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文集卷三
去冬十二月初旬,病中海上人回,伏惟钧候神相万福。朝廷景运,遐迩枯朽举贺更生。下官小吏,敢不为宗社之庆也?顾惟士瞻,何功何能,复辱大用,惊喜过望,未易言究。使者继传钧意,如覩颜采,一门父子俱荷帡幪,感激之至,不知何以报圣徳之万一也?但小儿守成于事迂疏,不堪使令,一旦误事,必有得罪于公道者,恐他日见累,临诉晚也。死罪死罪。窃念士瞻自叅侍以来,特沭陶镕,生全之赐,毎出平常。前岁重叨器使,将命来闽,蚤夜以思,惟恐负朝廷责委之重。累丞相知人之明,惟图竭力以求报称而已。岂意到闽之日,官无统纪,人情事务动如抟沙。士瞻深思任大责重,不敢拘以无文,遂弗自揆,越分规措。幸頼君相之庇,比之常年,颇遂万一。正图开洋,不意变生仓卒,内外闭塞,城中鼎沸,哭声轰天,死者八九。余自荷以使者之职,叨司耳目之寄,安忍坐视以贻朝廷之忧?乃仗圣天子威灵,开诚心,仗大义,谕以利害福祸之原,庶几异类恶丑帖耳俛聴,未尝敢以无礼相加。遣人驰书军中,往来开示。至七月十六日,士瞻方率耆宿士民出城,亲见大军议之,解其事。议定又复入城,以安百姓。甫至八月十五日,方尽诱丑登船,随时军众四合,一扫而空。其首恶余党迯至泉南,寻复剿絶无遗。是皆宗社之灵,君相之福之所致也。虽见拘留,未至辱命。彼时縦使不然,惟有一死报国家而已,安敢以身自惜为使命羞乎?幸喜身留物达,少慰忠忱。岂意朝廷见怜,复授重爵,赐以生还,可谓恩踰常制矣。犬马之报,誓已铭刻。今岁盐货已行布置,粮运亦然。苐士瞻自九月来,暑毒攻发,一病两月,几至于死,虽已扶病供职,然儧运颇虑不前,衷心如负芒刺。上頼大庇,必不负所望也。三月中当先发一百船赴都呈报,今因本省员外王斌公便,率易奉闻万。乞原亮王生,先为构兵事,往来多负艰险,忠敏可任,伏赐矜怜。冐渎尊严,不胜战栗瞻恋之至,谨奉状不备。
与周宗道
客岁彼此交问书章,宛然如见颜色,其为勤拳相爱之意,何可多得也。岁中辱惠旨酒,而张生来复道盛意。今岁朝廷虽因道原都司未回,缺使省,顾其意岂有他哉?伏审令弟相公继膺枢要,而阁下翩然便欲引去,此固士君子中心之幸。然以国家倚注方殷,若谓少遂息肩,则未为不可;若必髙蹈逺引,将天下之事即付之忘言,岂予等所宜望哉?老谬误为器使,多所懐惭。来者具言与区区分任,以助成之,拜嘉多矣。兹发盐三百引,就责本人张天升装运前去,收买首绵一半付之本人,一半烦公经营。到日悉望蚤为料理而来可也。外附入粟补官榜文,幸多方劝诱之。物来文至,一如所望,此诚裒多益寡之一端也。亮之亮之。秋盐羊背皮二枚,胡桃四百颗,少为贤昆仲之献,容纳是荷。
与仲实监郡
日来辱书及稔台候政声之详,咸足见慰。如吾友之才,吾辈不能用,乃为赵延平所夺,有负公论矣。近闻允升以印归路,钱粮悉付之有司,俾公得专主其事,可谓两贤相也。如此待公,苟有过举,安肯陷赵公哉?今岁粮与国家事,凡可以相报者,俾得闻知,是仆之望也。令嗣今岁赴北之行如何?宜蚤有以见教。额森特穆尔之家素所知者,予固常常而周之,不能继是,则可虑者。今遣之从事吾允升,幸周旋收之,使伊母子得全衣食之养,同受感也。至叩不宣。
与普大夫
仰恃情爱,近以微礼僣渎尊爼之间,奨谕过实,比旋惟有懐感而已。走素乏他长,而十年之间,忝处剧要,阅人颇自不少,然得以尽吐胷中戅直之藴,不忍复以崖岸相嫌者,日来惟大夫一人而已。惜其无縁陪侍左右,切効执事者之勤,用是为慊慊耳。昨覩丰观精神,计旦夕必有赐环之兆,天其或者遂得副下情之愿乎?彦方佥宪乃爱结姻,足见故旧不遗之雅,复辱命以主席,过爱多矣。第此论之前闻,已与髙吏有文定之约,然望作一主张,全两家之心,不致怨望,谅亦无难矣。斯言也,毋乃多乎?都事王文璧去岁尝从事于仆,颇负勤劳,歴涉海洋,上贡于京,得此一除良不易得,偶以流言见忤执事,其势不可一朝而处。大夫平昔好引拔善类,桃李布列于门墙者,触目皆是。昨又荷许以从事赴台,幸赐一语,先令到任,是生死而骨肉也。裕伯之请,不敢叨叨,专状奉闻,仰干孚照,不备。
与库元臣平章
