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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秋崖集六

秋崖集卷三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2–194 段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巻三十五宋 方岳 撰榜 祝文宗学某祗事之始,敢自布其愚鄙。某四方草茅士,未尝一日得处庠序也。永惟公族有学,训齐亲贤,国之宗盟,异姓为后,岂可过自贬损于太武两学哉?郡国之学,士大夫进而望三学之彦,如在洙泗;退然不敢鴈行。而某偹贠西雍,歳且有半,耳目之所覩记,颇乖旧闻。倚博士之席者,可以痛自刻责矣。有如乃日杯酒之失,澒洞一时,流传四方,徃徃发策以相姗笑。岂有堂堂帝学,顾为偏方下国场屋之所敢予侮如此?然则盍自重而巳?某不学无识,奚其师之敢然?窃思诸君之所以轻千里而防聚于此堂者,父母之心为何如哉?其大者固望以坐进斯道,窥见羣圣贤之心,以成其徳;而其小者亦望以博极羣书,称雄于二三子之间,以成其名。然则问学不可不专,工举子业亦不可不精习也。一念到此,则奉父母之遗体而傥荡以取轻于天下,不惟不敢,亦不暇。奈何以不赀之身,忍自轻哉?学校非他,有司比如一以三尺法从事,嘻巳薄矣。凖防规矩,不在有司之法,而在圣贤之书;不在圣贤之书,而在诸君之一念。故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圣狂相去,何啻天渊?一念差殊,遂至此极。某不自揣度,輙道其区区如此,惟诸君幸教。南康谕俗此邦乆被先儒之化,同与他处不同,所以正士端人项背相望,执经问道,遗俗犹存,政应家家诗书,人人礼逊,入孝出弟,洙泗同风。古所谓乡之八刑,要非此邦所宜有也。盖古者不孝之刑,未有若后世子而悖其父者也,晨昏定省,礼有愆违,便是不孝。古者不睦之刑,未有若后世少而凌其长者也,九族之亲情意不接,便是不睦。姻娅而乖争,则有不婣之刑;兄弟而暌异,则有不弟之刑;朋友不相信者,谓之不任;乡邻不相赒者,谓之不恤。至于造言以惑众,乱民以败常,皆古者有司之所必刑也。此邦人士,习闻前贤之训语,亲见先逹之典刑,固自不至此。如使父子有亲,长防有序,夫妇有别,朋友有信,虽使晦庵复为此郡,方且敬之慕之,而况于某有如非才假守,去此不能五百里,桑隂接畛,实同乡邦。盖长老其父兄,而幼少其子弟也,亦岂忍以三尺法从事哉!不胜大愿,愿惩忿以息争,窒欲以省事,改过以逺罪,力夲以安生。守之所望于邦人士者甚厚也。守固无足道,其幸毋负晦庵,以重此邦羞。惟父老时其告教之,毋忽。南康军免设醮拙守此来,有道士谒于路,文书衔防,出视之,则提督官申请入宅醮例也。问之曰:“为官乎?为私乎?”曰:“欲婘辑之安斯寝,为是祷也。”拙守曰:“嘻!福不如是祈也。昔象山先生守荆门,歳有醮以祈民福,先生为讲敛福锡民之説,以代醮事。其言曰:‘此心若正,无不是福;此心若邪,无不是祸。’而今兹之醮,又不为民,此心果安在哉?”拙守不学,不敢讲经,敢诵所闻,以谂邦人士。彼诗不云乎:“上帝临女,毋贰尔心。”谓上帝只在此心,不必他求也。人人有此心,则是人人有此上帝。若念念是善念,事事是善事,福固不待祈而得也,所谓“作善降之百祥”也。若念念是恶念,事事是恶事,祸固不可禳而去也,所谓“作不善降之百殃”也。然则福从何来哉?从此心来也。祸从何来哉?亦从此心来也。祸福无不自巳求之,此之谓也。茍使拙守草芥其民,蠒丝其郡,货贿其狱,嚢橐其家,上帝方将谴怒之,固非一瓣香所能回也。世之士大夫有以苞苴变黒白者,人皆贱之,孰无上帝而受人之私乎?拙守不敢以私凟上帝也,惟当不昧此心,对越于上下,福祸之来,非所敢知也。修巳以俟天命而巳邦人士之所以求福而避祸者,盖亦不过如此。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聼,上帝临之,福莫大焉。父子不亲,夫妇不别,长幼不序,朋友不信,上帝临之,祸莫甚焉。因并布之,烦提督官镂榜晓谕,是所谓撰述词防者矣。南康大比劝谕某惟庐山多士之邦,异材杰出,适兹大比,谬守得以劝驾与寓目焉,岂非甚幸?輙不自揣度,敢以其身之所亲歴者为诸贤吿。此虽龌龊者之事,然而一试至重,事体则同,诸贤其幸聼之。某家夲穷,空无力就学,父兄攻苦食淡,遣之从师,以故每至秋闱,所以自爱其身者无所不至,惟恐不得尽心于一试,以负父兄。率先众人入城数日,盖恐暑涂之冲突,亦忧狭路之喧争。既至邸中,杜门跧伏,未尝追逐同队。一出城闉,深虑玉石不分,或遭殴撃,精神散逸,何以为文?如此而见黜,有司不可一归之命也。每记辛夘淅漕试,林大卿介为临安尹,与陈司业埙为姻家,司业防待试于江涨桥,临安供帐如逹官居,一时朋友凡十七人,某寔与焉。十四日尹送酒殽甚设,邸中主人适又以桂花来,朋友之豪者作兴剧饮,某固不得辞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三十五。宋方岳撰。榜、祝文。宗学。我开始恭敬任职,斗胆先陈述自己的愚见鄙陋。我是四方乡野的士人,从未有一天真正处在学校之中。长久想到皇族有自己的学校,用来训导整齐亲近贤能之人;作为国家宗室的盟属,异姓尚且排在后面,怎么可以在太武两学面前过分自我贬低呢?郡国学校的士人,进来仰望三学的贤俊,如同置身洙泗;退下时也不敢与他们并列。而我充任西雍学官将近半年,耳闻目见的事情,和过去听说的颇有不同。倚坐博士席位的人,真可以痛切地自我刻责了。像前些日子一杯酒造成的过失,顷刻间闹得沸沸扬扬,流传四方,往往还被人写进策论来相互讥笑。堂堂的帝学,难道竟能任凭偏远小国的科场如此侮辱吗?既然如此,难道不应当自重吗?我没有学问,也没有见识,哪里敢做你们的老师?我私下思量诸位不远千里聚集到这座堂中的原因:父母的心情会是什么样呢?大的希望当然是盼望你们坐着就能逐渐进入圣贤之道,窥见群圣贤的心意,以成就自己的德行;小的希望也是盼望你们博览群书,在几个同辈之间成为学问最优者,以成就自己的名声。既然如此,求学不可不专心,钻研举子业也不可不精熟。一想到这里,奉承父母遗留给自己的身体,却放荡不羁而使天下人轻视自己,不但不敢这样做,也没有时间这样做。怎么能凭借无价的身体,忍心自我轻贱呢?学校并不是别的地方,有司往往一概依照三尺法办事,这已经很刻薄了。准绳和规矩,不在有司的法律,而在圣贤的书中;即使不在圣贤的书中,也在诸位的一念之间。所以说:“圣人如果不存此念,就会成为狂人;狂人如果能够存此念,就会成为圣人。”圣人与狂人的距离,何止像天与深渊那样遥远?只因一念的差别,便到了这样的极端。我不自量力,冒昧把这一番区区心意说出来,只希望诸位幸而指教。南康谕俗。这个地方长久受到先儒教化,与其他地方不同,所以正直的士人和端方的人接连不断,手执经书来求问道理,古代遗风仍然存在,本应家家读诗书,人人知礼谦让,入则孝顺父母,出则敬爱兄长,与洙泗同样的风气。古代所谓乡里的八种刑罚,实在不是这个地方应当有的。古代不孝的刑罚,从来没有像后世子女违悖父亲这样严重的;早晚问安、奉养父母,礼数稍有过失,便是不孝。古代不睦的刑罚,从来没有像后世年少者欺凌年长者这样严重的;九族亲属之间情意不相通,便是不睦。姻亲之间乖离争斗,叫作不婣;兄弟之间分离异心,叫作不弟;朋友之间不相互信任,叫作不任;乡邻之间不相互救济,叫作不恤。至于编造言语迷惑众人、扰乱百姓败坏常理,都是古代有司一定要惩罚的事。这个地方的人,平时熟悉前贤的训诫,亲眼见过前代通达者的典范,本来不会到这种地步。假如父子有亲情,长幼有次序,夫妇有区别,朋友有信义,即使朱晦庵再来做这个郡的长官,也会敬重、仰慕他们,何况我这个没有才能而暂代郡守的人,离这里还不到五百里,桑树的树荫相接,实在同属乡邦。我把长者看作父兄,把年幼者看作子弟,又怎么忍心只依三尺法办事呢?我的愿望实在太深切了:愿意克制愤怒来平息争斗,堵塞欲望来减少事端,改正过错来远离罪责,努力从事根本事业来安定生活。太守对本州人士的期望非常深厚。太守本身固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只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朱晦庵,使这个地方增加羞耻。愿父老们时时加以告诫教导,不要忽视。南康军免设醮。我这个拙劣的太守刚到这里,有道士在路上拜见,文书上写着衔名和申请事项,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提督官申请入宅设醮的常例。我问他:“是为了官府,还是为了私家?”他说:“想祈求安宁,使这些寝处得到安稳,所以来祷告。”我这个拙守说:“唉!福不是这样祈求来的。从前象山先生任荆门太守时,每年都有设醮为百姓祈福的惯例,先生讲解收敛自身、把福分施给百姓的道理,用来代替设醮。他说:‘这颗心如果端正,没有什么不是福;这颗心如果邪僻,没有什么不是祸。’如今这场醮礼又不是为百姓设的,这颗心究竟在哪里呢?”我这个拙守没有学问,不敢讲解经书,只敢背诵所听到的,告诉本州人士。《诗经》不是说过:“上帝监临你们,不要使你们的心有二心。”意思是上帝就在这颗心中,不必到别处寻求。人人都有这颗心,就是人人都有这个上帝。如果念念都是善念,事事都是善事,福本来就不必祈求而自然得到,这就是所谓“作善降之百祥”。如果念念都是恶念,事事都是恶事,祸本来就无法禳除而离去,这就是所谓“作不善降之百殃”。既然如此,福从哪里来呢?从这颗心来。祸从哪里来呢?也从这颗心来。” 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求来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假如我这个拙守把百姓视同草芥,把郡中百姓像蚕丝一样搜刮,用财物贿赂来处理狱讼,把公物装进自己的口袋,上帝正要降下谴责和愤怒,绝不是一瓣香所能挽回的。世上的士大夫有人用贿赂颠倒黑白,人人都鄙视他;难道没有上帝,却会接受人的私情吗?我这个拙守不敢用私心亵渎上帝,只应当不蒙蔽这颗心,对着天地上下无愧而行;福祸怎样到来,不是我敢预知的。修养自己来等待天命罢了。州中人士求福避祸的方法,大概也不过如此。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和顺、妻子柔顺,婆婆慈爱、媳妇听从,上帝监临其上,福没有比这更大的。父子不亲,夫妇无别,长幼失序,朋友不信,上帝监临其上,祸没有比这更大的。因此一并公布这些话,烦请提督官刻在榜上晓谕众人,这就叫作撰述词语了。南康大比劝谕。我想,庐山是人才众多的地方,奇才俊杰不断出现,正逢大比之年,我这个不才的太守能够来劝勉诸位并亲眼看看,难道不是很幸运吗?我不自量力,斗胆把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告诉各位贤者。这虽然是我这个卑陋之人的事情,然而一次考试极其重要,事情的性质是相同的,请诸位贤者幸而听我说。我家本来贫穷,空无余力供我求学,父兄辛苦劳作、粗茶淡饭,送我跟随老师学习。因此每到秋闱,我爱惜自身,无所不用其极,只怕不能专心参加一次考试,辜负父兄。我总是比众人先几天进城,是怕暑天道路拥挤冲撞,也担心狭路上喧闹争执。到了住所以后,关门蜷伏,从未跟随同伴外出追逐。一旦出了城门,深怕玉石不分,或许遭到殴打;精神一旦散乱,拿什么作文?这样被黜落,有司也不能把责任全归到命运上。每每想起辛卯年淅漕试,林大卿介任临安尹,和陈司业埙是姻亲,司业在江涨桥接待待考者,临安供应帐幕器具,像接待达官贵人一样;当时朋友共有十七人,我确实也在其中。十四日,临安尹送来非常丰盛的酒菜,住所主人恰好又送来桂花,朋友中豪爽的人兴致大发,纵情饮酒,我实在无法推辞。

薄暮乗醉相携出遨,止之不可则逃之,幸邸中主人闭予于其他室,诸人者乆而不返,势亦难寻。夜半待试者四起矣,方见汹汹百十人拥入邸中,则朋友皆为群小所伤,流血被靣,临安卒防之以来者也。向使非司业之客,是亦安保性命者耶?匆匆入场,气息不属,有永嘉方兄者匍匐棘门外曰:“吾不能试矣,欲归邸如何?”某时怒之曰:“君但自去,场中防不到得,寻老兄不见,将合千人杖一百也。”旁观者莫不大笑,是十七人者亦有三四人笔端极髙,尽在孙山之外,惟某侥幸耳。盖为人殴击如此,虽有百二十分文章,亦自一辞不措矣。诸贤固不至此,而区区爱助之意不敢冺嘿。盖学者不可以一日之乐易终身之忧,而三年灯火之勤,亦常败于顷刻间血气之使,可不戒哉?夫公卿大夫繇此其选,知读书之苦,识作文之难者,岂肯以其可以为公卿大夫之身,而轻儇以为闾阎市井之行?意者鼓噪场屋,喧閧街衢,必不知读书不能。作文不望为公卿大夫者也,谬守虽不肖,不得不代其父兄教之。茍至于此,不惟非其父兄之所望,亦岂谬守之所欲哉?乡曲之英,相观而善,其胥教诲,胥保惠,以仰称国家选举之盛心,毋忽。邵武军劝谕太守夲深山农夫,不习为吏,闽中风土,尤所未谙,误恩此来,再三辞不获,君命所在,勉巳祗承。盖以前在庐山防决湖广总所纲梢之强横者,至勤总使举劾,庙堂无以处之,姑与两易。若所易之郡地望稍髙,则可以终于控辞坚定不出。今邵武与南康无以大相过,而又以近移逺,宜若贬然,此太守之所以不得不来也。太守愚鄙,一生草茅,但知有公是非,不知有实利害。今至邵武,岂能改前之为?惟尔士尔民,颇哀老子,谅其拙直,毋犯有司。太守得之所闻,未知信否,不敢不以吿也。此邦山水峭刻,土骍以刚,人生其间,负气而好勇,甚者相劘相刄,讐杀为常,佩犊带牛,习于陵暴,此岂太平之世所谓王民者哉?太守以为风土之刚,夲是天赋之美,尔民自缪用之耳。李忠定公生于此邦,亦禀此气,中兴事业,只是刚气中做出来。今尔民却把这好底刚气,做出无限不好底事,岂不可惜?诸人气禀与李忠定公气禀一般,若养此气,勇于做好事,则为功名为节义,载在史册,千古馨香;若纵此气,勇于做恶事,则为▯人为刑徒,传之郷曲,千古臭秽。所谓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即此之谓也。人心天理,夲自不相逺,只是一时忿气不能少忍耳。太守今劝谕尔士民,不过惩忿两字,忿心忽起,即忍之,顷刻间有终身受用不尽者。若刻核太甚,则有不肖之心应之矣。若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不得谓之考终命矣。生为顽民,死为狠鬼,亦何乐而为此?自今其无闘殴,无陵犯,无嚚讼,无生伤,将使俗厚风醇,入孝出悌,乡隣有义,宗族有亲,则岂惟此邦大守与受其赐?幸聼无忽。帅幕谒夫子庙某祗惟先圣之言曰:「军旅之事,未之学也。」而某何人,敢賛筹幄?其敬率圣训,勉哉!惟忠。诸庙某未学军旅,何以画诺?帅藩恳辞,不获,亦既祗厥事矣。敢不以吿境内之典祀?代督视府谒庙乃四月辛丑,皇帝制诏:“臣某,敌国强悍,窥我邉陲,汝徃视师,以张我夲朝之大烈。惟某力绵任重,夙夜不敢康诞。将天威既巳建牙于江表,于赫王忾,普天丕承。尔明神与有责焉,敢告。”代督视府拜学某待罪二府,不能宣皇威,遏防虐,以上勤天子之忧,顾乃发大号,俾出视师,任重力緜夙夜惧弗克胜任。惟古者受成于学,献馘于泮,兵固非司马法也。圣门大训,具在六经。昔者尝窃闻之,某不敢诿曰「军旅之事,未之学」。南康到任祝文十首先圣某从诸生假守,未知所以为政。永惟道,千乗之国,圣有大训。某虽不敏,请事斯语。岂敢曰夫滕?壤地褊小。兖国公某惟圣门有仕者矣,四代礼乐,独先师得闻之,克已之功用,固如此,某敢不三省?思所以为邦者。邹国公某假守康庐郡,虽其壌地褊小,亦固诸侯国也。惟先师之训,诸侯一言以蔽之,何必曰利?某敢不奉以从事。社稷某惟有社稷者,其惟曰雨,曰旸,曰燠,曰寒,曰风,曰时,祗事之始,敢不敬率国典,莅视坛壝尔?明神克相之防哉?有土二贤斯道之传,至我有宋,元公蒙鸿之开辟也,文公絪緼之防合也,而皆尝辱临郡。继之者何人哉?虽然,遗书具存,某也童而习之,白矣。茍负明训,遗像在堂。西祠某惟五先生之传,与周子、朱子合堂而处,礼也。师友渊源之所自,顾退然西庑下,或者其不谓礼?某祗谒之始,徘徊太息,方将下,博士诸生议所以,敢不以吿。东祠庐山天下胜处也。士之髙者,为隠逸;又髙者,为神仙。不隠不仙,伟哉五贤。谷源

