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经济文集二

经济文集卷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7 段

夫用兵之要,贵于察敌情,量彼我,审缓急之宜而用之。不务出此,虽有管、葛之智,韩、白之能,仆未见其可也。请姑以目前之势论之:今贼人之形,出没难知,我军覊縻,动为所制,此政兵家所谓“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今我势反分,贼反专,我形易知,敌形难测,此所以彼势日张,我力日屈,而疲于奔命者也。然贼前日攻陷济南、徳陵之时,使能举全齐之众,乘破竹之势,谕拙速之机,捣我无备,鼓噪长驱,则胜败存亡未可知也。彼乃计不出此,方且图为固蒂自全之虑,此贼之失计,我军得志之时也。释此不虑,且复征调逺兵,近救目前之急,此贼前日之失计,未必不为今日之得计也。今日贼必度我援兵俱驻西南,其直沽之兵虽设守备,尚且巢垒未坚,类皆无足畏者。止谓真定以北,涿州以南必有备御,而又以努都尔噶、太尉伊苏、知院等军俱系败衂之兵,志丧气馁,虽散屯于御河、单家桥等处,其锋已挫,皆无足恃也。况又有陵州、长芦、青州之冦以缀其后,不敢动摇,此贼所以深知我之虚实、我之形迹,而但取京师东南一角,水陆并进,首尾相衔,有直向长安之意,其志岂小小哉!所以东西二路多设疑兵,多张声势,以挠我救援之师,此寔批亢捣虚之意也。何则?盖贼兵之进,必分为三路:其一路畏直沽分院在后,虑有腹背受敌之患,必先发海舶数百艘,往来海口、并永平等处,以为东道之疑兵,缀我直沽之军马,则我军之左臂不敢动矣。其一路畏今哈喇布哈副枢及平章之军马有横冲邀遏之患,故今但出霸州之背,直抵后卫、右卫交横侵掠,以为西道之疑兵,缀我霸州、涿州之军马,则我军之右臂不敢动矣。布置既定,其大冦必取水路,沿靖海而下,以出直沽之右,而达河西务。以及通州,取陆路,自东安州而上,以出青润之背,而望京邑。日使驱迫之民,喧阗于前;巨冦之众,鼓噪于后。比及诸道勤王之师至,而京师旋募之兵出,则大事去矣。愚前所谓宜审缓急之势而用之者,此也。且朝廷但知平章之兵一出,将大有所倚仗,谓其必能舍缓就急,随机应敌,遂尔不遑逺畧。傥或因循如此,岂不深为悮事也哉!况各处居民惊惶四散,曽无定志。王畿州县,悉皆空城。有司不才,谁肯死守?且邦家之本,在于百姓。王畿州县,所以藩屏京师者也。今百姓之流离如此,州县之不完如此,有司之不守又如此,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不可不慎也。仆窃为今日计,其目有六:一者,平章冝綂本部军马于固安、霸州上下,权且深沟髙垒,多设疑兵于青润、后卫、右卫左右,昼夜广张旗帜、烽火,以疑贼心。贼虽能深入我境,然其心不能不懐疑惧。我军当乘其窠穴未定,急发精骑攻之,少挫其鋭,使贼无必向之志。急调副枢哈喇布哈军马,直趍青州,捣贼不意,则进有擒敌必克之势,退无牵连掣肘之患矣。二者,调发诸道援兵,地逺一时必不能到。又丞相台哈布哈军马,控制大河,以北京师西南诸郡不为不重。若大营一前,则彰徳、卫辉必为曹、濮之冦。所有是山东全齐之地,不独失之于前,而河北诸郡又复失之于后。且海滨距河,东西绵亘二千余里,举齐鲁、卫之地以抗燕赵,岂不危哉!宜急咨达朝廷,大发府库并各投下所有珎玩财货,就大都内外募选骁勇之士,计旬日可得十余万。再别选精鋭骑兵,计见在可得五万,使马步错进,作三运而行。一运姑存护京师,二运姑存备非常,三运急引当前敌,仍分为二道,且徐徐而发,视缓急如何以图大举。一道出自涿州,向固安、霸州,以断贼之左肩;一道出自通州,向河西靖海,以断贼之右肩。其东西则连引直沽分院,与平章副枢军马相为犄角。则贼之前锋挫衂已甚,而京师无虞矣。三者冝急催请太尉伊苏知院,收集各枝军马。除拨军守御单家桥等处,以捍陵州之贼,其余精兵急令各官綂领,直趍青州,以助副枢之兵,出贼腹背,截贼归路,使贼进无所前,退无所据。则已骄之贼,兵不虞我师之冲击,将如猛虎跳跌,必有自毙之势。兵法乘劳,此其时也。四者近郊之攻既宁,则始可以举我全胜之师,议讨济南、益都之贼。盖兵贵我为主,而敌为客。今主客之势既分,便当行逺取近攻之策。分调我之大军,自陵州、长芦、青州、河间而下,以攻贼之北面;次调左丞察罕特穆尔军马,自黄河而下,以攻贼之南面;又次调国珎、王瑄、顾稷等军马,自莒、宻穆陵关而上,以捣贼之东面;

