪。喜见东皇一转，洪钧依旧运转，春风已经到来。还有香气，酝酿着诗人的情怀，熏染着读书人的意味。这些情意，在玉堂深处。不要说年华已经归去，正是循环的三百六十六日，生机永远没有穷尽。只请留下微酸的滋味，用来调和商鼎。为宋倅祝寿【七月二十三日】中元节刚刚过去，节令正使天地澄清。满天寒碧，凉风吹动秋色。算来这个佳辰，恰是下弦月。当日上天生下俊杰，富有文才，瑰奇挺拔；多少葱葱的和气熏染城中，共同庆贺武夷仙伯。难得钓鳌连中六科，登上虎榜题名。新题的淡墨字迹，从容游于莲幕、治理花县。不要邀请隔绝，纵然风流，别驾也难以久留，紫诏即将催行。面对天颜近在咫尺，更值得夸耀的是萱草长春，红衣交相排列。哨遍 问月 月亮也会老吗？劝你喝一杯。听说你平生经历过许多事情，我问你：天地开辟从什么时候开始？乾坤应当也有你的年龄。那样广大久远的洪荒，真是遥远啊！我姑且断定从唐虞开始。帝尧放勋在甲辰年登上帝位，数到如今宋嘉熙年间，总共有三千五百二十多年。唉，经历了雨打风吹，经过多少盈亏变化；老兔在月中奔驰，痴蟆吞吐月影，你一定也衰老了。唉！月亮难道没有悲伤吗？我看人的寿命，即使到了期颐，双眼也明亮清澈，没有超过婴儿的；可是刚到中年，便昏暗得要看不清，哪里禁得住老去？知道月亮怎样吗？由此推论，我的话有道理，却不能不自己怀疑。恐怕古时的月亮与今时不同，可恨的是今人不能活到千岁。只见今日的冰轮明净如洗，谁曾亲眼看见远古以前？到了隋唐时代，有时明亮洁白，有时昏暗，终究是晴天少、雨天多。片刻之间月亮落下，夜已经多深了？先生且放下这些，姑且沉醉。

译用韵作《月对》，和程申父国录 月亮说：不是这样，你又怎么知道天上从前的事情？我告诉你，月亮哪里有弦时？只是人间井蛙般的观念竟到了如此地步，不要任凭历家胡乱说罢了。谁说月魄会死而生明、又由明转死魄？其实是明又生、魄又死，循环于晦朔之间；有只老兔自得其乐，这些说法不过是妄相传承。月亮追随太阳的光，我为万古而叹息，谁知道它其实从未亏损？玉斧修月、银蟾奔月，这些话荒诞了。唉，世事已经足够悲哀，听您歌唱，反而使人开怀。桂魄何曾死过？寒光丝毫未减，只是与太阳相对，好像两面镜子，山河大地都清楚映照。等到既望观察它，冰轮渐渐偏转西斜，才只剩一弯月钩罢了。论其本来，并不与中秋不同；恐怕天问中的屈原还不知道这一点，又何必用咸池之水重新洗月？天地之间有一种英气，难道会在人世间衰老？它飞上天来，摩挲月亮，这才相信有晴天而无雨天。人生的圆缺还要经历多久？姑且徘徊着与你一同醉去。眼儿媚 泊舟松洲 大雁带着新霜飞来，多少愁绪，伴着月亮落在沧洲。桂花这样多，菊花这样多，怎么能不悲叹秋天？江山按理都应由闲人来掌管，我也白白地把头发分成两鬓。去年曾在这里，今年也曾在这里，只有烟雨中的孤舟。鹊桥仙 七夕赠送荷花 银河没有风浪，琼楼中也不炎热。只怕柔情如水，哪里肯舍弃兰佩？如今她的愁绪已经消尽，反倒闲置了纤纤织机。水波中心沁着白雪，鸥鸟旁边分落着雨丝。剪取荷花，竟能使天公惊楚。如此风流自解，叫我怎么消受你呢？辛丑年生日，月份只有小尽 今天是二十九日，明天初一，怎么偏偏少了秋崖一个生日？身在客中的心情，只有老天知道。这个月不用等到三十日，春盘中已缕缕翠绿，春酒缸里已摇漾碧色，仿佛泥土中便传来了梅花的消息。在雪边试着问一问：是吗，不是吗？笑问今夕，又哪里知道是哪一个今夕。玉楼春 秋日的思绪 木犀花已经谢了，诗兴也憔悴，只有黄菊还在开放。秋风还没有来，也不管人的愁绪，到处寻找着，吹动我短短的衣袖。露水滴入碧色酒杯，有谁同我共醉？心肠恐怕又要转向从前携手同行的地方，夜寒中把诗笺交给明月。未必明月知道这番心意。虞美人 看见梅花 鸥鸟清冷地睡在碎月映照的晴溪上，梦中也披着寒蓑、面对着雪。断桥篱落旁连着人家。枝头北边、枝头南边，刚刚开放两三朵花。曾在春天将一叶孤舟横在水上，花香像诗意一样清冷。梅花娟娟如玉般挺立，载回酒壶中，满怀愁绪；难道肯进入《楚辞》吗？一剪梅 客居中遇到新雪 是谁剪下轻柔的美玉般白雪，做成这番春日景物？春意环绕天涯，流水也环绕天涯。园林中清晨的树木，任它们横斜。说是梅花，却又不是梅花。夜宿的鹭鸟缩着身子，倚在断木筏旁。昨夜寒冷一些，今夜又寒冷一些。孤舟、蓑衣、斗笠，垂钓于烟雾笼罩的沙洲。想不思念家乡也不行，怎能不思念家乡？烛影摇红 立春日寄信给高内翰 车辇经过的道路在晴日下融 thaw，宫中的云气逗留在拂晓。青色旗帜报告梅边香气已经沁人，寒意中鞭子开始传来春信。花风吹到，哪一家帘幕后传出笑语？冰雕般的丝缕，红色纷纷，绿色喧闹。发髻横插玉燕，鬓边颤动着琼玉制的旗幡，简直不知如何摇曳。忽然看见春天到来，曲尘般的水色微微上涨，催促着兰桨。娇嫩的黄色轻拂着柔条，等到黄莺从睡梦中醒来，便引出千花万草。欣喜地抢在前面，椒盘和竹爆竹一同迎春。试问天上，瑶池的帖子刚刚供上吗？玉堂中归来值宿。最高楼 壬寅年生日 溪水南北本来就只有一叶渔舟。烟雨中与鸥鸟结盟，白鱼没有辜负鸬鹚的长勺。青色蓑衣不逊于鹔鹴裘，怎么无缘无故贪图射猎、想求取封侯？既不像古人那样能识字，又不像今人那样能明白世事。老了本来就应该休息，距帝乡五十六年，早晚闲过了四十四个春秋。问我怎么样？不过是茅屋一把，橘树千头。为黄宰祝寿【七月十六日】朝拜元始天尊完毕，万只仙鹤放班归来，携着明月从天上降下。初平家的青羊石，滕王阁上醉饮绿色螺杯。试着弹琴，花影荡漾，玉山高耸。前十日，鹊桥飞架；后一月，兔匣打开玉镜。秋色澄净，夜间徘徊。申时从五岳三光而出，亥时将二首六身排列。试问为何餐食沆瀣，难道不是为了蓬莱？和答他人的投赠诗 秋崖躺卧在云底，几乎要生出青苔，梦也不到公台。月亮出来便在清晨锄地，带着乌犍牛离去；夜里披烟色蓑衣垂钓，白鱼自来。试问谁能供给酒料、准备诗材？你不要笑我时闲时忙，棋局也有得势的时候；不要笑我浮沉不定，鱼儿也有得计的时候。胸中积着老雪般的高峻，交给老夫一柄小小的鸬鹚杓，任凭诸位公卿在凤凰台上纷纷往来。姑且容我多种竹子，再多栽些梅花。行香子 癸卯年生日 告诉樵青，紧紧关上柴门。说先生正在查考东屯，阿戎在哪里？愁绪的痕迹还没有扫去，姑且不写歌词，不带歌妓，也不携酒樽。梅花自然会带来春意，雪立在前村。说起来，这杯酒也必须温一温。身外无穷之事，都交给乾坤。谁和我在山间耕作、在水边垂钓，饱看园中景物？江神子 牡丹 窗上的绡纱幽深地遮护着芳尘。翠眉微蹙，越发显得精神。无论雨天、晴天，都做出了这样的春色。千万不要走近，轻轻说话；若题评错了，恐怕她会生气。碧色酒壶中有谁贮藏着美玉般的酒？香茵上酒意粼粼，使人沉醉。晚风频频吹来，酒痕仿佛被洗去。又是一番新景，只可惜谪仙李白实在懒惰，却辜负了那位倚栏的人。从金陵出发 梅花吹过梦境，越过溪桥；道路遥远，雪刚刚消融。天气这样寒冷，诗思这样消瘦，想来一定无聊。听说草堂中有人说话，难道今天是生辰吗？乱云深处，洗涤山中酒瓢。鬓发萧萧，酒意使面色红润。回头望六朝南北，黯然销魂。即使钟山仍以青眼相看，终究也不像与渔樵为伴那样自在。水调歌头 庆贺平交【七月十七日】世间并不缺少像季子那样的人，为什么偏偏没有休声美誉？芝兰般挺秀，庭院台阶和高厦广阔，焕然万间。胸中如秋天般高爽，风骨清峻，玉堂清明澄澈。才器更加宏大，劲节如九秋的树干，和气如万户人家的春风。中元节刚过去两天，正是您的生辰。瓣香向西焚上，都在今夜殷勤祝颂。自有阴德得到上天保佑，应当享有人间长寿。不只是我知道，您从今也会看见。今日丹桂伴着灵椿一同茂盛。瑞鹧鸪 中元节过后正好三天，为什么庭院内外喜气飘扬？若非李谪仙降生在今夜，申生也应当是在今宵降世。斟满绿色美酒，歌声从檀口传出；慢慢敲击红色檀板，舞动柳枝般的纤腰。富贵荣华，有谁能比得上您？祝愿您千岁长享逍遥之乐。酹江月 为松山主人祝寿【七月十九日】楚地天空秋意来得早，过了中元节，屈指计算，蓂荚已经飞落四片，难怪如此。于氏门第充满祥瑞之气，恰逢申生的时节。蓬矢是当年的礼物，椒盘是今夕的祝贺。祥瑞之木旁金炉焚香，主人情意深重，酒色涨上双颊。姑且欢笑嬉戏，鼎中分取丹桂，兰玉子弟同列。更喜萱堂之中，南极老人般的长辈亲自传授长生秘诀；涵养浩气、颐养精神，然后昌盛地位显达。上天报答您的阴德，年年隆盛，祝愿椿树长寿千百年。满庭芳 为刘参议祝寿【七月二十日】

译秋意进入西郊，律管调为夷则。韩堂中风露清凉，宛如洞天。昨夜声响震动，像玉佩玎珰。朱门银环，打开锁钥迎接长庚星。梦中应是诞生了星郎，垂弧之日降临。蓂荚飞落五片，簪缨冠履之士共同举杯祝寿。尚未施展经世济民的手段，暂且参与雄府事务。公论声名已经扬起，正好趁昌盛之时入朝辅佐吾皇。何况如今正值中兴开运，正是皇帝梦想求得贤良之臣的时候。从此以后，辅佐君主万年，福寿总无边际。为通判祝寿【七月二十二日】昴星呈现祥瑞，山川钟聚秀气，果然生出了这样的真正贤者；精神莹洁澄澈，与秋水共接长天。何况正值西风初起、中元节后第七日，清凉先使庭院爽快。宾客举杯祝寿，车马连绵拥挤。打开筵席祝寿之处，红袖歌舞，脆管繁弦。愿您与椿树松树相对，享尽天年；即使平分风月，也不容暂时在苕川吟醉。龙光近来照临，凤诏催促您入朝执掌钧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七日〕 百字谣 为丘郎祝寿【七月二十四日】河南是灵秀之地，确实总能生出俊杰，都是上天保佑。听说您簪缨相传、世代承袭，又继承了家传旧学。文章渊博，笔锋如刀枪，谁在您之右也不逊色？暂任使台赞府之职，终究应当在黄阁中接受授任。欣逢初度良辰，中元节已过九日，正当称寿。正好看见穿莱衣共同起舞的场面，满门三位俊秀，令人尽皆羡慕。声名超过河东，接连担任宰辅之职，又见韦平一门的后裔。祝您长寿，像南山松柏一样长久茂盛。满江红 壬子年生日 清晨靠着苍崖，滴着寒露；研磨朱砂，推演《周易》五十四卦，得到归妹卦。只有幽居之人是吉祥的吗？那位美人啊？春天在天地上下，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无论山南山北，都只管一生筑起坚壁，卧在烟霞之中，诗才无人可敌。人处在世间，像胶和漆一样被束缚；功名之事，却像刀头上的蜜。放眼乾坤，醉眼中把朱色看成碧色。曾经和梅花互相称呼为你我，尽管雪后再无消息。不要害怕寒冷，春风一到，便容易嫁给东风而凋零狼藉。哨遍 删取《盘谷序》而作 盘谷，是什么地方？两山环抱，隐士在其中盘旋居住。我的朋友李愿住在那里。他说：“人生的道理，我已经知道了。大丈夫若声名显赫于当世，就应当在朝廷和宗庙中任职，辅佐我们的天子；在外任职时，旗帜仪仗在前面开道，弓箭堵塞道路，供给如此丰厚，还要争相把美人排列在一室。闲居时，则有长袖迎风飘动，有遮蔽着轻盈衣裾的美姿，有声音清亮、脸颊丰满、眉毛弯曲而惹人怜爱的女子，足以使人得意。”唉！我难道是在逃避这些吗？这都是命运安排的，不是我所能决定的。我退处乡野，洗涤于清泉，在美树下休息，幸而水中有鲜鱼可钓，山中有野菜可采，起居只求安适罢了。车马服饰不能束缚我，谁能像刀锯那样伤害我？谁能像毁誉那样左右我？那些公卿奔走劳碌，说话吞吞吐吐，在别人眼中贤能或不肖，又怎么样呢？于是作歌给他，姑且醉中唱道：“盘谷幽静啊，曲折深邃而幽美。那里的泉水可以洗濯，也可以清清地舀取饮用。盘谷的快乐无穷无尽啊。给我的车涂油吧，给我的小马喂料吧，让我跟随您在盘谷中游玩。” 水调歌头 癸丑年生日 老夫的兴致不浅，归去吧！又说归去，却不知道归去又在何处？知我的人多么稀少！幸好有一片青山，交付给白云千年，便足以为乐。在渔矶边暂且尽饮一杯酒，春酒坛中清晨已经生出肥美酒意。请梅花邀来涧边老人，醉倒在树林门扉。如今我已经这样老了，不要仗恃还能健步飞驰。日月如笼中两只鸟，古今的人都在闲适中度过。一匹马驮着我走过五十五年；若不归去，便永远不归去，也还没有了结北山采薇之事。和答罗足赠示之作 醉石上正午树荫合拢，高枕而听松涛。人在闲暇中俯仰之间，古今得失成败，不过一笑。查看牛衣，安然无恙；问候鸥鸟之盟，旧约仍在。身后何必留下名声？我实在已经衰老，老气不能再显英发。酒还喝得下，可以去寻访逸少，与公荣相对饮酒。帝乡究竟在哪里？烟水之间，老去仍有吟诗的兴致。屋前屋后都是青山，村子北边南边都是黄牛；把短歌交给黄犊，留下这双荷锄的手，也不觉得辜负一生。浣溪沙 饯别腊月 太乙东