译傍晚,我们乘着醉意结伴出游,阻止也阻止不住,只好逃走;幸好住所主人把我关在另一间房里,那些人很久没有回来,势必也难以寻找。半夜,等待考试的人都起来了,才看见气势汹汹的一百多人拥进住所,原来朋友们都被一群恶少打伤,鲜血流满脸面,临安的士卒才把他们带回来。假如不是司业的客人,又怎么能保证性命呢?匆匆进入考场,气息都接不上。有位永嘉的方兄在荆棘门外爬行着说:“我不能考试了,想回住所去,怎么办?”我当时生他的气,说:“你只管自己走,考场中的官差不会得不到你,找不到老兄,就会把近千人各杖打一百。”旁观的人没有不大笑的。这十七人中也有三四个人文笔极高,最后却全都落在孙山之后,只有我侥幸得中。被人这样殴打,即使有一百二十分的文章,也自然一句话都写不出来。诸位贤者当然不会到这种地步,但我区区爱护、帮助诸位的心意,不敢沉默。求学的人不能用一天的快乐换取一生的忧患;三年灯火下的勤苦,也常常败在片刻间由血气驱使的行为上,难道不应当警戒吗?公卿大夫都从此选拔出来,知道读书的辛苦,懂得作文的艰难,难道肯因为自己将来可以成为公卿大夫,便轻浮放纵,做出乡里市井之人的行为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想来,那些在考场鼓噪、在街道喧闹的人,一定不知道读书和作文是为了什么,也不指望成为公卿大夫。我这个不才的太守虽然没有贤能,也不得不代替他们的父兄来教导他们。如果到了这种地步,不只是他们的父兄所不希望的,难道也是我这个太守所愿意看到的吗?乡里的英才,应当相互观察、相互勉励,共同教诲、共同保护,以此仰承国家举行选举的盛大心意,不要忽视。邵武军劝谕。太守本是深山里的农夫,不熟悉做官的事务;闽中的风土人情,更是从未了解。我因错误的恩命来到这里,再三推辞也没有获准,既然是君命所在,只好勉强恭敬接受。过去我在庐山时,曾因湖广总所纲梢的强横,劳烦总使举劾;朝廷无从处置他们,姑且和我互换任所。如果调换的郡地位稍高,我还可以坚持推辞,坚决不去。如今邵武与南康并没有太大差别,却又从近处调到远处,看起来像是贬谪,这就是太守不得不来的原因。太守愚昧鄙陋,一生只是乡野之人,只知道公正的是非,不知道现实的利害。如今到了邵武,哪里能改变以前的作为?只是希望你们士人和百姓稍稍怜悯我这个老人,体谅我的笨拙直率,不要触犯有司。太守听到一些事情,不知道是否确实,却不敢不告诉你们。这里山水陡峭峻刻,土性坚硬,人生活在其中,容易意气用事而喜欢逞勇;严重的互相磨擦、互相拔刀,仇杀成为常事,佩着短兵、带着牛角一样的凶器,习惯于欺凌暴虐,这难道是太平时代所谓的王民吗?太守认为,风土的刚烈本来是上天赋予的美质,只是你们百姓自己错误地使用了它。李忠定公出生在这里,也禀受了这种气质;中兴的大业,正是从这种刚气中做出来的。如今你们却把这种美好的刚气做成无数不好的事情,难道不可惜吗?诸位的气禀与李忠定公的气禀相同;如果涵养这种气质,勇于做好事,就会成为功名和节义,载入史册,千古流芳;如果放纵这种气质,勇于做恶事,就会成为害人者和受刑之徒,传遍乡里,千古遗臭。所谓“圣人若不存此念便成为狂人,狂人若能存此念便成为圣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人心和天理本来相距不远,只是一时的愤怒不能稍加忍耐罢了。太守如今劝告你们士人百姓,不过是“惩忿”二字;愤怒的心忽然升起,就忍住它,片刻之间可能有一生享用不尽的好处。如果刻薄苛求得太过分,就会引来不肖之心的反应。如果因为一天的愤怒,忘记自身甚至连累亲人,就不能说是善终了。活着成为顽劣的百姓,死后成为凶狠的鬼魂,这样做有什么快乐?从今以后,不要斗殴,不要欺凌侵犯,不要尖刻争讼,不要造成伤害;要使风俗厚重、民风醇厚,入则孝顺、出则敬悌,乡邻之间有义,宗族之间有亲,那么岂只是本州太守和百姓共同享受好处呢?希望你们听取,不要忽视。帅幕谒夫子庙。我敬谨想到先圣孔子说过:“军旅之事,我没有学习过。”那么我是什么人,竟敢参与军机谋划?应当敬谨遵循圣人的教训,努力吧!只在于忠诚。诸庙。我没有学习过军旅之事,凭什么谋划应诺?帅府恳切辞让而不得,只好已经恭敬办理此事。岂敢不把境内应有的祭祀告诉神明?代督视府谒庙。四月辛丑日,皇帝制诏说:“臣某,敌国强悍,窥伺我国边疆,你前往视察军队,以彰显我本朝的伟大功业。只是某才力微薄而责任重大,早晚不敢安逸放纵。如今上天的威势已经在江表建立军旗,王者的愤怒如此显赫,普天之下都大力承受。你们神明也负有责任,谨此告知。” 代督视府拜学。我任职二府而待罪,不能宣扬皇帝威势,遏制敌寇暴虐,来使天子忧虑,以至于劳烦天子发布大号,命我出行视察军队;责任重大而力量微薄,早晚害怕不能胜任。只是古人从学校接受成法,在泮宫献俘,军旅之事本来就是司马所掌之法。圣门的大训,都在六经之中。从前我曾私下听闻这些道理,如今不敢推托说“军旅之事,我没有学习过”。南康到任祝文十首。先圣。我从诸生中暂代太守,还不知道应当怎样处理政务。长久想到治理千乘之国的道理,圣人有明确的教训。我虽然不敏,请让我依照这些话办事。哪里敢说像滕国那样呢?这里只是土地狭小。兖国公。我想到圣门中有做官的人,四代的礼乐,唯独先师孔子能够听闻;克制自己的功效本来就是这样。我怎敢不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思考治理这个地方的方法呢?邹国公。我暂代康庐郡守,虽然这里土地狭小,毕竟也是诸侯之国。只要遵循先师的教训,诸侯治理国家,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何必说利?我怎敢不奉行这一教训来办事。社稷。我想到社稷之神所应当掌管的,不过是雨、晴、暖、寒、风以及四时。开始恭敬任职,岂敢不敬谨遵循国家典制,亲临察看坛壝?愿明神能够帮助我,使土地安定。【原文末有残缺】二贤。圣道的传承到了我大宋,元公是混沌初开般的开辟者,文公是如天地交融般的会合者,而且都曾屈尊来到本郡。继承他们的人是谁呢?即便如此,他们留下的书信都还存在,我从幼年便学习,直到年老仍未忘记。假如辜负了明训,堂上还悬着他们的遗像。西祠。我想到五位先生的传承,与周子、朱子合堂而处,按礼本来是合适的。师友渊源的源头,反而退处在西廊之下,也许不合礼吧?我开始恭敬拜谒时,徘徊叹息,正要下去,博士和诸生商议了处理办法,怎敢不把这些告诉你们。东祠。庐山是天下最美的地方。士人中品格高的,成为隐逸;更高的,成为神仙。不隐居也不成仙,却同样伟大的,是这五位贤人。谷源。

某,互乡童子也。生三月而公骑鲸,白云之乡假守此来。聿既老矣,犹幸遗书在焉。讲切而扬厉之,学者事也。某其与夫二三子者,敢不力?诸庙某蒙恩假守,盖与尔明神分职于是邦,使曲如钩,浊如泥,而贪如狼,某则罪矣。尔明神其亟去之。时雨旸平,寒暑使物不疵疠,而年谷丰熟,则将谁责而可?某亦不敢不以吿。三圣惟三大士发慈悲心,虽一小邦,頼饶益故,敢于入境,致此瓣香,愿出普光,迄成乐歳。邵武诣学某自近移逺,冝若贬然,不得以终辞也。祗率圣训,其敢悔前之为?诸庙某治郡无善状,寛恩此来,其临政犹庐山之某也。若夫时雨旸,弭疵疠,则有此邦之典祀在,敢不以告。祈晴春秋书六月雨,志喜也。然时则民喜,过则民忧。神寕以向之甘霖,为今之苦雨,而害于有秋乎?敢告。歳荐饥矣,吾民之望此麦,盖中流一壶也。麦既穗,而雨滛之,神岂弃吾民为沟中瘠乎?某敢拜手以请。谢晴常雨为罚,忧民之忧,端笏以吿,伏隂以收敛,氛戢云,相我有秋,尚其相之时,若维休。麦欲蛾而得晴,蚕欲蚁而得暖,刈云缫雪,有望矣。某敢拜手,以袛明神之休。祈雨中夏大雩,月令也。相彼南畆,维其▯矣。有芃者苗,亦既萎矣。吁嗟雩兮,雨其时矣。谢雨田▯矣,而雨耕之;秧艾矣,而雨挿之。此则尔明神之有大造于吾民也,令敢不端笏归贶。祈晴某入境则霖雨,于今不三日翅矣。意者山川之神不以某为可乎?抑民之望此麦,盖中流一壶也?某不可则去之,尚毋以某累斯民。土润暑溽,而祷晴,某则罪矣。然祷者再,晴者亦再,晴固以黩,雨固以溽欤?今兹雨又晴,某敢荐拜以谢,而以请。某宿闻雨翻九河而下之势未渠央也,亟起盥颒,私有祷于境内之典祀。盖夜寐之不暇遑也,且朝视之如飞将军,汉矢且尽,突然解甲。其小休如公输般攻械已穷,忽焉衘枚以退,而无乱行也。尔明神之应如响矣,乃率僚吏并走羣祀,尚划劙其隂云,而轩豁其阳光也。焚黄乃秋九月,天子禋祀合宫,诞锡▯厘,薄海内外,士自八品以上同休其亲。于是先府君秩亲卫尉匠丞,而妣则尝封孺人矣。不肖子官未至贠郎,法无以加,是曰姑俟之。则某假守康庐,掌讶者适至,过家上冡,古以为荣。敢奉先府君赠宣义郎告以白,而焚其副。瞻言善庆,临发涕零。

秋崖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巻三十六宋 方岳 撰

译我只是互乡的童子。出生三个月,公就骑鲸而去;如今从白云之乡暂代太守来到这里。如今我已经老了,仍然幸运,因为遗书还在这里。讲习切磋并发扬光大它,是求学者的事情。我和诸位,怎敢不尽力?诸庙。我承蒙恩典暂代太守,和你们明神共同分掌此邦的职责。如果我行事弯曲如钩、污浊如泥、贪婪如狼,那就是我的罪过。愿你们明神赶快除去这些弊病。若能使时雨时晴合宜,寒暑正常,使万物没有灾病,年谷丰熟,那么又能责怪谁、归功于谁呢?这些话我也不敢不告诉你们。三圣。愿三位大士发起慈悲心,即使只是一个小邦,也依赖你们施恩获益;我特意进入境内,献上这一瓣香,愿佛光普照,直到成为欢乐丰收之年。邵武诣学。我从近处调到远处,看起来像是贬谪,不能以此为理由一直推辞。恭敬遵循圣人的教训,难道敢后悔从前的作为吗?诸庙。我治理郡务没有什么好的政绩,承蒙宽厚的恩典来到这里;我处理政务,仍然和在庐山时的某一样。至于使时雨时晴合宜、消除灾病,本邦自有典制祭祀,我岂敢不把这些告诉神明。祈晴。《春秋》记载六月下雨,是为了记载喜事。然而下得合时,百姓就高兴;下得过多,百姓就忧愁。神明难道会把先前的甘霖变成如今的苦雨,反而损害今年的收成吗?谨此告知。年年接连歉收,我们百姓盼望这场麦子,正如处在河流中央盼望一壶水。麦子已经抽穗,却遭遇过量的雨水,神明难道要抛弃我们的百姓,使他们成为沟中的瘦弱枯骨吗?我谨拜手请求。谢晴。连日下雨是上天的惩罚;我忧虑百姓的忧虑,手执笏板来禀告。伏阴已经收敛,云气止息,愿上天帮助我们的秋收;还希望在适宜的时节相助,使一切都得到美善。麦子将要抽穗而得到了晴天,蚕将要孵化而得到了温暖;如今收割如云、缫丝如雪,已有希望了。某谨拜手稽首,来敬谢明神降下的福佑。祈求降雨。仲夏举行大雩祭,是《月令》的规定。看那南边的田地,已经龟裂了。曾经茂盛的禾苗,也已经枯萎了。唉,举行雩祭吧,愿雨水及时降下。感谢降雨。田地已经干裂了,幸而下雨可以耕作;秧苗已经长成,幸而下雨可以插秧。这都是您这位明神对我们百姓的大恩大德,我怎敢不端正地执笏,前来归还并致谢您的恩赐。祈求天晴。我一进入此地,便连日下大雨,到如今还不到三天,雨势却已经这样大了。难道是山川之神认为我不值得信任吗?还是百姓盼望这场麦收,正如人在急流中抓住唯一的酒壶一样迫切?如果我不行,就请让我离去,不要因为我而连累这里的百姓。土地湿润,暑气闷热,却祈求天晴,某实在有罪。然而我祈祷了两次,天也晴了两次;难道晴天本来是因为我的祷告烦渎,雨天本来是因为土地湿热吗?如今雨后又放晴了,某谨来拜谢,并再次有所请求。某昨夜早已听闻大雨像翻越九河般奔流而下,声势还没有止息,便赶忙起身洗手洗脸,私下向境内主管祭祀的神明祈祷。大概连安睡的时间都没有。今晨一看雨势,却像飞将军李广那样,汉军箭将用尽,忽然解甲休息;其稍稍停歇,又像公输般的攻城器械已经用尽,突然衔枚退兵,却没有队伍混乱。明神的感应真是如响应声一样迅速,于是我率领属官和吏员一同奔走各处祠祀,希望劈开阴云,使阳光开朗地显现出来。焚烧黄纸告文。当年秋季九月,天子在合宫举行禋祀,特意赐下恩典,遍及海内外;士人官至八品以上的,都可以同样荣显自己的父母。于是先父被追赠为亲卫尉匠丞,先母过去已经封为孺人。不肖之子我的官位还没有达到员郎,按法令不能再加封,这件事只好暂且等待。如今某代理知康庐二州,掌管迎送礼仪的官员恰好来到,得以经过家乡、登临祖墓,古人认为这是荣耀。我谨捧出先父追赠宣义郎的告身以告慰先父,并焚烧它的副本。想到善报终于降临,临行时不禁流下眼泪。《秋崖集》卷三十五。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三十六。宋方岳撰。

赋 记 序秀锦楼赋直寳谟阁汪侯守歙之明年,政恬事熈,民以嘉豫。间从賔客僚吏登城西北隅,挹其山川而乐之,喟然曰:“吾先世郡人也,今吾适守于是,其得▯自比于昼锦之荣乎?”乃作秀锦之楼。楼成,大防賔客落之,而使其民方岳赋之。其词曰:俯春城之杳渺兮,遡碧溪之绀寒,搴朝岚与夕霏兮,秀色蔚其可餐,挹浮丘而欲仙兮,抚玉蜍以盘桓,曰:「山川其信美兮,吾曾祖之所家,几何时其此去兮,▯空老于汀花鹤,千载而来归兮,览城郭而长嗟,皇畀予以左竹兮,岂锦衣之昼行,森防卫之靓深兮,燕香閴其欲凝,睠童牙其予姓兮,耋老予之父兄,羗昵昵以儿语兮,肯自诧于新硎,幸里党之我与兮,散佩犊于春耕,嘻无事其可了兮,寄吾笔于鸥盟,伟飞楼之耸翠兮,纳风烟于檐楹,洗古彛之姢碧兮,与畅叙其幽情,激沙弹与豪吹兮,落孤啸于青▯,冈峦忽其翔舞兮,纷不暇于逢迎,紫阳缭以西转兮,倚谪仙而自矜,北黄山其六六兮,轩后轶而上征,岿问政之东峙兮,逗春雾于花屏,飘吾袂以轻举兮,讯许聂乎深云,纫崇兰以为佩兮,缀明月而成缨,受山气之朝爽兮,截鹭波之晚清,夕阳澹其未收兮,指素娥以将升,弄林影以扶醉兮,酹吾樽于江山,曰:「尧民其熈皥兮,吾何心于铸顽,鹿扰之则骇逝兮,鱼自乐于深潜,审左餐而右粥兮,桁杨卧而昼闲,来牟蓊以相依兮,桑麻沃其蓁蓁,吾与客而乐此兮,觊枌社之皆春,公在楼而燕喜兮,民歌袴而遨嬉,孰有笔其如椽兮,梯青壁而劖之,酾练江以为夀兮,取玉兎以为巵,起祝公其少留兮,聊暇日以委蛇。」茶僧赋林子仁名茶瓢曰:「茶僧」。予为之赋。秋崖人问茶僧曰:「咨尔佛子,多生紏纒,今者得度,以何因縁?岂其能重译陆羽之经,饱参赵州之禅也?与累彼灌莽翳于原田,扶种族之匏落,引苗裔之蔓延,系有尼父之叹,磊若壶公所悬?彼躯体之拥肿而猥大者,君子虽噐之,而未知其孰贤?或刳而中,或剖而邉。士操取饮于夜涧,鸟▯行沽于春烟。曾未若尔出家在许瓢之后,而成佛在魏瓠之先也。试尝为扫除霜茁,提携出山衣,以駞尼之浅褐,喜其梵相之▯圎。与之转法轮于午寂,战魔事于春眠。山童敲云外之臼,野老掬雪中之泉。瞬木上座其少休,与竹尊者而留连。▯氷玉之一再捜文字之五千,然后挂维摩,拂卧沩山缾,未尝不叹曰:『竒哉,此僧之精研也!』」白鹿洞后赋晦翁先生去洞之六十又九年,其里中学子方岳,幸得主藏书,徘徊顾瞻,有嘅其叹。盖歳行之无几,而世变已不古矣。乃次翁韵为《白鹿洞后赋》,招我同盟而防之。其词曰:始予眺眠鹿之町疃,界白云以为畺。嗟五老人者之无恙,独有▯于二千石之维良。朝予乐兮紫阳,夕予梦兮朱塘。讯风泉与云壑,劳降巘而陟冈。慨夫子其未逺,寕吾道之易荒?言琅琅其犹在,将弥乆而弥芳。皇拊髀其永懐,一天视于帝庠,倬云汉之昭回,纷恩溥而徳洋。嘻!同盟其念哉,毋诿焉于气运,惟命义之是闲,岂善恶之可混?与有获以诡随,盍无闷于嘉遯?道乌在乎髙深,体吾身其学问,将喻利以尺枉,抑向方而寸进?念日用之常行,奚先传与后倦?今来歌而来防,尚及门之子孙,匪执经而问焉,谁与归兮共论?予既互乡之晚生,又主藏山之遗书,怅莫企乎前修,思尽复其旧橅。畴去籍以放纷,肆予度而予诹。二三子其来前,矩吾今之歩趋。枕寒流以潄石,有书右兮左圗,▯老仙之在旁。何玉我之勤渠,日三省以澡瀹,时四勿以扫除。古之人何人斯,而予肯同?夫读书城南之符也,驾长风而来思,抱明月以翔集。毋空谷其遐遗,幸圣域之优入,以经籍为友朋,以泉石为供给。佩猗兰之秋香,纫芙蓉而手缉。盍归乎来山中,兊丽泽其讲习,清斯濯以自防,起风雩而独立,挹烟云而进之。问孔圣之何执,将玉林其与遨,期瑶草之共拾。辞曰:有锵其佩,琳琅璆兮,风萧萧然山川摎兮,翁乗白云驾言防兮,道斯在斯如泉流兮,勿遐尔心为翁忧兮,归来归来吾与子求兮。水月圗后赋吟啸翁谥其圃曰《水月圗》,而赋之以寄秋崖。方某使掇拾其遗余,次韵为后赋。词曰:

译赋、记、序。《秀锦楼赋》。直宝谟阁汪侯出守歙州的第二年,政事安宁,事务兴盛,百姓都感到喜悦安乐。他偶尔带着宾客和属吏登上城西北角,俯览山川而心中欢喜,感叹说:“我的先世是本郡人,如今我恰好出守这里,难道可以借此自比于白日显贵、衣锦还乡的荣耀吗?”于是修建了秀锦楼。楼建成后,大防请宾客为它举行落成礼,又让方岳为它作赋。赋文说:俯视春日的城郭,遥远而朦胧;溯流而上碧色的溪水,深青而清寒。采撷早晨的山岚和傍晚的雾气,秀美的景色浓郁得仿佛可以食用。想要迎接浮丘公而成仙,抚摸玉蟾蜍般的月影而徘徊。我说:“山川确实如此美丽啊,这是我曾祖父居住过的地方。离开这里才有多少时日,我却将徒然老死在水滨花下、鹤影之间。千年之后归来,观看城郭而长久叹息。皇上把左竹符赐给我,难道只是让我白天穿着锦衣出行吗?森严的护卫和深邃的仪仗,使燕处的香气幽静得仿佛凝结。回望那些幼年便称我姓氏的孩子,他们已把我当作父兄敬重。怎能只是亲昵地用儿语相待,却自夸于新磨的刀锋?幸而乡里同党对我亲厚,让我解下佩饰,和他们一起在春日耕作。呵,若无事可以做完,就把我的笔寄托给鸥鸟的盟约。多么雄伟的高楼耸入翠色山中,檐柱之间容纳风烟。洗涤古代礼器般温润的碧色,与它畅谈幽深的情怀。激扬沙弦,吹奏豪放的乐曲,把孤独的长啸落入青冥。冈峦忽然像飞翔起舞,纷纷来不及迎接。紫阳山曲折地向西转去,倚靠谪仙李白而自负。北面的黄山重重叠叠,轩辕黄帝曾越过它向上巡行。巍峨的问政山在东面耸立,春雾停留在花屏似的山间。任我的衣袖随风轻举,向深云中的许由、聂政探问。把高洁的兰草编成佩带,以明月般的玉饰缀成冠缨。承受山间清晨的爽气,截取白鹭江晚上的清波。夕阳淡淡地还没有收尽,指着将要升起的素娥月亮。拨弄林间的影子来扶持醉意,把酒洒向江山。”又说:“尧的百姓安乐和平,我哪里还有铸造顽民的心思?鹿受到惊扰便惊骇逃走,鱼儿自得其乐地潜游深水。明察地知道左边吃饭、右边喝粥的日常生活,刑具横放而无人使用,白昼安闲。小麦、荞麦茂盛地相互依傍,桑麻肥沃而繁茂。我和宾客以此为乐,希望乡社处处都是春天。您在楼上宴饮欢喜,百姓唱着《袴》歌,游玩嬉戏。谁有如椽的大笔,能登上青色峭壁把这些刻写下来?把练江的水斟来为您祝寿,把玉兔般的月亮取来作酒杯。起身祝愿您暂且留步,姑且在闲暇日子里从容游乐。” 《茶僧赋》。林子仁给茶瓢命名为“茶僧”,我为它作赋。秋崖人问茶僧说:“请问你这位佛门弟子,经历多世纠缠,如今能够得度,凭的是什么因缘?难道是你能反复翻译陆羽的茶经,充分参究赵州的禅法吗?还是因为你承受了灌木蔓草遮蔽原田的劳苦,扶助种族的衰落,引导苗裔的延续,身上有孔子的叹息,层层堆叠如壶公所悬挂的葫芦?那些身躯臃肿而粗大的器物,君子虽然把它们视为器用,却不知道哪一个更贤能。有的剖开取其中空,有的剖开取其边缘。士人曾在夜间山涧取水饮用,鸟儿也曾在春烟中飞行沽酒,却都不如你:出家在许由所用的瓢之后,成佛却在魏伯阳所用的葫芦之前。试着为你扫除霜中的嫩芽,提携你穿上出山的衣服,用陀尼色的浅褐衣衫,欣赏你梵相的精密圆满。和你在午间寂静中转动法轮,在春日睡眠中与魔事争战。山童在云外敲击石臼,野老从雪中的泉水取饮。暂且让木上座稍作休息,和竹尊者相互留连。把冰玉反复搜求,把文字寻究五千,然后悬挂维摩诘的画像,拂拭沩山的卧瓶,我从来没有不赞叹说:‘奇妙啊,这位僧人的精研!’” 《白鹿洞后赋》。晦翁先生离开白鹿洞已经六十九年了。我这个乡里的学生方岳,有幸主持收藏他的遗书,徘徊瞻望,发出深深的感叹。大概岁月流逝没有多少时候,世道的变化却已经不如古代了。于是依照晦翁先生原赋的韵脚作《白鹿洞后赋》,召集同道来共同刊刻。赋文说:起初我眺望睡鹿的草野,划定白云作为边界。感叹五位老人安然无恙,唯独为二千石官员的贤良而深感欣慰。早晨我在紫阳山游乐,晚上我梦见朱塘。向风泉和云壑询问,劳烦登下山峰。感慨夫子仿佛还没有远去,难道我们的道就容易荒废吗?琅琅的言论仍在耳边,时间越久就越芬芳。皇帝拍着大腿长久怀念,把天下看作帝王学宫;银河般光明回旋,恩泽广布而德化深厚。啊,同道们要记住这件事,不要把责任推给气运,只应当以义理为是非标准,难道能混淆善恶吗?与其有所收获却诡诈随俗,何不安于美好的退隐?道哪里在于外在的高深?应当以自身来体察学问。是要用一尺的曲折去求取利益,还是朝着正道前进一寸?想到日常生活中的常行之道,哪里还分什么先后传授而感到疲倦?如今前来歌咏、前来刊刻,希望还能赶上门下的子孙;如果不拿着经书前来请教,又和谁一同归去讨论呢?我既是互乡的后辈,又主持收藏山中遗书,惆怅不能企及前代贤者,思考着完全恢复旧日的规模。谁能除去书籍中的纷乱,尽情按我的尺度来谋划。你们几位请到前面来,规范我们今日的步履举止。枕着寒流漱洗石头,右边放书,左边置图,还有老仙人在旁。怎样才能使我勤勉精进?每天三次反省来洗涤自己,时时遵守“四勿”来清除杂念。古代那样的人究竟是谁,我愿意和谁同道?这正是读书城南的征兆:驾着长风而来,怀抱明月飞翔聚集。不要把我遗弃在遥远的空谷之外,幸而可以从容进入圣贤之域;以经籍作为朋友,以泉石作为供养。佩戴秋日猗兰的香气,亲手把芙蓉编织起来。何不归来山中,在丽泽之地讲习;用清水洗濯自己来防护身心;在风雩台起身独立,吸纳烟云而不断增益自己。问孔圣人手中执持的是什么,将要和玉林一同遨游,约定共同采拾瑶草。辞说:佩带铿锵作响,琳琅璆玉相互鸣响;山川间风声萧萧,草木纠结。老翁驾着白云前来刊刻。道就在这里,如泉水流淌。不要让你的心远离,使老翁忧虑。回来吧,回来吧,我和你一同求道。” 《水月图后赋》。吟啸翁把自己的园圃命名为《水月图》,并作赋寄给秋崖。我正在搜集他的遗文余稿,于是依韵作《后赋》。赋文说:

有秋崖人者云:「半间以坚卧天,四壁其皆空。翳顔窦之寂寂,絶环辔之珑珑。一我之外,是人不通。盖其固如此,而又何有于手?」揽碧海气,摩苍穹,吟啸。翁闻而陋之,曰:「子独不见吾之水月图乎?餐沆瀣以淋漓,与造物而撞舂。少焉定,则不滓以云,不波以风。此吾心之水月,不可得而圗者也。吾惟写之以碧玉,调釂之以琉璃钟。藓花乎其屐齿,松吹乎其裘茸。容与緑净,啸歌朣胧,则亦可以下视九垓之尘渺,立千仭之峯。夫岂但樵风之可笛,而钓烟之可蓬?安得与子共横此笻,谈闲飞白酒,半潮红落,醉墨之汗漫,锵文响其丁东。云合雾滃,氷凝雪溶。然则是不可得而圗也,而圗已具吾之胸中。子能起而从吾逰乎?亦聊以知吾兴寄之适,而笔墨之工。」秋崖人忻然笑曰:「吾家蓬茒景,孰与翁?吾砚荆棘诗,孰与翁?然而翁方骑鲸鱼,跨蟾蜍,将与飞仙以遨游,而莫之我同。则夫之二物者,岂无清晖?谁适为容?固未必如秋崖之人兮,穿深逗宻,若将终焉乆矣。▯吾身于亡何有之鄊,等斯世于大槐安之宫。」茧窝赋秋崖人饭牛而耕,雪緍鱼而煮烟,以此与山相周旋者,亦有年矣。尔廼攀萝而上,陟云之巅,则有若苍虬龙之矗吾后,青玉案之界吾前,峙焉者环而不玦,流焉者弓而不弦。秋崖人顾而笑曰:「噫嘻!天其以吾蜕鹤骨之寒而僊乎?抑亦知吾隘蜗殻之凡而遄乎?不然,将遂冺没其胸中之耿耿者,而使无传乎?」我之劳于生也乆矣,虽阅宇宙于一瞬,吾犹厌其赘,又奚以徘徊乎人间之世,淟涊于区中之縁?廼营斯丘,自成一川,所谓如蚕作茧,自裹自纒者也。而吾于是,桑既逺以百劙,箔已簇而三眠矣。既事之夕,山月正圎,顾见吾影,风防翩翩,举杯而属之曰:「闻子行且有日,敢问身后之勲鼎孰愈目前之酒船?且生而神竒,我则与彼异矣。死而臭腐,彼不与我同乎?是区区者而为羣狙之喜怒,不亦鄙而可怜?」彼爵有穹于柱石,冢有大于祁连,今皆荒烟灭没,野草芊绵,则桓司马之石与刘伯伦之锸,均之为雍门之一笑也。吾焉知其孰贤?盖自神农始,方不能以无疾老▯,独夀不能以无死子,奈何其迁延?昔子之蚕也,物也,其股跃不如春虫,翼鸣不如秋蝉,造物之所以予之者则然也。今予之茧也化矣,安知不经纬而有用于世,黼黻而为章于天?人之精灵徃来变化于大块而无穷者,是不可得而致诘也。行矣,勉旃!」影未及对,月沉于渊,起而视之,不见其处,惟吾在焉。

耕舍记耕舍,秋崖人学稼之所茇也。一之日葺茨,二之日暨涂,三之日入此舍居。舍中续断薪为床,以牛衣借夫湏袯襫挂壁左右。耰锄耒耜与凡耕之具,皆在。其朝夕相劳苦,不过芸夫荛子,而常所谈道者,惟播种耕耨鎌获之事,意自得甚。而客或陋之曰:「始吾见子于南▯,横巻案上,摇膝长吟,如春禽▯防,蚤夜不自休。予曰:是子也,成科第如摘颔髭,勤于业矣。既又见子于西湖,葛屦布裘,且行且歌,视世间木居士真若不介介者。予曰:是子也,成岂直为今场屋士,进于学矣。廼今其识字田夫耶?」秋崖人笑曰:「嘻!古者无不耕之士,而今世有不耕之农。子不骇农之不耕,而鄙士之耕,子过矣。夫士而在▯畆之中,吾意古不独一伊尹。读《豳七月》,见其人劝相穑事,气象郁然,如嬉春台,如饮醇酎,非真谓士者不能尔。其歳时推择兴于甿者不少。南山有台,北山有莱,此岂与少室山人等伍?要亦幡然于▯畆如伊尹者,顾其事业不至于尧舜君臣耳。故古之士起田莱而岩廊,释锄耒而簮绂,而其在东阡西陌之间者,犹能夫耕妇馌以醸成醇风。噫!天下不见是几百年矣。而子以大冠峩如,大佩防如,坐而尧言,进而舜趋,若是者以为士与?然则耕舍之我,庸渠知非南▯、西湖之我也?」语未既,秋崖人戴蓬累笠,挂书牛角上而出曰:「吾牛饥矣,子且去。」

译有一个秋崖人说:“我在半间屋里牢牢躺着,四面墙都空空荡荡。颜回和玉窦般寂静无声,彻底断绝车马环佩的铿锵声。除了我自己,别人都不来往。既然我本来就是这样,又哪里还需要手中的东西?”他吸纳碧海的气息,摩挲苍天,吟咏长啸。吟啸翁听了,认为这见识浅陋,说:“你难道没有看见我的《水月图》吗?吞食沆瀣,淋漓自在,和造物主相互撞击锤炼。稍稍平静下来,便不让云气污浊,也不让风使水面起波。这是我心中的水月,是无法真正画出来的。我只是用碧玉来描写它,用琉璃钟调和它。藓花沾在鞋齿上,松风吹动裘衣的茸毛。徘徊于清净的绿色之间,朦胧地啸歌,也就可以俯视九州尘世的渺小,站立在千仞高峰之上。哪里只是樵夫的风可以作笛、钓叟的烟可以作蓬船呢?怎样才能和你一同横着这根竹杖,谈笑间飞白酒,喝得半面潮红;让醉后的墨汁纵横挥洒,铿锵的文章声声丁东?云气聚合,雾气蒸腾,冰凝结而雪消融。这样看来,它是无法画出的;然而图画已经完整地具备在我的胸中。你能起身跟随我游览吗?也姑且借此知道我的兴致寄托,以及笔墨的工巧。”秋崖人欣然笑道:“我家蓬草茅屋的景致,谁能比得上翁?我用荆棘般的砚台写的诗,谁能比得上翁?” 然而翁正要骑着鲸鱼、跨着蟾蜍,将和飞仙一起遨游,却没有谁能和我同行。那么这两种东西难道没有清辉吗?又为谁装点容貌呢?它们本来未必像秋崖这样的人,穿行于深处、停留在幽密之地,仿佛将要在那里终老。我把自身置于无何有之乡,把这个世界等同于大槐安国的宫殿。《茧窝赋》。秋崖人喂牛耕田,在雪天系丝钓鱼、煮烟为食;这样与山林周旋,也已经多年了。于是攀援藤萝向上,登到云的顶端,只见有如苍色虬龙的山峰耸立在我身后,有如青玉案的山岭横亘在我面前;耸立的山峰环绕而不缺裂,流动的溪水弯曲而不需弓弦。秋崖人回头笑道:“啊!上天难道要因为我脱去寒冷的鹤骨而使我成仙吗?还是知道我困在蜗牛壳般凡俗的狭隘中,要让我赶快脱身吗?不然,难道将要使我胸中耿耿不平的情怀终于湮没,而让它无法流传吗?我为生计劳碌已经很久了,即使在一瞬间看遍宇宙,我仍然厌恶这些多余之事,又何必徘徊在人世间,在尘俗的牵累中污浊自己呢?于是建造这座山丘,使它自成一方山川,这就是所谓像蚕吐丝作茧,自己包裹自己、缠绕自己的地方。我在这里,桑树已经远到百里之外,蚕箔也已经聚集,蚕眠三次了。事情办完的晚上,山月正圆;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风中飘动翩翩,便举杯向它劝酒说:‘听说你将要离去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敢问你死后的功名鼎器,哪里比得上眼前的酒船?况且你活着时神奇非凡,我当然和那些人不同;死后如果腐臭,我难道又能和他们不同吗?为了这些区区的东西受群猴般的人物任意喜怒,不也是鄙陋而可怜吗?’那些人的爵位有的高过柱石,坟墓有的高过祁连山,如今全都荒烟掩没、野草绵延;那么桓司马的石碑和刘伯伦的铁锹,归根结底都不过是让雍门周一笑罢了。” 我哪里知道究竟谁更贤明?自神农以来,人总不能不生病、不衰老,单单长寿也不能不死;既然如此,又何必拖延不去呢?从前你的蚕还是蚕这种东西,它的大腿跳跃比不上春虫,翅膀鸣叫比不上秋蝉,这是造物主赋予它的本性。如今我赋予你的茧已经化生,怎么知道它不能织经纬而对世间有用,绣成黼黻而在上天彰显文采呢?人的精魂在天地之间往来变化、无穷无尽,这是无法追问究竟的。走吧,努力前行!”影子还来不及回答,月亮已经沉入深渊;我起身看去,已不见它的踪迹,只剩下我自己在那里。《耕舍记》。耕舍,是秋崖人学习农事、暂时栖身的地方。正月修补茅屋,二月和泥涂墙,三月进入这所屋子居住。屋内接续断柴做床,借牛衣使用,把蓑衣、短褐挂在墙壁两边。耰、锄、耒、耜以及各种耕作器具都在这里。早晚一同劳作的,不过是农夫和樵子;平常谈论的,也只是播种、耕耘、除草、收割之事,心中却十分自得。有客人或许鄙视他说:“当初我在南窗见到你,横放书卷在案上,摇膝长吟,像春日的鸟儿等待朋友,早晚不停。我说:这个人取得科第,简直像拔胡须一样容易,真是勤于学业。后来又在西湖见到你,穿葛鞋、着布衣,一边走一边唱,把世间的木偶官僚看得好像毫不在意。我说:这个人难道只是做今天科场中的士人吗?他在学问上已经进步了。如今竟成了识字的农夫吗?”秋崖人笑道:“唉!古代没有不耕作的士人,今天却有不耕作的农民。你不惊怪农民不耕作,却鄙视士人耕作,这是你的过错。士人处在田亩之中,我认为古代不只是一个伊尹。读《豳七月》,看见其中的人劝勉、帮助大家从事农事,那种气象郁然兴盛,如同登上春台游乐,如同饮用醇厚的美酒;这并不是说真正的士人不能如此。” 每逢岁时,能够推举、选拔并使百姓兴盛的人不少。《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中的人,难道和少室山人属于同一类吗?他们也不过是像伊尹一样,忽然从田亩中奋起,只是事业还没有达到尧舜君臣那样的程度。因此古代的士人从田野进入朝廷,放下锄耒而佩戴簪绂;即使身处东边田间、西边陌上,也还能做到丈夫耕作、妻子送饭,从而酿成淳厚的风俗。唉!天下看不见这种情形已经几百年了。你戴着高大的冠帽,佩着繁盛的玉佩,坐下便说尧的话,进退便学舜的步态,像这样的人就可以算士人吗?既然如此,耕舍中的我,怎么知道不是南窗、西湖中的我呢?”话还没有说完,秋崖人已经戴上蓬笠,把书挂在牛角上走出去,说:“我的牛饿了,你暂且离开吧。”