译用兵的关键,在于观察敌情,衡量敌我,审察缓急的形势而加以运用。不从这些方面着手,即使有管仲、诸葛亮的智慧,韩信、白起的才能,我也没有见过能够成功的。请姑且就眼前的形势来说:如今贼人的行踪出没难以测知,我军受到牵制,行动总被敌人控制,这正是兵家所说的“使敌人显形而我方不显形,就能使我方集中而敌人分散”;我方集中为一,敌人分散为十,所以就是以十击一,我方人多而敌人势单。如今我军的形势反而分散,贼军反而集中,我方形势容易被敌人知道,敌方形势难以测量;这就是敌势日益张大、我军力量日益屈弱、疲于奔命的原因。然而贼军前些日子攻陷济南、德陵时,如果能够集合齐地全部兵力,乘破竹般的气势,掌握贵在神速的时机,攻打我方没有防备之处,击鼓呐喊长驱直入,那么胜败存亡还不可知。他们却没有采取这个计划,反而谋求巩固根基、保全自身,这是贼军的失策,也是我军得以成功的时候。若放弃这个机会不加考虑,却又征调远方军队,近来救援眼前的急难,那么贼军前日的失策未必不会变成今日的得计。今天贼军一定估计我方援兵都驻在西南;直沽的军队虽然设置了守备,但营垒尚未坚固,大都不足畏惧。他们只认为真定以北、涿州以南必定有防备,又认为努都尔噶、太尉伊苏、知院等人的军队都是战败受挫的兵,意志丧失、士气沮馁,虽分散驻扎在御河、单家桥等地,锋芒已经受挫,都不足以依靠。何况还有陵州、长芦、青州的贼军牵制其后,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因此贼军深知我方虚实和行迹,只取京师东南一角,水陆并进,首尾相接,大有直趋长安的意图;他们的志向难道会小吗?所以东西两路多设疑兵,大张声势,以扰乱我方的援军,这实在是攻击敌方要害、袭击空虚之处的意图。为什么呢?贼军进兵必定分为三路:其中一路害怕直沽分院在后,担心腹背受敌,必定先派出数百艘海船,往来于海口、永平等地,作为东路疑兵,牵制我方直沽的军马,这样我军的左臂就不敢行动了。另一路害怕如今哈喇布哈副枢及平章的军马横冲截击,所以只从霸州背后出动,直抵后卫、右卫之间横行侵掠,作为西路疑兵,牵制我方霸州、涿州的军马,这样我军的右臂就不敢行动了。部署确定后,主力贼军一定会走水路,沿靖海下行,从直沽右侧出发,抵达河西务;又到通州,转走陆路,从东安州向上,出现在青润背后,窥伺京城。每天驱赶逼迫的百姓喧闹拥挤在前面,主力贼军在后面击鼓呐喊。等到各道勤王军队到达,而京师临时招募的军队出动,大势就已经失去了。我先前所说应当审察缓急形势而采取行动,正是这个意思。况且朝廷只知道平章的军队一出动,就会有很大的依靠,认为他一定能舍缓就急,随机应敌,于是无暇谋划长远。如果因循如此,难道不是误事误得太深了吗?何况各处百姓惊惶四散,完全没有安定的心志。王畿各州县全都成了空城,有司无能,谁肯拼死守卫?况且国家的根本在百姓,王畿州县是屏障京师的地方。如今百姓流离到这种地步,州县残破到这种地步,有司又不守卫到这种地步,这实在是关系危急存亡的时刻,不能不慎重。我私下为今天的局势考虑,有六件事:第一,平章应当统率本部军马驻扎在固安、霸州一带,暂且深挖壕沟、筑高营垒,并在青润、后卫、右卫左右多设疑兵,昼夜广泛张挂旗帜、燃举烽火,以迷惑贼军。贼军即使能够深入我方境内,心中也不能不产生疑惧。我军应当趁其巢穴尚未安定,立即派精锐骑兵进攻,稍稍挫伤其锐气,使贼军没有必然进攻的意志。紧急调遣副枢哈喇布哈的军马,直趋青州,出其不意地袭击贼军,那么进攻时有擒敌必胜的形势,退兵时也没有被牵连制肘的忧患了。第二,各道援兵的调发,路途遥远,一时必定不能到达。再说丞相台哈布哈的军马控制着黄河,使北京师在西南各郡不至于失控,力量不可谓不重。如果大营一旦向前推进,彰德、卫辉必定会成为曹州、濮州贼军的目标。这样山东全齐之地不但会先行失守,河北各郡又会随后失守。况且海滨到黄河,东西绵延二千多里,拿齐鲁、卫地来抵抗燕赵,难道不危险吗?应当赶快把意见传达给朝廷,大量动用府库以及各投下所有的珍玩财货,在大都内外招募选拔骁勇之士,估计十天内可以得到十多万人。再另行挑选精锐骑兵,估计现有的可以得到五万人,使马兵、步兵交错推进,分作三批行动。第一批暂且用于保卫京师,第二批暂且用于防备非常之变,第三批立即牵制当前敌人;仍分为两道,暂缓出发,根据缓急情势谋求大举进攻。一路从涿州出发,向固安、霸州进军,截断贼军的左肩;一路从通州出发,向河西、靖海进军,截断贼军的右肩。东西两路则连接直沽分院,与平章、副枢的军马互为犄角。这样贼军前锋已经受到严重挫败,京师就没有忧患了。第三,应当赶快催请太尉伊苏、知院收集各支军马。除拨军队守御单家桥等处、抵御陵州贼军外,其余精兵立即命令各官统领,直趋青州,帮助副枢的军队,从贼军腹背出击,截断贼军退路,使贼军进无可往、退无所据。这样已经骄纵的贼军,在没有预料到我军冲击的情况下,就会像猛虎跳跌一样,必然有自取灭亡的趋势。兵法所说趁敌疲劳进攻,正是这个时候。第四,近郊的进攻平定以后,才可以集合我军全部胜兵,商议讨伐济南、益都的贼军。用兵贵在我方为主、敌方为客。如今主客形势已经分明,就应当实行远取近攻的策略。分调我方大军,从陵州、长芦、青州、河间向下进军,攻击贼军北面;其次调遣左丞察罕特穆尔的军马,从黄河向下进军,攻击贼军南面;再次调遣国珍、王瑄、顾稷等人的军马,从莒州、密州、穆陵关向上进军,袭击贼军东面;

又次调丞相台哈布哈、杨孟等军马,自济宁、东昌而进,以冲贼之西面。分布既定,速令各军分拣精鋭之兵,立为二:一居阵前,一居营后。在内则东起靖海,西至东昌,以备曹灞;在外则南连淮海,北接济宁,以狥河北。各军所驻之营,星罗碁布,使烽堠相连,声势相接。每于要害之地,加谨廵视。御众以寛练兵则严。居阵前者则选精鋭以从,庶能一以当十。其余羸弱,专事农作。近畿州县守令之不才者,以及丞尉佐贰之不堪任使者,不拘于资格以用之,使所在董率,无或因循怠惰。修城浚池,与民死守。耕桑课农,毋失其时。如此则粮无转输之劳,军无匮乏之患。邦本既宁,藩屏亦固。彼三齐之孱冦,直犹釡中之鱼,苟延残息耳。夫何虞哉!近日乃欲调左丞察罕特穆尔、副枢哈喇布哈等兵,来屯涿州,捍御京师,谓之耀兵则不武,谓之勤王则不力。窃观特穆尔、布哈等,僄疾有余而持重不足,况逺来之兵,不习水土,人懐乡井,各无奋心于事,何济?又百姓但闻逺兵一至,驿骚惊动,鸡犬。不宁皆骇于耳目之所见闻。传曰:「大军所在,荆棘生焉。宁可不虑欤?」五者,朝廷急宜侧身修行,以回天心;振作纲纪,以荅人望;专并总兵,以一军权;彻去遥制,以责成效;汰冗官,以给军食;节浮费滥赏,以助国用。庶几天怒回于上,人怨销于下,士气鼔舞,而人思自奋矣。六者,冝作急住罢京东南分司农衙门,并入有司。其一切槩有已种未垦系官田地,或召诸色人民,或募流移百姓,或验口数,或验丁力,随宜取便,拨付佃种已熟之地,比依常例,权且増倍征收;未垦之地,照依常例,止令二十取一。仍传谕此等百姓,随宜就便团结。非惟少固民心,抑且有助国用。即日三春将尽,陇无人耕,土无宿种,失此不救,则时不再来。兴丧安危,在兹一举。凡此数事,皆今日之急务。所惧者,姑见是害,优游不断。若能决而行之,则不必上烦睿驾亲征,而天下之势已可以逆料之矣。横槊之暇,特赐观览。甚之转而上闻,则愚者千虑,必有一得。阁下其毋以为嫌而畧之。且阁下平日智术出于众人,名声扬于中外,而又博通前览,练达时宜。而况适丁此难,负兹重寄,亟宜虚已授人,广揽英豪,恢弘逺畧,毋为嫌疑所惮,毋为小节所拘,识时观变,鋭意决为。将见指日可以建不世之功,树不犮之业,播休烈于歌声,勒骏勲于金石。岂独俾方叔召虎专美于前哉?某日者叅侍掾属,过蒙知奬。今兹实当从事,敢不剖心悉虑,以答万一?第愧病在枕席,未获跪诵。昨辱宠命,倍切惊惶。夫尊爵重禄,所以网罗俊彦,优礼有功无功,冐授是谓贪荣。切恐军士闻之,必有离心解体者,甚可惧也。仆虽不才,寔所不敢。今将所赐札付一道,谨同此纳上。非敢为是矫情以干誉也,亦宜也。伏望钧慈俯垂矜亮,宗社幸甚,生民幸甚。