译皇将要转动天钧，玄冥连夜碾动归来的车轮。冰上的痕迹不动，玉色晶莹。酒力消退，寒气却又催梅开放。精神正是雪的精神，彼此相伴着前去，回头便已不见。春 迎接春天 忽然看见娇嫩的黄色拂过柳芽，银幡是谁斜插在盘鸦般的发髻上？一帘晴色铺满天涯。冰丝还没有苏醒，连夜饮酒；雪篱边还留着去年开放的花。东风也肯来到我这里吗？家 守岁 暖意进入屏风后的炉火，一笑之间便融化。灯花结成穗状，像缀着钗头的虫。微微醉了，不要睡。匆匆之间宝炷烧尽，银鸭炉仍然温暖。雪花飞起，玉麟灯映出红色。春风不等到五更便已经到来。钟 庆贺新正 天色刚刚分明，笑语已经喧闹。诏书和乌鸦般的使者从九重天飞下，手持琼玉幡、雪柳，在花前行礼。最后一个饮屠苏酒的人已经年纪很大，最先迎春的菡萏却玉洁婵娟。一年胜过一年。年 沁园春 和答赵尉的重阳词 在苍茫西风中独自站立，空山也让我感到畅快！任凭两鬓和蓬草都染上霜雪，竹林深处藏着小路，半畦烟水中晚菘正在生长。台阁又能怎么样？管他是什么人！“紧紧关上柴门，不要打开。”姑且容我躺在夕阳下。穿着蓑衣迎秋雨，拿一根竹杖、穿一双草鞋，在蒿莱间徘徊，也不问白衣使者来不来。不要对黄花谈论身外之事，已经把白日都交付给掌中之杯。金屑琵琶，银衔叱拨，终究不过是满面三尺尘埃。这样的人难道没有诗吗？有空便问柳，寻访梅花。再次依韵唱和 有客人问我：“到野外远眺怎么样？”我说：“很好。”于是带着酒和鱼，共同寻找秋日小径。乘风化鹤，面对荒台感慨万千。能够过重阳节，已经没有老子那样的忧虑。人世之间何妨敞开笑口？苍崖下有两犁肥沃的雨水，十亩土地却长满荒草。掉头只如此，低回追想从前身居轩冕的时候。那些来自偶然的际遇，夜半喂牛，也无心叩击牛角而歌。霜降前掰蟹，有手便持杯。野屋被云雾遮深，帝城音书断绝。安卧三年，所得不过一方砚台蒙尘。赢得的究竟是什么？不过是唐诗晋帖，以及潜藏的菊花、迟开的梅花。和答赵尉 冰雪覆盖的山崖，云月映照的溪流，有位黄冠道士问道：“北里南邻，哪一家有酒？东冈西山，哪里没有诗？”形貌像猿猴，心情像鸥鹭，身处空山，也不推辞。您知道吗？贫穷还容易忍受，懒惰却最难医治。说我究竟是什么人吗？只怕梅花未必知道。笑说白日贯虹，如今已经老了。骑着小牛走在青山间，怎么能像相如那样？大乾坤消亡了，也无所谓今古，无可奈何。人生七十古来稀，谁与我同往天台种高粱？耕耘地脉，培植灵芝。再次唱和 五个字，足以抵一座城；百斛粮，足以养兵。我若能进军，谁不发笑半生虚名、虚度逃遁？有一双酒杯，闲来姑且寄托于诗。老来仍有兴致，兴起时高峻不羁，还能唱商歌、作《楚辞》；始终不肯让陶巾进入世务，也不穿阮屐去寻医。问您从这些话中取得什么？不要让鸥鹭知道儿辈之事，尽管空谷烟寒，正适合高卧。前村雨色昏暗，您想往哪里去？不要登上青冥，姑且烹煮黄犊，这种滋味人间知晓的人很少。我和你都是方干的后代，赵子如灵芝一般。春日感怀 花儿啊，你知道吗？一春风雨，使岛屿显得瘦削，郊野显得寒冷，只有红杏村庄还在微笑。长久没有独自穿着山屐，走过绿杨溪寺，也没有认识吟诗的马鞍，才刚刚有了相伴同行的机会。只管醉倒而去，何必管一年中平素所欢爱之物？姑且住下，等待荼蘼、芍药一同题咏。清瘦的仙人吸露餐风，尽管须发雪白，脸色仍如丹砂般红润。呼唤小牛在云间耕作，半岛上号称沉冥子。卧在月光下的三间屋中，看着那些纷纷往来的众人和悠悠千古。用老眼看去，和闲适没有两样。苍崖之外，只留下些诗交给方干。满庭芳 甲寅年生日 脸上带着苍烟般的颜色，胡须粘着残雪；年年今日，秋崖的梅花在篱落边开放，不减旧日情怀，更觉得自己与神仙有缘。一身冰清羽衣，客官阶前朝拜真仙之外，研磨朱砂，推演《周易》，风露滴落在松钗上。蓬莱虽然清浅，我将要在那里游戏；月下山坞、云中书斋，已经约定要漫游无边。鹤蜕留下青鞋，一念之间，人世尘土都被抛开，只为小孙辈留下醉饮茅柴酒

译的生活。从今以后，读些村间杂字，便都是老人的生涯。江神子 丙辰年生日 年年作诗，骨格如冰雪般峥嵘；固守烟霞，过着老人的生活。五十八岁的老翁，值得欢喜，也值得感叹。忽然想起香山居士的话，不禁失笑，比较起来究竟差了多少呢？荒寒的梅坞中，月亮横斜，短篱遮住野人家。枝头北边、枝头南边，总该有两三朵花。紧紧关上竹门，传话给客人：哪里有空？一切都由它去吧。最高楼 为王贰卿祝寿 秋日最美的地方，在晚节时一篱清香。今日又逢重阳，有老人星出现。仿佛在羲皇之上，清瘦仙人的家接近斗牛星旁。早已无心于青玉案和紫荷囊。再过五年，伏生的《尚书》才开始传授；再过五年，武公的诗才开始完成。浑然不觉鬓眉已苍白，便宣读麻制文书、称颂文德。谁说我老？试问挂冠归隐于神武门，为什么这样匆忙？须让人知道，霜髓换成碧瞳，才算如此。

译《秋崖集》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七 宋方岳撰 表 皇太后册宝贺表【以下代处州撰写】正当一元之始而居于至尊之位，大大彰明帝王历数的传承；炼五色之石以补苍天，开始汇聚母后宫闱的庆典。想念皇上的功勋德业，何其显赫，典章谋议也如此光明。【中间贺辞】臣私下仰望慈爱的宫殿，辅佐昌盛的国运。虽然圣人退藏于深密之处，推究帝王车驾，却并非出于私心。天子必定有所尊奉，于是开启绿色圆坛，进献祥瑞。继承并追念先王的孝道，精心琢磨成这篇文章。恭敬地想到皇帝正当六阳之时，独自观照万物化育。承继尧的统绪，接续汉的事业，盛大地发扬拥护辅弼之功；手握天命符瑞，彰显坤元珍祥，以此笃厚勤劳所得的报应。声名伟大，发扬光大前所未有。臣忝任掌管符节的官职，遥望册立皇太后的殿宇。由六世增至七世，欣喜听闻太史屡次记载；五帝之德、三王之功同时登显，何其有幸，此身能够亲眼见到。为明皇太后祝寿贺表 斩断巨鳌而建立四方极柱，这是皇上拥护辅弼的功勋；乘龙驾临而统御万邦，隆重编定归于尊位的册文。圣德所成的文章，百姓无法用言语完全称述。【中间贺辞】臣听说《洛书》在龟背图式中显明，以九五之数说寿；《河图》在伏羲的画卦中显著，以重叠的离卦相承光明。独自兼具这两种华美徽号，预示万年和乐融洽。恭敬地想到皇太后谋略深远而沉静，秉持明智、美善与恭敬；扶持神器而使天下安定，成为天下之母；洗涤道心而藏于幽深，与造物者同游。把美德编入《诗》《书》，施加于孙辈。臣亲逢盛世，长久歌颂太平。功业巍巍，已经补足女娲补天的彩石；继承大统光明昭著，永远享受长乐宫之钟声。皇帝御临正殿贺表 天子面南而立，正当阳位，何其显赫；群星拱卫北辰，只有皇帝建立中正之极。离卦之光附丽于恭敬，无为之后才默然成就；乾道运行于初始，正是观察政事的时候。【中间贺辞】恭敬地想到皇帝深远明智、广大渊博而齐于圣德，三年中没有改变父亲的道统。先帝谦让未居正位，陛下在法宫中同心一德，能够享受上天的眷顾。颁布大号，焕然一新；此时乘龙御临朝堂。虎门之臣远在侯国藩镇。仰望帝座，朝廷已经充满臣僚。愿勤劳警醒，如周王听鸡鸣而起；夜色将如何？我未能参与赞美鸾鸟鸣声的箴戒。皇太后贺表 天子当阳而立，奋发彰显刚健之德；圣人在位而施恩，充分显明慈爱的谋略。恰逢更替朝政，成就拥护辅弼的吉庆；坚定辅佐南面而王者，显示尊临天下的伟大。【中间贺辞】恭敬地想到皇太后睿智聪明、深沉安静而宽宏。治理家国，独自赞助审慎求贤的政治；施行于孙辈，光明显现传承恩德的功劳。继承皇统，宗室有大盛之势。臣忝任分守一郡，仰望想象朝廷礼仪。庭燎本来可以用来进箴言，怎敢妄自期待美好的回报？思齐之所以成为圣人，正在于谨守先王遗留下来的美德。赵忠肃获赐谥号谢表【以下代赵相公撰写】星霜更替，没能磨灭逝者一生的忠诚；银河般的恩诏光明回转，迅速举行改定谥号的典礼。感受恩典的深厚，眼泪不禁滂沱。臣谨念先臣某，出身于诸生，长久承受繁重使命，发誓要在盛明时代竭尽粉身碎骨之力，实在是由于遇到了先皇。凡在边境之外，统制将军从未受到牵制；倘若敌人在舟中出现，国家哪里还能容身？因此十年间没有敌骑窥伺边境，四境都说老熊挡住了道路；于是不能返回长沙的居所，已经怀有贾谊作《鵩鸟赋》般的忧虑。直到今天登上岘山之巅，有时还会流下像羊碑前的眼泪。痛惜营屯如同细柳，共同接受百姓在亢桑祠的祭祀。显赫的旌表题字，庄严地装饰宗庙容貌；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仍然兴起当年进食时思念忠臣的感慨。为他定谥并作诔文，于是恩泽一直延及黄泉。此事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励精图治、更新政务，抚念旧臣；长久铭记华衮般的褒奖荣誉，远胜凌烟阁画像。臣教导忠诚的话还在耳边，移孝作忠的志愿充满胸怀。北方命令吉甫出征，南方命令南仲出征，常常背负未能率先立功的遗恨；活着时使仲达奔走，死后诸葛亮仍获得除草般微功的知遇。授任刑部尚书谢表 祈父是王室的爪牙，长久承担镇守边境的使命；尚书是国家的喉舌，却突然玷污了掌管刑法的班列。恳切请求回避却无从做到，承受过分恩宠已经太甚。【中间谢辞】臣私下认为，班固记述刑法，同时保存整治兵甲之事；皋陶担任士师，所说的只是盗贼的奸邪。大概二者彼此表里相应，而四方正依赖刑罚来匡正。如今却咨询分掌边疆的臣子，让我参与司法之事。这项责任实在重大，若不是合适的人，又能说什么呢？臣承受国家深厚恩典，恰逢多事之时。南方敌人来犯时，既不能折服远方的冲突、消除阴谋；告诫您西征时，又不能消灭群丑以抵抗敌人的气焰。只有鸟雀在夜里逃走，难道会有泮林中美好的声音吗？我有什么微小功劳，竟承受这样的厚恩？此乃皇帝以兼容并包建立皇极，以赏罚激发人心。说赏赐不应僭越过度，本来不能私自违反八种权柄；然而功劳即便有所疑问，也应从重考虑，又何必吝惜一个官职？于是使我这个孤独在外的踪迹，也玷污了文昌的选任。臣怎敢不以此相互激励、卧薪尝胆，只有捐躯报国而已！即使像突厥通那样不习文事，如今也不能推辞宪部之任；即使马伏波已经老了，也发誓要死在边城。授任端明殿学士、淮东制置大使谢表。青冥之上授予兵权，遵循朝廷谋划的大略；紫殿之中列入班次，骤然提升使职的尊贵名位。忧虑顾念尚未稍稍宽解，竟然又显示如此荣耀的恩怀。长久以来循墙而行，惶恐得像站在深谷边缘。【中间谢辞】臣认为，端明殿是用来优待儒学之士的，大帅府是用来尊重威权的。只是我自己惭愧见闻浅陋，无法远远考察前代成例。看见皇帝文书，似乎说要恢复家传旧业；哪里知道不肖孤臣，实际上无力承担使命。因为先臣出身科举，臣却不过是掌管勋赏的官员；先臣以德望闻名，臣却不过是守边的庸吏。何况在外五年，几乎使四方边境都惊动。即使闭眼之后有知，又凭什么颜面到地下去见先臣？世代选拔的功劳未能掩饰我的不足，善意的任命反而可说是误恩。正如建造房屋的儿子不肯筑成堂屋，长久辜负先父教训。如今先父在十年边境无尘之后建立大帅府，而臣却不能长久任职；先父在九原不起之后获得端明殿荣誉，而臣却亲身承担勤劳。所不及先父的地方，反而遭遇超过先父；学问没有声闻，却得到过分清贵的职位。这是因为恭逢皇帝以《天保》《采薇》之意安定天下，以《洪范》皇极治理内外，刚柔相济只靠干戈；反省自身，长久切切忧虑，派遣将帅卫护中原，常常慰问激励臣下。终于使微臣承受特殊恩数，臣谨当卧薪尝胆，永远发誓捐躯报国。朝廷有自我治理的法则，并以苟且偷安为戒；敌国没有永远强盛的道理，或许可以期待它自取灭亡。臣当面对这些光明的谋略，犹如面对明亮的太阳。

译督视军务辞免枢密使职务表 边境纷乱骚动，怎敢畏惧统兵作战的劳役？枢密院机密深重，难以忝居使职的荣华。谨将愚诚一再陈述，希望最终得到圣上聪明的听察。【中间谢辞】臣反复担任繁重使职，未曾有丝毫功劳，只有因为有这样的父亲，才仿佛有这样的成就，私下惭愧自己是西平王的儿子。如今我已经老了，不能有所作为，何不投身南岳山阴，封上奏章多次上呈，请求告老？每当思考时事便掩面流泪，恰逢羽檄交相飞驰，哪里容得在岩廊高卧？况且帷幄之中没有谋略，谁来承担责任？既然军备受到责问，又能推给谁？将要慷慨请求出征，哪里肯迟疑退缩、逃避事务？只是如今仍掌握政务道路的枢纽，又升任神枢使职，窃取宠荣实在超过了自己的分限。恐怕这不是统帅军队的吉兆，也违背授任贤能的本意。伏望皇帝肃穆深思，以赫赫圣断决择，想到四郊多垒，并非臣子谋求利禄的时候；如果五位大将在边境，难道是圣明君主驾驭英雄的方略吗？请不要嫌弃收回成命，使臣得以坚决辞免。第二表 侍奉君主的义理，只在于听从命令、东西奔走；掌管戍守的权力，应当依据人的才能轻重，并不在于官班升迁是否显赫。若使它超过自己的分限而招致灾祸，就无法使天子听到我的真情，恐怕会造成三次亵渎。【中间谢辞】臣微薄的福分容易耗尽，狭小的器量已经装满；即使一个百姓因困苦失意，也足以使我忧虑，哪里承受得起重大责任？如今四郊多有战事，臣已经感到羞辱，怎敢再推辞艰难？所以即使枕戈待旦，也不怕奔走；只是皇帝下诏反而过分忧虑，误将此任借给了我。若考察督视的旧例，自有常规：绍兴年间，义问以知院身份前往行在；隆兴年间，汪澈以参政身份前往要地；二人都低于丞相一级，怎么能够与他们同日并任？臣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干犯公议？伏望皇帝赶快收回汗出如雨般的成命，以便重新谋划军务。只有明主才可以谈论适当的人选，不要辜负出师的奏表；仍旧遵循旧例，何必改变？仰望遵循列圣的规矩，这就是臣的至情，只愿上天顺遂您的心愿。辞免兼任知建康府表 督护军队，政绩惭愧不及豹略；掌管留都的锁钥，又系着麟符。要用整个江左来宣扬藩屏之职，专门镇守秣陵、充实防守。如此重大的托付，岂能交给浅薄的才能？希望圣慈明鉴军中意见，收回已经颁下的成命，使臣稍稍减轻负荷，不至于误了使命。授任枢密使兼知政事、督视军马谢表。假授斧钺督率各军，臣却从未有过威望；升入朝班而联任两府，面对如此恩典荣宠实在惭愧。诏书不许辞免，面对艰难的职责，惶恐得如履薄冰。【中间谢辞】臣听说从前国家处于艰难之际，总要寻求经世济民的人才，使他们统领军队、建立武功，借助他们筹划朝廷的胜算，所以能够出入将相之位，专心考虑国家安危，内外同时修治和抵御，兼用文武之才。论学力，有像臣浚那样刚大的人；论智名，有像臣鼎那样高明的人，必定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符合皇上的心意。像臣这样的人，器量不足以适应时局，见识不足以洞察事机。范仲淹胸中有百万兵，臣哪里能胜任？富弼关于河朔的十三条防御，多被人认为愚拙。只是由于父亲教导忠诚，臣仰仗圣上错误的知遇，于是骤然升任两处要职，转眼已经过了两年。正值军书如飞、羽檄交驰之秋，怎敢安于自己的驽钝低劣？只是幕府重帅的职责，哪里配称鹰扬之才？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扭转乾坤、安定海内，不是贤能之人便不任用，谨慎对待一日万机的细微事务，不专任一人而让他争胜，运转三军五兵的大权，所以才使愚陋的臣下张扬皇帝的威势。臣怎敢不遵奉明谋、宣扬圣武？只当鞠躬尽瘁而后已，责任在臣。至于能否成功，臣不能预知，只愿上天保佑宋朝。辞免宰执恩例奏 我受命任职军门，冒昧承担这一重大寄托；面对宰府的仪制，岂敢玷辱皇上格外的恩宠。仰望御笔所绘的绚丽文采，内心既惭愧又震悚。希望圣上慈悲，收回御笔诏书，使我守住本来的官职常规。这样对上可以成全宰相的尊严，对下可以安定微臣的本分。从事情体势来说，也确实合乎人情。第二表。皇上以特殊礼遇待我，接连十次降下诏书；官位等级本应分明，怎能触犯三次亵渎之罪。伏念臣才非所任，却承受了过分的荣宠；在机要庭任职并兼领使职，只是勉强相当于承弼之臣的兼官；参与政务枢要，实在低于台衡宰辅的一等。何况总领军队，试任之职已经足够；班列和礼数又极其尊崇。伏望赶快收回明诏，昭示宏大的法度。皇上起身，座位便为之而起；皇上乘舆，车驾便为之而降，这正是独独提高宰相仪制。车辆已经坚固，马匹已经齐整，因此可以整训六军。臣哪里敢如此妄求？只是上天必会顺从圣意。