译去年冬天十二月初旬,海上来人在病中返回,恭敬地祝愿您的身体在神明护佑下万福。朝廷正逢昌盛之运,远近枯朽之人都庆贺获得新生。我只是一个小吏,怎敢不为国家社稷庆贺?只是我李士瞻有什么功劳、什么才能,竟又承蒙重大任用,惊喜超过期望,一时难以说尽。使者接连传达您的心意,仿佛亲见您的容颜;我们一家父子都承蒙您的庇护,感激至极,不知用什么来报答圣上的万分恩德。只是小儿守成,办事迂疏,不能担当差使;一旦误事,必定会获罪于公道,只怕将来连累您,到诉说时已经晚了。死罪,死罪。我私下想到,李士瞻自从担任叅侍以来,特别承蒙您的陶冶培育,保全性命的恩赐,常常超出平常。前一年又承蒙任用,奉命来到福建,早晚思量,只怕辜负朝廷委托的重大责任。仰赖丞相知人的明察,只想竭尽力量求得报答罢了。哪里想到到福建之日,官府没有统纪,人情事务动辄如同聚沙,难以维持。士瞻深思任大责重,不敢拘泥于没有文书,于是越过本分筹划办理。幸亏依赖君相的庇护,比起往年,颇能完成万分之一。正准备开洋,不料突然发生变故,内外闭塞,城中沸腾,哭声震天,死者达到十分之八九。我既然承受使者之职,忝居掌管耳目之责,怎忍心坐视而给朝廷留下忧患?于是凭借圣天子的威灵,推诚相待,依据大义,向他们说明利害福祸的根源,希望异类恶徒能够贴耳低头听从;他们从未敢以无礼相加。我派人飞驰到军中送信,来回开示。到了七月十六日,我才率领耆宿、士绅和百姓出城,亲自会见大军商议,解决这件事。议定后又回到城中,以安定百姓。刚到八月十五日,才把恶徒全部诱骗登船,随后军队从四面合围,一举扫荡干净。他们的首恶和余党逃到泉南,不久又被剿灭,一个也没有留下。这都是宗社之灵、君相之福所造成的。虽然被拘留,却没有达到辱没使命的地步。当时即使事情不是这样,最多也不过一死报答国家罢了,怎敢爱惜自身而使使命蒙羞?幸而我身留在那里而物资送达,稍稍慰藉了忠诚之心。哪里想到朝廷怜悯我,又授予重爵,赐我活着回来,真可以说恩典超过常制。犬马般报恩的心,发誓已经铭刻在心。如今今年的盐货已经安排,粮运也一样办理。只是士瞻自九月以来,暑毒发作,病了两个月,几乎死去;虽然已经扶病任职,但对粮运能否前进仍很忧虑,内心如同背负芒刺。上赖您的大力庇护,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三月中旬应当先发送一百条船到都城呈报;现在因本省员外王斌公顺便带来机会,仓促写信告知。请您原谅王生,他先前办理构兵之事,往来多次经历艰险,忠诚机敏,可以任用,恳请您加以怜惜。冒犯您的尊严,实在战栗而又仰望眷恋至极,谨奉此状,礼数不周。给周宗道 去年彼此往来书信,宛如亲见容颜;这种勤勉亲爱的情意,哪里能够多得?年中承蒙您赐酒,张生来时又转述您的盛意。今年朝廷虽然因为道原都司没有回来而缺少使者、省官,但您的心意难道会有别的原因吗?恭敬地听说令弟相公接连担任枢要之职,而阁下飘然便想引退,这固然是士君子内心的幸事。然而国家正殷切倚重您,如果只是想稍稍获得休息,也未尝不可;如果一定要高尚自守、远远引退,把天下的事情全都交付给不再言说之中,难道是我们所应当希望的吗?老朽错误地被任用,心中多有惭愧。来人详细说您愿意与我共同承担并帮助完成此事,拜谢您的厚意。现在发送盐三百引,责成张天升本人装运前去;收买的首绵一半交给他本人,另一半烦请公代为经营。货到之日,盼望您早日料理后运来即可。此外附上纳粟补官的榜文,希望您多方劝诱。货物来到、文书送到,一切如所期待,这确实是聚少成多的一种办法。请您明察,请您明察。秋盐羊背皮二枚、胡桃四百颗,略作献给贤昆仲的礼物,承蒙收纳。给仲实监郡 近日承蒙您来信,详细说到稔台的政绩声誉,都足以使我宽慰。像我朋友这样的才干,我们这些人不能任用,反而被赵延平夺去,实在辜负了公论。近来听说允升交还印信回到路上,钱粮全交给有关司署,使公能够专门主持此事,可以说是两位贤者相得。这样对待您,如果您还有过错,怎么肯陷害赵公呢?今年粮食和国家事务,凡是可以相互报效的,请让我知道,这是我的希望。令嗣今年赴北的行程如何?应当早些教诲我。额森特穆尔家,是我一向熟悉的人家,我本来常常周济他们;若不能继续这样,便令人担忧。现在派他跟随我方允升办事,幸望公多方周旋收留,使他母子能够保全衣食供养,大家都承受您的恩惠。至此叩谢,不再多言。给普大夫 仰仗您的情谊和宠爱,近来用薄礼冒犯了您的尊席,您过分地加以褒奖告谕,回想起来只有感激罢了。我素来没有别的长处,但十年之间忝居繁剧重要的职位,所阅历的人颇为不少;然而能够让我尽情吐露胸中刚直积蓄、不忍再以棱角相嫌的,近日只有大夫一人而已。可惜没有缘分陪侍在您左右,切实效法执事者的勤劳,因此心中很是遗憾。昨天看见您丰盛的仪容和精神,料想早晚必有赐还的征兆,上天或许能够使我遂愿吗?彦方佥宪是爱护而结亲,足见您不遗弃故旧的高雅,又承蒙您命我主持席面,实在是过分宠爱。只是这门亲事此前已经听说,我已与高吏订有婚约;但希望您出面主持,使两家心意都得到保全,不致产生怨望,想来也不难。这话会不会说得太多了?都事王文璧去年曾在我这里办事,颇有勤劳,历经海洋,将贡品送到京城;如今获得这个任命,实在很不容易。偶然因为流言触犯了您,其处境不可能一朝改变。大夫平日喜欢提拔善类,门墙之下桃李遍布,处处都能看见。昨天又承蒙您答应让他作为从事赴台,幸望您赐下一句话,先让他到任;这就是使人死而复生、骨肉重聚的大恩。关于裕伯的请求,我不敢再絮叨,专门写状告知,仰望您明察。不尽礼。给库元臣平章