重修珠溪院记珠溪有古尊宿曰谦禅师,其言向在传灯,而院于职方,顾非禅,岂其菟裘与?阅方志,师以唐光化二年蕝焉。而里有朝议大夫在武卫方长史良弼者,为建以为院。吾意师故倦防归,而追寂于崖谷,茅竹自覆,将不觊觎一草,则院亦非师意。其奚禅之以后三百有六年,当国朝之庆元丁已,院絶不继。里老父曰:「是于长史公为檀,莫若其子孙之为僧者嗣于是。」得法秀,睥睨者引谦左据,谰谓之禅,思所以枿去之。得自代者有司,顾职方氏之籍在,而秀之徒普观度为珠溪僧矣,遂畀秀。秀既没,其三传子大才,尝以语予。先是某甲者,日饮无何,蔑然无一分,顾籍意山羞泉忸草木▯悒。今兹亦几何年?自吾秀师之来,不出半语,抄一钱,而翼翼言言,化为佛事。苍藤翠篠,安乐雨露,俛入防宻云寒而石幽者,此前日之荒烟野蔓而椔翳也。延宇垂阿,百楹相扶,其岑閴靘深以庐吾佛而憇僧者,此前日之頺櫩防础而藂墟也。钟磬铙呗,华鬘幡盖,朝夕賛扬,以祝世界主万夀者,此前日之螾吟鼃怒而众狙之悲啸也。秀信有力于此,愿书以无忘吾师。又曰:「吾师积十有余年之勤,以克登兹,盖其难已甚。且物之成壊相寻无穷。当谦老时,知见之香普熏斯人,院必瓌伟杰特,渠翅于今。至其中防一卧榻,不复枨拄。忆吾师披径则入,景象苇然,不自意,遂能起废如此。今谦为前第一代住持,秀为后第一代住持,不书无以示后之人。廼为书曰:嘉定五年秋九月庚申,僧法秀修珠溪院成,嘉之也。」

依緑堂记客有名其堂曰依緑,而谒记于子方子。子方子曰:何哉?子所谓依緑者,岂平沙漫流,襟带左右,碧净一色,烟霏吐吞,而水摇山动于倒景之灭没乎?曰:否。吾尝见雨簔雪篷,啸歌而渔,江鸥沙禽,浮沉下上于玲珑▯窕之外。曰:此惠崇、郭熈得意小景也,寜有是乎?曰:否。吾乡无陂湖,而溪清不尘,春染而鸭头,秋吹而龙鳞,徃徃自多幽处。子亦与溪友提携山翁,徃来而朝夕于是乎?曰:否。如此则子何以名,而予何以记?曰:吾尝手防涧泉,汇为清池,时雨新霁,春草怒长,吾酣然醉卧,不知阿连之梦。我少焉醒,但见白鸟闲暇,深翘于平芜短莎之间,有鱼圉然,倐尔逺逝,藻翻荇乱,牵动寒碧。吾以为有江湖之思焉。若是何如?子方子曰:噫!心与境忘,则幽想逸发,神防飘萧,极意所到,忽若有遇,虽未尝登稽山,而识贺老镜湖;忆子猷访戴安道处,犹可想见。而夜半之雪兴故在,未尝泛沅度湘,而见娥皇舜英之古愁,班班于苍梧之竹上者未歇;而屈大夫滋兰之秋畹,采若之春洲,固无恙也。然则余三问而子三否者,不既在几研之间,履屐之下与?曰:某也,恐未能。子姑记。

狼山寺重建僧堂记狼山靣江腋海,以山水之胜,望淮南而寺又最古。异时户外之屦常满,钟鱼铿鍧,出云雨。独所谓僧堂者,乆不葺,防枢縻栋,惧将压焉。率翁居无几何,彻而新之。向之靳不捐一金者,讙施惟恐后,积至三千万。不日月而成,百楹相扶,有严有翼。而明楼闳丽,轩豁殆与此山相雄长。盖今之所有,而昔之所无也。余闻学道者,岩栖而谷处,巢跧而雪立,其木石之与居,鹿豕之与逰,虽把茅盖头,犹以为泰。乃今防华屋连髙甍,有五侯邸第,溟涬然弟之者,不趺而坐,不脇而卧,其亦有所思乎?海山茫茫,江月洸洸,率翁试尝以余言问之。翁名慧恭,字敬可。是役也,始于端平三年十二月之戊子,成于明年嘉熈正月之已已,而记于是季四月之壬午云。

淮东安抚司干办公事题名记余教授滁学之明年,今端明赵公以书币聘之佐帅事,辞不获,则考前人之尝为此者,而石燬于兵,老吏无传焉。盖自洪内相咨防而下,仅仅得若干人。余既为屋三楹于防事西,乃刻而龛之壁,而记之曰:「维扬古都,防帅尝选用重臣,辟士公车,岂但取陈琳檄、鲁仲连书于公异露布,以望一府而已?军旅之事,吾夫子以为未之学,而今画诺藩岳者有军事焉,可不谨与?夫气馁者不足以直是非,识污者不足以明利害,欲牵者不足以防可否,噐拘者不足以寄安危。盖必如董生相江都王时,乃可耳。夫然,故官卑而望则尊,职轻而责则重。列其名氏,必有指之者曰:『某也,直某也,防某也,回某也。』正而又可不谨与?」

译《重修珠溪院记》。珠溪有一位古代德高望重的高僧,名叫谦禅师;他的言论从前载在《传灯录》中,而这座院落却隶属于职方,难道不是他的退居之所吗?查阅地方志,谦师在唐光化二年创建了这里。乡里有朝议大夫、武卫方长史方良弼,为他建造寺院。我想谦师原本厌倦尘世而归隐,追求寂灭于山谷之中,任茅草竹林自然遮覆,连一草一木也不想占有,那么这座院落恐怕也不是谦师本意。距谦禅师之后三百零六年,到本朝庆元丁巳年,院宇已经断绝无人继承。乡中老人说:‘这座院子对于长史公来说是檀越布施,不如让他的子孙中出家为僧的人继承下来。’于是得到法秀。他看不起那些人牵强地把谦师说成禅师,想办法将这种说法根除。主管部门找到替代人选,但职方氏的名籍仍在;法秀的弟子普观已经受度,成为珠溪僧,于是便把院子交给法秀。法秀去世后,传了三代的弟子大才曾把这些事告诉我。在此以前,某甲每天饮酒度日,空空无为,毫无所长,只顾对山感到羞惭、对泉感到惭愧,对草木也郁郁不乐。如今又过了多少年呢?自从我的秀师来到这里,不说多余的话,也不花费一文钱,却谨慎勤勉、句句有据,使这里化为佛事之地。苍藤翠竹沐浴安享雨露,俯身进入幽深密云、寒冷幽石之间;这些地方正是往日荒烟野蔓、枯木遮蔽之处。延伸的屋宇和低垂的飞檐,百根屋柱彼此支撑;那些山势幽静深邃、用来安置佛像和供僧人休息的屋舍,正是往日颓败的屋檐、损坏的础石和丛生的废墟。钟磬铙钹和梵呗声声,华鬘、幡旗、宝盖遍布,早晚赞颂宣扬,为祈祝世界之主万寿无疆;这正是往日蚯蚓低吟、青蛙怒鸣、群猴悲啸的地方。法秀确实为此付出了力量,我愿意把它写下来,使人不忘我的老师。他又说:‘我的老师积累十多年辛劳,才得以建成这里,实在太艰难了。况且万物的成败相继,永无穷尽。当年谦老在世时,智慧见识的芬芳普遍熏染众人,寺院一定会宏伟奇特,哪里会只像今天这样?至于寺中幽深处的一张卧榻,也不再需要支撑。回想我的老师披荆斩棘走入小径时,所见只是荒凉景象,自己也没有料到,终于能使废墟恢复到如此地步。如今谦师是前一代第一任住持,法秀是后来的第一任住持,不写下来便无法给后人看。于是写道:嘉定五年秋九月庚申日,僧法秀修建珠溪院完成,特此记其功。’ 《依绿堂记》。有位客人为他的堂屋命名为“依绿”,来向我方子请求作记。方子说:“为什么呢?你所说的‘依绿’,难道是指平沙漫漫、流水绵延,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环绕左右,碧绿澄净浑然一色,烟雾吞吐,而水中的山影在倒影消失处摇动吗?”客人说:“不是。我曾见过披着雨蓑、乘着雪篷,一边吟啸歌唱一边捕鱼;江鸥沙鸟在玲珑幽深的景色之外上下浮沉。”方子说:“这是惠崇、郭熙最得意的小景,难道是这样吗?”客人说:“不是。我家乡没有湖泊,但溪水清澈无尘,春风吹来染成鸭头般的碧色,秋风吹来泛起龙鳞般的波纹,常常自有许多幽静之处。你也曾和溪边的朋友、山中的老翁携手往来,早晚置身于那里吗?”方子说:“不是。我的确曾亲手引导涧泉,汇成清池;一场时雨初晴,春草蓬勃生长,我酣然醉卧,竟不知自己做了如阿连那样的梦。不久醒来,只见白鸟悠闲自在,深深地栖立在平野短草之间;有条鱼忽然游动,转眼远去,水藻翻卷、荇菜凌乱,牵动一片寒碧。我于是产生了江湖之思。这样说怎么样?”方子说:“唉!心与外境相忘,幽深的想象便逸然迸发,精神飘逸萧散,意念所到之处,忽然仿佛有所遇见。即使没有登过稽山,也能认识贺知章的镜湖。” 回想王子猷访戴安道的地方,仍然可以想见;半夜乘兴访雪的情怀本来仍在。虽然没有泛舟沅水、渡过湘水,却能看见娥皇、女英的古老愁绪,至今还清晰地留在苍梧的斑竹上;屈大夫种兰的秋日园圃、采蘅草的春日洲渚,也本来安然无恙。这样说来,我三次发问而你三次回答“不是”,不正是在几案砚台之间、在鞋履行迹之下吗?客人说:“我恐怕还不能达到这种境界。请你姑且替我记下吧。” 《狼山寺重建僧堂记》。狼山面临长江,旁接大海,凭借山水之胜景闻名淮南,而寺院又是其中最古老的。过去寺门外常常鞋履满地,钟声和木鱼声铿锵震响,声势直冲云雨。唯独所谓僧堂,长久没有修葺,门枢磨损、栋梁腐朽,恐怕将要压塌。率翁居住不久,便拆除旧堂而重新建造。过去吝惜不肯捐出一金的人,这次争相施舍,唯恐落后,积得三千万钱。不久便建成,百根屋柱互相支撑,庄严而整齐;明楼高大华丽,开阔明朗,几乎可以和这座山争雄。大概都是今日所有、往日没有的景象。我听说学道之人,本应栖身岩穴、居处山谷,像鸟巢般蜷缩,立于雪中;即使只用茅草盖住头顶,与木石为伴、和鹿猪同游,也仍认为安泰。如今却住进华美屋舍,连接高大的屋脊,甚至有五侯宅第也被轻视为弟,既不盘腿坐,也不侧身卧,难道他就没有值得思考的地方吗?面对茫茫海山、明亮的江月,率翁不妨试着用我的话去询问他。率翁名慧恭,字敬可。这项工程开始于端平三年十二月戊子日,完成于次年嘉熙正月己巳日,我在这年四月壬午日作此记。《淮东安抚司干办公事题名记》。我任滁学教授的第二年,现任端明赵公写信并送来礼物聘请我辅助帅府事务,我推辞不得,于是考察从前曾任此职的人,但碑石毁于兵乱,老吏也没有流传下来的记录。大概从洪内相洪咨夔以下,仅仅找到若干人。我在安抚司西面建了三间屋子,于是把这些人的姓名刻下,嵌在墙壁上,并记道:‘维扬是古代都城,安抚统帅曾经选用重臣,征召士人乘公车而来,难道只是要在一府之中取得陈琳的檄文、鲁仲连的书信,来写成公异的露布吗?军旅之事,我的夫子孔子认为自己没有学过;而如今替藩镇山岳作出决断的人,却承担着军事事务,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气势衰弱的人,不足以挺直地辨明是非;见识污浊的人,不足以明白利害;有所牵制的人,不足以裁定可否;器量拘谨的人,不足以托付安危。一定要像董生在辅佐江都王时那样,才可以。正因为如此,所以官位虽低而声望尊贵,职权虽轻而责任重大。列出他们的姓名,一定有人指着说:‘某人正直,某人有才,某人刚强,某人能回旋应变。’品行端正了,又怎么可以不谨慎呢?’

休寕县修学记学校与井田并,古未有。去田里而为学者也。故自五家之比,鳞属而午贯之。于是乎,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此非古所谓乡校与?族有师,州有长,乡有老。此非古所谓乡先生与?士生其时,出则相耦于同井之田,入则相友于同门之学。盖知父吾父,子吾子,老吾老,以防吾幼而已。然而尧舜禹汤文武之道具是矣。井田壊,学校废,士之赢粮外逰者无方,而专门名家之学兴。大师众至千余人,其不违父母,舍坟墓而去者几希。而人心始漓。故汉之号为儒者,其下者为桓荣之稽古,其髙者为郑康成、孔安国之训诂,又髙者为董仲舒之明天人而止耳。三代之所以一道徳同风俗者,不在是。国朝学校之盛,布满郡邑。虽田不井授,而欲士之不去其乡而为学,则犹古也。休寜壮哉!县其道经训以相传习者,率尝最吾州。异时校官有望府溟涬然,弟之者盖锡山陈公之茂尉邑时之为也。于今百有六年矣。厥栋维摧,厥甓维頺。瞻言宫庭,士颡有泚。歳时祭采,仅仅无落事而已。内相程公之归里也,壹大葺之。言言新宫,殆不旧翅。是歳某起家入掌故道休阳,闻公之言曰:“是乡校也,吾长于斯,学于斯,而可诿吾父兄子弟为闻士之谓?”公者曰:“是乡先生也,学如此其行也,仕如此其亨也,而可忘吾父兄子弟为?”然则公之兴学校,虽微井田,其犹井田意与?邑大夫呉君遂与凡有职于学者交谒更进而属记于某,辞不可,则谂于众曰:“圣有大训,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然而行于蛮貊者易,行于州里者难。独何与?州里得之于其常,蛮貊得之于其暂。暂者易勉,而常者难持也。士固有冠冕佩玉,天下之通贵而不为乡士大夫所齿者矣。月旦之评,其可畏如此。故士之所以修其身者,愈近则愈难。事容可以欺天下,而不可。以欺妇子也。夫子之所以圣,不过乡党一书,而所谓治国平天下者,无余蕴矣。诸君能耕而逊畔,则▯畆而伊周;能行而后长,则道涂而顔冉。奚必曰稽度数以为博,谈性命以为髙,而后谓之学哉?是则乡先生所望于乡校之意也。皆曰唯,敢不夙夜敬戒,以无忘公之徳。公名珌,字懐古,先皇朝翰林学士,今为端明殿学士,通议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云

野堂记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蘓长公语也。秋崖人衍之曰:可无肉,不可无竹;可无帷,不可无书;可无餐,不可无山;可无口,不可无酒。凿空作此想,有年数矣。先庐烬于隣火之明年,予归自维扬,至则无所于居,乃侨寄于别屋,里人所谓相公牌下者。屋败甚,疲吾力苴补之,然后向之上雨旁风,仅可床几而予心▯焉。祈虽在万山间,不过数十家聚耳,邑屋库矣,然能碍山市声少矣,然能聒书则亦且将奈何哉?予友余义夫知予食贫,寄钱万,予归诸妇曰:「谨司之,是可买秫田醸矣。」无何而邻有售其居而迁焉者,则又谋诸妇曰:「酒亦可无,而彼三者真不可无也。盍以秫赀易之?吾将撤老屋以放山,井方池以舍水,而刜污莱以行竹。吾贫无聚书,能读见书其中,亦堪老矣。彼麯生来不来,无足计也。」妇始犹靳之曰:「某氏屋以居货,某氏屋以居孥,子何为者汲汲然落窘赀?事闲屋得无左乎?」予曰:「恬者所娱,夸者所迂,亷者谓得,贪者谓失,天下事皆然,不独此也。予不能画计然半策以糊予口,向营十一必丧十九,又不能识仕涂防径邪出旁行,三入承明,四至九卿,吾其委耶?顺耶?自浮自沉,人生行乐耳,湏富贵何心?」妇既无奈予何,则取而贸之。因其旧而葺以宇者,堂丈方而庋堂之上者,阁蓬以属歩于堂者,航而皆谥之曰「野」,盖予野人也,于野宜。既成山吾门焉,何其比隣也?竹吾闺焉,何其友朋也?堵环不能畆,而野意略具,则指谓妇曰:「斗酒安在?今欲令封徳彛见之何如?」乃相与笑而书之壁。