译御书赐《常武诗》谢表。威武显赫的王师，整顿我朝修治武备的政务；那明亮的《云汉》诗篇，正有赞美建立武功的章句。圣上的训诫恳切周详，寄寓于神妙的御笔之中，再次申明教诫。【中谢】臣从前想要在这个世上驰骋建功，曾反复研读这首诗。臣私下认为，上天赋予人的五种材质，即使实行治理，也不能防止战争；武有七德，对于文治来说就是止息战争。诗中说“因以戒”，其中大概也有这样的意思。玩味“不绍匪游”的戒惧之辞和“不留不处”的文意，便知道王者并不以用兵为可喜，只是陈列军队、巡视徐土；也只有忠臣才能消弭祸患。军队很快奏捷，布置在淮水之滨，所以六军没有耽搁时间，三公的政务也因此得到安排。这一定是有程伯休父那样的人，才能成就周室中兴的功业。臣究竟是什么人，怎敢承受这样的赏赐？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以光明回照万物，以温厚柔和的教化统率三军，修治政事以整饬武备。皇上想要振扬天威，派遣戍卒守卫国家，臣愿勤勉仰承御笔所垂示的训诫，只是随从而已，实在惭愧自己的驽劣。臣怎敢不把它珍藏为大训，发誓报答特殊恩德？难道我不想归去吗？只是畏惧这些诏书，怎敢害怕东征的劳役？王事多艰难，正是紧急之时。愿能稍解皇上北望的忧虑，想着不要辜负宣王。只是没有召穆公那样的防患之才，内心长久激动，临行时不禁流泪。枢密使督视军务兼知建康府到任谢表。我位列尊贵的枢密院，出任统领军队的职务；又驻守陪都，同时掌管宫门钥匙。冒着暑热前往任所，希望皇上的忧虑和顾念能够稍稍宽解。很快来到军门，全面宣布朝廷的谋划。臣听说：应对事变的人，没有闲暇安处；督察征伐军队的人，哪里有安定居住的时候？只是长江汇合上下游的水流，风寒的情势并不相同。唯有钟阜占据东南的要冲，地形胜势仍然存在。让臣在这里建立帅府，大概就像身体使唤手臂一样。臣私下仰承圣明谋略的指授，谁能承受如此多事的奔走？像臣这样愚钝的人，又怎能逃过圣明的洞察。想来圣明神武的君主，正要折断马鞭控制四方边境；即使臣是文才武略都不足的人，皇上仍可以授予兵权，让臣保护诸将。臣恭敬奉行帝命，已经巡视军队。此皆因为恭逢皇帝独断而有睿智谋略，又兼收各方面的防备措施。皇上认为圣威足以使人畏惧，一定能招致象胥通译当今之事；厄运应当消除，自然可以抵御佛狸留下的威胁。只是像臣等这样的人，哪里足以辨明边防事务？臣怎敢不早晚奔走而不敢闲暇，东西往来服役？即使没有远见，也要体察万里军务的情势；难道会没有一片孤忠，来运筹帷幄、贡献一筹胜算吗？皇后谢笺。领受机要庭的职务，出任统领军队的官职，留守并掌管宫门钥匙，已经建立东南帅藩；东南的形势胜要没有改变，表里相通的江流依然雄壮。【中谢】伏念臣早年由于父亲的训导，幸而误受君主知遇，半生奔驰于军旅之间，只是徒然倾注了忧国安危的心意；两地都在缺乏人才时推举臣，谁知臣能够兼有文武的资质？以致边疆烽羽纷飞、骚扰不宁，难道朝廷垂绅的文臣还有闲暇吗？这是因为君主忧虑，臣下便感到耻辱，所以道义上不能推辞艰难。倘若上面安然、下面和乐，祸患将由谁来承担？于是皇后在朝廷上发出号令，使臣得以假节授钺，亲临军务。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后志在忧劳勤勉，以德辅佐君主。虽然安定边疆、修治政务由吾君独自奋发有为，但求贤审官，天下实在都受到了皇后的暗中助益。因此即使臣力量薄弱，也愿跟随队伍前进。臣怎敢不奉行天威，攻击敌王所愤恨之处，正如五月渡泸之时；早早告诫中军，成就七旬格苗的功业，以此资助内政。赵龙学落宫观谢表。我将弹劾自己的奏章封缄上呈，甘愿被迁往荒远之地居住；诏书接连颁下，仅仅削去我在朝廷的实职品秩。感念宽大的天恩，孤零零地流下大颗眼泪，如雨一般。【中谢】臣本来缺乏修养和才能，却错误地承受了重任；即使死也罢，绝不可屈服。常想有一天马革裹尸，如今却老了，已经无能为力。哪里知道鼯鼠般的微技也有穷尽之时？已经来到岘首，很快便惊动了旄头星。悲叹环绕城郭的地方全是虎视眈眈之乡，排列的各郡尽成鸿雁哀鸣之地。祸患一旦到了这种极点，身经百战又有什么补益？幸赖国家的威势，敌军才逃遁；而臣的才能不足以统御众人，智慧不足以察觉奸邪。公羊触撞藩篱，尚且惊骇边塞还没有安定；虎兕冲出笼子，哪里料到家贼竟如此难以防范？变乱忽然从内部发生，形势终于毁坏了屏障藩篱。即使拔尽头发来计算罪过，也后悔莫及。想到先臣，长期在这里分掌军权，如今却不能承担继承的责任。谁说地下没有知觉？辛勤治理田地，铺陈开垦之事，私下感叹金城汤池的安全究竟在哪里。原以为将被赐死示众，否则也会被驱逐到九州之外去抵御鬼魅；哪里料到圣朝竟肯屈尊采用轻刑？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仁慈深厚，宽容施恩，德泽遍及爱惜生命。皇帝的意思大概是：美德应当惠及子孙，何不按照八议的规定处理，幸好不要因此连累先君先父。于是暂且宽缓五刑，终于挽回舆论，兼容并包。因此得以从公开处死的严刑中获赦，臣怎敢不在羁旅中反省自己的过错，终身老死于累囚之中。想到自己死有余辜，只希望不要在远方阻碍教化。如果侥幸活着却无法报答恩德，死后也当化为厉鬼来消灭仇敌。

译辞免起复知州表。身穿丧服而临军任职，这不是常规礼典；诏书命我代理州守，使我惊骇于错误的恩宠。幸而生在以孝治天下的朝代，怎敢触犯名教之罪？三纲所系，我叩头九次来辞谢。【中谢】伏念臣本是诸生，粗略听闻圣贤的大训。对于战争之事，即使没有逃避之处，又怎能不顾礼制呢？凡有血气而有知觉的生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长期感叹人生如隙中之驹般飞逝，也相继听到边地战马惊扰的消息。当时师友以急难之义责备臣，又以军旅之事委托臣，使臣承担忧患。臣奋力战于岘山之北，奔驰于淮浦之东。曾经揣度自己的内心，已经不能容于清议；然而还要说王事非常紧急，难道又忍心只顾私亲的哀思吗？这不是为了谋求自身，只是希望可以借此作为辞谢的口实。如今却把我列入任官册，交给我州郡的符麾；登堂宣扬皇上的恩德，谁来教化百姓？下车询问民间疾苦，自己又惭愧违背了诏书。难道只是我这个不肖孤儿被人非议，有识之士也会以此观察忠孝，恐怕反而连累圣朝。伏望皇帝笃厚叙明常伦，大力修治人伦纲纪。怜惜臣报答父母的时间已经很短，难以承受风木之悲；体察臣事奉国家的时间还长，不会遗憾于晚年。希望不要嫌弃我反复改口，何必吝惜回转成命？改变丧礼难道是治理天下的常规吗？只是深深感到叹息，终制服丧才是圣王的法则。请另行效力奔走。辞免太府寺丞。我提兵西援，偶然在孤城击退敌军；皇上从东边赐下诏书，突然晋升我为外府的丞官。虽然优厚赏赐是国家的典章，但竭尽忠诚却是臣子的常分，哪里有功劳尚未建立便先承受奖赏的道理？臣没有其他微末本领，实在只是从诸生中起身。曾听闻儒者先贤和长者的一些余论，也羞于同武夫健将列在一起。迫于师友的教诲，道义有三端；面对这种仇恨，正是有死无二。此前敌军窥伺淮甸，兵势震动江流，正忧虑军政大权无暇处理，何况庚牌的命令又十分急迫？这就像捧着漏水的坛子去浇灭焦锅，怎敢姑且慢慢来？只恨不能把内外之人都视为主上臣民来一并任用，直到现在仍然郁结不平。所幸文城雪夜一战，淝水的风声令敌人极为惊惧，终于解除了重围，使群丑全部逃奔。这是将士三军的力量，也是守臣百战的功劳。臣又凭什么冒领这样的宠赐？伏望圣慈深念君臣之间的情谊，就像父子之间一样。替君主处理蛊害，是职分当然；能够保全国家，功勋又从哪里取得呢？请赶快下令收回成命，不要使臣抱有反复改口的嫌疑。谢放罪表【邵武】。拔刀互相残杀，按刑法本来应当不得赦免；上章弹劾自己，罪过又在专擅杀人。皇恩像江河一样浩荡，法令像星日一样明白。臣某【中谢】臣考虑到，这个地方的风俗是佩带犊牛，轻生的人喜欢使人发怒、使野兽逞凶。近来平常的诉讼案件，竟突然擅自发动兵戈，使鸡犬化为空无，导致两人的身体和头颅分处；猿猴一样的人都愤怒起来，正应是一时血气激发的结果。臣刚到这里，便急忙驰入，只怕变乱在顷刻之间形成。幸而命令取信于顽劣之人，于是整治邦国刑法，以舒解众人的怨愤。虽然杀人者死是法律，汉朝的法网也很宽大；但最大的德行在于使人活命，尧的仁德浩荡无边。臣怎敢不请示而论定刑决，又哪里敢存心求取宽容？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以德感动上天，以义裁断事情。想到郡县纲纪混乱，追捕差役怎能动用兵器？又认为祖宗训诫明白，犯法之人只有用剑法处置。于是颁布宽减刑罚的命令，完全舍弃专擅行事的罪责。臣从今以后反复思考，古训说，已经判决的事情不可再反复牵连。面对上帝监察临视般的威严，宁可杀错，也不可失去法度吗？臣怎敢辜负本朝仁厚之德。天基圣节表【邵武】。天数以五为正，正值亥年正月，听到群臣三次山呼，正是泰元的神圣祥瑞；北斗星枢明亮润泽，四海之内清平安宁。恭惟皇帝承受天命，普遍推行仁政，使百姓达到仁寿；无论华夏还是蛮貊，没有不相率登上太平之境的。如今正是太平国家安闲的时期，应当做到无所逸乐。祥瑞在甲观开启，春意已经来到寅阶。臣有幸代理熊符，曾经陪同百兽起舞；即使河流千里曲折，远离京师，也只因“亥”字二首六身而欢喜记载岁纪。笺。泰运增长，三阳开泰，天基绵长永固；大地承载万物，地道广大无疆。正逢捧日般的吉辰，一并延长与箕星相齐的寿命。恭惟皇后，以母仪为法则，是王化的根基；有思齐的后嗣，盛美的声誉如阳光普照，正大力辅佐今日的太平。臣不知阴德的赐予，却有幸逢遇神圣的诞辰，私下仰望俭约慈爱的庆典。臣不能亲临晓殿，也同在春台之中；只把“亥”字二首六身记作蟠桃的果实，想象未央宫万岁之声，续和《樛木》之诗。谢赐历日表。亥字有二首六身，正好与自身相应；历法记载闰月已经确定，四时由此成为一年。皇上大规模颁布玺书，使尺地寸天都遵循法度，使秋有标准、夏有衡量。恭惟皇帝建立五皇极，登上三太平之境；玉烛调和，阴阳和顺，万物没有灾病；璇玑运行齐整，人民得以生育，家家安宁康乐。皇上嘉许天下，与天地一同实行正朔。臣承受诏令，恭敬遵循典章，劝课百姓如登春台；愿意革除佩犊带牛的风俗，表彰采纳《月令》，想来已经听闻发兵驱兽的规矩。进银状。北斗星枢运行于瑶月，正当商金生发之时；尺地寸天之间，遵循《禹贡》的法度。【前件物】各邦的赋税适中，天下八方都享有仁寿；不以骅骝之类的珍品为宝，各国进献玉帛，只让人欣喜于彩虹出现在水边的祥瑞。谢赐衣带鞍马表【以下代范丞相】。恩言接连降下，使我列入尊贵的鸣玉班列；命服如此华美，又佩上环佩和金饰。衰朽之身蒙受这样的荣宠，实在难以承当荣光。臣【中谢】伏念臣家中本来只有粗布衣服，起初也是从韦带之士做起；半生贫苦，谁来怜惜我身世的寒微？一念及艰难忧患，早已觉得腰围减小。按分只能归于短褐，哪里承受得起系上精美的金带？怎能料到微贱的身体竟屡次承受错误的厚恩？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仁德足以衣被四海，明察足以约束群才。汉文帝亲自穿弋绨，盛德没有超过恭谨节俭；光皇帝亲自解下佩绶，丰厚恩德不改变对贤劳之臣的优待。如今竟把身上的章服赐给我，以昭示眷顾，臣怎敢不铭记在绅带上图谋报答，整理衣襟而心怀惭愧？又改说为：也不必感叹没有衣服的七章，仍然足以表示敬意。希望可以免受终身夺职三次的讥评。谢赐衣带鞍马表。承蒙赐给成套衣服和珍贵腰带，我惭愧自己竟配得上梁鹈般的鞗革和锡镠；又从马厩中分出骏马，配以华美的车服。怎能知道自己这个弯腰驼背的人竟能承受如此恩宠？臣【中谢】伏念臣贫寒，所以曾使人想到赠绨袍的故事；驽钝之才，实在承受不了羁勒。看他精神矍铄，原来是这位老人！既然老了，为什么还要让穿逢掖儒服的人任事呢？身边萧然，哪里有什么财物！每每想到牛衣中的哭泣，卧居之时又惭愧自己不能像马革裹尸那样死而归。哪里料到宠光竟能荣耀我这衰朽之身？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修饰各项法度，鞭笞四方边境。武王身穿军装出征，是要使华夏安定；汉文帝得到千里马，也必定用来驾驭英雄。只是臣究竟是什么人，竟也得到这样的特殊恩典？臣怎敢不拖着衣裳图谋报答，奔走效劳？衣领和衣带都已整齐，正是让好人穿用的；只是臣缺少补缀弥合的才能，已经劳苦疲惫不堪！叫我怎能不叹息？恐怕反而留下驾驭负载不相称的讥讽。