曩自陜右攀奉颜彩,已知英鋭逺迈之气度,越一时豪杰逺甚。及车从来京,复接言论,愈起敬慕之私。自是厥后,闻先丞相威徳昭布,而降欵附服者交驰于济兖之间,此皆阁下翊赞之力也。不意丞相奄弃荣养,中外闻之者莫不痛心疾首,况仆沗在交游之末哉。仆自奉命来闽,以事之不虞,留滞于今。去冬贡使回复,奉明诏而有闽垣之擢,顾予何人焉,能负荷?切惟阁下间世之英,年富才赡,能绳祖武,良有古名将之风,故使益都之地势如破竹。丞相之死,犹不死也。朝廷重念贤父子之功,锡以茅土之封,授以君国之任。如阁下者,上能为宗社计,下能为生灵计,昭昭忠孝,岂在先丞相之下哉?敬羡敬羡!今差员外王斌致奠于先丞相之前,并持巵酒之敬于左右,故敢以闻,并録去年舟中一诗见意,万冀孚照。
与赵佥院书
十五日,照磨来承书及嘉谕,甚慰。悬悬,愚前所以不避苦口,毎事切切相告者,以足下英爽过人,可以为友,而足下毎事亦相聴信。不意近日一着,又复躁妄,岂尚不能深信我辈中心耶?世道不古,成人少而败人多。愚为此事谋之熟矣,断断不可。贤智之人已极敬信,不日而往。大夫书内已详言矣,幸望屈意相保可也。盐货闻久毕,犬子至悉,望打发而来赴都。有人相随,当分付同舟。凡有所托,更冀毋外。照磨就彼差押所办物到后,仆当就之转押赴任也。未中,不一。
与燕平章书
年前后,凡数奉状,左右无一见答。从审轩纛,逺临急发,豚犬及从来官属分道迎迓,尽皆蹉跌。都事程忠近由连江还,备道盛意,曷胜企慰。区区畴昔叨侍执事者,后比之他人,颇谓故旧,今又承乏同事情,固可知。乃至不荷一价相与,▯曲毋乃误乎?夫天下之事,当顺人情,人情既安,事理斯在。近日之事,本自易为,思之太过,遂生他衅。如十八日卒然一变,便见玉石俱焚之乖。走也不敢自爱上,为朝廷,中为方面,下为故旧,遂力与之周旋,仅得少康。然汹汹之势,特未加薪火耳,不然几败乃公事,则咎将谁归乎?是日,省官相约至正已亭圆议其事,走因披露肝胆,立陈祸福,晓以成败之机,勉图康济之道。诸公皆执常谈,必欲强公一来赴任。某揆之人情,度之事理,以为嫌隙既生,势难终合。而此辈又复坚欲一见而决,然后凡百调用,惟命是聴。其于事理,亦颇复优长。走为天子之使,又与阁下皆被命之人,若复少延数日,机会一失,祸将大作,无复可救。更虑外中普公之术,内受左右之构,则万万之悔,岂能及耶?于是先遣都事程忠偕文郎中前去告禀,会次相见日期,拱俟回报。至日,走愿屈王人之尊,偕左丞率领赛参免胄即行。阁下亦须降方面之重,慨然枉驾前至汤岭,俯就一会。其一切疑似之迹,即当屏絶。所望开诚心,布公道,期于同盟于好而已。此间一应民壮已皆散遣,彼方一切丁义便可发还,毋彼此逗遛,互相疑猜,以妨害大事也。若然,应使此辈之心就安,阁下之志亦得上不贻九重之忧,下不重一方之困。彼既帖然而逰,阁下即贲然而来,虽葵丘之盟,不是过也。然则排难觧纷,吾徒尝切慕仲连之髙,今当不让矣。呵呵,事定即发去使,蚤还一破积日之疑,其于大事不亦济乎?丈夫作事,正须如此而已。至日,仍烦约请泰父先生同来。汤岭为好,临书不胜,恳切之至,不宣。
与普大夫书
近值事体轇轕,遂以患戅竟忤台严,得罪左右,已万万矣。走也平日以拙直见闻,凡义所当言者,不敢不尽忠告之。益况畴昔辱知如大夫者,未可以一二论,故今不避狂妄,宁犯阁下之怒者,以直报徳,良谓是耳。切惟阁下今日处具瞻之地,身先端揆,进退出处,尤宜在所审处。事当先人而为之,其是非黒白,当一切付之公论。夫岂不绰绰有余裕哉?不可为左右所误,自取无穷之悔也。来时见令兄有春院使,亦尝嘱仆为言,是故亲厚之意也。犯分上干,曷胜増悚。白纻二端,聊致区区。侍见未还,惟万万珎重。谨奉状以复,不宣。
答章益谦右丞书
迩者连辱两书,喜有江右之捷,而康生反正之念,首先阁下,此虽国家之福,而先大夫之威灵亦可见,人心不忘矣。军需之助,敢不勉奉教音?第见昔者发落殆尽,开洋者又为乌尾所挠,旦夕运至,余当应命也。厚贶之惠,重承雅意,因国珍郎中行,聊此奉候。未中千万为国民寿,重不宣。
与建宁阮伯刚叅政书