与察罕平章书

译再调遣丞相台哈布哈、杨孟等人的军马,从济宁、东昌进军,冲击贼军西面。部署确定后,迅速命令各军挑选精锐,分成两队:一队驻在阵前,一队驻在营后。内线方面,东起靖海,西至东昌,以防备曹州、霸州;外线方面,南连淮海,北接济宁,以巡行河北。各军驻扎的营地如星罗棋布,使烽火台彼此相连,声势相互接应。每逢要害之地,更要谨慎巡查。统御众人要宽缓,训练军队却要严格。驻在阵前的军队选精锐随行,希望能够一人抵挡十人。其余羸弱的士卒,专门从事农耕。近畿州县中无能的守令,以及不能胜任的丞、尉和佐贰官,不必拘泥资格,择用能够任事的人,使他们在当地督率百姓,不得因循懈怠。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与百姓拼死守卫;督促耕桑农作,不要错过时节。这样粮食无需长途转运,军队也没有匮乏的忧患。国家根本安定,藩篱屏障也就牢固了。那三齐的弱小贼军,简直就像锅里的鱼,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近来却想调遣左丞察罕特穆尔、副枢哈喇布哈等人的军队来屯驻涿州,防卫京师;说是炫耀武力,就不算勇武;说是勤王,又没有力量。我私下观察特穆尔、布哈等人,行动迅速有余而持重不足,何况远道而来的军队不熟悉水土,人人怀念故乡,对战事都没有奋发之心,这能有什么帮助?百姓又只要听说远方军队一到,便惊扰骚动,鸡犬不宁,耳目所见所闻无不惊骇。古书说:“大军驻扎的地方,荆棘就会生长。”难道可以不加考虑吗?第五,朝廷应当赶快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以挽回上天的心意;振作纲纪,以回应百姓的期望;专门合并统兵权,以统一军权;撤除遥远的牵制,以责成实际成效;裁汰冗官,以供给军粮;节省浮滥的费用和赏赐,以帮助国家财用。这样或许上天的怒气能够消除,百姓的怨恨能够平息,士气受到鼓舞,人人都能想着奋发自强。第六,应当立即停止京东南分司农衙门,把它并入有司。凡是其中已经耕种和还未开垦的官田,或者召集各色人等,或者招募流亡百姓,或者按人口,或者按丁力,因地制宜、就便办理,拨给他们租种。已经成熟的土地,暂且依照常例加倍征收;未开垦的土地,依照常例,只收取二十份中的一份。还要传谕这些百姓,因地制宜、就近编组。这样不但稍可巩固民心,而且也有助于国家财用。如今三春将尽,田地没有人耕种,土地上没有留下种子;错过这次机会而不救助,时机就不会再来。国家的兴亡、安危,就在这一次举措。以上这些事情,都是今天的急务。我所担心的是,只看见眼前的危害,却迟疑悠游、不能决断。如果能够果断实行,那么不必烦劳圣上亲自出征,天下的形势也已经可以预料了。请在横槊之暇特别赐览。若能转呈上听,那么愚人千虑,也必有一得。阁下不要因为有所嫌疑而忽略它。况且阁下平日的智谋超过众人,声名传扬中外,又博通前代典籍,熟悉通达时务。何况正逢这样的危难,肩负如此重大的托付,更应当虚心任用别人,广泛招揽英豪,扩大远大的谋略,不要被嫌疑所吓阻,不要受小节拘束,认识时势、观察变化,锐意决断施行。将会看到不久便能建立前代未有的功勋,树立不可磨灭的事业,把美好的功业传播在歌谣中,把显赫的功勋刻在金石上。难道只是使方叔、召虎在前代独享美名吗?我从前曾参侍掾属,过分承蒙您的知遇和奖掖。如今正当任事,怎敢不剖析内心、竭尽思虑,以报答您的万分之一?只是惭愧病卧在床,没能跪下诵读。昨日承蒙您赐下厚命,更加感到惊惶。尊贵的爵位和优厚的俸禄,是用来网罗俊杰、优礼有功和无功之人的;冒昧接受授予,这就叫贪图荣耀。我实在担心军士听到这件事,必定会有人离心离德、军心涣散,那是非常可怕的。我虽不才,实在不敢这样做。如今将您所赐的一道札付,谨随此信一并呈上。我并不是敢于这样矫饰情态来求取声誉,这也是应当如此。伏望您以宽厚的恩慈俯察谅解,这实在是宗庙社稷之幸、百姓之幸。给察罕平章的信

前因使中尝録夫曲生秘方,计彻左右,此大有佳处,不敢不为公献之也。陜州之别甚悉,雅喻仆于此行,凡遇耳闻目击之际,多所宜处。当时鄙意政谓不即奔走上告,必致处置乖方,人非圣贤,何能尽肯低首俛聴以安臣节?比到京师,不图业已輙先施行,势难中止。又以走也出使无效,遂无置喙之地,此固不能无少失处。然考其初意,不过欲暂那三晋之地,少安彼军之心。彼军既离,则云中一带自可输之京师,以实国本。而山西之粮既路逺,一时难运,其势亦当少缓。根本稍定,然后合两军之众,并力东南,则门庭之冦庶可指日而靖。何意使辙未还,遽致自相鱼肉,暴横如此,良可慨也。愚者诚不足论,公为当今贤者,天下之寳,安得不为天下惜之?大抵臣子之于君父,惟求其所当尽,不责于人,然后天下之为君臣父子者由是而定。彼其反怨日深,则是非日起,是使瞽瞍终无底豫之期,申生终无待烹之理。此非见道分明所养素定,何以臻此?三代而上,孝莫如舜,忠莫如周公。古今天下,此两人之外,固不多见。自是而下,其能处富贵而不移,当常处而不惑,卓然无所系累,一出乎千万人志虑之表,亘古今不可议拟者,近代惟郭汾阳为然耳。汾阳公事业冠当世,声名垂后来,用舎进退皆庶几乎圣贤中庸之道。仆前谓后之殷监无出于是,当时阁下亦尝咲而许之。今乃背驰若泰人与越人然。夫以阁下之识见如此,忠义如此,事功又如此,乃至使人不相信,遽如此。然则将何时何人而可信乎?谓阁下之志在公耶?则阁下之事业乃天下之事业也,阁下之土疆乃国家之土疆也,于阁下何与焉?谓阁下之志在私耶?彼以桓文之义举犹不足以服当时信后世,况欲如曹将军、桓司马之为哉?仆知阁下之志有不在是矣。阁下处众人之中,获天下之盛名,四方诸侯环堵而侧目者,一以公为盛衰。自冬徂春,两军交恶,谤书迭积,至烦天子遣宰周公之使,至今兵不觧而使不返焉。其迹则类乎拒命,其心则近乎要君。自是以来,阁下之名声遂不能不损于前日。吾恐《春秋》之责不在彼而在公矣。天下苟有桓文之君倡义而呼之,阁下其能堪耶?且入幕之人未必皆居州,安知无郗生之徒以伺君之隙乎?麾下之佐,又安知无田神功之辈以叛君之命乎?阁下聪明过人,料事如算,凡此数事,宜在所虑矣。虑弗及斯,宁不为之寒心哉?方今山东之冦相继狐疑,淮鲁之孽久持观望。公不以此时提兵东向,克终前业,方且效两虎交鬬,拥兵相持。此所谓谨其小而遗其大,快私憾而弃公义,安得不见笑于蔺相如乎?旦夕将有郦生之徒奋袂中起,掉长舌而下之,则阁下之能事解矣。天下之人,其以公为何如人耶?且易失者几会,难得者事功,时乎时乎,不再来。仆为阁下惑焉。彼黄口之子,久当自毙,乌足以为公敌哉?某平昔于阁下无袍绨之交,徒以旧岁河南一见,有半面之雅,而辱公知待之厚。迨今念念其存,故不避言深之忌,而妄意陈之。虽获罪左右,无憾也。宿藏墨一长笏,聊致左右,惶恐,惶恐。

与泉南左丞书

小生近自朝廷而来到此未久,以公事纷纠,未得往谕徳音,岂胜怅惋!主上眷念藩臣,赐以尚酝,恩宠有加,徳至渥矣。今遣从事官某颁下,逮可领也。夫泉南为郡,控带畨广,海舶之所集,珍货之所聚,视七路尤为要冲。比年以来,四方多故,道路梗塞,加以闽省去天万里,僻在海隅,故朝命之及不能常继。阁下以雄杰之才,为国家右族,摅忠効劳,保守无虞。圣天子徳度寛仁,皇太子春秋鼎盛,贤宰相定策庙堂,论功行赏,嘉赉万方,不吝爵赏,以劝忠义。是用辍台阶之位,锡符章之宠,以待阁下,其恩亦不轻矣。三代封建诸侯,岁贡方物,以觐天子,齐桓责楚不贡包茅,春秋伟之。况我元车书混同,尺土一民,无非所有。公能体诸侯岁贡之心,效齐桓责楚之义,罄竭衷恳,以报国家,何往不可!况今中原底平,江南欵附,献俘奏凯,无日无之,乾坤再造,日月重明,太平之基近在目下。公不以此时勉图报效,努力修名,他日太平虽有长才,将无所施矣。某被命来闽,惟盐一事,课额所出,贵处颇多。近知阁下已行陆续起运,不胜忻喜。然凡百利益,更烦从冝处画。比及年终运到,尤为万荷。其一切脚价,并依常例拨还。此外,彼中但有堪贡之物,如青段之类,烦为出银买过,即便照价酬纳,亦无不可。明年首夏风便,使吾舟先两浙之运,早达直沽,上慰宸▯之望,则阁下之功当居第一矣。朝廷公论,岂无谓乎?