译辞免左丞相表。使者手执符节来传达命令，威严近在咫尺而不敢违抗；臣以非才充任宰辅，难以一再辞谢而不触犯亵渎之罪。面对深谷般的危险，我仍然只能扶墙而行。臣【中谢】臣听说，上天降生不世出的兴盛时代，君王当时便会得到非同寻常的贤哲辅佐。只有伊尹、咸有一德，是由于心腹相同；只有傅说受命统领百官，是因为精神彼此契合。这就是所谓风云际会，所以能够成就霖雨般的功业。可是我有什么资格，竟因聪明才智超越众人而被推进来执掌宰柄？作为股肱却懒惰无能，哪里配得上君主的体貌礼遇？伏念臣出身孤寒，生性拙直，如今老了，更没有什么作为。屡次陈说想要退闲，德薄才轻，尚且难以承担职位，哪里能胜任调和治理的寄托？既然如此，将来又能用我做什么？宁可坚决辞去。伏望皇帝怜悯臣愚昧而不改本心，察知臣立身中正而不偏倚。即使皇帝询问我这样的老臣，圣明所知远胜常人；但愿皇帝以臣的赤心来治理天下，使太平长久。愿皇帝赶快收回成命，庶几能使群臣的意见和谐一致。谢表。祈求退闲没有实现，幸逢圣明时代；贤才尚且不足，我又有什么补益可以使天下登上太平？老臣身居左辖，恳切辞职而没有获准，战战兢兢，难以承受。【中谢】臣仰思皇帝登临帝位以来，已经二十多年，专心治理机要政务，想要超过三四代贤王；经历政事既久，光辉日益更新，洞察事理明白，智慧和勇武都是上天所赐。伟大的圣训如雷霆迅疾、风云飞动，大大改变人情，使乾坤运转。所谓君主能够克服艰难，不容易成为臣子，何况上相承担弥纶天下之任，岂是中等才能的人能够承担？必须得到栋梁隆起的吉兆，才能挽回倾倒的狂澜。臣又怎能胜任？皇帝所鉴察的是，臣年老将近耄期，徒然有忧虑治理天下的心，学习讲求了而品德却没有修养，这哪里是读书人应有的样子？听到皇帝的诏令，内心惊悚震动。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以睿圣之明辨识君子小人的义利真相，以阳刚之德振起学士大夫朋比成风的痼疾。皇帝认为臣虽没有光明俊伟的声望，却没有别的可取之处；又察觉臣似乎具有中庸正直的资质，不会制造不安。如今直到衰老之年，仍使臣位列辅弼。臣怎敢不依照《周官》，大力承受《毕命》所载的训诫，开张众多正直之路，杜绝群小枉曲？只把皇帝的训词当作大龟占卜的依据，用来使百官事奉一人；只把公正忠诚作为治理的法象。也愿皇帝大有作为的志向没有片刻间断，纯正不息的德行与上天一同流行，使我这个迟暮之人能够附着于兴盛太平的时代。辞免提举国史、纂修玉牒、纂修要略。赞助教化、平均陶铸人才，我一样也没有可取之处；提纲和删削史文，这四项职责也难以同时承担。正当我恳切辞谢之时，哪里容许我冒昧承受？伏念臣怀中带着铅笔、手抱书册，本来只是从诸生起身；如今身居宰辅、掌握大权，哪里能胜任守相之职？自己惭愧文墨无能，不能在史册上留下补益。史家有三长，我虽参与此事已久，却担心一项长处也没有；主管典籍史事又哪里承担得起？伏望圣慈不要沿袭旧例，赶快收回成命，使简册不至于有愧于《诗经》《书经》。辞免进书银绢。臣私下认为，提纲删削史书本来就是旧例；皇帝发布诏命，却没有真正的功劳。何况皇帝只看过一次，已经赐下丰厚恩典，九式所用的币帛余物，哪里容许再滥加赏赐？百官都有缺失，又凭什么作为天下瞻仰的榜样？想要节省浮费，愿意从臣开始；所有赏赐，请予停止。第二奏。臣昨天进献封章，恳请收回恩赐，却没有得到皇上听从，实在震动危险的内心。想到老臣自己，确实惭愧承受过分的赏赐。况且如今各项浮费很多，正应当厉行节约。临时增饰的礼文，酌量减损又有什么妨害？谨愿把这些赏赐收入内府，等待臣有功时再说；并昭示外朝，使人谨慎，不要轻易动用。臣无任惶恐。辞免生日牲饩。臣切念下月三日，正是老臣卑贱的生日。若考察旧例，本来应当有礼物赏赐，臣预先便深感战兢，不敢安闲。因为臣身居宰庭而对国家如同股肱，却没有补益；私室中积累的过错，也使臣手足正在受损。其间又担心春季边哨或许驰急上报，使皇上的宵衣旰食之忧还不能止息。这正是国家多艰难的日子，实在不是君臣共同欢乐的时候。关于臣生日所赐的牲畜、粮食等物，希望皇上怜悯准许，赶快下令免除。第二奏。臣近来因为生日将至，预先辞谢特殊恩典，哪里敢图谋圣明的眷顾？只是皇上还没有降下允准的话。若只是为了表示喜庆荣耀，臣本应顺从承受；然而如今时局正多事，礼乐之事尚且无暇顾及。家中又有私人的忧患，日子还很近。一想到这些，百感便一齐涌上心头。哪里有身为宰相却从未稍稍体察国家的人？兄弟之间的友爱尚未完成于原野之中，凡是有所听闻的人，难道不会指点议论吗？为防止再次烦渎告请，必定希望皇上怜悯依从。谢表。生日之时没有什么欢乐，正怀抱鹡鸰鸟所象征的兄弟之痛；大官却有赏赐，没有遗忘我这犬马般的微贱生命，因而不能最终坚持辞谢。感慨万端，忧思堵塞胸中。伏念臣年老将近耄期，心志也随着年岁衰退。即使借助筹策谋划，又哪里能补益皇上的治理？面对食物还要叹息，尚且使皇上勤于旰食而忧劳。恍惚之间竟不知这是悬弧庆生的日子，哪里敢辱受鼎烹般的奉养？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礼遇臣下体貌隆重，君臣义分深厚。皇上眷顾臣衰老迟暮，已经很久不能吟诵《蓼莪》；怜惜臣身历患难，又悲悯兄弟如《棠棣》花般凋萎。终究不能推辞皇上的恩宠，内心也没有闲暇安宁。臣大概只能拜手称谢，难道不应铭刻在心？可叹病弱的身体支离破败，白白享受俸禄又有什么用；只是愚拙孤立的内心，害怕像覆翻鼎中的食物一样误事。辞免除职予祠侍读奏。臣以衰残之年，迫于危重的疾病，恳切请求退职还乡，已经尽情倾诉肺肝。正庆幸上天怜悯，御笔开恩允准，恩意隆盛、眷顾深厚，感激至极而流泪；然而臣还有一点愚见，不能不再三烦渎。臣禀性迂拙，幸逢圣明，长期玷污清明朝廷，终于升任元宰。顾念微臣谨慎畏惧的情状，只有陛下最为了解；除此之外我没有长处，自己衡量得很清楚。既然已经实现归老山林，正是天地生成之恩；却又加授高贵文阶，位冠书殿，安排在优游清闲的馆阁，亲近于帷幄之中。过去归老的大臣，从没有今天这样优厚的特殊恩数。旁人将不会宽恕，臣自己又有什么面目？伏望圣慈全部免除这些特殊恩典，曲意体恤臣的晚节，只让臣闲居退处，这就是宠荣。现有特转两官、除观文殿大学士、任醴泉观使兼侍读等恩命，臣不敢恭敬接受；还请另降指挥，允许臣归返田里。臣无任惶恐。第二奏。臣昨天以圣恩顺从臣的愿望，幸而实现退闲；皇上御札却又过分优厚地增加荣宠。臣希望皇上收回这些特殊恩数，使臣在余年安然终老。不料天听尚未改变，诏书接连降下，极尽君臣之情，天地般的仁德实在无法估量。又加赐阁职和祠禄，允许臣就便居住，可说始终受到宠遇，进退都很从容。自己揣度衰残的踪迹，对圣明之世有什么补益？然而人言不肯宽贷，帝王眷顾却独独隆厚，感激流泪，纵然粉身碎骨也无从报答。只是臣这样微贱的人，竟官至元台，能够归隐山林，又能拜望祖先丘墓。按臣自己的估量，实在没有这种侥幸逾越之理，难道可以贪恋荣宠而不知道戒惧？希望圣慈察知臣只有一个真实无伪的心，念及臣百般作为都没有欺骗，全部削去恩宠，使臣安居田里；这样或许可以避免隐退屏居而反过来连累天地生成之恩。臣无任惶恐。

译谢表。唉！既然已经极其衰老，正应当违背皇上的瞻顾而退隐；即使有许多烦琐议论，仍然使我均享祠禄闲职。清峻的紫宸殿直职，成为白发归老的光荣；恩德与上天相同，眼泪像雨一样流下。【中谢】伏念臣近来承乏任使，终于错误地升任高官。历尽世故，已经三次折断臂肘，哪里还敢试用昏暗失明的药？陈述治安之策而六次长叹，哪里还能施展砍削大腿骨的刀？衡量衰残情形，已经茫然无措；祈求退闲，早已很久。想到上奏的文书没有多少，比不上亲自到膝前陈说，却又控制不住感情，甚至冒犯皇颜。想来仍然被圣心记着，怎么能够解除众人的议论？风吹漂荡的女子，正如枯槁的竹叶容易倾危；清水可以濯洗帽缨，正是由人自己选择沧浪之水。人言既不宽恕，帝王之力又能加以什么？可是皇上竟完全遮掩臣的瑕疵，曲意成全臣的始终。没有听从交还丞相印的请求，也没有实行册免的规制；改以散官之员加以借任，又给予禁中的严密宠遇。皇恩广大涵养万物，臣自愧昏昧顽钝。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仁德及于股肱之臣，顾念君臣体貌；知道臣素来山林清苦，也恐怕臣没有别的心愿。想到臣在岁月流逝之间，未能及时勇于退处，于是怜惜臣衰朽，只准许臣归休。臣来日已经不多，大恩难以报答。年过七十而将近八十，已经作为幸运百姓安享晚年；愿天下达到五帝之治、三王之盛，只为圣明时代祝祷福祥。御书太学及崇化堂、武学及立武堂牌谢表【时为太博】。文治武功没有坠失于大地，已经长久恢复两学的规制；《云汉》在天上明亮，开始开启千年难逢的机遇。珍贵的御轴带来宸奎四字，荣光震动《宵雅》三篇。臣等【中谢】切以国家重叠规矩，左有庠序、右有学校，把这些都书写在美玉上；皇帝的睿思深入孔圣经典，光明如丹青，御笔又书写乐毅的论说，都是一时极为崇高的奖誉，却没有比得上今日这次题表。来到学堂的有八千多人，仰望东壁星宿和太阳般的光辉；环绕宫门的学子大概有亿万之数，拱卫北辰御笔的光彩。诸生如同亲近帝王尊位，百世也难以尽说大道的广大。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以神妙文章经纬天下，以圣学光明来崇尚教化，使风气吹拂四方；亲自接续素王孔子的传统，建立武学而具备七德，又思念大老贤臣的归来。于是挥笔写成匾额，灿然如天上垂示的星象，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只有皇帝能够做到。臣等恰好列于虞庠，恭敬承受羲皇的画卦；光明从天而下，普遍加饰，广泛宣扬教化的声响。皇帝咫尺之威不曾远离，又使臣等更加阐发止戈的意义。御书宗学牌进墨本表【时为宗博】。那明亮的御书篇章，高峻得如同麟黉之表；把它刻在美玉上，显出星象般的光辉。臣奉上墨本进呈，仿佛看见神妙的御笔飞动。【中谢】臣听说，只有圣人有所创作时，才与上天同类；所以即使只是笔札之间，也无法测度其中机缄的精妙。即使钟繇、王羲之那样的书法，也不足以企及我朝宸奎；其中全是舜、禹相传的精神，形于心画。八种书法法则在摹刻中无不严整，一丝一毫都没有失去本来面貌。恭惟皇帝德行日新，学问随时精进，发声如律，举止为度，早已成就神圣的资质。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尽数阐明天地的奥秘。于是写成巨大的瑶题匾额，焕发出玉册般的灵光。开启斯文，用来作为你们的珍宝。臣私下想来，万机之暇，皇帝仍然亲自阅览深思。自从孔子降生以来，没有比今日更盛的时代；宗室与异姓结盟，今后怎敢辜负我们的君主？御札训谕知举以下谢表【时为参详】。思念那些贤能的士人，使他们呈现于甲乙科第；哪里有不培养人才的地方？皇帝大力颁布恳切周详的训诫，光明如《云汉》，使人才飞跃于天渊之间。【中谢】臣等恭敬地想，国家长久有道，进士能够得到人才是盛事；崇尚雅正，贬黜浮诞，全都由于鉴别裁量精明。先看器识，后看艺文，哪里只是衡量文章程式是否合格？所以若论忠诚厚重，就有臣轼；若论浑然成熟的辞赋，就有臣曾。主司既然从名儒中进行选择，贡部当然不会辜负皇上的隆重指示，哪里是臣等能够称合圣心的？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思考达到大平，广泛访求贤哲；正当政教更张、贤路开辟之时，皇帝要观察成效，使俊良登进而治理措施得以施行。没有谁能争夺这功烈，于是勤奋挥笔，重申告诫主持衡量的人。臣等怎敢不仰体宸心，旁搜众多贤才？应当确实像谷粟可以食用一样有实际才能，这才叫实材；应当光明如日月星辰高悬，才敢承受明诏。代景献邸夫人封号谢表【时为讲官】。君王治理国家，推展亲亲之恩于公族；妇人不预外朝政事，进封为小君，与宗庙社稷共同享受安乐，和天地同样广大，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臣【中谢】恭惟皇帝节俭勤劳如禹，笃厚亲睦如尧，以八柄驾驭群臣，首先推行教化；又以三纲彰明夫妇关系，厚待人伦，恩施及于闺门。臣承受爵邑，愿永远肩负夫妇之职，共同承载皇恩。诸侯称夫人为夫人，臣的愿望已经超过有室之礼；愿以一德尊奉天子，心中永远发誓守护宗室藩城。又皇后谢表。皇后以坤元之德辅助教化，恩意及于宗室藩王；颁下诏书疏通封赏，宠遇超过后宫内眷。仰望皇后的美德足以匹配皇帝，有仁泽可以配合上天。【中谢】恭惟皇后志在忧劳勤勉，以德辅佐君主，忠厚而亲爱九族，能够辅助齐家；教化的开端由此而来，《二南》充分彰明妇德。臣卑微地主持内馈，又得进封为小君，退下反省自己的私德，实在不知如何报答。积累了《鹊巢》所称的德行，哪里承受得起？相信自己会厚行《麟趾》所示的风化，这就是臣所能努力的。代景献邸冬至贺表。节律循环，天道回转；宫门白日渐长，春色照丽于帝居，宫殿棱角间云气温暖。这是和美盛大的时代，正开启阳刚增长的时期。【中贺】恭惟皇帝，天德安宁，人事依时而敬授；任用众多君子，使阴霾伟然消散，重新改变一个元会，欣喜阳明之气休复。朋友从远方来，如同七日阳气复生，祝愿国家万年长久。臣卑微地奉事宗藩，得以仰瞻皇宫屏风；百兽率相起舞，亲逢黄帝推行教化的功业；六龙乘时而行，请祝愿国家享有超过历数的福祚。