译从前在陕右攀附拜见您的容颜,已经知道您英锐而远迈常人的气度,远远超过一时的豪杰。等到您的车马随从来到京城,又承接您的谈论,更加引起我敬仰的私情。从此以后,听说先丞相的威望德行广为昭布,投降归附的人接连奔赴济、兖之间,这都是阁下辅佐赞助的力量。不料丞相突然弃世,中外听说此事的人无不痛心疾首,何况我忝列交游末席呢?我自奉命来到福建,因为事情出乎意料,滞留到现在。去年冬天贡使返回,奉明诏而获得福建方面的提升;但我是什么人,哪里能够承担?我私下想到,阁下是隔世难逢的英才,年富力强而才智充足,能够继承祖先功业,实在有古代名将的风范,所以使益都的地势如同破竹一般。丞相虽死犹生。朝廷深深念及贤父子的功劳,赐给茅土之封,授予治理国家的重任。像阁下这样的人,对上能够为宗社谋划,对下能够为百姓谋划,光明昭著的忠孝,难道会在先丞相之下吗?敬佩,敬佩!现在派员外王斌到先丞相灵前致祭,并带一杯酒向您致敬,所以冒昧告知,并抄录去年舟中的一首诗表达心意,万望您明察。给赵佥院的信 十五日,照磨来时承蒙带来您的书信和嘉言,十分宽慰。我一直悬念,先前之所以不避讳说苦口之言,每件事都急切地告诉您,是因为您英明爽利超过常人,可以作为朋友,而您每件事也都肯听从我们的意见。没想到近来这一着又躁进妄动,难道您还不能深信我们内心的真诚吗?世道不如古代,成人之事少,败坏人的事多。我为这件事已经反复谋划,确实万万不可。贤明有智慧的人已经极其敬信,不久便会前往。大夫的信中已经详细说明了,幸望委屈您成全保护此事。听说盐货早已办完,犬子到后会详细说明,希望您打发盐货前来赴都。若有人随行,就交代他们同船。凡有托付之事,更希望不要对我见外。照磨在当地押运办理的物品到达后,我将就此转押送往任所。不尽礼,不一一奉告。给燕平章的信 年前年后,我总共写了几封信,您那里却一封也没有答复。恭敬地听说您的仪仗远临、紧急出发,犬子以及一向的官属分道迎接,却全都错失。都事程忠最近从连江回来,详细说到您的盛意,哪里能不感到企盼和宽慰?我过去曾忝侍奉执事,后来与别人相比,也颇可称为故旧;如今又承乏与您共事,这本来可以知道。可是竟然没有承蒙您赐下一纸相交的书信,恐怕其中有误吧?天下的事情应当顺应人情,人情安定,事理也就在那里。近日之事本来容易办理,想得过多,反而产生了新的嫌隙。比如十八日突然发生变化,便看出玉石俱焚的乖谬。我上为朝廷、中为地方、下为故旧,不敢爱惜自己,于是竭力与他们周旋,仅仅得到稍稍安定。然而汹涌的势头,只是还没有再添柴加火罢了;否则几乎败坏公事,罪责将归于谁呢?那天,省中官员相约到至正已亭共同商议此事,我于是披露肝胆,立即陈说祸福,说明成败的关键,勉力谋求安定救济的办法。诸公都拘守通常的说法,一定要强行请您来赴任。我推究人情、衡量事理,认为嫌隙既已产生,势必难以最终和合;但这些人又坚持一定要见面后作出决定,此后凡有调用,都听凭您的命令。从事理上说,这样也颇为优长。我作为天子的使者,又和阁下都是奉命之人,如果再稍稍拖延几天,机会一旦失去,灾祸将大举发生,再也无法挽救。更担心外有普公施展手段,内受您身边人的构陷,那无数的悔恨哪里还来得及?于是先派都事程忠与文郎中前去禀告,约定会见的日期,恭敬等待回报。到那一天,我愿意屈尊请王人,与左丞率领赛参不戴头盔立即出发。阁下也须降低地方长官的尊重身份,慨然屈驾先到汤岭,俯就相会。所有疑似的迹象,都应当立即屏除。所希望的只是推诚相待、公布公道,以求共同结盟和好罢了。这里所有民壮都已经遣散,那一方的一切丁义也可以遣返回去,不要彼此逗留、相互猜疑,以免妨害大事。这样,应当能使这些人的心安定下来,也使阁下的志愿在上不致给朝廷带来忧虑,在下不再加重一方的困苦。对方既然安静地游行而来,阁下立即华美地前来,即使是葵丘之盟,也不会超过此事。既然这样,排除困难、调解纷争,我们这些人一向深深仰慕鲁仲连的高义,如今也应当不相让了。呵呵,事情定下后立即派使者出发,早日回来消除积日的疑虑,对大事难道不是有益吗?大丈夫办事,正应当如此而已。到那天仍烦请约请泰父先生一同前来。汤岭相会为盼。临信不胜恳切。不再多言。给普大夫的信 近来恰逢事情纠缠,于是因为忧患和刚直终于触犯了您的威严,得罪了您左右的人,已经万分惶恐了。我平日素来因笨拙刚直而为人所知,凡是道义上应当说的,不敢不尽忠相告。更何况从前像大夫这样承蒙您知遇的人,不是一两件事能够说尽,所以如今不避狂妄,宁愿触犯阁下的愤怒,因为以直率报答恩德,实在正应当如此。我切实想到,阁下如今处在众望所归的位置,身为端揆之首,进退出处尤其应当慎重。遇到事情应当先于别人行动,是非黑白都应一概交付公论,难道不是绰绰有余、游刃有余吗?不可被左右的人误导,自取无穷的悔恨。来时见到令兄春院使,他也曾嘱托我代为转告,因此可见亲厚之意。冒犯本分而上书,怎能不更加惶恐?白纻二端,聊表一点心意。未能侍见,请务必珍重。谨奉此状答复。不再多言。答章益谦右丞书 近来连续承蒙您两封信,得知江右取得胜利,而康生有意恢复正统,首先响应的是阁下。这虽然是国家的福分,也可以看出先大夫的威灵,人心并没有忘记。对于军需的帮助,怎敢不努力遵奉您的教诲?只是看到过去的物资几乎已经发落完毕,开洋的船又被乌尾阻扰;近来一有运输到达,我一定遵命办理。承蒙您厚重的礼物,重重承受您的雅意,因国珍郎中出行,姑且写此信问候。不尽礼,千万保重,为国为民长寿,不再多言。给建宁阮伯刚叅政的信