译《休宁县修学记》。学校和井田制度并行,古代从未有过离开田里而专门求学的做法。因此从五家相邻编组开始,像鱼鳞一样相连,按纵横编排;于是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这不就是古代所说的乡校吗?宗族有老师,州有长官,乡有德高年长者。这不就是古代所说的乡先生吗?士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出门便和同井田的伙伴一起耕作,回家便和同学相互亲爱。大概只是知道敬爱我的父亲、爱护我的子女、尊敬老人、抚养幼小罢了。然而尧、舜、禹、汤、文、武的道理都具备在这里。井田制度败坏,学校废弛,士人携带粮食出外游学而没有固定方向,专门名家的学问兴起。大师多到一千余人,其中不违背父母、舍弃祖坟而远行的人几乎没有,而人心开始浇薄。所以汉代号称儒者的人,低下的只是桓荣那样考究古事,中等的是郑康成、孔安国那样训释经义,更高的也不过是董仲舒那样阐明天人关系罢了。三代之所以能统一道德、同化风俗,并不在于此。本朝学校兴盛,遍布各郡各县。即使田地不再按井田授予,但希望士人不离开家乡而求学,仍然合乎古制。休宁县多么壮盛啊!县里把道德经训传授学习,向来在本州名列前茅。过去校官受到府中权贵的轻视,大概是锡山陈公在任县尉时造成的。到如今已经一百零六年了。那里的栋梁摧折,砖瓦坍塌。望见学校宫室,士人惭愧得额头出汗。每逢岁时祭祀,只能勉强维持,不至于完全废弃罢了。内相程公归乡时,把学校彻底修葺一新。新建的宫室处处焕然,几乎一点也不像旧日。那年某从民间起身,入朝掌管典故,途经休阳,听到程公说:‘这是乡校,我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求学,难道能把我的父老兄弟子弟推给别人,说他们只是听闻学问的人吗?’程公又说:‘这是乡先生,他学问如此、品行如此,做官又如此亨通,难道可以忘记我的父老兄弟子弟吗?’这样看来,程公兴办学校,虽然没有井田制度,难道不仍然有井田的本意吗?县大夫吴君于是和所有任职于学校的人交相拜谒、轮流前来,请我作记。我推辞不得,便向众人告诫说:‘圣人有重要教诲:言语忠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行得通;言语不忠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州里乡党之间行得通吗?’然而这些德行在蛮貊之邦容易实行,在州里乡党之间却困难。为什么呢?州里乡党从日常习惯中得到它,蛮貊之人则只在暂时交往中接受它。暂时的事情容易勉力做到,日常恒久的事情却难以保持。士人本来有戴冠佩玉、天下共同承认的尊贵身份,却有的人不被乡里的士大夫所齿冷。每月初一的品评,竟然可怕到这种程度。所以士人修养自身,越接近乡里日常生活,越是困难。事情的表面或许可以欺骗天下人,却不能欺骗妻子儿女。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不过都体现在《乡党》一篇中;所谓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的道理,也没有别的奥秘。各位如果能够耕作时礼让田界,就是田野中的伊尹、周公;如果能够行走时先让长者,就是道路上的颜回、冉有。何必一定要考究礼制数目以显示博学,谈论性命以显示高明,然后才称作学问呢?这就是乡先生对乡校的期望。众人都说‘是’,哪敢不早晚恭敬警戒,以免忘记程公的恩德。程公名珌,字怀古,先皇朝翰林学士,如今任端明殿学士、通议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谨记。《野堂记》。可以让人吃饭没有肉,却不能让人居所没有竹子。这是苏长公说的。秋崖人推广他的话说:可以没有肉,却不能没有竹;可以没有帷帐,却不能没有书;可以没有饭,却不能没有山;可以没有嘴,却不能没有酒。我凭空构想这种生活,已经有好几年了。先前房屋在邻居失火的第二年被烧尽,我从维扬回来,到家后无处居住,便暂时寄居在另一所房屋里,就是乡里人所说的相公牌下。房屋破败得厉害,我费力修补,原先上漏雨、旁进风的状况,才勉强容得下床榻几案,我的心也稍稍安定。祁虽在万山之中,不过是几十户人家聚居罢了;县城的屋舍虽已狭窄,然而山市的声音还少,若是仍然嘈杂得妨碍读书,又将怎么办呢?我的朋友余义夫知道我贫困,寄来一万钱。我回去对妻子说:‘谨慎掌管它,可以买秫米田来酿酒。’没过多久,邻居有人出售住宅而迁走,我又和妻子商量:‘酒也可以没有,但那三样东西确实不能没有。何不把买秫米的钱拿来买下它?我将拆去旧屋,让山显露出来,挖井成池以蓄水,铲除污秽荒草来种竹。我贫穷,不能积聚书籍,但能在其中读到书,也足以终老了。至于曲生酒来不来,不必放在心上。’妻子起初还舍不得说:‘某家的房子用来居住货物,某家的房子用来安置家眷,你为什么急急忙忙拿出困窘的钱财?’ 事情还没有办完,房屋就得到,难道不是颠倒了吗?’我说:‘安于恬淡的人认为这是乐趣,夸耀的人认为这是迂腐;清廉的人认为这是所得,贪婪的人认为这是损失,天下的事情都是这样,不只是这一件。我不能像计然那样谋划半条计策来养活自己,过去经营十成往往损失九成;又不能认识仕途的曲径、斜路和旁行小道,三次进入承明门,四次做到九卿,我难道要被抛弃吗?还是要顺从呢?人生不过是随遇而安、自得其乐罢了,哪里有心思追求富贵?’妻子既然无法奈何我,只好拿钱买下房屋。沿用旧屋修成正堂,正堂一丈见方;在堂上架设阁楼,阁楼像蓬草一样连接台阶;船屋等建筑,也都取名为‘野’,因为我是野人,居于野外正合适。房屋建成后,山成为我家的门,邻里多么亲近啊;竹成为我内室的朋友,友朋多么亲近啊!围墙四周不能形成完整田地,但野趣大致具备了,于是我指着它对妻子说:‘斗酒在哪里?如今让封德彝来看一看,怎么样?’于是我们相对大笑,把这些话写在墙上。

徽州平籴仓记淳祐二年春,太守郑侯▯农于郊,有荷蓧而歌者曰:“田彼南山,维石龉龉。言刈我黍,不盈其筥。”既又歌曰:“籴而珠乎,其曷春吾▯乎?炊而玉乎,其曷果吾腹乎?”侯式车而聼之,喟然叹曰:“噫,是力穑而啬收,有年而贵籴者也。徽民凿山而田,髙耕入云者,十半其力,贫而食贵,吾念之甚。独郡挻于火,民庐官寺,百役具兴,今幸复故初,而力且匮,而吾且去矣。虽然,吾渠以其匮,渠以其去,而恝吾民哉?”于是防观之,娱厨传之,饰歳时交隣之聘,苦积酌损,得十万缗,掲以为平籴夲,俾有司秋入而春出之,以相循于无穷氓也。其何幸?虽然,知及在初,仁守在后,使耿夀昌而在,常平法通,百世无▯矣。代石以属之后,子云氓也,抑何幸?虽然,涸辙之升斗,孰与相忘于江湖?夏畦之桔橰,孰与无徳于雨露?侯归而报政,推此类为上,具言之。氓也,重何幸?侯名崈,字谦仲,呉人。是歳二月既望,郡人方某记。

方氏莱山堂记吾宗元美入蜀之年,欵吾扉而西也,为之烹伏雌,相劳苦。意其单车为万里别,不能无惘惘然者,顾作而言曰:“某解邉县印绶,属耳。既筑屋于溪居之北山,取诗所谓‘北山有莱’者,而谥之莱山堂。子为我言其意。”予曰:“元美之为是也,将为隐乎?则方泝瞿唐灔滪而上,访诸葛公平沙之石蕝,而考求曹刘诸人褒斜出入之涂,此其意未休也。子何有于莱?将为仕乎?则山人去而蕙帐空矣。意其碧丛翠頴,遗风罢月,而子搂之以为名。莱且有辞于子。虽然,古之人不必隠时而隠,不必仕时而仕。莘野一犂之雨,磻溪一丝之风,盖将终焉。及丹书陈溪,惟空碧耳。伊训作野,惟寒青耳。是以君子有感于时也。诗固曰:‘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此成王周公极治之时乎?故其山中之人,方且出而观鳬鹥,假乐之光,以媚于天子,则其所谓防莱者,夫固诗人所以兴也。勉旃行矣!子毋谓古逺,乃为反招隠以寄声。北山之莱曰:‘莱萋萋兮,山之幽。翩王孙兮,驾言西州。松桂寒兮,蛟龙樛。嘻山中兮,不可以乆留。莱艾兮,山之扉。渺王孙兮,孤鹤与飞。芙蓉裳兮,芰荷衣。防山中兮,云谁之思?’是歳淳祐三年夏六月乙丑,里人方岳记。

只恁麽轩记秋崖老农于耜劳止,生怠惰相辍耕而逰,意行涧冈可五六里,至阿兰若,号曰珠溪,有小斋房,朴素幽洁,趺足而坐,松风可人。住山老才作茶供,已即从座起而白予言:「我观世间何者非幻,兹是陋室,强为我名。」尔时秋崖告才老师:「但只恁麽,于名何有?」师大▯喜,此即是名,名只恁麽,无可不可,佛所説义亦复如是。乃是作扁而説偈言:「是心如虚空,夲自无一事,若能只恁麽,縁累从何生?而一切凡夫不肯只恁麽,妄生颠倒想,流浪五浊中,见种种欲乐,炽然起贪痴,无名着爱根,念念在富贵,由此一念故,戈矛生于心,犹如瘴毒蛇,竟日思噬齧,又如彼隂贼,含沙而射人,是人堕邪见,展转无是处。我有一法门,非作亦非止,麄茶与淡饭,直防现在身,于十二时中无复起妄想,得安穏常住,不以苦为乐,如鹏与斥鷃,无适非逍遥,如鱼自潜深,不齅钩上饵,浮念一扫除,心逸而日休。我今作是偈,付嘱于诸人,能只恁麽者,君子坦荡荡,是名佛境界,安乐常▯喜;不能只恁麽,小人长戚戚,是名魔境界。云何离垢纒?若人了此言。」防竟渐净觉,淳祐四年三月望日。

月荘记直山居之西,衡为室者五,牖一以为轩,墐二以为廪,而虚其两夹以居,用盖村墅云。而成之日,适中秋也。晚色新霁,羣山苍苍,碧宙寥泬,月明如霜。归谋诸妇,洗吾老瓦落之,因以月名吾荘。呜呼!噫嘻!二十四桥,物是人非,战血作碧,腥风为悲,曾不若崖迳秋老,寒光入扉,竹露自防,梧风尚防。是知月与山家为宜。庾楼夜午,乾坤一巵,据床豪啸,川险山▯,曾不若林影琐碎,涧彩陆离,引声长哦,莫知孰谁。是知月与诗家尤宜。蕙房药戸,翠帷翡幄,怨之以鹍鸡之哀,弹激之以雌凤之孤龡,曾不若氷霜竹屋,烟水茅茨,窥孱顔以排闼,冩横斜而出篱。是知月与贫家大宜。予贫也,而山居,天又不靳其与,乃穷于诗,是兼三者而有之。月固莫宜于予也。然则卧予于元龙百尺之楼,延予以郭隗千金之防,而欲与予荘易也,请固以辞。

译《徽州平籴仓记》。淳祐二年春,太守郑侯到郊外劝课农事,有人挑着农具唱道:‘那南山的田地,石头多么硌脚。说是收割我的黍,却装不满我的筐。’随后又唱道:‘买粮贵得像珍珠,什么时候才能使我的衣食丰足?煮饭贵得像玉,什么时候才能填饱我的肚子?’郑侯停下车来听,感叹说:‘唉,这是辛勤耕作却收成微薄、丰年粮价仍然昂贵的人啊。徽州百姓凿山为田,在高处耕作直入云霄,所费力气是平地耕作的十倍;他们贫穷而粮食昂贵,我对此非常忧虑。只是郡城曾遭大火,百姓住宅、官府寺院以及各种徭役全都兴作;如今幸而恢复原状,但财力将要耗尽,而我也将离任了。即使这样,我难道能因为财力匮乏、即将离任,就对百姓漠不关心吗?’于是减省宾客宴饮的费用,节约厨传供给,削减岁时往来邻郡的聘礼,辛苦积累并节省开支,得到十万缗钱,作为平籴本钱,让有关官府秋季收进、春季贷出,使它周而复始,永远救济贫民。这是多么幸运啊!然而,知道百姓疾苦在于开始,仁慈守护却在于后来;假如耿寿昌仍在世,常平仓法得以贯通实行,便可使百世没有弊病。我代替石碑把这些事嘱托给后人,后人也是百姓,岂不是同样幸运吗?可是,干涸车辙中的一升一斗水,哪里比得上在江湖中彼此忘却、自由自在?夏日菜畦中的桔槔灌溉,哪里比得上不把功劳归给雨露而自然生长?郑侯归朝报告政绩,把这类事情推为上等政绩,并将情况全部陈述出来。作为百姓,我又是多么幸运啊!郑侯名崈,字谦仲,是吴地人。这年二月既望,郡人方某记。《方氏莱山堂记》。我的同宗元美在入蜀的那一年,敲我的门向西行去;我为他烹煮母鸡,和他互相慰劳。想到他乘一辆车远行万里,与我作别,不能不感到惆怅;他却作揖说道:‘我即将解下边县的印绶。已经在溪居北山修筑屋舍,取《诗经》所谓“北山有莱”的意思,把它命名为莱山堂。请你为我说说其中的意义。’我说:‘元美这样做,是准备隐居吗?那么你正要沿瞿唐峡、滟滪堆向上行,访问诸葛亮在平沙留下的遗迹,考察曹操、刘备等人经过褒斜道的路线,你的心意还没有停止。你对莱山有什么兴趣?你是准备出仕吗?那么山中人离去,蕙草编成的帐子已经空了。想来你是因为碧绿的草丛、翠色的嫩芽,承受遗风和月色,才把莱山作为堂名。莱草恐怕也要对你有所责难。即便如此,古代的人不一定在该隐居时才隐居,也不一定在该出仕时才出仕。莘野的一场耕雨,磻溪的一缕垂钓清风,大概都可以在那里终老。等到丹书陈列在溪边,眼中只有空碧;伊尹作《伊训》时,眼中只有寒青。因此君子会因时势而有所感慨。《诗经》本来就说:“南山有台,北山有莱。君子快乐,成为国家的根基。”这难道不是成王、周公极盛治世的时候吗?所以山中的人正要出来观看水鸟,借《假乐》的光辉,以取悦天子;那么诗中所谓“北山有莱”,本来就是诗人借此兴起感情的原因。’ 努力前行吧!你不要说古人已经遥远,我于是作一首反招隐诗来寄托心声。北山的莱草说:‘莱草茂盛啊,生长在幽深的山中。翩翩的王孙啊,驾车向西州而去。松树桂树寒冷啊,蛟龙盘曲。唉,山中啊,不可以长久停留。莱草和艾草啊,遮蔽着山门。渺小的王孙啊,只有孤鹤与你飞翔。穿芙蓉做的衣裳啊,披菱叶荷叶做的衣衫。留在山中啊,又在思念谁呢?’这年淳祐三年夏六月乙丑日,乡人方岳记。《只恁么轩记》。秋崖老农耕作疲倦,牲畜也懒惰起来,便停止耕作出游。他随意沿着山涧和山冈走了五六里,来到一所兰若,名叫珠溪。那里有一间小斋房,朴素、幽静、洁净,盘腿坐下,松风十分宜人。住山的老僧刚泡好茶供我,便从座位起身对我说:‘我观察世间,什么不是幻象?这是一间简陋的屋子,请你勉强替我命名。’当时秋崖对才老师说:‘只要这样,又何必在名称上计较呢?’老师非常高兴,说:‘这就是名称;名称不过如此,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佛所说的道理也是这样。’于是制作匾额,并说偈语:‘这颗心像虚空,本来一件事也没有。若能只是这样,缘分和牵累从哪里产生?然而一切凡夫不肯只是这样,妄自生起颠倒的想法,流浪在五浊之中,看见种种欲乐,炽烈地生起贪欲和愚痴;无名无实地执着爱欲,念念都在富贵上。由于这一念,心中生出刀戈矛盾,犹如瘴毒恶蛇,整天想着噬咬;又像阴险的盗贼,含着沙子射人。这样的人陷入邪见,辗转流落,没有一个安定之处。我有一种法门,不造作,也不刻意止息;粗茶淡饭,只管维持眼前身体。在十二时中不再生起妄想,获得安稳常住,不把苦境当作快乐。像鹏鸟和斥鷃一样,无论到哪里都能逍遥;像鱼自行潜入深水,不去嗅闻钩上的诱饵。把浮动的念头一扫而空,心神安逸,日日休息。’ ‘我如今作这首偈,交付给众人。能够只是这样的人,便是君子坦荡荡,这就叫佛的境界,安乐而常常欢喜;不能只是这样的人,便是小人长戚戚,这就叫魔的境界。怎样才能离开污垢的缠绕?只要有人明白我这些话。’写到这里,逐渐清净觉悟。淳祐四年三月十五日。《月庄记》。直山居西面横向建了五间房屋,开一扇窗作为轩,砌两间作为粮仓,空出两侧居住,大体上就是村墅的样子。建成那天正好是中秋。傍晚雨后初晴,群山苍苍,碧色天空空旷深远,月亮明亮如霜。我回去和妻子商量,洗净我那口旧瓦盆,斟酒祭月,于是用“月”命名我的山庄。唉!二十四桥仍在,人事却已不同;战争的鲜血染成碧色,腥风带来悲哀。它还不如秋崖山径上的老景:寒冷的月光照入门扉,竹上露水自行凝结,梧桐间风声仍在。因此可知月亮与山居人家相宜。庾楼半夜赏月,把天地当作一杯酒,倚床放声长啸,面对险峻的山川;这些都还不如林影零碎、涧水光彩斑斓,引声长吟而不知声音来自何人。因此可知月亮与诗人尤其相宜。蕙草的房间、药草的门户,翠色帷帐、翡翠帷幕,用鹍鸡的哀鸣来增添怨意,用雌凤的孤鸣来弹奏激发;这些都还不如冰霜中的竹屋、烟水边的茅舍,窥见高峻的山容排闼而入,把横斜的月影描写到篱笆之外。因此可知月亮与贫寒人家最为相宜。我本来贫穷,又居住山中,上天并不吝惜把月亮赐给我,于是我在诗歌上也穷尽心力,兼有这三种相宜。月亮本来没有比它更适合我的了。既然如此,即使有人把我安置在陈登的百尺高楼,拿郭隗千金买马骨的礼遇来延请我,想用那些来交换我的山庄,我也一定坚决辞谢。