译南康军到任谢表。戍守期限偶然缩短，请求依照置散闲职的适宜安排；诏书却不予允许，反而一并下令催促出行。命令很快来到所属境域，我已经颁布教化条例。【中谢】臣曾经查考地图，历览郡国，那里不是空旷广大，却没有比庐山更高的。南康本来似乎是小地方，只是因为任用了臣朱熹而显得重要。所以凡是五老峰的山水，都是天下奇妙之景，正是因为四书义理存在于人心。两辆朱轮车又有什么可说的？一只白鹿就足以增加声望。为什么庸俗官吏的心思竟达不到这里，使这个邦域因此衰弱呢？臣年轻时不如别人，晚年还没有闻道，必定恭敬尊崇桑梓，也不过说自己像互乡的童子，在采芹之乐中，曾经做过文学属官罢了。哪里料到忧患还没有终结，仰瞻朝廷仪制至今十八年，却最终随着世间风波，以二千石的官职来到这里，认识庐山的真面目。能够承继学术、主持这座藏书之地，真是幸运。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表彰六经，励精图治，认为儒学先贤所到之处，或许还可以接近邹鲁的遗风。凡是颁下的规式，都在发挥河洛的奥秘，因此地方声望顿时增加，相信已经被圣心所记着。从前皇帝感慨拍髀而思念这里，大概有人没有停留脚步便离去，使臣来承接他的空缺，于是被认为没有才能。臣怎敢不师法仰慕仁贤，奉行宽大政策？难道不应以“前车覆，后车戒”自警吗？我本来没有强健果决的才能，却要使懦夫能够立身、贪夫能够廉洁，这就有典章刑法可以遵循。天基圣节贺表。上天授予甲子之运，五百年才有圣人出生；上天开启昌盛的时辰，万年绵延而有美好的天命。臣私下认为，皇帝建立皇极，申明天命而施行美善。恭惟皇帝，既有武功又有文德，精纯专一。对内治理中国，对外安抚荒远之地，使天下长久安乐；言语可载入《尚书》，事迹可编入《春秋》。举动没有过失，正当共享安乐，适逢圣诞之期。臣代理守军符，仰望宫阙。唐代宰相尚且献上《千秋录》，臣却不能参加嵩山呼万岁的盛典；只是庐山有五位老人，一同效法华封人祝愿皇帝长寿。邵武到任谢表。皇上把臣从柳州调往播州，尚且错误地施加宽厚恩典；臣从长江进入福建，已经恭敬地接受了遥远的戍守之职。臣感叹圣朝仁厚，怜悯容纳臣下的刚直愚拙。【中谢】伏念臣守持刚直而缺少沉潜，学问质朴而少有涵养，以直道侍奉人，哪里是今世所能容纳的？所得封赏如曲钩一般，也不是平生所取。只知道公正的是公正，尚未察觉从前的错误。自从参与督议而与人意见参商，出守偏僻狭小的庐山郡，才可以悔悟了。郑国商人得到玉环，何必争夺？但这件事仍有疑问：齐、楚诸侯的土地彼此并不相及。至于湖广的粮饷所需，分割江东守臣的辖区，臣不能忍受一次惭愧，已经甘愿接受三次贬黜。使臣害怕的是，众人都说南阳是皇帝亲近之地，只有上天知道事情真相。于是有人说东宫的公事，只不过更换竹使，也不必等到任期届满。此皆因为恭逢皇帝普遍覆盖而无私，细微的光明也一定照见。天下的事情只在于是否正确，哪里会间隔贵贱？臣的内心难道也有偏曲吗？始终只有端正直道，所以即便是肺腑之请，也没有一丝一毫偏私。于是让臣危殆的踪迹没有失当，臣怎敢不仰凭公正广大之道，更加勉励自己正直方正，不虐待孤苦之人而又敬畏高明？哪里还需要以前车之覆为戒，来使天下达到太平、消除忧愁叹息？臣当勉力谋求日后的效验。《秋崖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八。宋 方岳 撰。奏状、奏札、制诰。代范丞相。臣屡次进献封章，请求准许罢免；圣恩像天一样广大，反复委婉地劝谕挽留，使臣日夜忧惶，衰病更加严重，只怕突然死去而先于朝露消散，反而上累圣明。因为陛下实在是英明睿智、有所作为的君主，而臣也不肯做顽钝无耻之辈。若陛下宽容而迟迟不作决断，臣便自顾自地懒散处之，那么君臣之间双方都会失误。况且臣昨天已经接受内引，业已跪下辞谢，哪里有今天违离清明的圣光，明天却又出入禁宫近处的道理？这样的举措实在有损观瞻。每次出城，便常常宣示恩命；臣在外待罪，进退之路也就断绝了。臣如今只能卧病闭门，祈求上天顺从臣的愿望，中书省的各种事务也难以参与听闻。臣已经从某日起截断职事，即使是平常的文书，一概也不敢在外局署押，只能跼蹐等待命令，一定要得到准许才停止。陛下若不早日赐下处分，恐怕按次序接任的臣辅也难免还要避嫌，必然导致彼此因循，耽误堵塞朝政。现在是什么时候，难道还可以让臣白白耗费时日吗？成命稍有迟延，臣的罪过就更加深重。陛下即使想宽缓雷霆之怒，也已经不可得了。伏望陛下怜悯臣的齿发已经衰朽，察知臣的肝胆没有欺骗；前后奏陈之言，必定还留在圣心。如果不勤加省察记忆，真成了徒备礼数的行为，那么欺罔皇上的诛罚，岂容臣苟且逃脱？臣最大的愿望，是希望皇上赐臣退职还乡，使臣离开职位一天便填沟而死，臣死也闭目无所遗憾。烦渎天威，臣无任恐惧惶惶，只能祈求哀怜，等待命令到来。又。臣是一个迂拙愚昧的人，幸逢明圣之君，从一个小小丞辖之职升任至此，更加切实地忧惧不安。因为时局正多艰难，而臣只有谨慎畏惧，实在没有大臣的才干；人人都要求周全，而臣只有朴实正直，又没有大臣的器量。凭什么运转处理各种政务，调和安抚众人的情绪？必然会颠仆失误，使皇上辜负委托。年岁渐渐过去，臣反复陈述诚恳请求，前后封章不下数十次。至于在御座之前祈求恳请，已经极尽赤诚，都是因为皇上话语恳切，劝谕挽留情意深厚。臣没有决然离去的坚定力量，又怀有感念知遇的微小忠心，勉强努力思量，因循拖延到了今天。如今今年臣已接近耄年，又疾病危重，却仍然不顾人言，只知道圣上眷顾。这样看来，臣不只是没有大臣的才干，不只是没有大臣的器量，而且连大臣的见识也没有了。臣伏读御札，感激至极而流泪；又有中使传达诏令，次辅传达圣恩，恩德隆厚，天地也无法衡量。臣不是不知道违背诏命的刑罚严厉、辜负恩德的罪过重大，只是自己衡量清议，宁愿爱惜微贱的生命。若陛下容纳臣于天地覆载之间，使臣在将要死亡毁灭之际得到生存，赐臣退职还乡，把臣投置山林，那么对陛下来说是始终保全臣的大恩，对微臣来说则是进退没有过失的晚节。臣恳求控制不住地迫切，愚下之心不会改变；惟愿上天一定顺从，使臣不再烦渎圣听。代赵同知。臣自去年冬天承受圣明训诫，分别受命掌管枢密近臣之职，总领兵权和财赋。臣日夜思考，深怕自己驽劣，无法符合皇上的隆重指示。想到自己承担忧患，便陈述情由请求免职，已经再三上奏。皇上言语恳切，命臣暂且任职数月。臣俯伏等待命令，到如今又过了四个月。忧虑和责任实在难以承受，所以敢于上奏说明。臣私下的愚见，本来不是为了逃避事实，而是从公朝大体考虑，哪里能容许同列之间各走一途？事情若不由中书省统一办理，正是古人所戒。假使各自分出彼此，岂不是仍有二三之心？当初提出建议，本来就是有道理的；如今大臣没有把我列为同列，若把心意全部说尽，又有什么可嫌疑的，何必造成这种形迹？况且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只应以公为准。进则向君主奏报，退则向宰相说明。分任如此，不分任也如此，那么又何必纷纷争论呢？臣愚昧地希望圣慈收回成命；贵在使中书事务一律彰明近臣同心之意。至于竭尽愚诚、尽忠职守，臣哪里敢不勉力，以免辜负隆重委托？惟愿陛下幸而垂听。代范丞相。臣老朽无能，惶恐地任职待罪。宰相应当处理当务之急，理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像言语侍从之臣，只把论思献纳作为职责。可是臣苟且偷安而没有补益，仰面辜负皇上的隆厚知遇，又过分烦劳皇上的训诫，逐条列举自己所见。臣由此仰见陛下求治的急切，连片刻都嫌迟缓。考察仁宗皇帝开设天章阁的时候，实在与今日同一轨迹。只要一念奋发，就可以达到盛大太平。然而臣看庆历年间所谓宰执，如范仲淹、韩琦、富弼，他们经世济民的谋略，必定早已蕴藏在胸中。当时仁宗皇帝以太平天下的责任要求他们，多次命令他们分条奏陈当世事务。范仲淹还曾对人说：‘皇上任用我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事情有先后，不是早晚之间就能做到的。’何况像臣这样碌碌无为的庸材，侥幸身居其位，突然承受天子的询问，忧惧又当如何？臣伏念一个多月，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置，只是对一二位同列之臣，怎敢不把实情全部说出？如果有违和恭敬，岂能逃过圣明的鉴察？每次自我衡量，凡有过失绝不隐瞒。臣不如范仲淹那样正直诚实、博学多闻；臣不如似明允那样淳厚笃实；臣不如性传那样宁静自持，岂敢放纵胸中所想？臣曾经同这三位大臣讲求祖宗建立国家的本意；祖宗之所以把国统传了数百年，并使上天的命运长久蒙受深厚恩惠，只在一个‘仁’字而已。这就是我国的元气。国家的元气，补益它就充实，攻伐它就虚弱，调理它就通畅，阻塞它就滞塞。以今天下的形势来说，譬如人的四肢百骸，已经非常瘦弱疲惫了。之所以还能绵延不绝、呼吸自如，只是因为元气尚存罢了。在这种时候，用人参、茯苓来滋养它还嫌不够，用野葛来攻伐它却已经过分。臣若是庸医，只知道谨慎畏惧，察看这种病候，也姑且慢慢调治，以为寻常药剂虽然不能使人十分满意，却也不至于误事。至于令人昏沉的药，投用得当便可以使人立即振作，投用不当却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悔恨。所以只有神医才敢使用令人昏沉的药，庸医不如守用寻常药剂。这难道不是臣借此为自己的愚拙辩解吗？实在是因为国家元气只剩一线脉息，不能为了图快而伤害它。自古以来，能够富国强兵，使君主思念其才能而不肯弃置，如裴延龄一类的人，他们的谋划取得成效，难道没有可喜之处吗？然而胸膈之间一时舒畅，元气却衰弱了，这不是长久维持生命的办法。只有范仲淹、韩琦、富弼，他们治理国政、辅佐宰相的才能近世少有匹敌，但都不以聪明著称，也不以权术闻名，只是能够替国家保养元气，所以没有显赫的功绩，而庆历年间的治理，却是盛世中无可比拟的。

译至于王安石、吕惠卿，难道没有才能吗？但他们能够用丰盛富足、安乐奢大来取悦皇上的心，却不知道财物聚集在上面，百姓就会离散；军队表面强大，国家根本反而会削弱。因此，庆历年间的元气，到熙宁、元丰年间便受到了伤害，到绍圣年间就枯竭了。臣年老而且衰迈，虽然见识浅陋，但经历的事情也多，实在不敢提出新奇可喜的言论，只为耸动一时的视听。谨将其中重要的列为十条，恭请圣明采纳取舍。一是端正人心。臣私下认为，君主端正自己的心，本来是老生常谈、迂腐儒生的陈旧说法。臣虽然愚昧，难道会不知道吗？然而司马光所说的，遍观古今的政事，竭尽一生的思虑，以圣贤的格言加以验证，关于国家治乱、安危、存亡的道理，全都在这里，是不可改变的。臣因此敢为陛下诵说：人的心，最为虚明，最为神灵；天下各种事物纷纷来到我们面前，都能用这颗心来照察，没有一点能够隐藏形迹。可是如果被物欲搅乱，被人为的虚伪乘虚而入，那么虚明就会闭塞，明察就会昏暗，神灵也会变得幽昧。于是邪正就会颠倒，公私就会倒置，君子和小人就会交替得势，最终却使君子失败。这样看来，国家的治乱安危，难道不正是由此产生的吗？陛下以道存心，没有其他嗜好，处理万机、听断政事，精神一动而上天随之；臣却还用平常熟套的话来陈说，玷污圣上的听闻，这是因为大臣没有别的职责，职责只在于匡正君主；如果连这也不陈说，谁还能算大臣呢？愿陛下以天心作为自己的心，始终不要间断；在无人看见时也戒慎，在无人听见时也恐惧，每天都战战兢兢，始终如一。处在危微的关头，实在不是其他人所能发挥作用的，只有陛下自己留意。附记。臣观察前代修筑宫室、玩赏珍好，以及女宠进谒、宦官寺人用事，都足以蛊惑人心。如今陛下治心之学高明，圣明在上，完全没有这些事情。臣所陈说的不过是平庸的议论和拳拳的忠心罢了。二是确定国家的根本。臣遍观前代，君主忌讳谈及储嗣之事，即使臣下有长远的考虑，也没有谁敢明白提出端绪。到了我朝仁皇帝时，才有人直言此事，仁皇帝的气度能够容纳，广大如天。国史把它记作盛德之事，这正是仁皇帝的圣明超越千古之处。伏愿陛下年富力强，寿命无疆，休美的前星之祥还远未到迟暮之时。近来群臣已经有人以宗庙社稷的长远计策进言，宫闱中的教育，国家根基的巩固，恩泽的延续广大，根本深厚坚固。这正是陛下的圣明与仁皇帝相符之处。那么臣为什么还要进言呢？实在是因为臣身为宰辅，如果竟不能说群臣已经说过的话，那就是首鼠两端、害怕祸患，对不起宗庙社稷。伏愿陛下从天下的大局考虑，施行天下最大的公道，把一切裁决于圣心；真宗时自有旧例可供参考。如果事情已经拖延很久，只顾任凭岁月悠悠过去，那么叔孙通所说的‘天下的根本，怎么能拿天下来开玩笑’，也不能说是考虑过度。希望陛下广泛选取，精心选择，果断防护，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臣不胜冒死进言之惶恐。附记。臣见臣民百姓之家，也有抚养一两个族中的孩子，准备从中选择继承人却迟迟不能决定的，日后很少有不发生争讼的。三是辨别人才。臣听说司马光有句话：‘德行胜过才干的是君子，才干胜过德行的是小人。’自古小人为天下的祸患，难道是因为他们庸碌愚昧、没有才能、在当世无所用吗？如果他们真的无所用，时君世主又怎么肯倾心向着他们呢？正是因为他们所做的事确实能使人称快，用他们理财，真能达到‘钱流到地上’的富足；用他们审理案件，真能达到‘看见秋毫’的明察；凡是苛刻精细的本领，无不称心如意。所以君主倚仗他们成就事情，不免反过来看君子，觉得君子无能作为。天下的治理之所以‘众多君子共同成就它还嫌不足，一个小人毁坏它却绰绰有余’，正是这个缘故。为什么呢？君子即使众多，他们的正道却容易孤立；小人即使很少，他们的势力却容易蔓延。苏轼说得好：‘君子好比嘉禾，培植它非常困难；小人好比恶草，不种也会生长，除掉了还会再繁茂。’遍观前代君主，没有不想亲近君子的，可君子常常被疏远；没有不想远离小人的，可小人常常得到亲近。这其中的原因就很清楚了。《尚书》说：‘从今以后治理政事，不要任用奸邪小人。’又说：‘那时不要让他们有可乘之隙，只要不因为他们可喜的一面而放松对其可忧一面的防备，小人就不能乘隙而入。’ 陛下升降官员都恰当，好恶已经分明，区别对待他们，本来已经包含在天道运行、神妙化育之中。臣仍愿陛下再加以圣心关注。四是谨慎对待君王的言语。臣听说君王发布言语、形成命令，在三代称为训诰，在汉唐称为制诏。它用来鼓舞天下，不可轻易使用。汉代人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只看实际努力实行得怎样。’所以古代称颂君主，说他们恭敬沉默而思考道义，说他们亲自实行而深沉寡言，从未专门反复发布训令，常常再三叮咛，大概是怕轻易发出君王的言语，习以为常而被人轻视玩弄，那么君主用来鼓动天下行动的言语，有时就会变成空话。伏惟陛下天性圣明，聪慧超过常人，发布诏令、反复申明，行动都合乎时宜，广泛宣告而不加隐瞒，圣谋洋洋洒洒。可是臣区区愚见，冒昧有所意见，切以为，在笔墨之间劳神，不如把精神储藏在深沉的听察中；在严厉训诫上耗费精力，不如集中精神静观事理。陛下求治之心深切，片刻也不得闲暇，振作精神重新开始，又何时才会停止呢？陛下所下的御笔，史书不断记载，传给后世，足以作为总括考核之资。然而圣心澄明宁静，如果思虑有所分散，那么就像上天哪里用得着说话？四时照常运行，万物照常生长。臣愿陛下效法上天，只恭敬自持而已。最可贵的是天下把君王之言颂为重大，却不敢把君王之言当作寻常而轻慢；这样，圣心深微之处一旦有所发动，天下无不肃然响应。五是节省国家的费用。