近因人便,连奉兴居状,不一而足。区区相爱之意,固如是也。前日抗论台端之言,公与仲良御史,可谓铁中之铮铮者,凡事如此,何所议耶?盐货想久完璧,但月日相廹,望一切收装通行,作数解付下来,另作一项打角。谨容具公盛名,转而上达也。其所以相报者,如此而已。然今岁必有相从进献之人,路吏朱明博啰特穆尔府判,欲令此人过海,以探伊叔尚书,烦就作一差跟随去官而行可也。府判累书多道阁下顾盻之厚,但其家亲老仆众而贫,前烦借助气力,为取伊母,恐事冗不暇为念,故复叨叨干■〈目舌〉幸望留情也,将别不尽所欲言,曷胜怏怏不一。
与邓仲良御史书
月前辱华缄,以事冗未即裁答,良用怃然。日闻近日抗论一节,逺近称是,虽仆亦在下风矣。丈夫作事,政须如此而已。走与执事违别数年,日覩前书,犹能记玉渊在座之雅。今来海角宻迩,相去又无縁一遂所言,益増愧悚。行将还矣,必有所欲相告之言者,幸毋吝指示一二可也。未中不一。
与燕平章书
顷见事体纷纠未解,尝以仲连之事自效,故不避忌讳,两奉状左右,取怒执事者,日用为惧。后欲复一言而未敢,逓中遽辱书诲,及礼意之厚,良深感愧。近日之事,偶会诸公,一时处置乖张,比及调摄至此,凡百极费心力。幸而聴调之后,亦须待其收拾而行,岂宜躁急多疑,不能为湏臾作一忍乎?且丈夫作事,贵乎明决而痛快。今人许人以诺,犹惧失信。阁下以硕徳重望而任大责重如此,安至视天下之事,直欲自相轻侮如儿戏乎?且阁下岂不闻见在当路诸公,孰有慨然披襟为料理者?小子日抱杞人之忧,屡尝僣分催之,至不惮难色,果孰为耶?今一切行装之具犹未齐备,而四方疑贰之声又日甚一日,既非开诚布公之道,又非驾驭英豪之术,乃欲使人一旦释然无憾,不亦戞戞乎难哉?所谓将利之而复害之,甚非仁人君子之道。仆知阁下之心,断不为矣。今此辈行意已决,十二日走已与之同盟,择此月二十日凖理起程。走复许以挈省宪官属,枉驾送过西峡渡口而达,望一一扫前日之疑,尽去左右之蔽,即日便当分遣将帅,间通道路,絶关隘之堠,发往来之使,以通情好之美式,副倚注之重,为方面之惠,岂不为莫大之幸乎?姑俟此事稍毕,寻以二十二日开洋长行,复命朝廷之上,则区区与阁下之能事毕矣。近为此变盐货之误,不啻数千,当时得此,岂非为国家之助乎?不肖曩为此事僣越,今又为此事干分,愚不自揆,妄意至此,不知其不可也。冐犯之罪,容即会时当得肉袒而谢,伏惟阁下亮其无他可也。今专理问迈珠持状告禀,所有启事文书,烦请作一署押,人情公道皆所冝然,幸毋多让,是所頼也。外有一一琐琐之请,另具手本付之去官,皆前日预事之人也,千万垂情而玉成之。区区奉状,谦谢不宣。
与魏叅政书
顷间遽领来谕,足知髙见不凡。大抵师出无名,非徒事功无济,而污辱之悔万万无及。天兵大振,南北江右所在效顺,接境虽尚有一二梗化之人,然章公既已提兵深入,公等政冝同心戮力,策应以图复存,安可舍目下之急,而欲为他人复雠雪怨乎?当职在此开导,俱已遵向便冝之命,已行不日,兴化分省非意之疑,当一切屏絶,各安乃职可也。杨提举货物达望,克日发下,毋为泛泛之论也。还期伊迩,晤言末由,千万情亮,不一。
与燕平章书
吴椽近日来辱书及厚意,领畧开诵,感佩不一。已尝遣理问迈珠持状为谢,适值十五日事变,站道艰阻,遂弗果行,曷胜怏怏。前所调分省军马,凖拟二十一日起行,本省已遣郎中大都驰报,望以方面生灵为念,暂将诸路军兵少为止,当示以一线生路,待其全往,寔一方之幸也。况今风汛在即,归心如燎,上路物货因此一阻,逮今未至。若此事少宁,即当扬颿北指,其于报效,不亦大乎?所有共事咨文,旦夕俟旌节至日,烦请一署,幸勿多辞也。区区奉状,不宣。
偕本道宪司与平章书
译近来因有人顺便往来,接连收到您问候起居的书信,实在数不胜数;我一点相爱的心意,本来就是如此。前日您抗辩台端的言论,您与仲良御史可以说是铮铮铁骨中的佼佼者,凡事都这样做,还有什么可非议的呢?盐货想来早已完整办妥,但日期相迫,希望一概收装并运送,把数额解送下来,另行作为一项打角。我谨当写明您的盛名,转而上报。我的报答也只能如此罢了。然而今年一定有随同进献的人,路吏朱明博啰特穆尔府判,想让这个人渡海去探望他的叔父尚书,烦请您就安排他作为一名差役跟随官船前往即可。府判多次来信,都说阁下对他的照顾深厚;只是他家中亲老仆多而贫困,从前曾烦请您借助力量,替他接取母亲,恐怕事情繁忙无暇顾念,所以再次絮叨请求,幸望您留情。将要分别,未能尽述所想,实在怏怏。不一一奉告。