吴元鼎友梅堂记畴昔之夜,梦与客行溪谷间,沙清水寒,微霰暮集。有梅焉,苍皮半皴,偃蹇苔石,相与頋而乐之。客曰:“寒江苍苍,山月荒荒,侧倚崩崖,幽然自芳,非钓瀬之严光乎?于君意何如?”秋崖人曰:“髙矣,抑未也。离世而立于独,薮泽处闲而已矣。”客曰:“天地既春,草木既津,憔悴惟腊于涧之濵,非离骚经之▯均乎?于君意何如?”秋崖人曰:“介矣,愈未也。非世而异于俗,枯槁赴渊而已矣。”居,吾语子,吾将进子而易其▯,可以希贤,可以作圣,则指而谓之曰:“彼万仭立壁,烟昏雨寒,老色如鐡,凛不可千。子盍▯夫孟轲氏之岩岩?此頺櫩败瓦,野意萧踈,有美一人,雅澹冲虚。子盍观夫子顔子之如愚?若然者,于子意又何如也?”语未既,有剥啄惊,周公者则东方白矣。秋崖人蹴樵青曰:“起,扣门者非曩客也耶?”窥之,则竹洲后人讯也。君之言曰:“吾鄙在山林,无与从吾儿防者。既择于梅,使友之作堂其间,以识吾训子,其为吾发焉。”噫嘻!曩既与君言矣,欲为记者无以易是。君其语而子资深菊,吾知其为隠者也,柴桑之遗民也。莲,吾知其为君子也,濂溪之老仙也。若人者,隠君子而非也,顔与孟丈人行也,而其友之云乎?逢原勉之,毋或使玉立堂下者割管寕之席,作嵇康之书也。竹洲后人曰:“吴铉元鼎。”秋崖人曰:“方岳巨山,而是歳为淳祐之着雍涒滩云。”

就日堂记出五老门,不数武,道西有败屋相撑拄,曰翔风亭者,盖守臣率其属迎拜制诏处也。臣至郡之再月,一夕暴风雨枿去之,顾而叹曰:「兹其所谓翔风者耶?」康庐在前,左重湖渺茫无际,风蓬蓬然起于鄱子之泽,踔数千百里,撇巨浪而蹙于扬澜、左蠡之口,突怒奔放,长驱而直前,其锋鋭不可当也。而庐山几千仭,横其身,捍拒之,以故反射回薄,震撼呌号,不连日夜不觧也。其可惊可愕畧如是,而何取于风?乃壹大新之,而易其名曰就日堂。夫吾君以帝尧之仁临照宇内,赫然离日之丽也。臣▯于离圣人,以南面聼天下,而重离六爻,惟六二为元吉,重离君象也,黄离臣爻也。君离其明,而臣离其吉,何也?二五交者,离其照也;不交则丰其蔀矣。然则方国奉细书之札,而使吾民近天子之光,将何责而可?毋但曰「天威不违顔咫尺,小白无敢不下拜」。

归来舘记始予守庐山,有餫舟横吾境者,榜之百亡何。而荆州牧怒诘之曰:“吾人也,尔之榜也,奚其可?”予复之曰:“吾境也,彼之榜也,奚其不可?”公牧荆州,老仆列戍江东郡,惟是风马牛不相及也。而具析之,是鄙我也。鄙我不如斥牧,愈益怒,举劾之。朝廷薄其罪,亶移武阳。即日觧印绶归,问讯竹树亡恙。外歩雪林而下,缭山之▯以西,屋其防处为三间,号归来舘。间与客醉起而歌渊明之辞,则和之曰:“归去来兮,青山白云,今始归▯。人生其几何?奚一喜而百悲?曩轻渉于世途,驷予马兮弗追。今幸返乎林壑,将两忘于是非。天地寛兮,蜗殻风日酽兮,牛衣朝土锉其无烟,饱空山之翠防。陟彼髙冈,如麏斯奔。我松我闺,我竹我门。不知今吾若亡若存。有冽者▯,可瓢可罇。防琅玕以清閟,洗吾前之媿顔。彼苍生其奈何?笑东山之老,安林木寒其秋。秋禽鸟乐而闗闗,山喜归兮献竒露崖防以骇观。桧喜归兮逺来,龙蛇走而夜还。宜老子之杖屦,野色暝其盘桓。归去来兮,吾防斯人谁与防?此腰折于儿曹,盍与世而无求?匪吾邮而我督,时则然,其何忧?惟出处之在我,寜稽决于▯畴。乃苫樵舍,乃篷钓舟。命山翁与溪友,专一壑兮一丘。有谈及于当世,浃吾背之汗流。百有余其已足,三不啻之宜休。已矣乎,吾行吾止,时乎时,时乎不时,其谁留不吾乎?舘将何之间?从春沂归,不与黄石期羮,烟蕨与雪▯馌春臯以耘耔。或作劳而小憇,枕苍石以哦诗。闯吾篱者推去曰:“洗吾耳其无疑。”歌既书之壁,是为记。

译《吴元鼎友梅堂记》。从前有一天夜里,我梦见和客人同行在溪谷之间,沙子清白,水气寒冷,傍晚下起细雪。有一株梅树,苍老的树皮半裂,斜卧在长满苔藓的石头旁,我们相互顾视着,为它感到欣喜。客人说:“寒江苍茫,山月荒凉,我斜倚在崩塌的山崖旁,幽静地独自芬芳,这不是在钓濑隐居的严光吗?您意下如何?”秋崖老人说:“境界很高,但还没有达到。只是离开尘世,独立自守,闲居在沼泽山林罢了。”客人说:“天地已经春回,草木已经萌发,唯有它在山涧边憔悴地熬过寒冬,这不是《离骚》中所说的屈原吗?您意下如何?”秋崖老人说:“品格耿介,但还没有达到。只是厌弃世俗而与众不同,枯槁地投身深渊罢了。”过了一会儿,我对他说:“我将提升您的境界,改变您的见识,使您可以仰慕贤人、成为圣人。”于是指着它说:“那万仞高的峭壁,烟雾昏暗,雨意寒冷,老朽的颜色如铁,凛然不可攀登。您何不取法孟轲那样的巍然高峻?这里是倾颓的屋檐和破败的瓦片,野外的意趣萧瑟疏淡,却有一位美人,雅正淡泊而冲和虚静。您何不看看孔门颜子那样的安贫乐道、如愚若拙?这样说来,您意下又如何呢?”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传来剥啄的敲门声,周公鸡鸣,东方已经发白了。秋崖老人踢了踢樵青说:“起来,敲门的不是先前那位客人吗?” 出去一看,原来是竹洲后人的信使。那位君子说:“我鄙陋地居住在山林中,没有人能够跟随我儿防。我既然选择了梅树作为朋友,就在梅树之间建了一座堂,以此表明我训诫儿子的意思,请您替我发挥出来。”唉!先前我已经和您谈过了,想要作记,没有什么可以改易这些话的。您大概说的是您的儿子资深和菊吧,我知道他是隐者,是柴桑的遗民。莲呢,我知道他是君子,是濂溪的老仙。像这样的人,是隐逸的君子而不是普通人;他们的品行可以和颜回、孟子相提并论,难道只是把他们当作朋友而已吗?逢原,请努力吧,不要让那位玉立堂下的人割取宁之的席子,写成嵇康那样的文章。竹洲后人说:“吴铉,字元鼎。”秋崖老人说:“方岳,字巨山;这一年是淳祐的著雍涒滩年。” 《就日堂记》出了五老门,走不了几步,路西有一座靠支撑才没有倒塌的破屋,名叫翔风亭,大概是守臣率领属官迎接、拜受皇帝诏书的地方。我到庐山郡任职后的第二个月,一天夜里暴风雨把它摧毁了。我回头叹息说:“这就是所谓的翔风吗?”康山、庐山在前面,左边重重湖泊浩渺无际。风蓬勃地从鄱阳湖泽中兴起,奔驰数千百里,掠过巨浪,在扬澜、左蠡的入口处冲撞,突然暴怒而奔放,长驱直进,锋势锐利,无法抵挡。可是庐山有几千仞高,横亘在那里,阻挡拒绝它,因此风势反射回旋,震动山谷,呼号不止,连续昼夜不能停息。它令人惊惧,大略就是这样;可是从风中又能取什么呢?于是我把它彻底翻修一新,改名为“就日堂”。我们的君主以帝尧的仁德照临天下,光明赫赫,如同太阳的光辉。我想,君主处在离卦圣人的位置,面南而听理天下;重叠的离卦六爻中,只有六二最为大吉。上卦离代表君主,下卦离代表臣子。君主凭借光明,臣子凭借吉利,为什么会这样呢?二爻和五爻相交,就是光明相互照临;如果不相交,便会像丰卦那样被草木遮蔽。既然如此,诸侯奉上细小的奏牍,使百姓得以接近天子的光明,又能责求他们什么呢?不能只说:“天子的威严仿佛不离面前咫尺,小臣不敢不低头下拜。” 《归来馆记》起初我镇守庐山时,有一只运粮船横行在我的辖境内,我登船责问了几句。荆州牧发怒斥责我说:“那是我们的人,你竟敢责问他,怎么可以这样?”我答复说:“这是我的辖境,他在我的辖境内横行,为什么不可以责问?”您担任荆州牧,而老仆我列戍江东郡,本来只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但将事情详细剖析开来,才知道这是轻视我。轻视我还不如斥责荆州牧,于是他更加愤怒,便上奏弹劾我。朝廷从轻处理了他的罪责,只把我调往武阳。我当天就解下印绶回归,问候竹树是否安然无恙。我走出雪林向下,沿着山势向西,在山脚的防守处建了三间屋子,名叫归来馆。有时和客人醉后起身,歌咏陶渊明的辞章,便应和着唱道:“归去来兮,青山白云,今天才开始归来。人生能有多少时日?为什么一件喜事后竟有百般悲哀?从前轻率地涉足仕途,四匹马拉着我的车也追不回来。如今幸好返回山林沟壑,将是非一并忘掉。天地多么宽广啊,蜗牛壳般的小屋;风日多么浓烈啊,牛衣下清晨只能烧土锅而无烟火,饱餐空山中的翠色。登上那高冈,像麋鹿一样奔跑。我自己的松树,我自己的窗闺;我自己的竹子,我自己的门。不知道如今的我究竟是存在还是消亡。有清冽的深潭,可以用瓢舀水,也可以用酒樽盛水。拨开青翠的竹子,享受清幽,洗去我从前惭愧的面容。” “那些苍生将怎么办呢?笑看东山的老者,安居林木之间,任凭秋意寒凉。秋天的鸟儿快乐地关关鸣叫,山也欣喜我归来,献出奇异的露水和崖边美景,使人惊叹。桧树欣喜我归来,远方归来的树木也欣然相迎;龙蛇般的枝干在夜里回返。正适合老子拄杖穿履,在野色昏暗中盘桓。归去来兮,我将和谁来共同关怀这些人?我的腰已经被小子们折断,何不与世相忘而无所求?不是我的驿站出了问题,也不是我被督责,只是时势如此,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唯有出仕或退处在我自己,哪里需要用龟策来决定呢?于是搭起茅草樵舍,支起篷顶钓舟。召来山中的老人和溪边的朋友,专守这一山沟、这一丘陵。只要有人谈及当世之事,我便汗流浃背。百余岁已经足够,三公之位也不值得羡慕,正应当休息。罢了,行走或停止,都听从时势;时势合宜,时势不合宜,又有谁能留住我而不让我走呢?这座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春天沿着沂水归来,不与黄石老人相约饮羹;在烟雾和蕨菜中,背着雪菜去春日田野耕耘。有时劳作疲倦,便稍作休息,枕着苍石吟哦诗句。有人闯入我的篱笆,我便推开他说:‘洗我的耳朵吧,这没有什么可疑的。’歌辞写完后题在墙上,这就是记。”

荷嘉坞记并吾庐而北,有山环焉。版图姓之曰何家坞。自吾之家于斯也,墙其口而圃之,而沼之,而亭之。盖思所以易其坞名而芸夫樵子之熟于口,吾易之而彼之不吾易也。乃元黓困敦之歳,有莲骈生于其沼。予忻然笑曰:「兹其所谓荷嘉坞者与?」芸夫樵子之不彼易,则吾易之矣。于是具着所涂,而次序之。凡我同盟,毋惑多岐:一东一西,孰指尔迷?作入山林,处彼痴窟。郎堆钱百屋,我无储胥。一灯夜读,作着图书。所他山有梅,矫矫玉立,不同众芳。春风迟日,作百花头上之亭。我秫我田,亦足以醸西风吹尘,曾莫可向。作归来舘,有濯者莲,处污而防,勿遐尔心。濓溪风月,作君子亭。山下出泉,有坎其泚,寒斯冽斯,幽人所履。作寒▯。言抺其刍田,彼荦埆。对眠夕阳,亦勿扣角。作饭牛庵。惟春嫋嫋,惟夏蹻蹻,惟冬悄悄,惟秋杳杳。作秋崖。耕不一□鉏,不五畆。耳目口鼻,皆吾之有。作田园居。至是则复于图书,所以归吾庐而山之观止矣。方子日一再行,不大风雨不废也。顾其老竹穷木,非有繁华之竒。草亭茸屋,非有榱题之▯。而山之豁如,谷之奥如,林岭之翳如,亦有足乐者。穿幽逗深,缭绕岚翠,盖穷日之力而后餍也。然则声色之蛊其心,孰与禽鸟之适吾情?轩冕之梏其身,孰与泉石之忘吾形?当世之名卿材大夫,幸得遭时清明,谟格长治安,得而从予逰乎?乐哉斯丘!山翁野叟之所同,而髙人胜士之所独也。予其可哉?寳祐改元第一日,坞主巨山自记。

徽州重建庆丰桥记寳祐改元,新安郡浮桥成。太守临卭魏侯克愚,使某僚王宗説庀之,而使其民方岳记之。词曰:自古在昔,胙邦建侯,四达其疆,庐积梁。舟有圮,弗兴,是谓失政。君子即之,觇陈议郑。匪川靡梁,不能为国。乃心匪民,则莫我防。周官吕命,职在有司。民自为民,曾尔勿思。宪宪魏侯,鹤山之子。鹤山之子,寜弗知此?乃辟贡闱,乃增贡籍。政恬事熈,靡纎不葺。廼梁,廼川,廼心,廼民,廼寝,廼兴。维勇于仁,维歙之溪,朝宗于京。江呉荆楚,南东其行。滛潦悍湍,两涘千里有比。其舟坦坦如砥,始谁作之?刘侯炳名,厥既歴年,午纵卯横。今侯曰:「嘻!是不在我,匪用之裕,惟仁之果。」虑事属植,乃廵尔功。尔功尔佣,毋失尔农。出斛于庾,百又五十。出缗于府,六万有溢四十。其艘脩六百尺,以今视昔,益三之一。治銕为笮,翼其两旁。赋文倍脩,以时阖张。上春经始,民▯趋之。季月告成,侯来落之。有翩者鳬,泛泛涟漪。背负长虹,作鳞之而。侯曰:「美哉!既坚既良。」民曰:「允哉!廼康廼荘。」习坎重险,维其夷矣。过渉灭顶,汔其济矣。不川而逰,不径而逾。凡人有心,履此正涂,于休我侯,惠我无疆。匪惠伊教,子孙不忘。歙山丛丛,其水清写。刻此铭诗,以谂来者。

頥斋记予与从之共灯火于珠溪,厥既三十年而余矣。予苒苒日以老,学益落,而从之谒予,记其燕居之室,頥斋。予曰:「此非予所及也,盍见孟子而问之?」古今言頥,未有如吾孟子者。其言曰:「养一指而失肩背,是为狼疾人矣;养樲棘而失梧槚,是为贱场师矣。何哉?子所养而有省于斯也。」昔者圣人之画頥,岂但象其竪颊颏挿齿牙,率天下后世为饮食之人哉?其所养必有大于此者。故曰:「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小人者,以三釡为荣,以五鼎为贵,所养者外也;大人者,不三釡而荣,不五鼎而贵,所养者内也。然则万钱之食,一頥也;一瓢之饮,又一頥也;侏儒之饱,一頥也;首阳之饿,又一頥也。子将奚择焉?五色令人目肓,则如非礼勿视,以养明;五声令人耳聋,则如非礼勿聼,以养聪;嗫嚅于势利之涂,则如非礼勿言,以养神;颠▯于嗜欲之境,则如非礼勿动,以养志。必如是而后可以观頥矣。子亦识夫君家诸人之頥乎?由頥者,安石也,不出则如苍生何?从之曰:「仆谢未能朶頥者,▯晖希逸也,唫风嘲月以垂涎于世利之鼎而已。」从之曰:「仆敢不戒!」颠頥者,▯运也,猖狂妄行而祸及之矣。从之曰:「仆虽不敏,然亦知所择矣。」然则子其勉旃于观頥乎?伐牛山之木,非也;揠宋人之苗,尤非也。如欲观之,则孟子所谓以直养而无害者也。朋友司过,敢告灵▯。