译臣深切思考，圣心最忧虑、今日最困窘的事情，难道不是考察图籍和贡赋之后，东南一隅的收入反而比全盛时期用得更多吗？今天的东南也已经不是祖宗时代的东南了。可是军费粮饷的支出是过去的十倍，官吏俸禄的支出是过去的一百倍。仅这两件事就已经难以支撑。无论公家还是私人，实在都令人悲痛。民力困顿疲惫，几乎不能自我维持。财物如果不是从天上降下、鬼神输送，那么所谓能够转运筹措的办法，就是君子皱眉而不忍做的。搜刮两税，农民就困穷；搜刮盐法，商人就困穷；搜刮牙税、皂隶之费，州县就困穷。田野萧条，到处都是忧愁叹息。因此，那种所谓增加财富的说法，本来就是懂得治理国家的人不敢说的。国家已经十分贫困，而孔子却说：‘不忧虑贫穷，而忧虑不安。’聚敛之臣只知道使国家富足，却不知道百姓如果不能安居乐业，就将离去而成为盗贼。财物聚集在上，百姓离散在下，治理国家的人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只有节省费用。仁皇帝庆历年间的盛治，首先从宫禁中裁减一切用度开始，甚至连圣上的供给也命令停止供应。于是下诏让张方平等人议定减省浮费，这就是陛下家传的法则。陛下克制自己，恭敬节俭，圣德显著传闻天下；可是世俗的议论有的认为，琳馆一堵墙就耗费数十万，像这样的可节省之处恐怕也不止一件。臣愚见以为，应当依照庆历年间的旧例，在两省官员中选取才干敏捷的人，根据国家一年用度的数额，统筹有无，一概裁减，逐条列出细目，由三省共同斟酌后奏请施行。冗余费用去除以后，常规经费自然充足，这同靠巧取豪夺来胡乱花费相比，差别实在太大了。附记。臣私下看到，各地州郡有时进献额外收入，这在朝廷看来并不能补助多少；其实是贪官心中有所不足，姑且取九牛一毛来堵塞众人的议论，朝廷何苦竟替奸贪之臣承受这种名声呢？臣愚昧，想请朝廷制定科条，务必加以禁止。六是核算军队的奖赏。臣曾经说过：自从兵农分开，军队列营而坐食，仰赖县官供给，于是国家费用困乏而军队更加贫弱，军籍日益减少而国家更加困顿。竭尽力量供应军队，仍不足以使他们免于饥寒；平时都怨声载道，到了紧急时刻又能依靠什么？由此可知，养兵贵在精，不贵在杂；用兵贵在少，不贵在多。前代用兵少的常常取胜：昆阳之战，只有六千人便击退王寻百万大军；淝水之战，只有二三万人便击败苻坚百万之众。这不是因为人数少而取胜，而是因为精锐而取胜。如今内外军籍不下七十余万，不能说少了。然而从事手艺的占十分之一，因伤残而不能作战的占十分之一，虚报军籍的占十分之二，老弱的占十分之三，这只是大概的比例。七十余万军队，能够实际使用的还不到七八万人，难怪军队越增加反而越少，常常出战却常常失败。坐在作坊里卖饼，也被称作军人，这本来就是韩愈所叹息的。如今吹竹管、弹丝弦、描金画翠之类的人，实在不能称为士兵。至于各梱以及三衙中，那些竖立旗帜、排列弓箭、夹道疾走的人，必须都是身材高大、雄健杰出、可以称为士兵的，却只用来供应出入时的车舆护卫，充当堵塞道路的随从罢了。臣愿陛下奋然振作威势，严厉告诫各位将领：清除从事手艺的人，收回被占用的军额，核查虚假的军籍，处置老弱之人；这样在七十万军队中，便可以得到四五十万可用之兵。古人能够以一当十，今天本来不敢奢望，但只要能够一人抵一人，也不至于白白耗费钱粮。否则只一味追求增加人数，消耗百姓、消耗国家，即使边疆暂时安静，天下也会因此坐困。附记。臣听说各处梱帅通常从自己所治理的地方每隔二三十里设置一处铺舍，以便通达京畿，称为摆铺。每铺不少于五七人，都是从军队中挑选身手敏捷的人充任。仅此一项，大约也要使用五七千名精兵，只是用来侦察朝廷的动静。每一处村落往往有好几处摆铺，少的也大约有二三十人聚集一处。因此，他们所在的地方可以任意抢掠，竟使商旅不能通行，旅店、商店停业关闭。臣每每想到，边远地区不知何时才能重新见到炊烟遍地、万家安居的景象，哪里料到内地也有这样的情形！臣愚见以为，应当拟定办法，下令各处将摆铺人员抽调回来，准备战守；传送文书只依照祖宗旧法，命令赤递限期传送，难道会耽误军机吗？这样或许能使朝廷养兵不至于徒然耗费，也使一路各地的聚落有希望安定下来，这也不是小小的补益。七是端正士人的习气。臣听说，风俗的厚薄，实在是由居上位的人造成的，所以士大夫不谈风俗，因为风俗本来就出自士大夫。西汉有一个孔光、张禹，就能使风俗变得柔顺谄媚；东汉有一个李固、杜乔，就能使风俗变得沽名激烈。沽激和谄柔虽然不同，但过失是一样的。如今天下风俗也败坏了，只知道有利禄而不知道有名节，只知道有权势而不知道有义理，像苍蝇一样钻营，像狗一样苟且，只向着能够得到的东西奔走。推究它受病的根源，必定是有人承担着导致这种结果的责任。一念私意只是从细微萌芽处生起罢了，然而顺着这颗心发展下去，就会贪恋爵位、羡慕俸禄，宁可辜负天子；轻视贤者、依附权势，也不顾清正的舆论。义与利的界限，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可是世上的士大夫正有人充当官吏中的商人，船只首尾相接，破坏朝廷的钱钞法；有人充当牙商经纪，在市井中相互勾结，损害朝廷的楮币法令；有人充当城狐社鼠，饮酒食肉，袋装金钱、柜藏缯帛，像捕捞猎取一样搜刮朝廷的百姓。这是士大夫心髓中的疾病，不是针灸所能达到、药石所能医治的。只能依靠陛下清心寡欲，以神妙的教化来转移改变他们。《尚书》说：‘不把远方的珍物当作宝物，远方的人就会归服；’ ‘所珍爱的只有贤才，近处的人就会安定。’何况陛下亲自实行这些道理来使风俗敦厚呢？八是澄清做官的道路。

译臣认为，如今东南这一隅的天下，郡县官署的职位还不到祖宗时代的十分之二三，而入仕的途径中，进士是过去的十倍，特奏是过去的二十倍，资荫是过去的几十倍，至于所谓武举、军功、杂流，又不知道是过去的几百倍了。即使拿祖宗全盛时期的天下来，也容纳不了这么多人。苏轼在神宗时，已经有一个官职要由三个人共同占有的感叹，何况今天呢？所以任命和注授无法正常进行，浮夸竞逐反而更加严重。过去还可以说贤能和愚劣一同滞留，如今即使贤者也免不了被堵塞；过去还可以说清正和污浊混杂，如今即使清正之人也免不了靠攀附关系。有人考中科举十多年，仍不能享有一天俸禄，直到老死；有时三年一次的大比，整个郡除校官之外，竟没有可以参加考试的人。这样看来，入仕的道路也实在不清明了。臣愚见以为，自唐以来，进士一科最能得到人才，这一点本来不容易轻易议论。至于特奏，只因乡贡便列入簪绅之列；资荫不论才干愚劣，全都占据禄位，同进士相比并没有太大差别。如今塞满铨选官署，没有空缺可以补授，像这类情形，为什么不想办法通融变革呢？臣观察孙沔关于磨勘迁转的议论、欧阳修关于举主改官的议论：一个认为只要任职满三周，不问贤能还是不肖，按例升一级，是错误的；一个认为举主的数目足够，不问贤能还是不肖，便给予改官，是错误的。倘若把这两位大臣的意见交给有关官司，再加以讨论，只求才干真实，那么公正勤勉的人就有机会显露自己，浮夸竞逐的人也不至于过分侥幸了。附记。臣私下认为，外戚和姻亲，自古就是人们所看重的，应当使他们富贵亲厚，不要让他们参与政事；如果不这样做，反而只是耗费力量来保全他们。九是凝聚人心。臣仰思艺祖开创华夏，传承数百年仍如泰山般安稳；三代以来有道统治的长久，没有比本朝更盛的。这不只是靠制度纲纪来维持，也因为德泽深入人心，浸润肌肤、渗透骨髓，无法解除。所以国家财富以不聚敛为富，军队以不使用为威，人物以不自作聪明为贤。祖宗相传，只有这一条道路，这就是所谓以仁取得天下，以仁守住天下。王安石不懂这个道理，所以通过开拓边疆而失去人心；章厚、蔡确之流不懂这个道理，所以通过杀戮士大夫而失去人心。这样看来，熙宁、元丰时期的人心曾经怨恨过，而元祐年间收回了人心；靖康年间的人心曾经愤怒过，而绍兴年间又使人心回归。这难道不是十分可怕吗？伏愿陛下远观古今，胜过前代圣君；关于治乱兴衰的鉴戒，陛下从圣学中所得的本来已经高明，而老臣的愚忠，没有别的内容，只有这一点。臣以为，天下所希望的，只要陛下去实行；天下所厌恶的，只要陛下去除掉。天下所希望的，在于安居生活；天下所厌恶的，在于失去生计。没有君主厌恶、喜好同天下人的愿望相反，而人心还不离散的。《尚书》说：‘我面对亿万百姓，谨慎得就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十是祈求天命。臣听说，君主之所以祈求上天延长国运，并不是指祭献牲玉、陈列丝帛、祝官史官进献祝辞，也不是指占卜推算、到幽远之处求取。因为天命不在天上，而在人事之中，所以所谓祈求上天延长国运，说到底也只是从德行上求取罢了。《尚书》说：‘永守你的德行，保有你的职位。’又说：‘吉凶不会错乱地降临在人事之外，天降下灾祥，只看人的德行。’并不是在人事之外另有一个所谓天命。恭敬地想来，国家能够辅佐上帝，承受上天重新降下的美命，上天所如此眷顾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可是卜官、祝官之流传播错误听闻，荒谬地把丙午、丁未年一概与灾祸征兆相应。不知道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是人自己招致的。陛下不能把这些交给命数，认为厄运本来就是如此；上天的监察就在这里，天命是不可改变的。天人相接之处，像回声和影子一样相互符合。因此臣认为，陛下舍弃自己的意见而考察众人的意见，可以祈求天命；违背自己的欲望而遵循正道，可以祈求天命；远离奸邪谄佞而亲近忠良，可以祈求天命；杜绝谗言离间而广泛接受劝谏，可以祈求天命。这些全在陛下一念之间。陛下如果果真完全实行这条道路，不受阻挠、不生疑惑，近来举行明禋祭祀，面对上帝而无愧，上帝降下鉴察，正将垂赐亿万年无疆的福祉。臣不胜至诚的愿望。以上臣所列的十件事，虽然似乎都是陈旧之言，但臣日积月累、精心思考，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了。倘若不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这些言论，稍稍留意于圣心，对陛下的睿明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补益。因为心中所切望的事情太多，言辞不知不觉就繁琐了，冒犯了天子的听闻，惟愿陛下宽恕。代赵参政请求任祠禄。臣冒昧陈述愚诚，仰望玷污圣上的听闻。臣听说君臣相处，贵在真情；在命令与义理之间，也有大的戒条。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处，那么天下最大的戒条又是什么呢？想要进言却不敢进言，臣子的真情又在哪里呢？臣如今恳请上天实实在在地鉴察，是因为臣本来缺少修养和才能，只勉强可以担任烦琐的使职。当初分别统领东淮之日，忽然承受恩典，被授任西府。臣自以为既然接受了领兵的任命，就应当听命上路；只是赶快恭敬接受诏命，哪里敢参与枢密政事？倘若能够来到皇帝冠冕之前，便应当请求退休而去。没有想到圣听还未回转，已经有人议论，因此臣惶恐不安地上奏，仓促远行。当时进言的人弹劾臣，甚至说微臣目无君上。等到这次调任之事恰好更改，又多次受到招徕征召，臣哪里敢迟疑不前？臣虽然极其愚昧，却非常清楚自己并不适合担任此职。只是君臣之间的大义，不可以在朝廷上最终断绝；天地般隆厚的恩典，也不可以抛弃在草野。臣勉强来朝任职，转眼已经两年。臣这样的庸材，无法逃过圣明的鉴察。如今年齿和头发一天天衰老，筋力一天天疲弱。考察自己的功绩，实在辜负了这些岁月。希望圣慈察知臣孤立少助，怜悯臣朴直而没有别的心思。这些恳切的请求，全都出于真实的心情。让臣归回乡里，以终其年寿，那么君臣的真情就可以相互信实，命令与义理之间的大戒也可以彰明。对臣某而言，这是尽到进退的本分；对陛下而言，这是有始有终的恩德。一次满足臣的请求，双方都达到最大的妥善。惟愿陛下俯察听纳。臣怀着激切祈求、听候天命的至诚，实在无任惶恐。又。

译臣昨日进呈奏章，仰冒犯了宫禁，愚诚虽然迫切，深沉的圣听却还没有得到采纳。臣私下反复思考得更加深切，怎能因为在朝廷任职的人有所请求，就一概认为只是备具礼节的空话呢？如果按照旧有常例，不予允准，而臣自己也深知性情笨拙、厌恶浮华文饰，那么凡是向上陈告的话，没有不是出于内心的恳切。哪里会有贪恋荣宠而不肯停止，姑且作出请求退处的样子来为自己文饰的道理？只是臣虽然没有治理天下的才能，也决不会说欺骗君主的话。如今正值艰难时局，已经难以支撑；凭臣庸陋的才干，哪里承受得起倚仗？譬如滔天的巨浪，驾着这条船底漏水的破船前进，旁观的人都惊呼，高卧不动的人却不知道进退；倘若导致覆没的失败，迟来的悔恨就难以追回。由此可知，大家共同遭遇风波，不能说没有人能够施展挽救之力。希望陛下察知臣的请求，全部出于真诚，也观察臣的作为，确实没有别的本领。想到当初入朝之时，臣哪里敢冒犯误国之后的诛罚？只是从前请求归乡，有人议论说过于匆促；而前一天恭敬接受召命，形势又不允许停留。这一切出入进退之间，都是因为君臣之义，哪里是想因循拖延岁月呢？转眼已经两年，臣老朽衰败，精神不振，处境狼狈不堪。希望陛下赐给臣早衰的身体，让臣退守祖坟。这就是臣的至诚心情，惟愿上天依从臣的愿望。南康军推荐知都昌县许子良。臣以不称职的才能勉强代理康庐郡守，虽然辖地狭小，本来也是古代诸侯的封国。诸侯能够推荐士人，可士人难道是容易推荐的吗？自从有科举以来，士人早晚刻苦磨炼的，只是考场上声韵对偶的文章。调配黄字、对举白字，赋作声调高亢冲天；以这种学问治理政事，就会贫乏；穷尽见闻、通晓古今上下，以这种方式处理政务，又会失败。这样的人哪里值得推荐？臣如今所推荐的，是有文章、有学问而且有政绩的人。谨此上报他的姓名：宣教郎、知南康军都昌县事兼弓手寨兵军正许子良。臣仔细考察这个人，他早年登门求教于诸位老前辈，颇已进入作者的境界，文章本来不是他所欠缺的。况且他的师友渊源仍有典范，濂洛以来留存的著作，没有不学习的。他大概就是《易》所说的‘广泛记取前人的言语和往行’的人吧？臣因此知道子良的学问。他瘦削得像一个老人，仿佛衣服也承受不起，但剖析决断如流水般迅疾，不回避、不动摇；义理上的勇气，本来就是这样。他大概就是诗中所说的‘柔弱的人也不欺凌，刚强的人也不屈服’的人吧？臣因此知道子良的政绩。像这样的人，如果有幸让他出任使职，分给他治理百姓的权柄，怎么会不如龚遂？让他掌握澄清吏治的缰绳，怎么会不如范滂？如果让他掌管雨露般的恩泽，负责日日进献纳谏，又怎么知道他不能同那些戴冠佩玉、奔走于丹墀之上的人相抗衡、比肩高下呢？而且子良的年纪也已经超过知命之年了。姚崇推荐张柬之时说：‘这个人年老而有用，不能不赶快任用。’臣不胜大的愿望，希望陛下稍稍突破拘泥的说法，越过资格限制而录用他。汉代法律规定，附下欺上是大不恭。若有不符合臣所说的地方，臣请求承担罪责。惟愿陛下明睿慈善，采纳取舍。推荐佥判米巨防。臣看徽国文公朱熹为向子諲的文章作序，认为面对强敌、以百战百胜的锋芒，遏制四海横流的形势，未尝不慨然想见到这样的人，却始终不能得到。有朝奉大夫、佥书南康军判官厅公事米巨防，年纪虽老而志气不衰，身体瘦削而内心更加壮盛，击掌扼腕，确有‘老翁精神矍铄’的气概。他担任莲城令时，州中盗贼成群，邻县接连陷落，声势震动数州。米巨防骑马奔波于崎岖道路之间，以闲暇之身亲自遮蔽保护县邑，使那里没有恐惧，独自巍然保存下来。臣曾试着询问他的世家，他本来就是米芾的诸孙，也是向子諲的亲生后代。臣同他共事至今将近半年，看见他处理文书细密周详，凡事必亲自办理，由此知道他勤勉。代理郡政超过规定期限，却不取例行的卷宗，由此知道他廉洁。正庆幸能够协同办事，却已经以任期届满、将被替换来告辞了。臣惭愧地担任他的长官，怎敢不把真实情况上报？希望圣慈特别予以升擢，以此向四方的小官吏显示榜样，这也是振作精神的一种办法。南康军请求任祠禄。某冒昧陈述愚诚，仰冒犯钧听。某承受恩典代理郡守，任职已经超过期限，正赶上凋敝疲困之后，补救整顿非常费力。府库几乎一贫如洗，须发因此纷纷变白，事务处处荒残，几乎难以着手。日日整修治理，实在令人焦心。早就想上章请求任祠禄，又有任满一年的制度所拘束，迟疑而不敢进，局促不安没有闲暇。忽然从传闻中得到消息，实在十分庆幸。某于本月十八日，据邸报中的一项消息，知道南康军方岳与新任邵武军游孝岩互相调换任所。某治理郡政没有成绩，依法应当罢职归去，如今得到调换任所的消息，还能依照礼节遣送。这虽然是朝廷委婉曲折的用意，却正符合臣归田安居的私愿。除已经截定日期、不敢再处理政事以外，希望特别赐予敷奏，另行授予祠禄。某只等省劄到达，便同下一任官员交割，一面启程离开前路，听候指挥。邵武军请求任祠禄。某冒昧有愚拙的心情，仰冒犯钧听。某承受恩典代理郡守，自量荒谬平庸。从前在康庐，也已经任职九个月，并非不想勉力竭尽驽钝的才力，以仰承圣君贤相爱护养育百姓的盛大心意，只是性情偏狭，不能容忍，触怒邻近的主帅，受到一次斥责，也已经罪过有余了。天地包容覆盖，某两次调任到这里，感激之情充满胸中，早晚思考如何报效，至今又任职九个月，合起来将近一年半。邵武的风俗与康庐大不相同，受过伤害、惊弓之下的百姓难以安定，佩刀的风俗又容易发生骚动。每每自我思量，辜负了使命，没有丝毫补益，所以不敢说离去。没有想到如今体力和年纪一同衰退，衰病突然增加，还生出奇怪的病症。由于某的鼻窍偏于阻塞，到现在已经多年；才力拙劣，心中劳苦，忽然鼻窍穿通，竟导致文书积压，常规期限多有耽误。贪恋俸禄而不归，必将误事。幸而如今田里的收成增加了一倍，府库的积储没有亏损。某在这个时候，可以诚恳陈情，希望朝廷特别赐予敷奏，改授祠禄，以便调养疾病，实在万分幸运。奏劄。轮对第一劄子。