给邓仲良御史的信 月前承蒙您赐下华美书信,因为事务繁忙没有立即裁答,实在惆怅。近日听说您抗辩的一件事,远近都称是,即使是我也处在您的下风了。大丈夫办事,正应当如此而已。我与执事分别数年,今日读到前信,还能记起玉渊在座时的雅事。如今来到海角,距离很近,却又没有缘分实现所谈之事,更增加惭愧和惶恐。即将返回,如果您有想要告诉我的话,幸望不要吝惜,指教一二即可。不尽礼,不一一奉告。给燕平章的信 近来见事情纷乱纠结而没有解决,我曾想以鲁仲连的事自我效力,所以不避忌讳,两次写信给您,因而触怒执事,天天都感到害怕。后来想再说一句却不敢,忽然在传递的文书中承蒙您的来信教诲以及厚重礼意,实在深感惭愧。近日之事,偶然与诸公会见,一时处置失当;等到调理处理到现在,方方面面都极费心力。幸而听从调度以后,也还必须等他们收拾妥当再行动,怎么可以躁急多疑,连片刻的忍耐都不能做到呢?况且大丈夫办事,贵在明断痛快。如今人们许诺别人尚且害怕失信,阁下凭着厚重的德望而承担如此重大责任,怎么能把天下的事情看得像彼此轻慢、儿戏一样呢?况且阁下难道没有听说,眼下掌权的诸公中,谁肯慨然敞开胸襟来料理此事?小子天天怀抱杞人之忧,多次冒犯本分催促他们,甚至不怕看到他们的难色,究竟是为了谁呢?如今一切行装器具还没有备齐,而四方怀疑离心的声音又一天比一天厉害;既不是推诚公布的办法,也不是驾驭英豪的策略,却想让人一旦释然无憾,岂不是非常艰难吗?这就是所谓本想使人获利反而又使人受害,实在不是仁人君子的行为。我知道阁下的心意,断不会这样做。如今这些人的行程意向已经决定,十二日我已经与他们结盟,选择本月二十日按期起程。我又答应带领省宪官属,屈驾送他们经过西峡渡口到达,希望一举扫除前日的疑虑,完全除去左右的蒙蔽;当天便应当分别派遣将帅,打通道路,断绝关隘的烽堠,派出往来使者,以沟通情好这一美好方式,符合朝廷倚重您的重望,也成全一方的福惠,难道不是最大的幸事吗?姑且等此事稍稍办完,随后在二十二日开洋远行,向朝廷复命,这样我与阁下的事情便完成了。近来因为这场变故,盐货的损失不下数千;当时若能得到这批盐,难道不是对国家的帮助吗?我从前为此事冒犯越权,如今又为此事逾越本分,我自不量力,妄想到这一步,却不知道这样不可以。冒犯的罪过,等会面时容我袒露上身谢罪,恭请阁下明察我没有别的意思。现在专门派理问迈珠持状禀告,所有启事文书,烦请您署押一份;从人情和公道说都应如此,幸望不要过于推辞,这是所仰赖的。此外还有一件件琐碎请求,另具手本交给去官,都是前日参与此事的人,千万请您垂情成全。我谨奉此状,谦逊致谢。不再多言。给魏叅政的信 刚才忽然收到您的来信,足以知道您的见识非同寻常。大体说来,出兵如果没有正当名义,不仅功业无法成功,而且遭受玷辱的悔恨万万来不及挽回。天兵声威大振,南北江右各处都已效顺;接境之内虽然还有一两个不服教化的人,但章公既然已经带兵深入,公等正应同心协力,加以策应,图谋恢复生存,怎能舍弃眼前的急务,却想替别人报仇雪恨呢?我在这里开导诸事,都已经遵照先前方便适宜的命令办理,不久便会实行。兴化分省不合心意的疑虑,应当一概屏除,各自安守职分即可。杨提举的货物到了就应立即发下,不要只作泛泛之论。返回的日期已经临近,不能会面交谈,千万请您体谅。不一一奉告。给燕平章的信 吴掾近日来,承蒙您赐信并表达厚意,我领会后打开诵读,感激佩服之情无法一一说尽。我已经派理问迈珠持状致谢,恰逢十五日发生变故,道路和驿站艰难阻塞,终于没有成行,哪里能不怏怏?先前调集的分省军马,拟定二十一日起行,本省已经派郎中赶往大都报告;希望您以一方百姓的性命为念,暂且让各路军兵稍微停一停,应当给他们显示一线生路,等他们全部前往,这实在是一方的幸事。何况如今风汛将至,归心如火,上路的物货因此受阻,到现在还没有送到。如果这件事稍稍安宁下来,我便应当扬帆向北;对于报效国家,难道不是大事吗?所有共同办事的咨文,早晚等旌节到达时,烦请您署押,幸望不要多加推辞。我谨奉此状。不再多言。与本道宪司一同给平章的信