与普大夫书

译先前因出使途中曾记录曲生的秘方,估计已经送达您左右;这件事很有好处,不敢不献给您。分别于陕州时,我已详细承蒙您教诲,您亲切地告诉我,此次出行凡是遇到耳闻目见的事情,都应当妥善处理。当时我的意思正是,如果不立即奔走上告,必定会导致处置失当。人不是圣贤,怎么能要求人人都低头听从,以安守臣子的节操呢?等我到了京师,没想到事情已经擅自先行实施,形势上很难中止;又因为我这次出使没有成效,于是连插话的地方也没有,这确实不能说毫无过失。然而考察当初的用意,不过是想暂时调动三晋地区的军粮,稍稍安定那里的军心。那里的军队既然离开,云中一带的粮食自然可以输送到京师,以充实国家根本;而山西的粮食路途遥远,一时难以运输,形势也应当暂且缓和。根本稍微安定以后,再合并两军兵力,全力向东南进军,那么门庭附近的贼寇或许就可以指日平定。哪里料到使者还没有回来,竟然导致彼此自相残杀,暴虐横行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人感慨。愚昧之人本来不值得谈论,您是当今贤者、天下的珍宝,怎么能不替天下爱惜您呢?大体说来,臣子对于君父,只求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而不责求别人;这样以后,天下为君臣、父子的人伦关系才能由此安定。如果他们反而怨恨日益加深,那么是非的争论就会不断发生,这就会使瞽瞍始终没有归顺舜的机会,使申生始终没有等待受烹的道理。这不是因为看清道理、平素修养坚定,怎么能达到这种境地?三代以前,孝没有超过舜的,忠没有超过周公的;纵观古今天下,除这两个人之外,本来就很少见。自此以后,能够处在富贵中而不改变志向,处在常态中而不迷惑,卓然不受牵累,远远超出千万人意虑之外、古今无人能够议论比拟的,近代只有郭汾阳是这样。汾阳公的事业冠绝当代,声名流传后世,他的用舍进退都近于圣贤的中庸之道。我从前说,后世最好的借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当时阁下也曾笑着认可。如今却反而背道而驰,像泰人与越人彼此疏远一样。以阁下这样的见识、这样的忠义、这样的功业,竟然使人不能相信您,突然变成这样。那么今后什么时候、什么人还值得信任呢?如果说阁下的志向在于公义,那么阁下的事业就是天下的事业,阁下的疆土就是国家的疆土,这与阁下个人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说阁下的志向在于私利,那么即使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以义举事,也还不足以使当时人信服、使后世相信,何况想要像曹将军、桓司马那样做呢?我知道阁下的志向并不在这里。阁下处在众人之中,获得天下盛名,四方诸侯环伺侧目,完全把国家的盛衰寄托在您身上。自冬到春,两军交恶,诋毁您的书信接连不断,以至于烦劳天子派遣宰周公的使者;到现在战争没有停止,使者也没有返回。表面迹象像是抗拒命令,内心实质近于要挟君主。从此以后,阁下的声名就不能不比从前受损。我恐怕《春秋》的责备不在他们而在您了。天下如果有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倡导义举并召唤您,阁下能够承受吗?况且幕府中的人未必都是守州之臣,怎么知道没有郗生一类的人在伺机寻找您的漏洞呢?部下的辅佐者,又怎么知道没有田神功一类的人来背叛君主的命令呢?阁下聪明过人,料事如神,这些事情都应当在您的考虑之中。如果考虑不到,难道不令人寒心吗?如今山东的贼寇相继狐疑,淮地、鲁地的祸患长期观望。您不趁此时提兵向东,完成先前的事业,却偏偏仿效两虎相斗,拥兵相持。这就是谨慎于小事而丢弃大事,快意于私怨而抛弃公义,怎么能不被蔺相如耻笑呢?早晚会有郦生一类的人奋袖而起,从中间施展口舌击败您,那时阁下的本领就完了。天下人会把您看成什么样的人呢?容易失去的是机会,难以获得的是功业;时机啊时机,是不会再来的。我替阁下感到困惑。那些黄口小儿早晚自会灭亡,哪里值得做您的敌人?我平日与阁下没有穿袍着绨的深交,只因往年在河南见过一面,有过半面之交,又承蒙您厚待知遇我。直到今天我仍念念不忘,所以不顾忌言语深切的嫌疑,冒昧把这些话陈说出来。即使因此获罪于您左右,我也没有遗憾。我珍藏了一锭墨和一柄长笏,姑且送给您,惶恐,惶恐。给泉南左丞的信 小生近来从朝廷来到这里不久,因为公务纷繁纠结,没有能够前往向您传达圣上的恩德,怎么能不惆怅遗憾!主上眷顾藩臣,赐给您尚酝,恩宠更加优厚,德意实在深厚。如今派从事官某来颁赐,您可以领取了。泉南作为一个郡,控制连接闽、广,是海船汇集、珍货聚集的地方,比七路尤其重要。近年来四方多有变故,道路阻塞,加上福建省距离京师万里,偏处海角,所以朝廷的命令不能常常接续到达。阁下凭雄杰的才干,是国家的贵族,竭尽忠心、效力国家,守土而无忧。圣明天子的德量宽厚仁慈,皇太子年富力强,贤能的宰相在朝廷谋定国策,论功行赏,嘉奖天下,不吝惜爵位赏赐,以鼓励忠义。因此停止您原在台阶之上的职位,赐给您符章的恩宠,以等待阁下,这份恩典也并不轻。三代封建诸侯,每年进贡地方特产,以朝见天子;齐桓公责备楚国不进贡包茅,《春秋》称赞此事。何况我大元车书一统,一尺土地、一个百姓没有不是国家所有。阁下如果能够体会诸侯岁贡的心意,效法齐桓公责楚的义举,竭尽忠诚恳切之心来报答国家,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何况如今中原已经平定,江南诚心归附,献俘报捷,没有一天停止;天地重新造成,日月再次光明,太平的根基近在眼前。您如果不趁此时努力谋求报效、奋力建立声名,将来即使太平盛世有长才,也将没有施展的地方了。我奉命来到闽地,只有盐这一件事,盐课收入在贵处相当多。近来知道阁下已经陆续起运,我非常欣喜。然而一切相关利益,还要烦劳您酌情安排。等到年终运到,尤其要感谢。所有脚价,都依照常例拨还。此外,那里只要有适合进贡的物品,如青段之类,烦请出银购买,随后照价酬付,也没有不可。明年初夏风向顺利时,请让我们的船先随两浙的运输船出发,早日到达直沽,以慰藉皇上的期望,那么阁下的功劳应当居于第一。朝廷的公论,难道会没有说法吗?给普大夫的信

近辱教音,既审钧候万福,而勤拳之情,上为国家,下为故旧,又无一弗至,其为感荷,奚罄名言?仆自戊戌春,首误为良公所引,叨赞机权,当时承别之际,荷阁下谆谆之谕,逮今言犹在耳,佩服拳拳,日慎一日,所以虚誉日隆,谬膺峻用者,皆前日相爱之赐也。区区本非识时之英,误尘公选,兹者之来,惟惧弗克,然私心亦时复自喜,幸得与左右聨事,颇谓有钧陶之托。到此之日,不图轩从已先往,此虽士君子出处之常,其如方面何?其如故旧何?近者仰奉纶音,钦赍御酒,赐马赏功,劝劳甚谓,愿得旌节少留,俟子实公至日,许以起任为方面之计。圣天子明见万里之外,贤宰相洞晓人情,谓公闻此举必不肯苟然自安,所以急发使者宣谕徳音,良为是耳。岂意风汛愆期,率负圣意,走之获罪万万,曷言?本拟亲拜下风,一吐衷曲,但到后每事颇费料理,今虽粗举大畧,然次第未覩成绪。又承尊命,许以勿徃,特遣从事某,钦奉前项颁赐礼物及本省公文,前诣行府,伏丐钦领为千万荷。凡百进止,惟命是裁。人旋幸乞赐教。原理佥宪与仆为乡曲交契,骨肉平日,气节学问政事,不待言说。近日由畨广冐险间关而来,伶仃一身,其复雠雪耻之念,同青天白日,良可喜也。今诣麾下,必有以处之。检校唐仁三十年父子交通之旧,忠厚老成,朋友中无与为角,异姓骨肉也。往昔虽蒙与进,然迄今无成,流落海表,尤为可怜。今差建宁立碑来此,又不得一见,碑亦琐事也。闻镌刻已见次第,旦夕欲发,一帖呼之,幸分付早还为荷。是言也,毋乃多乎?特尔格皮条并哈达罕一付,聊表鄙懐,拳拳之思,伏丐笑纳。