译臣已经多年退居田舍，与樵夫牧童为伍，本来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休止了。阴霾昏暗，日食使白天如同黑夜，惊鹿惊麇，只怕藏入树林还不够隐密。恰逢陛下赫然改弦更张，振作威权，半夜发下一纸诏书，挖出疽疮的根部并铲除掉它。迅雷突然响起，来不及掩耳。耕田的人和打柴的孩子都传说这件事，山里人相互叹息说：‘我们的君主大概将要悔悟了吧？多么英明勇武啊！我们的国家大概将要安定了吧？多么果断啊！’不久弓旌四处征召，山林岩穴变得空虚。臣在这时也第三次进入旧日的官府，所以整理衣冠赶来，是想参与扶持朝政。无论老少，都忍耐片刻，来观察德化的成就。岁月迅速流逝，星辰运行已经一周有余，可是革新政治的琴弦重新调张，却还没有出现大大使人满意的效果。只听说今天一封诏书数说卢杞的罪过，明天一篇奏疏撕裂延龄的麻制诏书，但政权和朝纲却没有取得实际成效。天运神化，只完成日常事务，臣恐怕纸上的空谈，实际上正是在招致天下真实的祸患。唉，这多么可怕啊！那么，自从改弦更张以来，求治的希望反而更加遥远，谋划的效果如同捕风，茫然不可得。难道是陛下的德行仍没有完全从专一中表现出来吗？《咸有一德》这篇书，陛下从圣学中早已得知，而臣还要进言，是因为专一能够纯粹，专一能够长久，专一能够神妙，专一能够合于天。纯粹就不会停止，长久就不会改变，神妙就不可测度，合于天就不会止息。文王凭借这一专一纯粹自己的德行，汤凭借这一专一更新自己的德行，尧舜凭借这一专一而始终戒慎勤勉，于是天下得到治理。所以说：‘德行专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让它夹杂二心，开始就会疑惑；掺入三种不同心意，最终就会混杂。因此一会儿前进一会儿后退的人，最终只会后退而不会前进；忽然前进忽然后退的人，有后退而没有前进。隋文帝亲自造成开皇之治，不能说不贤明，但他的德行反复不定，因此本人随着隋朝一同灭亡。唐文宗亲自造成开元之治，不能说不英明刚毅，但他的德行反复不定，因此本人随着唐朝一同陷入动乱。所以说：‘德行有二有三，行动没有不凶险的。’君主，是天下的主人；君主的这颗心，是君主自身的主人。君主如果不能自己主宰自己的心，那么原本戒惧的心就会在舒适安泰与谨慎之间来回，于是产生高高凌驾天下的心；忧劳勤勉的心就会在安逸享乐之间来回，于是产生享有天下、把天下视为己有的心；收敛自守的心就会在开拓扩张之间来回，于是产生轻视天下的心；恭敬畏惧的心就会在放纵恣肆之间来回，于是产生轻慢天下的心。这样，所谓德行专一，就不能不变成二变成三了。试着冒昧议论今天的事情：小臣上抗疏，追述危急直言；给札玉堂，裁决全出于圣上的意旨。陛下当时的心意，天下都知道是要除去邪恶而不存疑虑。可是为什么御史台的白简竟然留在宫中不发？陛下亲自挥洒神笔，曲意替他调护，只是使御史失去职守。而前日的意向最终变得晦暗不明，也就难免使天下士大夫对陛下的心意产生疑惑了。这不是德行二三其心吗？朝廷禁止内降，开悟圣上的心胸，断绝攀附请托，同仁祖相符。陛下当时的心意，天下都知道是要自己昭明德行。可是为什么内侍省等处的文书又涂改退回？上面烦劳陛下加以屏退拒绝，亲自发出玉音宣谕，却始终不能回转天意，只使给事中、舍人含羞。这样，前日的规模仿佛又被转移了，于是给那些借排斥、废黜、谴责、驱逐而乘隙钻营的人留下了口实。这不是德行二三其心吗？所以自从改弦更张直到现在，说它清明吗，却不能没有阴暗幽昧；说它刚强果断吗，却不能没有牵制。今天刚健，明天柔顺；今天决断，明天又谦顺退让。随波逐流，像风吹草倒，没有人知道应当听从哪一边。于是正直之士的言论终究不能压倒左右亲幸之人的意愿，广庭大众的议论终究不能扭转深宫隐秘的私意。那些穿异服、行邪术的人，本来不是良家子弟所应选用的，却为什么在改弦更张之后还要耗费土木工程来彰显宠爱和贿赂？那些怪异的百姓和孤单的庶民，本来不是南阳旧亲，却为什么在威权收回之后还要污辱侍从近臣的行列来显示私人亲昵？陛下不要认为自己天纵英明，群臣都无法企及，便可以任意运用自己的心意。任意自用就会变得狭小，难道不如抑制自己、保持敬畏吗？陛下不要认为临朝日久，熟悉国家事务，便可以轻率运用自己的心意。轻率运用就会放纵，难道不如戒惧谨慎吗？正因为如此，陛下收揽权柄，行动如风驰雷厉，奋然向天下号称‘更化’；可是回头观察、退步顾虑，不过又是如此罢了。军国大政同前日不同的地方，几乎只有凤凰飞翔、羽翼翩翩，似乎还值得欣喜；可是狐狸的踪迹、老鼠的痕迹也已经迅速找到了通行的小径。这不是德行二三其心吗？以陛下的圣明，而德行仍不能完全出于专一，既然如此，就难怪许多大臣远远避开嫌疑的时候多，经营治理政事的时候少；救济艰难的心意浅，计较利害的心意深，不能不使自己的心意反复。也就难怪群臣百官长叹儒者无益，对当今的良策畏缩不前；内心忧虑群邪再次兴起，又暗中躲避日后可能发生的奇祸，不能不使自己的言论反复。也就难怪皇天上帝震怒，阳刚之气亏损，于正阳之月发生日食；阴沉郁积到了极点，于甲坼之时降雪冻结，不能不使春令反复。这样看来，天人相接之际之所以出现这种二三其心，都是从圣德不能完全出于专一开始的。臣恐怕反复归来的，未必最终不会迷失归路，而治乱安危所潜伏的根源，也只是暂时还看不出来罢了。因此臣敢把《咸有一德》的话为陛下诵说。臣不胜大的愿望，希望陛下推进这种专一，像江河一样不停；守住这种专一，像金石一样不变；运用这种专一，像雷霆一样不可测度；运行这种专一，像元气一样不止息。这样，所谓‘一德’，就是上天的德行；对于更化又有什么困难呢？不然，元祐是一次更化，绍圣又是一次更化，事变没有穷尽，臣就为此忧惧罢了。惟愿陛下留意，采纳或停止此议，请裁决。轮对第二劄子。

译臣私下认为，陛下即位至今二十三年，百官群臣得以入对、仰望圣颜的，大概已有一千几百人。千虑之中总会有一得，难道没有忧虑国事的言论吗？圣度广大如天，一概容纳接受。然而有远虑的人往往迂阔，尽情直言的人又似乎夸张失实。那些痛哭流涕的奏章，最终没有发生事情，难道不会因为没有应验而被轻视吗？臣愚见以为，天下一天也不能没有忧虑国事的言论，但绝不能让这些言论应验。忧虑国事的言论如果应验，那么臣下牵衣折槛的事情就会成为孺子的美名，而天下国家也会留下无法挽回的悔恨。吴楚叛乱，晁错的话应验了，可汉朝几乎覆亡；禄山作乱，张九龄的话应验了，可唐朝于是衰败。拥有天下的人正庆幸这些话没有应验，难道反而可以要求它们应验吗？如今忧虑国事的人说：元祐初年，哲皇垂衣拱手而治，群邪被斥逐，都是宣仁太后所做。因此等到章惇、蔡确等人重新出来作恶，便专门把圣后作为发泄遗憾的对象，动辄说垂帘听政是朋党邪恶的时代，竟敢专门写私信诬蔑诽谤盛德。甚至为了天下人的母亲，满足自己报仇的心愿，反而改变天常，使万世之人咬牙切齿。看宣仁圣训，其中说蔡确日后还会回来，恐怕皇帝不能制服这个人；那么蔡确在元祐八年死去，就是上天的安排。确在这时已经五十七八岁了。他被贬安陆时，年纪还正强健；想到沧海扬尘，恐怕早已有人发出寿命将尽的叹息。因此他心怀遗憾、含恨蓄毒，想借一击来发泄愤怒，心思没有一天不在钜鹿之下。假如确没有死，他的怏怏不平恐怕不会只针对宣仁太后。那些厚待蔡京、同蔡京结为确党的人，怨恨造成的祸患尚且能够使国家困顿，谁能说元祐四年八月己未的诏书，等候服阕后授予宫观的一个指挥，就能把它遏止呢？这样看来，今天的事情有令人寒心之处。圣明的陛下在上，独自运用权柄纲纪，任用贤良、黜退奸邪，一切出于英明决断，这件事同宣仁太后时大不相同。如今对赫然震怒、捏造诬陷的人加以矫正，对结党奸邪者加以驱逐，改正拟议的诏令，召来揭发奸邪的人，这些尤其显明。四海欢欣起舞，都看见了圣心；可是那些人究竟把陛下看作什么呢？像确这样无父无君、阴险如鬼蜮的人，怎么知道他不会把用来仇视宣仁太后的手段转移过来，竟敢仇视哲宗皇帝呢？如果有人秘密上奏数万言，借以品评人物，而把被召来任宫观的人授为左仆射，那么他的愤怒和恐惧，恐怕不只是毒害诸贤之家、诬蔑一朝历史而已。蝮蛇反过来咬人，草木都会枯萎；邪恶之气上腾，必将触犯苍天。陛下认为这些话可以得到验证吗？况且流俗之人现在正把今年的丙午说成自古以来的危运。即使尧在甲辰年即位，到第二年便是丙午，也并不妨害他成为帝业兴盛的时代；可是考察本朝，丙午正是李邦彦字从吉的年份，靖康之祸也格外惨烈，为什么恰好相遇得如此呢？烛武已经老了，请求退休离去，算是幸运。王陵年轻而鲁莽，不知有谁可以辅助他；万一他有当年进食时的感慨，慨然发出不如人的叹息，那么天下的事情就多得无法讳言了。这就要靠几位大臣努力勉励，不要被窥伺的人讥笑；陛下谨慎些，不要受他们迷惑，也就可以了。臣因此认为，陛下如果在这件事上受了迷惑，恐怕就会激成靖康年间的丙午，使忧世之言得到验证；陛下如果在这件事上不受迷惑，也许就能转变为放勋时代的丙午，使忧世之言不能验证。既然如此，今天要消除恶运、遏止乱源，并祈求上天使国家亿万年享有无疆之福，关键只在陛下不受迷惑而已。若受迷惑，那么贬英州别驾、撕裂阳城的白麻诏书，也都没有用处。所担忧的是，林甫那样窥伺细微、防范异己，馈赠左右，连厨夫和御婢都厚加款待；这样一来，帘后的言语、墙壁间的私谈，逐渐浸润而成为切身感受，不能不使人受惑。若不是有深厚的学力，这颗心就会被移易。孔子的学问，是到了四十岁才不再迷惑，因为经历的事情多了，对事理也更加熟悉。陛下正当孔子不惑的年纪，却已经奋然有为，圣学也很卓越了。再过几年，自然能把不惑之境充实发展，进而可以知晓天命，又何必嫌忌丙午呢？否则，臣恐怕忧世之言有一天会得到验证。臣内心诚恳，谨请陛下裁决。贴黄。臣长期居住田野之间，亲眼见过两件事，也许可以稍微补助军费和财用中的一个办法。如今谈论救济楮币的人说，楮币没有防备；那么，楮币确实也就没有防备了。然而中等人家并不拥有楮币，日常百般用度却全靠楮币供给。家中没有制造楮币的本钱，每天又有用楮币的需求，却看不出不足，是因为有田地可以调剂。田地的收成，秋天收入、春天支出，粮食散出而楮币聚集。一年的用度因此充足，大概是不制造楮币也够用。如今所谓没官田，对于朝廷来说曾经能有多少收入，却全被有权势者租佃了。某官、某邸、某寺、某府，大多不能亲自耕作，却占有租佃土地多达千百顷，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有利可图。事情现在已经很紧急了，与其把公家的田地变成私门的利益，哪里比得上收归官府用来救济自己呢？再以刘汉弼、徐元弼所受赐田计算，共有田一千亩。截长补短地计算收入，每年可得谷一千斛；又截长补短地计算支出，每斛可换楮币五十缗。这样，一千斛粮食每年就可收五万缗楮币。一百倍就是五百万，一千倍就是五千万。合天下计算，田地应当不止万亿顷亩。粮仓发出若干收入，印造楮币却没有那么多支出，那么凡是收取一百万，就相当于得到二百万。合起来计算，收取楮币的数目多，而制造楮币的数目少了。臣认为应当下令主管部门查抄没官田亩，凡是被有权势者占有租佃的土地，一律归还官府。每年收取的数额，减少到现今占佃者所得的十二三分，并另设仓廪储藏。秋收时收入，春天时发放，一如民间人家。依山的州县把粮食卖掉来收取楮币，临江的郡县用运输粮食来供给军队，这样就能取得发运纲运、梢水所需的费用，又可以省下不知道多少缗钱，不再由百姓承担。这只是大略。至于详细规划，则有主管部门在；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请下达国用所施行。贴黄。