鄂勒珲大使等去后,计积日之忿,必能一朝而释,不意终于弗寤,此则使人之过耳。政兹欝欝中,二十八日午后,忽承郎中大都至,备道阁下衷曲,首露开悔之念,令人不觉悲感。大凡人不能无过,而贵改过,今而居此方面之福也。当时亟于走状左右,使令人交忤,遂成坐视获罪,奚言圣天子轸念逺方生民休戚之系?谓前所托类非其人,举而付之阁下。阁下以硕徳厚望,雅膺是选,而八郡军民之望,不啻如大旱之于云霓,赤子之于父母,煦妪相亲之念,已非一日。今乃为一■〈癕,去亠〉一疖之嫌,弗顾千金之体,妄加针炙,卒使四肢俱病,元气从而不起,亦可伤也。且古者司马法,冬夏不兴师,今非有大故必拯之患,一旦于青黄不接之际,遽出无名之师,为人复雠雪耻,彼此自相鱼肉,使逺近小民惊皇失据,驱之锋镝之下,无故而死,旬日之间,暴尸盈野,倾城之内,咽喉闭塞,征求椎拷,门巷一律,富者畏罪而亡身,贫者饥饿而应,卒至有阖门数口自缢自毒而死者,屋相接而尸相轧也。其哀号之声,彻于天地,荼毒之惨,甚于鼎镬,官吏侧足而度日,诸军誓死而不辞,是致怨日益深,雠日益固,仆切不省,何嫌何为,而必欲如是哉?其忍心亦已甚矣。况今岁盐课走与阁下,皆一时被命之人,非惟不加意,又从而害之,大臣报国,果若此哉?兹者风汛过期,军势不已,日使使者颠连若丧家之犬,古之君子投鼠而必忌器,今乃玉石俱焚而不恤。夫以阁下之贤之仁,处心设虑,犹如此其抑不可晓矣。目前之事,果有重于国家供上之急耶?向遣大都等去时,政为报分省起程日期,当时此部军马非有明奉限次,然去意已决,不知何为不能为一时须臾之忍,而躁进若此,是不思之甚也。设使去日果有迟延之罪,然亦不至骤相攻突,仆等切为阁下。虑为方面,虑为生灵,虑伏望屈垂寛宥之度,暂为解严,分止各枝军马,或上驻延平,或追归连江,寛以限程,济以舟楫,资以粮饷,仍遣已调官属扈送出境。一释前日之怨,而成全其美,岂不为仁人君子盛徳哉?况本部兵马,即系一枝官军,不过为前人所纵,部下之人少失钤束耳。国家名分,岂冝妄假于人?今既授以分省之名,即系有功将士也,非有素嫌大怨,何为而必致之死地乎?所愿弘江海之量,回生物之仁,明示大信,慨然而从,上免朝廷边镇之忧,下慰闽人来苏之望,不胜幸甚。兹专某某驰状以闻,伏惟亮察。人回以教,我不宣。
与有嗣监卿书
近以议兵事,出至杨岐,借居数日,专恣之罪,莫可云逃。然见其居,必思其人,追念风采,曷释然也?十七日辱书,见谕益深懐仰。前日之祸,大是异事,仆生五十年,未始前闻也。仆之僣分,已出不揣,惟国家之福,方面之幸。今日之事,特偶然耳。士大夫遇事得为,即为而使臣之职,尤耳目所寄,上不使遗君父之忧而已。众人之见,盖薄俗之态也,不足道,不足道。便宜之请,未闻其说,恐或者之妄耳。仆留滞,如坐针席,不审一来枉顾否?也不一。
与左司列位书
四月,因华善都事已尝粗奉起居,计合下辈必迁用无常,所以不敢另状相候,此则区区踈懒之罪也。
与阮伯刚书
理问并吴载来,得书暨解银两,领畧。开诵知感知感,就审履用,安荣良慰懐渇。近日似闻稍有相贰之言,果若是,公过矣。吾闻君子待人以诚,爱人以徳。走于贤者,平昔无纎芥之嫌,顾安得有此纷纷不安之论哉?其行事之得失,与夫内外之是非,反而究之,理当自谕。其实夫固未易以此遽损也。羊叔子不忍鸩人五尺童子,举皆信之为朋友,而不以忠告相劝,故设陷穽而使人蹈之,此不仁之甚者。子谓走之为耶?相从无日矣,独能久久相继如今日者乎?不足念,不足念。属县行移一节,曹司之过,吾即与究正。其它当陆续为公处之也。凡吾官商盐到彼,深望阁下作而成之。海运粮事,亦分所当报者,二事公其垂意焉。果然特长者,折枝之事耳。纨扇一聊为区区,印造书籍及所刋易说,幸毋误可也。
与江淛达丞相书
曩在京师,沉处下僚,无縁扳接清光,而景慕之私,素念所存,自是偶以承乏误用,不能一日安处,益逺上问,而衷心向仰,顾复倍之。前岁来闽,頼国家之福,阁下之庇也,少遂犬马之报。不意兵乱见留,尝颇为分理周旋,黾勉幸得转危为安,亦偶然之故耳。似闻行路之人,虚声载道,何以堪此?切惟阁下禀正大之气,持衡秉钧,光昭前烈。蕞尔小子,蒙徳有年,何能得遂奔走于执事,以聴教载之益?近使者自淛来过,辱存问,喜悦交集。去冬尝附贡士王僎赴都会试,僣易申呈,计尘典谒,士瞻逺藉大庇见谋北旋良便。谨此奉状,不胜悚栗,不宣。
与泉州马总管书
译鄂勒珲大使等离开后,我估计积蓄多日的愤怒,必定能够在一朝之间消释,没想到最终仍未醒悟,这实在是使者的过错。正在为政务郁结于心之时,二十八日午后,忽然承蒙郎中大都来到,详细转述阁下的内心曲折,首先显露出悔悟的意思,使人不觉悲伤感慨。大凡人不可能没有过错,而可贵的是能够改过;如今居于这个方面,正有这样的福分。当时急忙派人持状到阁下左右,反而使人彼此抵触,终于坐视其获罪,还谈什么圣天子忧念远方百姓的休戚呢?我说先前所托付的人大概不是合适的人,于是把这件事全交给阁下。阁下凭借高尚的德行和深厚的声望,素来正当此任,而八郡军民对您的盼望,不亚于大旱时盼云霓、赤子盼父母;那种爱护亲近的心意,已经不是一天了。如今却因为一个疮和一个疖的小嫌隙,不顾千金之体,妄加针灸,终于使四肢都患病,元气也随之不能恢复,实在令人痛惜。而且古代《司马法》规定,冬夏不兴兵;如今并没有非救不可的大患,却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突然出动没有名义的军队,为别人报仇雪耻,使彼此互相残杀,让远近百姓惊慌失措,被驱赶到刀兵之下,无缘无故死去。