与燕平章书

畴昔叨厕簿书之末,幸得攀奉左右,朝夕侍教,与进良多。尔后不承颜色,倐忽数年。今秋江南人来,具审动定之详,宣布徳雅为方面,増重有光。朝廷倚注之隆,可谓利器有别矣。八闽为海表孤藩,势尤严紧,非得雄才重望,何以系军民之心哉?国家之意,固有在也。区区不才,谬膺器使,受命之后,日夜懐惭。幸得遇平章故人,相与共事,私心政自不能不喜耳。但海洋中风汛所悞,以十一月十四日方达福州,中间艰阻不可名言。又兼善台端久往,延平省中诸公皆皇皇无措,日来惟望旌节早降而已。今因员外郎华善礼请之便,聊为先容,咨文就此付上。御酒赐马已托尚书彻尔托里领去,伏丐钧照。

再与普大夫书

昨遣小顽往颁恩礼,且奉礼状,左右稽留之罪,所不能辞。近日特员外大都郎中继至,具悉钧候起居,多福甚慰。懐想非意之干,良可深笑,何烦相恤也?但前日留镇之文,若使骤然早下,则阁下进退必有牵制之累,终于隐密,则是倚合君命,非爱人以徳之意也。且子实公消息尚逺,轩纛又未出境,如近日之事足为殷鉴,不得不致虑耳。妄意延邵等路系行盐地面,欲烦左右留情,就彼指挥诸镇,少为盐事之助,岂徒足以应命塞责?其于事功不亦大有所补耶?以故专遣焦掾士温赍文前去禀候,伏望钧裁,曲赐寛恕而已。仆为此事颇费心力,今虽创置数局,通商变易,大段根本虚少,泉州之场近固有一二到来,然船运极为艰涩,上路虽皆发盐之地,尚虑未悉迩来彼中事情。若止就此株守而待,又恐失于拘泥,良为悞事。熟思再三,未得其策,兹就去人所在挂榜召募客商,若客商流通,则诸货自集,随后又拟分遣官属次第转运而上,咨烦诸镇不限方物,共成其事。多方周旋,将千虑必有一得,但鄙人孤立无与,兼之才识寡陋,须藉钧算为之号令鼓舞,则谈笑之间必可立覩其效。况都省亦有札付本道宪司添力之文,大夫端揆诸司控制四省,即名义俱正,谁敢弗从?顾肯仰体上心,则无不了之事。某受命以来,日夜忧惕,自以君相轸念,兹事拟将朝夕发至,不图到此幰盖先往,可谓缺所望矣。言发衷情,不觉过多,岂胜悚息。

与汀州陈叅政书

译近来承蒙您的书信,既知道您的身体万福,又知道您上为国家、下为故旧的殷切情意无不周到;这种感激承受之情,哪里是语言能够说尽的?我自戊戌年春天,第一次错误地受到良公引荐,承蒙参与机要权力之事;当时分别之际,又承蒙阁下谆谆教诲,直到今天仍如在耳边。我一直诚心铭记,一天比一天谨慎,所以虚浮的声誉日益隆盛、错误地承受重任,都是您从前爱护我的恩赐。我本来不是通晓时务的英才,却错误地进入您的选拔;这次来到这里,只怕不能胜任,但私心也时常暗自高兴,幸而能够与您共事,颇以为可以得到您的陶铸。到这里时,没想到您的车马随从已经先行离去。这虽是士君子出处进退的常情,但对地方大局怎么办?对故旧之情又怎么办?近来我恭敬接受圣旨,奉持御酒,赐马赏功,慰劳勉励十分优厚,希望能够让旌节暂且留驻,等子实公到达之日,允许他赴任,以谋划方面大事。圣天子能明察万里之外,贤宰相洞悉人情,认为您听到这项举措必定不肯苟且自安,所以急忙派使者宣谕恩德,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哪里料到风汛延误,竟然辜负圣意,我获罪实在万万,哪里说得尽?本来打算亲自拜见您,倾吐衷情,但到此以后每件事都颇费料理,如今虽然粗略举其大概,事情的次序却还没有显出成效。又承蒙您的命令,允许我不必前往,特地派从事官某恭敬地带着前面所说的颁赐礼物及本省公文,先到行府,伏乞您恭敬领取,实在感激不尽。一切进退行动,都听凭您的裁决。使者回去时,幸望赐下教诲。原理佥宪与我是乡里交契,平日情同骨肉,他的气节、学问、政事才能,不用我多说。近来他从闽、广冒险艰难而来,孤身一人,胸中的复仇雪耻之念,与青天白日一样光明,实在可喜。如今前往您的部下,必定会有安排他的办法。检校唐仁与我有三十年父子相交的旧谊,忠厚老成,在朋友中无人可比,虽异姓却如骨肉。从前虽蒙您提携引进,但至今仍没有成就,流落在海边,尤其可怜。如今我派他到建宁立碑来到这里,却又不能与您一见;碑也不过是小事。听说碑刻已经安排就绪,早晚要出发,请写一帖召他来,幸望吩咐他早些回来,我就感激了。这些话,难道不算多了吗?特尔格皮条和哈达罕一付,姑且表达我的微薄心意和拳拳思念,伏乞笑纳。给燕平章的信 从前我忝居文书末职,幸而得以攀附侍奉您,早晚接受教诲,获益很多。后来没有再承蒙您的容颜教诲,忽然已经数年。今年秋天江南来人,详细告知您的起居情况,宣布您以德才出任方面官,声望更加尊重而光耀。朝廷对您的倚重和关注深厚,可以说是识别人才、区别任用。八闽是海边偏远的孤立藩镇,形势尤其严峻,如果没有才干杰出、声望厚重的人,凭什么维系军民之心呢?国家的用意,本来就在这里。我才干浅陋,却错误地承受重任,接受命令以后日夜惭愧。幸而遇到平章这位故人,与您共同办事,私心正不能不欣喜。只是海上风汛耽误了行程,到十一月十四日才抵达福州,中间的艰难险阻难以言说。又兼善台端已经先行很久,延平省中的各位官员都惶惶不知所措,近来只盼望您的旌节早日到达而已。如今借员外郎华善礼请托的机会,姑且先作引荐,咨文一并送上。御酒、赐马已经托尚书彻尔托里领走,伏乞您查照。再次给普大夫的信 昨天派小顽前往颁送恩赐礼物,并且奉上礼状;您却留住他,这个罪责我不能推辞。近来特派员外大都郎中继至,详细知道您的起居,多福安康,十分欣慰。您担心我有非分请求,实在值得深笑,何必烦劳您顾虑呢?只是前日留镇的文书,如果骤然早早下达,那么阁下在进退之间必然有受牵制的困难;如果最终隐秘不发,那就是倚仗、迎合君命,并非以德爱人的意思。况且子实公的消息还很遥远,您的车马旌旗又尚未出境;近来的事情足以作为殷切的鉴戒,不能不加考虑。我私下想,延、邵等路是行盐的地区,想烦请您留意,在那里指挥各镇,稍微帮助盐务;这难道只是为了应付命令、塞责而已吗?对于事业功效,不也会有很大补益吗?因此专门派遣焦掾士温带文书前去问候,伏望您裁决,只求曲加宽恕。我为这件事颇费心力,如今虽然创设了几个机构,实行通商贸易,大体的根本却还很薄弱。泉州盐场近来固然有一两处运到,但船运极其艰难;上游各路虽都是发盐之地,仍担心还没有完全了解近来当地的情况。如果只是守着这里等待,又恐怕失于拘泥,实在会误事。我反复熟思,仍没有想出办法。如今就在来人所到之处张榜招募客商;如果客商流通起来,各种货物自然会聚集,随后又准备分别派遣官属,依次转运上来,并通知各镇,不限于某一地的物产,共同把这件事办成。我从多方面周旋办理,千虑之中总会有一得;但我孤立无援,加上才识浅陋,必须借助您的谋划来发号施令、鼓舞人心,那么谈笑之间一定可以看到成效。何况都省也有札付本道宪司、要求增添力量的文书;大夫统辖各司,控制四省,名分和道理都正确,谁敢不听从?只看您是否肯体察圣上的心意,那么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我接受命令以来日夜忧虑警惕,本以为君主和宰相挂念此事,准备很快发文送到,没想到到了这里,您的车盖已经先行离去,真可以说是大失所望。话是从内心发出,不知不觉说得太多了,怎么能不惶恐。给汀州陈参政的信