译《荷嘉坞记》在我的庐屋北面,有一座山环抱着它。地图上把这里标作何家坞。自从我在这里安家,就堵住山坞入口,把它开辟成园圃,挖成池沼,建起亭子。本来是想改掉这个山坞的名称,使樵夫们熟悉的称呼发生改变;我想改名,他们却不肯替我改变。到了元黓困敦年,池中并生出两枝莲花。我欣喜地笑着说:‘这不就是所谓的荷嘉坞吗?’樵夫们不肯替它改名,那我便自己改了。于是把所题写的内容完整记录下来,并依次编排。凡是我的同道朋友,不要被歧路迷惑:一东一西,究竟是谁指引你们迷失?我作此入山林之居,处在那痴人窟中。别人家堆钱百屋,我却没有储蓄;夜里点一盏灯读书,把它作为著述图书的事业。别的山上有梅树,挺拔如玉,和群芳不同;春风和暖、阳光舒缓时,便成为百花之上的亭子。我有自己的黍和田地,也足以酿酒;西风吹来尘土,什么也不能使我趋附。我建归来馆,那里有洁净的莲花,处在污泥中而不染;不要让你的心远离这种品格。濂溪的风月,便建作君子亭。山下流出泉水,坎坎而清澈,寒冷而清冽,是幽人所行之处;便建寒潭。田地中的野草需要割除,而那土地又高低不平;面对夕阳安眠,也不要吹角;便建饭牛庵。春天柔美,夏天旺盛,冬天寂静,秋天幽深;便建秋崖。耕田不超过一具犁锄,田地不超过五亩;耳目口鼻,都是我自己的所有;便建田园居。到了这里,又回到图书之中,于是我的庐屋和山中景物也都达到尽善尽美。方子每天来一两次,不是大风雨便不停止。只是这里的老竹和枯木,并没有繁华奇异的景观;草亭茅屋,也没有华美的椽头和装饰。然而山势开阔,山谷幽深,树林山岭幽暗,也有足以使人快乐的地方。穿行幽处,探入深谷,绕行在山岚翠色之间,大概要耗尽一天的力气才满足。既然如此,声色对人心的蛊惑,哪里比得上禽鸟使我性情舒适?轩冕对身体的束缚,哪里比得上泉石使我忘却形骸?当世的名卿大夫,如果有幸遇到清明的时代,谋划并辅助国家长久安定,可愿意来和我游览吗?这座山丘真快乐啊!山翁野叟都能共同享有,而高人雅士却能独自领会。我大概可以做到吧?宝祐改元第一日,山坞主人巨山亲自记。” 《徽州重建庆丰桥记》宝祐改元,新安郡的浮桥建成了。太守临卭魏侯克愚派属官王宗说筹办此事,又让他的百姓方岳作记。铭辞说:自古以来,分封邦国、建立诸侯,使疆域四通八达;道路阻塞就修桥梁。舟船毁坏而不修复,是失职失政。君子对此进行考察,观看陈国、郑国的议论。并不是河流不能架桥,而是不能用这样的事情治理国家。如果心中没有百姓,就没有人来防护我们。周官吕侯的命令,职责在于有关官员。百姓自己为百姓做事,你们怎能竟然不思考?光明盛大的魏侯,是鹤山先生的儿子。鹤山先生的儿子,难道会不知道这些吗?于是开设贡士考试场所,增加贡士名籍;政治安宁,事务兴盛,没有一丝一毫不修治。于是修桥,于是治河;于是尽心,于是顾民;于是工程安寝,于是工程兴起。唯有仁德而勇于担当,歙县的溪流朝宗般汇向京城。江、吴、荆、楚的人们,向南向东往来。暴雨洪水和凶猛急流,两岸千里相互连接。桥上的舟船平稳如磨刀石,起初是谁建造它的?刘侯的名字光明显赫,桥已经经历多年,午纵卯横。如今魏侯说:‘唉!这件事不能不归我负责;不是为了使用方便,而是为了把仁德贯彻到底。’他考虑事情,安排工程,于是巡视你们的功绩。你们的功劳和工钱,不要耽误农事。从官仓支出粮食一斛又一百五十斛,从府库支出钱六万又四十缗有余。桥船长六百尺,和过去相比增加了三分之一。冶炼铁来制作缆索,在两旁加以护翼;赋税和文书比原来加倍修整,按时开合。初春开始施工,百姓争先恐后赶来;季春告成,魏侯来主持落成典礼。” 有轻快的野鸭,泛泛地浮在涟漪上;桥背负着长虹,形成鳞片般的装饰。魏侯说:‘美啊!既坚固又优良。’百姓说:‘确实啊!既安康又庄严。’重重险阻的坎卦,如今已经变得平夷。涉水过河即使水没过头顶,如今也终于渡过来了。不必涉过河川便能通行,不必沿着小路便能越过。凡是有志向的人,走在这条正直的道路上,都应当赞美我们的魏侯,因为他给我们的恩惠没有边际。这不只是恩惠,也是教化;子孙后代永远不会忘记。歙山层层叠叠,溪水清澈流淌。刻下这篇铭诗,告诫后来的人。” 《颐斋记》我和从之在珠溪共同读书取火,已经三十多年了。我渐渐一天天老去,学问日益荒废,而从之来拜见我,请我为他燕居的居室“颐斋”作记。我说:“这不是我所能达到的境界,何不去见孟子,向他请教呢?”古今谈论“颐”的,没有像我们孟子这样深刻的。他说:“只养护一根手指,却丧失了肩背,这就是不辨轻重的狼疾之人;只培植酸枣荆棘,却丧失了梧桐楸树,这就是卑贱的园丁。为什么呢?因为你所养护的东西,应该从这里有所省察。”从前圣人画卦象来表现颐,难道只是象征竖立的面颊、下巴和插列的牙齿,让天下后世都成为只知饮食的人吗?他所要养护的,必定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所以说:“养护小处的是小人,养护大处的是大人。”小人把三釜俸禄看作荣耀,把五鼎美食看作尊贵,所养护的是外在之物;大人不因三釜而荣耀,不因五鼎而尊贵,所养护的是内在之德。既然如此,食用万钱的珍馐,是一种颐养;饮一瓢水,又是一种颐养;侏儒吃饱,是一种颐养;伯夷、叔齐饿死首阳山,又是一种颐养。您将选择哪一种呢?五色使人眼花,就要做到非礼勿视,以养护明察;五声使人耳聋,就要做到非礼勿听,以养护聪敏;在势利道路上唯唯诺诺,就要做到非礼勿言,以养护精神;在嗜欲境界中颠倒迷乱,就要做到非礼勿动,以养护志向。必须这样,才可以观察颐养之道。您也知道您家诸人的颐养吗?能够顺应颐养之道的,是安石;如果他不出仕,那么苍生又怎么办呢?从之说:“我惭愧自己还不能像朵颐那样知足的,是玄晖、希逸;他们吟风弄月,不过是对世俗利禄的鼎食流涎罢了。”从之说:“我岂敢不警戒!”颠覆颐养之道的,是▯运;他狂妄放纵地行事,终于遭到祸患。从之说:“我虽然不聪敏,但也知道应当选择什么了。”既然如此,您可要努力观察颐养之道啊!砍伐牛山的树木,是错误的;拔高宋国人的禾苗,更是错误的。如果想要观察颐养之道,就应当遵循孟子所谓以正直之气养护而不加损害的道理。朋友之间互相指出过错,谨此告诉灵龟。”

在庵记予归耕穷山,与世不相闻者三年矣。今嘉禾治中曹君郸,歳歳焉属记其所谓在庵者。君之言曰:吾家许峰下,故旌阳所尝井臼也,因姓之云。突兀撑空,斗起云海上,数千仭而派其支为小屿,意象闳▯,风气盘互,则不肖孤所以奉吾先君子衣冠之藏也。为人子者,不敢以其心死其亲,亦不敢以其力俭其亲,则延之而宇之,翼之而榭之,缭之而港之,规之而湖之。千嶂所环,岚暝喷薄,迩青逺碧,萦幽逗深,吾所不能言者,工所不能画也。吾独能言,致思其堂,履濡敬享其室,朝晖暮云。其亭而又着轩焉,为斋居精舍焉,为僧舘。最其凡者曰在庵而已。吾固也,其惟子之记?岳惟平川先生,以经学为师儒,以论諌为御史,以言议风防为侍从。天下之名能文章者,非其軰则学徒也。顾平生于予文也,嗜之尤。治中君不彼之诹,而予之诿,千数百里走车牛口下,而曰:此先志也。其斯之谓在与?一念所存,无在而不在也。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是谓之在矣。正明目以视之而不见,倾耳以聼之而不闻,不谓之在乎。由前言之,则羮墙亦尧,河洛亦禹。凡宸奎寳画,奏篇进巻之藏,此山者皆平川也。由后之言,则赤舄非周,蒙倛非孔。其环金植象,形色绘画之留,此堂者谓平川与我仪圗之。惟仲山甫举之,平川有焉。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治中君勉焉。然则所谓在,固在此不在彼也。廼若先生之行事,则其状在太常,其传在太史。不书寳祐改元重阳日,新安方岳书。

朱氏六可堂记孝经》非纯圣人书,君家文公疑之矣。不惟文公、致堂先生疑之,不惟致堂、玉山先生疑之。至所谓“六可”者,则又裂取北宫文子道、楚令尹围之言,文公笔而削之,固已在删去九十字之中矣。君今掎以扁其堂,而又属其记于予,得无家鸡之厌而野鹜之嗜与?试尝与君慨想夫洙泗之上,神逰乎孔曾之间,亲见其穆然燕居,席间函丈,精聚神防,熈熈泰和,则尧舜禹之典谟具存,而伯夷、后防之礼乐固无恙也。此其言行徳义,容止进退,盖已粲然在目中矣。故夫动容周旋之间,君子于是而观学焉。孔子之所谓仁,不过视聼言动之四;曾子之所谓道,不过容貌顔色辞气之三。然则“六可”者,固学者用力涵养之地,主敬持守之则也。君姑毋问其为汉先儒之训诂,唐开元之章句,而以夫之六言者,就其所谓可,去其所谓不可,则一贯之指不言已传。“六可”不在忠恕乎?自任之重,死而后已。“六可”不在宏毅乎?好修者三省,自得者一,唯曾何人哉?希之,则是君名某,经畧公之诸孙,徽文公之族子也。予虽未识其人,而能作堂储书,以夫之六言诏厥后,其斯亦可书矣。于是乎书。寳祐甲寅除日,里人方岳记。

方长者祠堂记▯畆而有后世名,韦布而为众人利,此其忠信之行乎?州里睦,婣之洽乎?比隣必有非声音笑貌之所能为者。大夫卿士,身都显荣,而生无益于人,没无传于世者多矣。乃吾祖吾父,退然寒素,为乡人所推尊,一言折▯,两讼消弥,盖有王彦方之遗风焉。平生所为,力不足而心有余,事虽微而利无穷。义役特一事耳,邦之人士,安乐无事者五六十年。两公乆没,已而思之不能忘也,乃为作斯堂而表之,系之诗而使歳时歌舞之。其词曰:田弥弥兮山苍苍,甿秋获兮春条桑。鸡豚兮保社,夕下来兮牛羊逸。我兮谷我,云谁之思兮?此堂有臞,其仙兮有白其鹤,与翁而三兮禔福吾乡。鼓坎坎兮丰年,予胥乐兮烝尝。

送许允杰序徃时许太空见予竹西,才洛阳贾生之年耳,得其文一通,怪怪竒竒,坐人尽惊。亡何,以其性竒者取巍科,怪竒何负于文哉?后二十年,太空以书介其从子允杰来见,读其编则亦怪怪竒竒,问其年则亦仅仅陆机入洛之歳,是何许氏之多英妙而怪竒也?予方老退,不得与于斯文,见所谓怪怪竒竒则惊而异耳。固尝问太空曰:昌黎谓易竒而法,文竒可也;山谷谓竒是文章一病,文竒可乎?法而不竒,程卫尉之治簿书也,纵无胜亦无败;竒而不法,李将军之不击刁斗也,不大胜则大败矣。其曰文章一病,非与?若归尽取六经以来至于诸子百氏,以及稗官小説、骚人赋客之所论著,反覆熟之,当自见左氏怪竒于春秋,荘骚又怪竒于左氏,子云相如同工异曲者,又怪竒于荘骚,愈降而下之,则文人相髙,务为艰澁难字、生语棘人喉吻,而以不能句读为古,则亦陋矣。子其毋文胜而理负,毋言深而意浅,毋论卑而气弱,毋思殆而学防,则怪怪竒竒将又无负于子矣。

译《在庵记》我回到穷山中耕作,和世人互不闻问,已经三年了。如今嘉禾治中曹君郸年年请我为他所谓“在庵”的居所作记。他说:“我家在许峰山下,这里原是许旌阳曾经汲水舂米的地方,因此以许为姓。山峰突兀撑天,突然从云海上拔起,高达数千仞,分出支脉成为小岛;气象宏大,风势盘旋交错。这里就是我这个不肖孤子安葬先父衣冠的地方。做人儿子的,不敢因为自己心死便轻慢父亲,也不敢因为自己力量不足便苛俭父亲,于是延展屋宇,建造楼台,像鸟翼一样修筑亭榭,环绕开凿水道,规划营造湖泊。群山环绕,山岚昏暗喷薄;近处青翠,远处碧绿;幽处萦回,深处曲折。这些是我不能用语言说尽、工匠也不能用画笔描尽的景色。我只能在堂上凝神追想,穿着湿履恭敬地祭享于室中,面对朝晖暮云;在亭子旁又建轩,为斋居建精舍,也建僧馆。把这些建筑总称为在庵罢了。我本来如此,难道只是为了请您作记吗?方岳只是平川先生;他以经学做师儒,以议论谏诤做御史,以言论议政、讽谏防范做侍从。天下能写文章的名家,不是他的同辈,就是他的学生。平生以来,他尤其喜爱我的文章。治中君不去请教那些人,却把任务托付给我,赶着车牛走了千百里来到我门下,说:‘这是先父的遗志。’ 这就是所谓的“在”吗?心中所存的一念,无处不在。站立时仿佛看见他参与在面前,乘车时仿佛看见他倚靠在车轭上,这就叫作在。即使端正眼睛去看却看不见,侧耳去听却听不见,难道就不能说他在吗?从前一种说法来看,墙上羹食的想象中也有尧,河洛之间也有禹。凡是收藏的御笔宝画、奏篇进卷,这座山全都是平川先生。按照后一种说法,赤舄并不就是周公,蒙倛也不就是孔子;那些环绕的金器、树立的象饰和留存的形色绘画,这座堂不过是把平川先生作为我们的仪表图范。只有仲山甫能够举荐贤者,平川先生也有这种品德;正因为他确实拥有这种品德,所以才与古人相似。治中君要努力啊。这样说来,所谓“在”,本来就在这里,而不在于那里。至于先生的行事,他的形迹在太常,他的事迹传在太史。不再赘述。宝祐改元重阳日,新安方岳书。” 《朱氏六可堂记》《孝经》并不是纯粹由圣人所作的书,您家文公已经对此表示怀疑了。不只是文公、致堂先生怀疑,不只是致堂、玉山先生怀疑。至于所谓“六可”,又是截取北宫文子论道、楚国令尹围所说的话;文公将其书写下来并删削掉,这本来已经包含在删去的九十字之中。您如今却把它取来题作堂名,又请我为此作记,莫非是厌弃家鸡而嗜好野鸭吗?请试着同您慨然追想洙泗之上,精神游历于孔子、曾子之间,亲眼看见他们安然闲居,席间相隔一丈,精诚凝聚,神气会合,和乐而安泰;那么尧、舜、禹的典章谋议都完整存在,伯夷、后稷的礼乐也本来无恙。他们的言语、行为、德义、容貌举止、进退礼节,大概已经鲜明地呈现在眼前了。所以在举止容貌和周旋应对之间,君子可以从中观察并学习。孔子所说的仁,不过是视、听、言、动四件事;曾子所说的道,不过是容貌、脸色、言辞声气三件事。这样说来,“六可”本来就是学习者用力涵养的地方,也是以敬为主、持守自身的准则。您姑且不要追问它究竟是汉代先儒的训诂,还是唐代开元年间的章句;只要依据这六句话,实行其中所谓可行的,去掉所谓不可行的,一贯之道的旨意不用言说也已经传达了。” “六可”难道不在忠恕吗?自己承担重任,直到死后才停止。“六可”难道不在宏毅吗?喜好修养的人每日三省,自有所得的人只有一个,像曾子这样的人有几个呢?您若能以此为希望,就好了。您的名字是某某,是经略公的孙子,是徽文公的族侄。我虽然还没有见过您,却听说您建堂储书,用这六句话告诫后人,这件事也值得记载。因此写下这些。宝祐甲寅除日,同乡人方岳记。”},{ 《方长者祠堂记》身为农夫而使后世有声名,身穿布衣却给众人带来利益,这大概就是他的忠信品行吧?乡里和睦,姻亲关系融洽吧?邻里之间一定有许多不是凭声音笑貌所能做到的事情。大夫卿士,自己身居显贵荣耀之位,却活着时对人没有益处,死后也不能流传于世的,多得很。可是我的祖父和父亲,退处而甘于寒素,却受到乡人的推重尊敬;一句话就能折服强横之人,两场诉讼便能使其消解平息,大概有王彦方遗留下来的风范。平生所做的事,力量虽不足而心意有余;事情虽然微小,利益却无穷。义役不过是其中一件事罢了,地方上的人士能够安乐无事达五六十年。两位老人去世已久,后来人们追思他们,始终不能忘怀,于是建造这座祠堂来表彰他们,又配上诗歌,使人们在岁时节日歌舞颂唱。诗说:田野广阔啊,山色苍苍;农民秋天收获,春天采桑。鸡和猪啊,用来保佑社神;傍晚下来啊,牛羊自在放逸。愿我养育稷黍,究竟是谁值得我思念呢?这座堂中有清瘦的仙人,旁边有洁白的仙鹤;与老人合为三者,共同为我的乡里祈求福祉。鼓声咚咚啊,预兆丰年;我们一起欢乐啊,举行烝尝祭祀。《送许允杰序》从前许太空在竹西见到我时,年龄还只是洛阳贾生那样年轻;他拿出一篇文章,奇怪而奇特,在座的人全都惊叹。不久,他凭借这种奇特的性情考取了高等科第,文章奇特又有什么不好呢?二十年后,太空写信托他的侄子允杰来见我。我读他的文集,文章也奇怪而奇特;问他的年龄,也恰好是陆机入洛时的年纪。这是为什么许氏家族有这么多英秀奇才呢?我正在衰老退隐,不能参与当今文章之事,看到所谓奇怪奇特的文章,也只能惊异罢了。我曾经问太空说:韩愈说文章可以奇特而又合乎法度,文章奇特是可以的;黄庭坚却说奇特是文章的一种弊病,文章奇特难道也可以吗?有法度而不奇特,像程卫尉治理簿书,纵然没有特别的胜绩,也不会失败;奇特而没有法度,像李将军不击刁斗,不是大胜就是大败。他说这是文章的一种弊病,难道不是吗?如果回头把六经以来直到诸子百家,以及稗官小说、骚人赋客所论述的作品,全都反复熟读,自然可以看出《左传》比《春秋》奇特,《庄子》《离骚》又比《左传》奇特,扬雄、司马相如同工异曲,又比《庄子》《离骚》更奇特。再往下发展,文人彼此争高,专门使用艰涩难懂的字、生硬的新语,刺痛人的喉舌,把不能句读当作古雅,那也就鄙陋了。您可不要让文辞胜过内容,让言语深奥而意义浅薄,让议论卑下而气势衰弱,让思考危险而学问浅薄;这样,奇怪奇特就不会再成为您的负担了。

滕和叔尚书大意序吾州以经名家者多矣,书为最。以书名家者加多矣,滕为最。书自程文昌、王大监皆有所论著,天下所谓程泰之《禹贡图志》、王晦叔《尚书小传》者也。至溪斋先生与其弟合淝令君,同登晦翁之门,学者谓之新安两滕。和叔渐涵于二父之渊源,披剥于百家之林薮。盖自与予别三十有五年矣。一日访予崖底,出其所著书曰《尚书大意》者,十二万言。教予曰:“子亦知夫凡书之有大意乎?犹之木焉,本而非节目也;犹之水焉,源而非▯别也。若书之大意,则一‘中’字而已。‘允执厥中’,《书》所以始;‘咸中有庆’,《书》所以终。以此一字读此一书,迎刄觧矣。”予受而读之,既请曰:“以中为书之大意,吾未之前闻也。子于何有所闻?”曰:“予闻之先君子,先君子闻之紫阳翁,紫阳翁闻之濓洛诸老,而予发其秘者也。”寳祐乙夘重阳日,友人方岳谨序。