译臣过去任职边州时，看见城关之外一片荒芜废墟，没有一次不叹息，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万里之内炊烟人家的景象？没想到如今内地郡县，到处都是这样，商旅不通，邸店停闭。从前聚落一半没有炊烟，正是摆铺造成的祸患。原来各处如制梱、戎司、监司和州郡，大多从治所出发，每隔二三十里设置一个铺，直达京畿。只京湖制司一处，从鄂州到行在，共有五十四铺。每铺四五个人，已经有二百五十多人，鄂州以西的还不在其中。合各司来说，从川广来的大约不少于万人。周瑜攻取皖城的军队、谢玄渡过淝水的军队，大概都没有这个数目；而这些人不过是供各司刺探朝廷动静罢了，严重的还只是为了飞驰到海乡办理肥鲜之物。却不知道朝廷耗费多少衣粮，招募刺探万人，竟然还把他们布置在内地来侵扰自己的百姓吗？如今每个乡村往往都有几顷人马，少的也有二三十人，聚集一处，抢掠行路之人，岂止是盗寇劫掠？聚落萧条，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臣愚见，各路已有省递，又有赤递；十多年来，却又私自设置摆铺，这就是朝廷耗费三项钱粮，却不能得到一个士兵的实际作用。臣认为应当拟定办法下达命令，各路把摆铺人员抽调回来，用来备战守御；传送文书，只依照祖宗旧法，却在赤递铺增加钱粮、加快期限，完全像所谓摆铺那样，难道会耽误军机吗？这样就不必烦劳招募刺探，也不必耗费帮支，可以坐收训练有素的万人之兵；各路聚落也有望恢复安定，还可以稍有补益。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恳请圣慈特赐睿断，颁付枢密院施行。申报尚书省，请求任祠禄官。依据九月十二日尚书省的札子，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任命某人为饶州知州。某蒙受恩典而得以出任一郡，是何等幸运；可是臣年老衰暮，不能胜任承宣布政的寄托，并且臣有从弟占籍浮梁，属于大功亲，应当回避。希望特赐准许上奏，收回已经作出的任命，暂且授臣丛祠祠禄。上述札子，臣不敢只管接受，必须申报说明。又一次申报。臣昨日蒙公朝从牛舍中起用，分给鱼符；近来任次没有滞留到一月，邻近地区也没有车马劳顿之役。臣并非不感念圣恩宽大、感戴元宰的再生之恩，只是臣天性不善交际，处世常常迂拙。即使大君以天为度，必不因一次过失仇视平民，但臣这微贱之身已经没有容身之地，自当终身列在编民之中。如果不自量力而冒昧接受，恐怕反而加重跌落。近来因为新近颁下的指挥，臣已经接受了任命；如今听说将派人来迎接，怎敢不申诉推辞？希望特赐准许上奏，仍授臣丛祠祠禄，以安顿孤独的行迹。制诰。拟作《文房四制》。【《文房四制》经过安晚、后村两位老手的创作，已经没有可以下笔的地方了。只是白日漫长而无事，姑且学着他们的样子写一写，也可以知道文章是无穷无尽的宝藏。】任中书令管城子毛颖进封管城侯，并增加食邑的制书。你挥毫作文的才长久受到紫薇省的倚重，确实足以借助时彦之才；扩展封地仍取清渭之川，就在这里建立侯国，使众人信服，也使文章更加光彩。具官某，出自神明之后，世人称为豪杰俊才；独自横扫千人之阵，诸位学士都收手避让。你年老而怀有九秋霜气，儒家学者早已把心力专注于此。自从在广寒宫中被选拔，旋即浸染于子墨卿之职，搜集群言，下笔十行俱下，编成宏大的典籍，一字不曾遗漏。你将要补助造化，使上天也无从夸功，难道只是使文字落在云烟之间、让纸张因此珍贵吗？即使施及蛮貊之地，也使文章灿然。朕广泛延请英豪，网罗遗逸，掌握之间任凭驱使。即使穷尽五三载籍的传授，哪怕只有毫毛般的益处，朕也不敢忽视。何况在上下结绳的时代，还要加封茅土，使你扩展圭腴之地；怎能抛下你而扩大远方的封爵，正要依靠你来书写汾阳的考绩。你忠贞的美好心志和赤诚功勋，将载入史册。啊！如今天下文字相同，朕既已广泛观览鸟迹，只有君子才能兼具才德，你不要自外于《麟经》。今后尽心办事，何必再多加训诫？任石乡侯石虚中为翰林学士的诰书。朕感慨追想硕学大儒，兴盛文治。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攻玉；经过长久琢磨，《祈招》之音正应当像金石一样资助润色。如今授予你端正的美名，于是让你主持翰林院。具官某，温润而精粹，内心凝重，外表端方；磨炼而不损伤，常常使同席之人自惭；越钻研越坚实，见识也高过其他人。你是傅岩的美玉，俨然是孔席上的珍宝。一卷石书本来不值得夸耀，你却专擅文翰；万斛泉水本来应当涌出，你又世代掌管诏制。正值禁省长期空缺，催促文宗入宫当值；现在将研究墨卿的奥妙，同他在香案旁相互扶持。历代视为宝物的龟玉，不会毁坏在匣中；你是台辅之材，翰林院汇聚天下英才，是天子亲近的私人。所谓文章宿老，唉！要用一句话启悟君主，正依赖反复切磋磨炼；要以五色之笔补天，不要顾虑起身来滋润你的头发，只管蕴蓄才华来昌盛斯文。任陈玄为子墨客卿的诏书。客卿是秦代的官名。从前李斯担任过这个官职，而经籍之祸也十分惨烈。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卿吗？如今天下文字相同，也只有依靠你们这些人。卿自处于胶漆般牢固的关系中，在杼臼之间受到知遇，这大概就是宾友相交之道。你像珪、璋一样，可以仪范九棘之臣，文章不就在这里吗？你应当精研深思，用岁月磨炼自己，使翰林主人感慨叹息说：膏油丰沃的光芒明亮，材质坚实的气息凝聚。你在经籍方面的功劳很大，因此朕嘉奖你。赐楮知白诏。朕搜集编纂六艺的群书，振兴百代以来衰落的学术；凡是称作文友的人，都来同朕交游。看看毛侯頴、石侯虚中以及卿玄应，他们就像汉代朱云所说的相吏，至于知白，则独自尊奉为老师，称作楮先生。为什么不和这三人一同来呢？如今三人说：铺陈国家的休明，舒展古今的成败，只有先生能够做到。请先生翻然前来，不要拘泥于外在形式。至于抬高或降低洛阳的文价、决定剡溪藤的寿夭，那是三位侯的事情。先生不必推辞。【我已经写了四篇制诰。有人说前两篇是骈俪文，后两篇是散文，纸墨之间恐怕会有意见；于是我写成两篇诏、两篇诰，让前两篇成为散文，后两篇成为骈俪文。】赐毛颖辞免进封管城侯恩命、不准辞免的诏书。

译豪杰之士，即使没有文王，也仍会兴起。或者上天将要丧失斯文，那么被投弃给班超、被史弘肇疏远的人，也都是一代豪杰。这难道就是汉文帝为飞将军李广没有受到知遇而感慨的原因吗？如今正逢上天开启文明，英才奇士纷纷出现。卿是神明之后，受到文墨熏染，见闻广博；即使只是泰山上的毫芒，功劳也在百世。一位彻侯，哪里值得一提？只是你偏偏以山中老人为自高，仿佛不屑于孤竹之管；如果说你老了便秃了，那不是朕所听闻的。诗不是说过吗：古代的人从不厌弃，赞誉英俊之士。朕本来就是为斯文着想。传不是说过吗：拔一根毫毛而能使天下获利，也不肯做。卿难道能不参与斯文之盛吗？赶快整理你的封爵，不要违背朕的命令。赐石虚中辞免翰林学士恩命、不准辞免的诏书。处在翰墨之林的人，不是才俊之士，就是素有德行之士。得到端正之士很难，像卿这样的人，可以说已经是端士了。正直、方正、广大，这难道是学《易》的人吗？品性如金玉，这难道是学《诗》的人吗？远望庄严，接近又温和，这难道是学《礼》的人吗？你把珍宝潜藏在岩穴之中，把璞玉献到玉匠手里，多年来用来磨砺你的本性、雕琢你的文章。你入直翰林禁省，时时同朕交游，朕把你视为宝物而器重你。你远远超过当时的英才；如果说你顽钝，那么还有谁不是呢？你以谦逊自持，虽然受到美誉，也不要再多费辞谢。任陈玄为凌烟阁学士，仍任子墨客卿，封松滋侯的诰书。功勋阁上飞檐高举，映照着文章的光焰；侯国承受爵禄，分割风露的肥美。朕顾念我们胶漆般的旧交，再次赐给你玺书泥封的新恩，仍让你陪列九棘，扩大茅土封地。具官某，厌恶紫色却不扰乱朱色，知晓白色却能自守其黑。你如珪、璋、璧，难道不是儒者的珍宝吗？你非烟、非雾、非云，正是文字呈祥。因而经岁月磨炼而不容易改变，越是研求精华，越显得奇异。那幽深而可以鉴照的光芒，有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色。真正的御史号称铁面，你独自专享席上的珍宝。五大夫早已心灰意冷，但你哪里会是池中之物？还记得昔日在灯窗之下结交，在杼臼之间，难道不怀念青毡旧业吗？退处之后没有汤沐之地，于是只好在墨土之间相择；增加租税和荒地，不改变金掌的华美；高高建立宝藏般幽深的储位。朕想摹写日月，就把你比作治水的玄圭；朕想删削《春秋》，就把你比作藏在匣中的美玉。你要恭敬遵奉典训，想着使人文更加光彩。授予楮知白“纯素先生”称号的诰书。朕专心于文化，侧身延请隐逸之士。披取剡溪万藤，既得到方正有文之士，又赐给你鉴湖一曲，以此大力推崇纯粹洁白的风尚。你舒卷自如，裁制十分整齐，正要在冰谷中枕流，不能胜过那彻骨的清寒；近来在山帘下迎接月光，已经觉得你的外表也像剥去皮肤一样清俊。你如玉如雪，楚楚动人；风云翻腾，确实纯白而不受污染，连史册也不敢企及。你本来只是以文章相会，并没有做官的情怀；把文章收卷在胸中，也不同于三子的撰述。既然以清洁为贵，姑且用一个字来加以褒奖；千万不要成为帝城的书吏，不要自行降低洛阳的文价。唉！即使诋毁程颐一钱不值，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你的。如今交游身长九尺有余，哪里还会困于外在形式？不要被蒯通背面相向的故事吓住，只管珍爱姑射仙子的肌肤。努力铺陈文章，以符合朕倾心期待。《秋崖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十九。宋方岳撰。启。代丁察院通启。恭惟您的治所接近莆田，早已得到行秘书的雅望；上天开启柏府的威严，显现出真正御史的凛然风采。正当仗马噤声之时，您却辱临我台，使朝阳之凤发出伟大的鸣声，冲破白昼幽暗的晦冥。恭敬地想，您蕴含蓍蔡般先见的明察，并以勇气发扬出来；挺立松柏后凋的操守，并以坚贞守持。自从易东以来，众人共同推许您位居斗北；您接续夔、龙的行列，列身鹓鹭之中。您具有坤卦六二爻的正直方正，面对道路上的豺狼，哪里还会顾问狐狸？又逢乾卦九五爻的刚健，面对颜回、盗跖这样的忠邪难辨，即使有尧舜的聪明又能怎么办？幸而阴霾被划开，灿烂的阳光照破晦蚀。我曾读宥府编纂的两篇奏疏，已经列举出皇家纲纪的一端。何况您乘骢马处在不避讳言论的朝廷，戴獬豸冠立于敢于进言的职位，想来必定会被传为殿上虎，群小人都收敛行迹、避开您。那些局促得像车辕下小马的人，有识之士早已为之寒心。天地交泰，朝廷上下自然相互信任；然而魏郑公愿做良臣而不愿做忠臣，哪里还用烦劳弹劾攻击？或者鲁仲连不是一国之士，而是天下之士，所以很快就能奉行君臣都称善的政务。臣有幸生逢熙朝，传诵您的蹇谔；在琴瑟更张之后学习治理，难道会说狭窄的县邑就不能有所作为吗？如同在空荒的织机上抽丝，哪里是肃政院所允许的呢？既然畏惧清议，赤身立世又有什么可忧虑的？我常常吟咏先生铁作肝肠的诗，哪里敢做这位老先生以身为胆的事情？如果您能取得缙绅的公论，又不废弃旧日绨袍相赠的情谊，即使我的笔墨鄙陋平凡，也还能够作石徂徕歌颂圣德的文章，使山摇岳动；也将写下韩昌黎关于谏臣的著作，遥想您的风采政绩，凛然如霜气逼人。代王宰通启。恭惟您与我相隔天涯，几乎只能在池塘春草的梦中相见；您的辖地方圆百里，恰好分得邻壁传来的夜光。何况我们同列官班，像太史乘飞凫那样相近，谨借书匣传递给故人的书信，时节已经过去了。听到您的消息便欣喜异常。恭惟您的文章有落霞孤鹜般的辞采，笔墨有惊云游龙般的精妙；无论在斗宿以南还是以北，都独高于奎宿运行的区域；无论在长江之西还是之东，都两次辅佐使者幕府。过去听说您批答政务，极尽抚摩百姓之能事，由此知道宝婺之地的根本，正赖有玉山般的秀美；白昼帘幕寂静，夜间门户自然安宁。大夫说：贤者为什么竟在五柳县弹奏瑶琴？天子下诏说：你应当在万竿翠竹般的朝班中佩响琼玉。臣一拜之后回来，几年以来一直在这里；正要在群山脚下买牛，谁还顾念我们百姓中最困苦的人？想来您停驻在寒冷的野驿，曾把他们放在君侯的叹息中，臣怎敢不多次沐浴恩泽，只愿听您一句话。愿尧舜做我们的君主，百姓不必忧虑受到牵制；鲁、卫的政绩，兄弟般的地方都想争相并肩仰望。愿您的品德近于金相，并请您玉成我。代度侍郎通启。恭惟您进入礼部、晋列宗伯，真是幸运；又能在凤岩之邑施行大夫的政务。我早已听闻您的政声，怎敢借一日私交，切望蒙受您如二天般的庇荫？谨以文墨表达仰望之情。恭惟您是蜀地纯粹的珍宝，陈列在宗庙的礼器之间；像贝宫孕育寒光而把明月玩弄于掌中，携带着文章的声响独自铿锵；又像蓬山秋老而吸纳朝霞，远离尘世独自挺立。蚕丛开国伟大，众多麒麟般的德行使朝廷尊贵。如今正是朝廷赞许殿西角的文士，代代不乏老成之才。东坡的手笔曾说绵蕝之礼仪简陋，谁来把它彻底洗刷？正是因为典章制度盛大，才使这些事业郁然具备。我每次读到登坛主持礼乐、担任卿相的句子，便知道世人推重翰林学士的文章。您主持宗室事务，早晚恭敬清正，尧有一位夔就足够了；侍从之臣日日进献规谏，周朝能够延续百世也由此可知。假如您能在几位公卿之间综合调和，必定将铺陈发挥六五帝王的学问；看那《说命》，充分施展皋陶的谋略。臣不胜像马迹般微小的敬意，关切仰望龙门的高峻。向南再向东跋涉数千里，哪里经得起为糊口奔忙？心神恍惚。五十年来，反而更觉自己报国立身的能力拙劣；试任制锦之职，又怎能处理纷乱如丝的政务？仰望那春官之曹，这里正是我的夏屋。追想从前，世父在千人之中看出我的一点不同；如今又怀念明公在百官之上吟诵新句。谨借这件事来借您的力量；倘若您听到这些话而有所动心，希望能体恤。爱一个人尚且会爱他屋上的乌鸦，何况还有他的子弟？观察我的政绩，也观察野外的雉鸟，只能靠父老们来知晓。代蔡总郎通启。恭惟您的声名飞扬于斗宿以北，郎宿的光辉灿烂；出任江东之宰，真是使天近在咫尺，谨托书信，告知您我的心意。回想我不过是写入史册的后学，是副墨先生的门徒；窥见诸位父辈在词林中的根柢，却为何碌碌无奇？借助一官之职，不过是家世蔓延的余荫，难道愿意郁郁久居于此吗？即使有张仪的舌头，又哪里能忧虑翻覆之骨困顿？自从落职南方以来，知道谋略左支右绌，只能在关山雪岭云烟之外携书自守，衣襟也被蛮烟瘴雨的腥气浸染。刚同庾梅告别归来，又被陶柳般的地方驱逐而去。追想过去治理中牟的教化，如今已经处在七件不堪之中；即使恢复阳城那样的生机，也只能付之一叹。臣过分而不自量力，勇敢地来到这里，哪里知道这债邑的贫困，竟处在群山深处？土地刚硬干燥，一年没有万宝丰收；百姓焦灼困苦，家中缺少百金积蓄。既令人凛然受到牵制，又何必弯腰屈身？只是自己像鹪鹩一样得到一枝栖身，却恰好仰望千仞高空的凤凰，那么依附仰望的心情怎能不深切？恭惟您是中郎般人物的宗主，传承魁省文章的印信。所谓有这样的父亲，便有这样的儿子，您这一门郁然兴盛，难道将使我们的君主和百姓比尧舜时代更加盛美吗？有三衢之地的美好颂歌，大略可比两汉循吏。百姓正佩牛犊、带耕牛，有时却像狐狸鸣叫、老鼠长啸。若说司直是我们的父母官，那么您一到，便应使潢池之兵停止；百姓都是乡邻，难道愿意成为绿林盗贼吗？您夺情起复，使他们在这里改过自新；既然诚信能够感动豚鱼，又何必用貔虎般的威势来震慑他们？这些正是您平素蕴蓄的才能，早已为上面深知。若果真如此，您出任军储总管，难道只是在边境有事时才发挥作用吗？我想起那位侯爵还在世时，未尝不感叹说：江左有了谢安那样的夷吾，等不了多久，也将彼此告诫，说中原有了司马氏那样的宰辅。臣反复思量自己才力绵薄，只怕既不能成为锦绣而伤害保障，也不能成为抽丝而维系百姓。两者择一，都是山岳河海般的重任，谁能独自承担？还望借助前人的福荫，也为后世留下可称道的话。代余侍郎通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