走与足下处南北之间,平生风气不相接,颜色不相识。到此之日,忠义之誉日益闻所未闻,如登太华,忽见秋隼;如理盆盎,忽遇罍洗。以谓于今不复见古人者,乃今复见之,私心安得不乐?然一快哉!吾党承国家百余年太平雨露之恩,其所教育,其所栽培,千万人之内,岂无一人焉?乱离以来,举天下节义之士,固不为少,崛乎而起草莱者,非骄将悍夫,则庸人竖子,毅然为豪杰之称者,屈指数公而已。足下天资髙,见道明,不惮死亡,为一方捍御,为国家杀贼,不邀功,不责报,恬然安其下,非端亮忠义之士,其能若是乎?虽然,夫为臣能如周公忠矣,而君子犹论其过;为子能如曽子孝矣,而孟氏尚言其可。而今而后,公能益勉其所不及,益行其所未至,则周公其人也,曽参其人也,何古人之多让哉?即今明良在廷,将相辑睦,献俘奏欵,无日无之,行赏论功,嘉赉四海。所以遣某来此督办盐货易换方物,以备劳来之费。凡为臣为子,政冝奔走效劳,少慰君亲之望,尚惧已晚,忍坐视不究,付之黙黙而已耶?但走也才识踈短,不能人百其身,政当与诸君子共成事功,分任其责,亦善善之意也。治下所辖之地,多行盐产物去处,又阁下平日作事拟于古人,走故以忠义相托,欲烦周旋之耳。朝廷公论于贤者良独为欠,是在吾辈而已。兹专经歴,某将赍微礼前诣左右,亮之亮之。

答普大夫书

喇实鼐镇抚至自行馆,猥辱惠书及厚贶,良拜嘉也。走以不才,重承介念,曷以堪此?近者遣人奉状,执事者兾为借重之助,中心雅无他也。迫人于险,羊叔子不忍为之,岂复有鸩人李某耶?望赐心亮,则所幸至矣。儿辈在麾左,过辱钟爱,望遣之早回可也。言语不次,万乞亮詧。履端伊迩,伏丐善加爱护,以迓泰来之庆。人旋因以谢不敏,区区奉状,不宣。

再与燕平章书

年前华先员外行便,尝奉兴居状。海汛叵测,不审曽彻左右否?日来心旌摇摇,无念弗至。近者人来,遽审轩从已在中途,计可不日而达,私心所喜,实为无量。此间盐事极费心力,初到之日,旧存具已支费,在仓无干引之数。大夫既先赴任,其它皆非切已疼热之人,而执事又卒未到,区区只得违冐众怒,自为区画。逮今稍见一二之绪,但恐风汛难延,事干上虑。兹因人便,先此奉候。余兾早降,共成兹事,曷胜幸也。使舟垂临,又当专人逺迓。区区奉状,不宣。

与邵武魏叅政书

仆平生无他所长,惟于忠孝之人喜亲炙而乐道之。以谓所就者小,所关者大,虽圣贤与人良不是过。况夫立勲名以显其亲,安得不谓之大孝乎?足下以中州人寄迹海峤,承一方扰攘,奋身草莱,杀贼靖难,不爱一死以报国家,其立志已伟。既而不幸败绩,母子俱陷,乃能夤縁贼中,不受伪署,周旋脱难,宁舍亲以就大义,不忠而能之乎?义声一闻,卒使贼人感动,终送母氏以归,足下不孝而能之乎?只此二事,贤于诸公逺甚。去年予自海上来,毎闻众人言及斯事,未尝不击赏之,可谓后世有王陵矣。迩者大明当天,羣邪窜伏,太平之基克日而复。国家不吝重赏以劳赉诸军,故遣予来此督盐易物以助赏赉。公平日大节过人,甚欲嘉与同志乐成其事,亦春秋善善之意也。今专提举某运去盐一千引,作二次起儧,不限米粮金银诸物,但可以充内府之用,一聴相公从长规措泒卖而已。具数节次卖讫见数,陆续解送而来。归日第功上达,此则区区之事,公论所在,定不诬也。微礼表忱,幸乞情亮,不一。

与建宁阮叅政书

士瞻顿首,欲驰状奉候。一布上徳,少伸朝廷慰藉之意。逓中遽辱遣幕属介问,书贶兼厚,愧先施矣。走与足下邈然南北,而忠义之闻,不觉冥冥而相契,过于平生。虽不睹芝眉,犹真见也。朝廷大赉,诸方太平新造,政君子竭身死事之日,建勲立业之秋,走当承乏被命,惟惧弗堪。欲烦贤者助我,不及赞成其事,或亦可以因事建功,一表衷肠,以破覆盆之暗,冝无不可。咫尺北上,安敢不一一?第此功能首为公道之陈邪?今专检校某来使,某通发盐一千五百引,船运前去,不限方物,银段一,惟足下从长规画,而去官留否,亦在所处也。作事贵乘机会,是所望耳。闽中去天特逺,于阁下公论颇自欠缺,是在区区为之也。部下其它军功,望具手抹而来,或别有所贡之需,当与同舟而往。微薄之礼,聊致左右情亮,是幸。诸余不能一一。

与周淑亮书

计八年前奉违执事者,今想慕风采,宛然如复一日前日。辱书下问,故人之懐,何可多得也?鄙人疎懒,不能先施,为愧甚矣。履端方始,体况何如?计车从趍期未晚也。盐事方殷,其成尚未有涯。顾惟才浅,极费心力,会须贲然早来,胥与共成兹绩。归日第功而上,亦盛事也。走以承乏,谬膺器任,偶叨前列,无益公私,曷胜惭悚不既。