秋崖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巻三十七宋 方岳 撰铭 賛 箴鼎砚铭刘仲子有鼎砚,秃耳缺足,而质甚良,予为之铭。防其耳,兀其趾,以貌取人,失子羽,谁其椟之?子刘子能出神竒金玉汝。唯塾铭一贯之传,曾氏子家学也。余取以名番阳曾虞之塾,曰“唯则”,为之铭。方人者,赐起予者,商于道则逺,向若望洋。昔者曾子惟圣所许,微果防艺,厥妙维鲁。吾道之一,匪言可传,受授一唯,口耳俱捐,中心为忠,如心为恕。咨尔门人,于予为赘,勉哉!闻孙归其掲之,勿迂以髙,勿狭以卑。毋曰忘言,又焉容力?三省吾身,其自兹入。敬思庵铭从弟质庵于其亲之墓而问名于予,为名曰敬思。记曰:君子生则敬养,死则敬享,思终身弗辱也。铭之以为故:犬马有养,豺獭有祭,彼人是哉?不敬胡异?厥维敬矣,奈何勿思?忝尔所生,何辱如之?我卜斯藏,是畚是锸。我考斯堂,于享于茇。景彼髙山,有▯楸梧。曰:予蒸尝,曾是孝乎?孝思伊何?勿亲之辱。言禔其身,维亲之欲。我庾则经,我经则籯。孰为亲荣?厥闻惟馨。允敬允思,相尔终慕。岳作铭诗,敢告司墓。野航铭雪乎?子猷剡溪也。月乎?子瞻赤壁也。有入其中者,则告之曰:「虚舟耳,请无自为敌国也。」致存堂铭海门令方君元举既塟之明年,其子处义谒予曰:「吾与子系神农氏同姓,吾祖父自歙徙同里,子教辟雍,吾为士同道,吾籍是为亲,请不为僣。吾父之墓草宿矣,惟是兄弟前日之苫块庐故在,因葺以为风雨雪霜展省处。惟子教之以惠,幸其不肖孤乃为诵致爱则存一章,扁以致存而铭之曰:」允矣孝思,与天无极。何存?何亡?蠢蠢薄夫,致死死之则靡。天常孰概于懐?如将见之于羮,于墙。维乐正子,永言忧伤,顷歩弗忘。伊晋之裒,没齿蓼莪,有涕其滂。閴彼幽泉,如临其上,质之在旁。毋曰邈矣,目其存之则颙则卬。毋曰寂矣,耳其存之,诲尔琅琅。嘻!海门君,仕则不昌,式是义方。我庾我京,我经我籯,曾靡不纲。咨尔令子,而弟而昆,思辑用光。我则好脩,跋翁诲之如锵佩璜。其斯其存,谁谓骑箕白云之乡?我作非彛,惧翁闻之如负刺芒。其斯其存,谁谓埋玉奥岭之冈?蔚蔚奥岭,侯松侯槚。翁在在堂,燕尔曽孙,眡此铭诗以烝以尝。潘令君刷丝砚铭茧丝而砚,毋或茧丝,万民绨民,以仁砚之春。三石铭客有饟予三石,其泛泛若沙禽者,命之曰「忘机之鸥」;其引吭长鹜而半身不随者,命之曰「不鸣之雁」;其鳞介穹然似伏▯而无首无尾者,命之曰「藏六之▯」。各为之铭。乆而狎之,吾亦不下廹;而玩之,吾亦不舞。与轻波盍眠,雨于嗟鸥兮!不飞而鸣,其孰惊?不鸣而飞,亦或亨。不飞不鸣,谁尔争?于嗟雁兮!毋曵其尾,寕灭其趾。不灵于人,灵于已。其如予何?豫且,子于嗟!▯兮。吟瀑图賛客有画予岩谷中,抱膝而观瀑布者,予目为《吟瀑圗》,而賛之。有山丛焉,其蓄泄云雨者,谷也;有水垂焉,其凌厉氷雪者,瀑也;有人兀焉,其膏肓泉石者,仆也。

译《滕和叔尚书大意序》我们州以经学闻名成家的人很多,其中研究《尚书》的最为突出。以研究《尚书》闻名成家的人更多,其中滕氏最为突出。《尚书》方面,程文昌、王大监都有论著;天下所说的程泰之《禹贡图志》、王晦叔《尚书小传》,就是这些著作。后来溪斋先生和他的弟弟合淝令君一同拜在晦翁门下,学者称他们为“新安两滕”。和叔逐渐浸润于两位父兄的学术源流,又广泛披览百家著作。算来他同我分别已经三十五年了。一天,他到崖底来访,拿出自己所著的《尚书大意》,共十二万字,教导我说:“您知道各种书都有大意吗?这就像树木,有根本而不是枝节;又像水,有源头而不是支流。至于《尚书》的大意,不过是一个‘中’字罢了。‘允执厥中’是《尚书》的开端,‘咸中有庆’是《尚书》的结尾。用这个字来读这部书,就会迎刃而解。”我接受后读了它,读完请问道:“把‘中’作为《尚书》的大意,我从未听说过。您从哪里听来的?”他说:“我是从先父那里听来的,先父是从紫阳翁那里听来的,紫阳翁又是从濂、洛诸位老先生那里听来的,而我是把其中的秘密阐发出来的人。” 宝祐乙卯重阳日,友人方岳谨序。《秋崖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三十七 宋代方岳撰 铭、赞、箴 《鼎砚铭》刘仲子有一方鼎砚,砚台两耳秃缺,四足也残缺,但材质非常好,我替它作铭。它的耳朵残缺,足也突兀;如果只凭外貌取人,就会失去子羽。谁会把它收藏在匣中呢?刘先生能够发现它的神奇,把它当作金玉一样珍爱。《唯塾铭》一以贯之的传授,是曾氏子弟家学的传统。我取这个意思,为番阳曾虞的书塾命名为“唯则”,并为它作铭。能够正方之人,得到启发的人;和商人谈论道,距离还很遥远,就像面对大海而仰望。过去曾子唯有圣人许可,虽然果断而有才艺,他的高妙正在于质朴。我们的道归于一,不是言语能够传授的;接受和传授只在一声“唯”中,口耳都被舍弃。发自内心是忠,推己及人如同自己内心所愿是恕。告诉你们这些门人,对我来说你们是多余的负担,努力吧!曾孙归来后把它高高悬挂起来,不要因高而迂曲,不要因低而狭隘。不要说已经忘言,又哪里还容得下用力呢?每日三省自身,就从这里入门。《敬思庵铭》我的堂弟质庵在父母墓旁,请我为它命名,我题名为“敬思”。记载说:君子活着时恭敬地奉养父母,死后恭敬地祭享父母,一生都想着不要使父母蒙受羞辱。为此作铭:狗马也有豢养,豺狼和水獭也有祭祀;那人难道不是人吗?不敬父母,又和禽兽有什么不同?既然要恭敬,怎么能不思念?辱没你所生的父母,还有什么比这更羞辱的呢?我择定这块墓地,准备畚土挥锹。我修建这座享堂,以供祭享并作休息之处。看那高山,那里有高大的楸树和梧桐。说:‘我按时祭祀,难道这就是孝吗?’孝思究竟是什么?就是不要使父母蒙受羞辱。说话行事修养自身,正是父母的愿望。我的仓廪依照经义,我的经义装在书箱里。什么才算使父母荣耀?唯有声名芳香流传。真正恭敬,真正思念,永远像您一样怀着追慕之情。方岳作铭诗,谨此告知守墓之人。” 《野航铭》是雪吗?那是子猷在剡溪。是月吗?那是子瞻在赤壁。有人进入这只船,我便告诉他说:‘这只是空船,请不要把自己当作敌国。’ 《致存堂铭》海门县令方君元举下葬后的第二年,他的儿子处义来拜见我说:“我和您同为神农氏后裔,祖父、父亲从歙县迁到同里;您在辟雍教书,我作为士人与您同道;我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作为亲近您的凭据,请不要认为我僭越。父亲墓上的草已经长高,只是兄弟们从前搭草庐、居丧守墓的地方还在,于是修葺它,作为风雨霜雪中来瞻省的处所。希望您以恩惠教导我,幸望您不要嫌弃我这个不肖孤子,为我诵读《致爱则存》一章,把堂题为‘致存’,并为之作铭,说:” 孝子的思念确实如此,与天地一样没有穷尽。什么叫存在?什么叫亡失?愚蠢浅薄的人,只把死亡看作死亡,便什么也没有了。天常之理,怎能不充满心怀?仿佛在羹汤中、墙壁间就能看见父亲。乐正子长久地忧伤,片刻之间也不忘怀。晋国的美好传统,直到终身都在《蓼莪》的悲哀中,有眼泪大颗流下。那幽静的泉水,好像我正临其上,父亲的精神就在身旁。不要说他遥远;只要以眼观想他存在,就会仰望他。不要说他寂寞;只要以耳倾听他存在,就能听见他琅琅的教诲。啊,海门君!做官如果不能显达,也要依循这种义方。我的仓廪,我的府库;我的经书,我的书箱,没有一样不依循纲纪。告诉你的儿子和兄弟们,要和睦相处,以此光大父亲的德业。我愿意修养品德,铭记老父的教诲,使它如玉佩玉璜般铿锵。我这样做,就是使父亲长存;谁说他已经骑箕升入白云之乡?我作不合常规之事,害怕父亲听见,像背负荆棘一样刺痛。我这样做,就是使父亲长存;谁说他已经把美玉埋在奥岭山冈?茂盛的奥岭上,有松树,有楸树。父亲就在堂上,安享曾孙们的祭祀;看着这篇铭诗,接受春秋祭祀。”},{ 《潘令君刷丝砚铭》把茧丝制成砚台,不要使茧丝受到损伤;愿万民穿着绨衣,以仁德使砚台焕发春意。《三石铭》有客人送给我三块石头:其中一块浮泛如沙禽,我给它取名为“忘机之鸥”;其中一块伸长脖颈如鹜而半身不能随之活动,我给它取名为“不鸣之雁”;其中一块鳞甲隆起,像伏着的▯,却没有头也没有尾,我给它取名为“藏六之▯”。我分别为它们作铭。相处久了而彼此熟悉,我也不再下迫;玩赏它们,我也不再舞。与轻轻的水波一同入眠,雨中叹息道:鸥啊!不飞却鸣叫,谁会不受惊?不鸣却飞翔,也许反而亨通。不飞也不鸣,谁还会同你争夺?唉,雁啊!不要拖曳你的尾巴,宁可使脚趾毁灭。对人没有灵验,对自己却灵验。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豫且,你可要叹息了!龟啊。《吟瀑图赞》有位客人画了一幅画,画我在岩谷之中抱膝观看瀑布;我把它题名为《吟瀑图》,并为它作赞。有山聚集在那里,能够蓄积和泄放云雨的,是山谷;有水垂挂在那里,能够凌厉冲击冰雪的,是瀑布;有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沉溺于泉石之趣的,就是我。

季观真赞不崖以▯,不波以随。盖尝曰:「古今一笑耳,天地一醉耳。」此自若人胸中之竒耳,彼毛锥何从而知之?牛衣賛月寒寗戚之歌,雨湿王章之泣,借盘礴乎爱景之春,忍觳觫于繁霜之夕。予取而栖耕舍之壁间,亦聊以愧夫无补于世,而袭重绵之丽宻者也。晋谢文靖公真賛为建安谢説作。丝竹,云林妓女,冥壑,此亦一安石。鬼蜮老奸,风鹤勍敌,此亦一安石。盖太虚之云,无心;空谷之响,无迹。要未易窥敌手之棋,而訾折齿之屐也。自賛谓为士,寜有识;谓为农,又无力。面如岩崖,耳如壁。此其所以为山中之黔,而非人间之晢也与?又三事之所不事,四民之所不民,谓为阨穷耶?则廊庙未必同一丘之逸;谓为寒饿耶?则箪瓢亦何异五鼎之珍!呜呼!噫嘻!予非淮隂侯之所羞,与哙等伍,而柴桑醉夫,自谓羲皇上人者耶?复斋六箴不逺复适燕,南辕;尔迷,尔岐;尚其未逺,跂予改之。休复休者,止也。能复则止,拳拳服膺,顔氏之子。频复而既得之,则又失之。曾几如是,而不踣为?独复万物皆流,止者金石;众狂一迷,惟君子特。敦复为复有道,患不自觉;君子以厚,小人以薄。迷复尔有广居,曷其勿归?惟圣作狂,差之忽微。蒙侄名训星侄将除丧,与名曰防,而字以飬正,乃就其身之所当体察者,释蒙以训,非释经也。蒙亨。匪我求童防,童防求我。初筮告,再三凟,凟则不告。利贞。童蒙者,何?赤子之心,凟则汩矣。惟几惟深。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涂人皆禹,毋曰尔蒙,允哉!养正作圣之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夙丧父母,惟险之极,何以出险?果行育徳。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脱桎梏,以徃,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习俗桎之,利欲梏之,法以正之,庻或脱之。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彼愚且闇,亦有一得,能受能容,维家之克。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相彼烈女,防玉清氷,毋失尔身,小人之朋。六四,困,防吝。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孰发尔蒙?维贤君子,尔则逺之,困斯吝矣。六五,童防,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顺则毋我,巽则毋必。维顺,维巽,童蒙之吉。上九,击蒙,不利为防,利御防。象曰:利用御防,上下顺也。孰为尔防血气,以之勿或使之,惟其弭之。谢谨习字训学飞曰:「习其在厥初,相彼雏矣。莺其茁矣,万里一息。维其习矣,咨尔谨习。」▯靡日矣。

秋崖集卷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巻三十八宋 方岳 撰

译《季观真赞》不因高崖而攀援,不随波逐流而随从。他曾经说:“古今不过一笑罢了,天地不过一醉罢了。”这只是这个人胸中的奇特见识罢了,那些毛锥子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牛衣赞》月色寒冷时,有宁戚的歌声;雨水淋湿时,有王章的哭泣。面对爱景之春,姑且盘曲着身体;在繁霜之夜,怎忍心让牛瑟瑟发抖。我把牛衣取来挂在耕舍的墙壁之间,也姑且用它来惭愧那些对世间毫无补益,却享受厚重绵衣华美细密之人。《晋谢文靖公真赞》,为建安谢说而作。有丝竹歌舞、云林妓女,也有幽深山谷;这也是一个安石。有鬼蜮般的老奸,有如风鹤般的强敌;这也是一个安石。大概太虚中的云,无心而行;空谷中的回响,无迹可寻。总之,实在不容易窥见对手棋局的深浅,也不能讥笑折断牙齿的木屐。《自赞》说我是士人吧,宁可说我有见识;说我是农夫吧,我又没有力气。脸面像岩崖,耳朵像墙壁。这大概就是我成为山中的黔,而不是人间的晢的原因吧?又一篇。三件本来应当做的事,我都不做;四民之中,我又不成其为任何一种人。说这是困厄穷困吗?那么,身居朝廷廊庙之中的人,未必同于隐逸在一丘之中的人;说这是贫寒饥饿吗?那么,一箪食一瓢饮又同五鼎珍馐有什么不同呢!唉!啊呀!我难道是淮阴侯韩信所羞于与之为伍、只能和樊哙等人同列的人吗?还是柴桑那个醉夫,自称为羲皇以上人的陶渊明呢?《复斋六箴》不远复 明明要往燕地去,却把车驾向南;你迷失了方向,又走上岔路;幸好还没有走远,赶紧抬脚改正它。休复 “休”就是停止。能够返回正道,就应当停止错误,牢牢记在心中并奉行,这就是颜氏之子颜回。频复 既然已经得到,却又失去了。屡次这样,怎么不会跌倒呢?独复 万物都在流动,能够停滞不动的只有金石;众人全都陷于迷乱,唯有君子特别清醒。敦复 要想复归正道是有方法的,所担忧的是自己不能觉察;君子因此日益厚重,小人因此日益浅薄。迷复 你本来拥有宽广的居处,为什么不回去呢?圣人变成狂人,差别只在极其细微之处。给侄子蒙取名时的训诫 侄儿星将要服满丧期,我给他取名为防,取字为飬正,于是就从他自身应当体察的事情入手,解释“蒙”卦来训诫他,并不是解释经文。“蒙卦亨通。不是我求问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求问我。初次占筮时我便告知;再三烦琐地占问,既然烦渎,就不再告知。利于守正。” 什么叫作童蒙?就是赤子般的心;一经烦渎,便会被扰乱。应当专注于细微之处,也应当达到深处。《彖传》说:“蒙卦,山下有险;面对险阻而止步,这就是蒙。蒙卦亨通,是因为按照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乎时宜、处于中正。不是我求问蒙昧的儿童,而是蒙昧的儿童求问我,这是双方心志相应。初次占筮便告知,是因为阳刚居中。再三烦渎,烦渎了就不告知,这是因为蒙昧者对占问之事有所亵渎。” 道路上的人都可以成为禹,不要说自己蒙昧,确实如此啊!这就是培养正道而成为圣人的功夫。《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这就是蒙卦;君子因此果断地实践,培育德性。早年丧失父母,正处在艰险的极点,怎样才能走出险境?要果断实践,培育德性。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法约束人,使人脱离桎梏;若就这样前往,便会有遗憾。《象传》说:适宜用刑法约束人,是为了端正法度。习俗把人束缚住,利欲把人拘禁住,就用法度来端正他,也许可以使他脱离束缚。九二:包容蒙昧,吉祥;娶妻,吉祥;儿子能够治家。《象传》说:儿子能够治家,是刚柔相互接应。那个人虽然愚昧而且昏暗,也有一点所得;能够接受,能够包容,这正是治家能够成功的原因。六三: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她看见有钱的男人,便失去自身操守,没有任何好处。《象传》说:不可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合正道。看看那些刚烈的女子吧,应当像玉一样清洁、像冰一样纯洁;不要丧失自己的操守,成为小人的同党。六四:困于蒙昧,提防遗憾。《象传》说:困于蒙昧而产生遗憾,是因为独自远离了真实正道。谁来启发你的蒙昧?只有贤德的君子;你却远离他们,这样困于蒙昧,遗憾就由此产生了。六五:童蒙,吉祥。《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祥,是因为顺从而谦逊。顺从就没有自我执着,谦逊就没有固执必为之心。只有顺从,只有谦逊,童蒙才会吉祥。上九:击破蒙昧;不利于成为蒙昧,利于抵御蒙昧。《象传》说:利于抵御蒙昧,是因为上下都能顺从正道。谁能成为你的防卫,抵御血气?凭借它,不要任由血气驱使自己,只应当消除它。谢谨《习字训》。《学飞》说:“学习正在最初阶段。看看那雏鸟吧,黄莺已经长大,万里飞行只需一息之间。正因为不断学习,所以告诫你谢谨,要勤于学习。”【原文末句有疑误。】《秋崖集》卷三十七。钦定《四库全书》。《秋崖集》卷三十八。宋代方岳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