译我与您处在南北两方,平生风气没有接触,容貌也从未相识。来到这里后,日益听到您忠义的声誉,都是从来没有听闻过的;就像登上太华山,忽然看见秋天的鹰隼;又像整理盆盎,忽然遇到罍洗。我原以为如今再也见不到古人了,现在竟然又见到了,私心怎么能不快乐?真是痛快啊!我们这些人承受国家一百多年的太平雨露恩泽,国家对我们的教育和栽培,在千万人中难道没有一个人能够报答吗?乱离以来,天下有节义的人本来并不少;但从草野中崛起的,不是骄横的将领、强悍的武夫,就是庸人和小子,真正毅然被称为豪杰的,屈指只有您而已。您天资高明,见道清楚,不怕死亡,为一方抵御敌人,为国家诛杀贼寇,不求功劳,不索取报酬,安然处在自己的职位上;如果不是端正光明、忠贞有义的人,能够这样吗?即使如此,臣子能够像周公那样忠诚,君子尚且要评论他的过失;儿子能够像曾子那样孝顺,孟子尚且说他还有可取之处。今后如果您能更加努力去做自己尚未做到的事情,更加推行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那么您就是周公这样的人,曾参这样的人,古人还有什么值得您谦让的呢?如今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同在朝廷,将相和睦,献俘报捷,没有一天停止;论功行赏,嘉奖四海。因此派我来到这里,督办盐货交换地方物产,以备慰劳和招待的费用。凡是做臣子的、做儿子的,正应当奔走效劳,稍稍慰藉君主和双亲的期望;尚且害怕已经太迟,难道忍心坐视不管,只是默默置之不理吗?只是我才识疏浅,不能一人承担百人的职责,正应当与各位君子共同成就事业,分担责任,这也是表彰善人的意思。您所辖的地方,多是产盐和运盐的去处;又因为阁下平日办事可以与古人相比,所以我把忠义之事托付给您,想烦请您从中周旋罢了。朝廷对贤者的公正议论,实在还缺少一项,这就要靠我们这些人了。如今专门经由某人送达,他将带着薄礼前往您处,望您明察。答复普大夫的信 喇实鼐镇抚到我的行馆,辱承您赐信和厚礼,我实在拜谢您的美意。我因为没有才干,却重重承蒙您的关怀,哪里承受得起呢?近来派人奉上书状,是希望执事能够借重您的力量相助,我内心实在没有别的意思。把人逼入险境,羊叔子尚且不忍做,难道我李某还会毒害别人吗?希望您能体察我的内心,那就是我最大的幸运。您的子弟在您麾下,过分承蒙您的钟爱,希望您派他们早些回来即可。言语杂乱,万望明察。新年将近,伏乞您善加保重,以迎接太平将至的庆贺。使者回来时也请代为谢罪我的无能。区区奉上此信,不再多说。再次给燕平章的信 年前华先员外借出行方便,曾经奉上问候您起居的书信。海上的风汛难以预测,不知道是否已经送达您处?近日心神摇荡,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近来有人来,突然得知您的车马随从已经在途中,估计不日就能到达,私心的喜悦实在无法估量。这里的盐务极其费心费力,我刚到的那天,原有储存的盐已经全部支用,仓中没有可供发放的盐引。大夫已经先赴任,其他人都不是切身关心此事的人,而您又迟迟未到,我只好冒犯众怒,自行筹划安排。到现在才稍稍见到一两点头绪,只是担心风汛拖延,事情会使上面忧虑。如今借着来人的方便,先写此信问候。其余只盼您早日到来,共同办成这件事,那就再幸运不过了。使者的船将要来到,我又应当专门派人远迎。区区奉上此信,不再多说。给邵武魏参政的信 我平生没有别的长处,只是喜欢亲近忠臣孝子,乐于称道他们。我认为,他们所成就的事情虽小,所关系的意义却很大,即使圣贤待人,也不过如此。何况建立功勋声名来显扬父母,怎么能不说是大孝呢?您以中州人寄身海边,承受一方的扰乱,从民间奋起,杀贼平难,不惜牺牲一死来报效国家,志向已经十分伟大。后来不幸战败,母子都陷入贼中,您却能够借助贼中的关系,不接受伪职,周旋脱险,宁可舍弃母亲而成就大义;若不是忠臣,怎么能做到这样?义声一经传闻,最终竟使贼人受到感动,把您的母亲送回来了;若不是孝子,怎么能做到这样?只凭这两件事,您就远远胜过诸公。去年我从海上来,每次听众人谈到这件事,没有不击节赞赏的,真可以说后世又有一个王陵了。近来大明如日当空,群邪逃窜潜伏,太平的根基很快就要恢复。国家不吝重赏来慰劳赏赐各军,所以派我到这里督办以盐换物的事,帮助筹办赏赐。您平日的大节超过常人,我很想嘉奖您,并与有志同道者共同促成此事,这也是《春秋》褒善的意思。现在专门让提举某押运一千引盐来,分两次起运,不限于米粮、金银等物,只要可以充作内府使用的,都听凭相公从长计议,筹措变卖罢了。请把各次卖完后现有的数目列具清楚,陆续解送过来。回去时把功劳上报,这件事虽是区区小事,但只要公论所在,必定不会冤枉您。谨以微薄礼物表达心意,幸望体谅,不一一详说。致建宁阮参政书 士瞻叩首:想赶快写信向您问候。先奉上一封信,略微表达朝廷慰问安抚的意思。驿递中忽然承蒙您派幕属来问候,书信和馈赠又很丰厚,使我惭愧于您先来施礼。我与您相隔遥远、分处南北,却因听闻您的忠义声名,不知不觉在冥冥中彼此契合,超过平生交往。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您的容颜,也如同真正见到了一样。朝廷大加赏赐,各地正在重新建立太平,正是君子竭尽自身、舍死办事的时日,也是建立功勋事业的时节。我将要承乏奉命,只怕不能胜任。想烦请贤者帮助我;即使不能参与促成此事,或许也可以借此建立功劳,表达一片心意,以打破覆盆之下的黑暗,应当没有不可的。相距很近而且正要北上,怎么敢不一一相告?只是这次功劳,能否首先为公道陈说呢?现在专门检校某来使,某人运送一千五百引盐,船运前去,不限以方物,另有银段一匹,只请您从长筹划;至于离任还是留任,也在您处置。办事贵在抓住机会,这正是我的期望。闽中距离朝廷特别远,关于阁下的公论颇有不足,这件事就有劳您了。您部下其他人的军功,希望把详细记录写来;如果另有需要进贡的物品,也当与同舟运来。谨以微薄礼物致意,幸望体谅。其余事情不能一一详述。致周淑亮书 算来八年前违别您,如今想念您的风采,宛如又回到前日。承蒙您来信询问,故人的情怀,哪里能多得如此呢?我疏懒,不能先写信给您,实在惭愧。新年刚开始,身体情况怎样?料想您的车驾赶来还不算晚。盐务正繁忙,事情的完成还没有尽头。只是我的才力浅薄,极费心力;还须您赶快前来,共同完成这项功绩。回去时把功劳上报,也是盛事。我承乏任职,错误地接受重任,偶然忝列前位,对公私都没有益处,怎么能不惭愧恐惧而不能自已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与延平赵佥院书

年前陈照磨还,已具卑悃。近日华理问回,传致雅喻,感悉无量。老耄平日,无他才能,至于待人接物,未尝有一语之妄。足下气节英爽,亦曷能受人之欺?咫尺之间,恨不得一见倾倒,安能以此一事过欲相疑?犹使人欝悒而不展耶?彼此当肝胆相照可也。所发盐一千引,今已遣张宣使子固、都事子长押前去,令交割见数。回还必欲用者,姑留焦士温在彼聴候,亦可。其事一惟贤者从长规画,得银为上,布帛次之。早得先期完满,可无忧矣。福州系置丝处所,非仗四逺诸商,何以尽得发落?望赐通加照畧,俾上下流通,无少凝阻,必大有遂愿之期。尤望知契,一切作成之也。今专从事某,奉去白银若干,聊表区区之情,切希亮含。其它在去人口覆未中,千万保爱。不宣。

再与普大夫书

华理问张都事:至传道盛意,敢不拜嘉?寿帕之赐,足见悬情,何以堪此?是盖阁下平日聪敏过人,所以综理周宻,岂易以庸人俗子同日语哉?节前值时事扰扰,不得专一,介行李往叙节意,动为髙明所先,感愧曷已?兹专从事某,驰状奉候,兼谢不敏,聊具柔毛鲁酒微礼,以表区区之忱。此外不能作诗为寿,专上寿帕一角,为后天之祀,亦献芹之念也。惶惶恐恐,比轩纛西上,又当作歌走呈左右,以壮行色。盐事依命发去,但彼处及建宁皆客旅必经之地,而此间置局乃大节所系,若复少有所阻,彼得此失,必致乖隔。逺望薄加一指挥劝导之力,使上下客旅流通无碍,则能事谐矣。诸葛颇廉敏,谙练此事,悉经其手,一日不可离散,以此复雅斯哈候子实至,一如所命,不致悮也。区区奉状,不宣。

与泉州左丞相书

区区到此两月有余,既不蒙遣一价来问,差去之人久无一言回报,不知何所阻也。过节以来,倐尔又将一月,彼处盐货虽已陆续起运,然屈指不及百分之一。纵然尽力儧运,比及春暮,运得几何?阁下果有真实报国之心,必须乘时多方以为犹虑不及。其见运之盐,便尽数到来一半作官,一半脚价。其脚价之盐,又须就此变易,已是衬贴大课,而又于还官之外,中间所得一半而已。以此校之,必作画饼,则阁下平日报効之心,有名无实,诚为文具,是岂臣子所为哉?予今为阁下计,莫若将见运五万之数尽寔作官,其脚价之费权且就彼代过,候正数齐足,却将余盐补偿,谅无不可。此外更望多出勘合执照发来,总省招商就场支拨,尤为便益。其余旧数,仍烦就彼为买段子诸物,先且打发船汛赴都,则阁下亦得以安枕而卧。如此,抑岂不可以见阁下先公后私之心,皎然如青天白日者乎?不然,则人将得以指议之矣。爱人以徳,乃君子之事,走诚不妄敢为阁下言之,毋烦星夜遣人来道可也。不宣

经济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集卷二

(元)李士瞻 撰

○书

与延平赵佥院书

犬子近日回,传道雅意及陈徳髙照磨继至,又领惠书厚礼,并辱许以分办盐事公务,私情一举两得,感佩曷已。去秋乗差之际,此间方面及各镇功赏,力尤可以提说者,无不与之周旋。况公以中州右族,每于屠县尹家人魏三处,颇闻其详,所以校之他人,特尽鄙懐之私。又以足下气节英爽,非庸夫余子所可同语,仆虽未识其面,闻其名,亦可以想见其为人矣。及昨到此,毁誉交并,与前所闻判然两途,中心虽不能骤为所惑,然亦未免不能惊怪。大丈夫志行落落,恒不为时辈所容,理固则然。加以居常怏怏,不得一展千里之足,受制于庸皂之手,此韩子所谓「凡物不得其平则鸣」,其公之谓耳。虽然,明者不以浅智自私,贤者不以小忿自快,廓江海之量以纳细流,忘彼我之迹,容之度内,将见毁言日铄,誉声益彰。是前日之毁誉,犹蜉蝣撼大树,安能为公轻重哉?方今明良在廷,将相辑睦,威灵气熖照耀天地,论功行赏有万里之明,仆所以披露肝胆,愿得与诸君子分建事功,共图忠义以报王室,聨勲方虎之后,夫岂不毅然大丈夫哉?亦岂不为他日世契之好哉?相爱及此,不觉叨叨,惶恐惶恐。陈生来言,具悉盛意。盐数如命,旦夕运至,勉为他镇倡之,不伤财,不扰民,不限方物,先事预备,得趂春运满载而归,上慰宸衷之望,是所愿也。脚价所费,不敢多爱,惟阁下从长区画而已。旦夕尚容别遣官属,少致微礼以谢不敏。其麾下将佐凡有所嘱,详具手抹而来,当一一为意也。区区不宣。

与平阳周同佥书

译致延平赵佥院书 年前陈照磨回来时,已经把我的微薄心意详细告诉您了。近日华理问回来,传达您的雅意,我感激不尽。我年老昏耄,平日没有别的才能,至于待人接物,从没有一句虚妄之言。您的气节英俊爽朗,又怎么会受人欺骗呢?相距咫尺之间,遗憾不能一见倾诉,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过分怀疑您呢?难道还要使人郁闷不舒吗?彼此应当肝胆相照才是。所发的一千引盐,现在已经派张宣使子固、都事子长押运前去,命令他们按现有数目交割。如果回来时确实需要使用,姑且让焦士温留在那里听候,也可以。此事一概请贤者从长筹划,以得到银两为上,布帛次之。早些在预定期限前办完,就可以没有忧虑了。福州是安置丝绸的地方,若不依靠四方商人,怎么能够全部办理妥当?希望您更加留意疏通,使上下流通,不稍有阻滞,必定大有遂愿的希望。尤其希望知交一心把这件事办成。现在专门派从事某带去白银若干,姑且表达区区心意,切望体谅。其他事情让来人当面说明,暂不详述,千万保重。不宣。再致普大夫书 华理问、张都事:至于传达您深厚的心意,我怎敢不拜谢?承赐寿帕,足见您悬念之情,哪里承受得起?这大概是因为阁下平日聪明敏捷超过常人,所以处理事务周密,哪里是庸人俗子可以同日而语的呢?节日前正逢时事纷扰,不能专心一意,派人带着行李前去叙说节日心意,却总被高明者抢先,感激惭愧哪里能停止?现在专派从事某飞驰送信问候,也兼向您谢罪于不敏,姑且备上羊毛和鲁酒这点薄礼,表达区区诚意。此外不能作诗为您祝寿,特意奉上一方寿帕,作为过后祭祀之用,也是一点献芹之意。惶恐惶恐。等您的仪仗向西而行时,我又当作歌送到您左右,以壮行色。盐务已经依照您的命令发运,只是那里和建宁都是商旅必经之地,而此处设置机构又关系重大;如果再次稍有阻碍,就会彼处得到、此处失去,必然造成隔阂。远望您稍加一道指挥劝导的力量,使上下商旅流通无碍,那么事情就能协调办成了。诸葛很廉洁敏干,熟悉此事,全部经由他的手办理,一天也不能离开;因此又请雅斯哈候子实到达后,一切照您的命令办理,不会误事。区区奉上此信,不宣。致泉州左丞相书 我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了,既没有蒙您派一位使者来问候,派去的人也久久没有一句话回来,不知被什么阻碍了。过节以来,转眼又将近一个月;那里运来的盐货虽然已经陆续起运,然而掐指计算,还不到百分之一。即使全力筹运,等到春末,又能运来多少?阁下如果确实有报国之心,就必须乘此时机,想尽办法,仍唯恐来不及。已经起运的盐,应当全部运到,其中一半作官盐,一半作脚价。作为脚价的盐,又必须在这里变卖,已经是贴补大课了,而且除去归还官盐之外,中间只能得到一半。这样核算,必定会成为画饼;那么阁下平日报效的心意,就会有名无实,实在成为徒具形式的文书,这难道是臣子所应做的吗?我现在替阁下筹划,不如把已经起运的五万之数全部确实作为官盐,脚价的费用暂且在那里代为垫付,等正数凑足后,再用余盐补偿,想来没有不可以的。此外还希望多发勘合、执照,发给总省,招集商人到盐场支取盐引,尤其便利。其余旧数,仍烦请在那里购买缎子等物,先行派船运往都城,这样阁下也可以安枕而卧了。这样,岂不是可以看出阁下先公后私的心,明亮如青天白日吗?否则,人们就会得以指责议论您了。以德爱人,才是君子的事情;我实在不敢妄自替阁下说这些话,只是请不要烦劳连夜派人来说明就可以了。不宣。《经济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经济文集》卷二 (元)李士瞻撰 书信 致延平赵佥院书 犬子近日回来,传达您的雅意以及陈德高照磨随后到来,又承蒙您赐下厚重书信和礼物,并承蒙答应分担办理盐务的公事,私情公事两方面都得到了满足,感激佩服之情哪里能停止?去年秋天奉差办事时,这里各方面以及各镇的功劳赏赐,凡是特别可以提说的,我无不与之周旋。何况您是中州的名门望族,我又常常从屠县尹家人魏三那里听到您的详细情况,所以同别人比较,尤其尽了我的一片私心。又因为您气节英俊爽朗,不是庸夫凡人可以同日而语的;我虽没有见过您的面容,听到您的名声,也可以想见您的为人了。等到昨天到这里,毁誉交相而来,与此前听闻的完全是两回事。我心中虽然不能骤然被它迷惑,却也不免惊异。大丈夫的志向和行为卓异,常常不被当时的人所容,本来就是如此。何况您平日常常郁郁不得志,不能施展千里之才,受制于庸俗卑劣之人的手中,这就是韩愈所说的‘凡物不得其平则鸣’,正是说您啊。即便如此,明智的人不会以浅薄的智慧自私自保,贤者不会因小小的愤怒而自我快意;应当扩展江海般的气量来容纳细流,忘掉彼此的界限,把一切都容纳在度量之中。这样就会看到毁谤的话日渐消散,赞誉的声名更加彰显。前日那些毁誉,犹如蜉蝣撼动大树,怎么能影响您的轻重呢?如今贤明的君主和贤能的臣子同在朝廷,将相和睦,威灵气焰照耀天地;论功行赏,有万里之遥也能明察。我所以披露肝胆,是希望能与诸位君子共同建立事功,共同谋求忠义来报答王室,接续方虎建立功勋,这难道不是毅然的大丈夫吗?这难道不也能成为日后世代交好的情谊吗?因为彼此相爱到了这个地步,不觉说得多了,惶恐惶恐。陈生来时已经详细说明您的深厚心意。盐的数目依照您的命令,早晚就会运到;请您努力为其他各镇作出倡导,不伤财、不扰民,也不限于方物,预先办好准备,能够赶上春运满载而归,以慰藉皇上的期望,这是我的愿望。脚价所费,不敢过分爱惜,只请阁下从长筹划。早晚还容我另派官属,略送微薄礼物来谢您的不敏。您部下的将佐凡有嘱托,请详细写在文书中送来,我一定一一放在心上。区区不宣。致平阳周同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