十天之内,暴尸遍野;城中因喉塞般的征求和拷打,门巷一律如此。富人害怕获罪而自尽,穷人因饥饿而应役,最终甚至有一家数口同时自缢、服毒而死的,房屋相连,尸体相互挤压。他们的哀号声直达天地,所受荼毒的惨状,比鼎镬烹煮还要严重;官吏战战兢兢地度日,各军发誓死战而不推辞。因此怨恨日益深重,仇恨日益牢固。我实在不明白,究竟有什么嫌隙、为了什么事情,竟一定要这样做呢?这种狠心也太过分了。何况今年盐课送给阁下的人,都是一时奉命办事的人;您不但不加以体谅,反而还加害他们,大臣报效国家,难道果真如此吗?如今风汛已经过期,军队的行动仍未停止,却每天使使者颠沛困顿,像丧家之犬一样。古代君子尚且要投鼠忌器,如今却玉石俱焚而毫不顾惜。以阁下的贤明仁厚,处心积虑仍然如此,实在令人无法理解。眼前这件事,难道果真比国家供应朝廷的急务还重要吗?先前派大都等人离开时,正是为了报告分省军队起程的日期;当时这支部队并没有明确奉命规定期限,但离开的意图已经决定。不知为何不能暂且忍耐片刻,竟如此急躁地推进,这实在是考虑不周。假使离开日期确有延误之罪,也不至于突然相互攻打。我实在是替阁下忧虑:替您这个方面忧虑,替百姓忧虑,也伏望您屈尊施行宽宥,暂时解除戒严,分别让各支军队停止行动;或者上驻延平,或者追回连江,放宽期限,用船只接济,用粮饷资助,仍然派已经调任的官属护送他们出境。这样既消释前日的怨恨,又成全彼此的美名,难道不是仁人君子的盛德吗?何况本部兵马本来就是一支官军,不过是被前人放纵,部下人员稍微失去了约束而已。国家的名分,岂能随便假借给别人?如今既然已经授予分省的名义,他们就是有功的将士;如果没有素来的嫌隙和深重的怨恨,为什么一定要把他们置于死地呢?只愿您扩大如江海般的度量,恢复救活万物的仁心,明确显示最大的信义,慨然答应此事:上可以免除朝廷和边镇的忧患,下可以安慰闽人盼望复苏的心愿,那就万分幸运了。现专门让某某快马送状禀报,伏望明察。等人回来请赐教,我不再一一陈述。致有嗣监卿的信 近日因为商议军务,出行到了杨岐,借住了几天;冒犯专擅之罪,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的。不过看见这里的居所,就一定会想起您,追念您的风采,哪里能释然呢?十七日承蒙来信,得知您的教诲,越发深感敬仰。前日的祸事,实在是非常奇异的事情;我活了五十年,从未曾听闻过这样的事。我冒犯名分,已经是出于没有思量,只愿国家得到福祉、地方得到安宁。今天的事情,只是偶然罢了。士大夫遇到事情,有条件去做就应当去做;何况奉使之臣的职责,尤其是要充当耳目,使上面不至于留下君父的忧患而已。众人的看法,大概只是浅薄风俗的表现,不值得说,不值得说。关于便宜行事的请求,我没有听到其中的说法,恐怕只是有人的妄言。我滞留在这里,如同坐在针毡上,不知您是否肯屈尊来访一次?也不一一陈说。致左司诸位的信 四月,因为华善都事已经来问候过您,我料想阁下等人必定迁调任用、行踪无定,所以不敢另写书信等候,这实在是我疏懒怠慢的过错。致阮伯刚的信 理问和吴载一同来,收到您的信以及解送的银两,已经领会了。打开信诵读,知道您的感念,知道您的感念。请问近来任事如何,平安显达,实在使我欣慰而渴望得知。近来似乎听说有些互相背离的话,如果果真如此,就是您的过错了。我听说君子以诚待人,以德爱人。我同贤者您平素没有丝毫嫌隙,怎么会有这些纷纷扰扰、令人不安的议论呢?把您办事的得失,以及内外的是非,反过来仔细推究,自然就应当明白。其实,这件事本来不容易因此就受到损害。羊叔子连五尺高的孩童都不忍心用毒酒害死,人人都信任他,把他当作朋友;而您却不以忠告来劝导,反而设置陷阱让人踩进去,这是最不仁的行为。您认为我会这样做吗?我们相从的日子已经不多了,难道还能像今天这样长久相继吗?不必挂念,不必挂念。属县行文一事,是曹司的过错,我马上同他们追究改正。其他事情也应当陆续替您办理。凡是我的官盐、商盐运到那里,深深希望阁下出力使它们成交。海运粮食的事情,也是您分内应当上报的,两件事请您留意。果然只是特别长者,不过是折枝的小事罢了。纨扇一柄,姑且聊表微薄心意;印造书籍以及所刊的《易说》,幸望不要误事。致江浙达丞相的信 从前在京师时,我沉滞于低级官员之列,没有机会攀接您的清光,但私下景仰之情,一向存在心中。后来偶然因为暂代职务而被错误任用,不能安处一日,距离皇上的问候更加遥远,而内心的向往仰慕反而加倍了。前年来到闽地,依赖国家的福分和阁下的庇护,稍微得以报答犬马之劳。不料遇到兵乱而被留滞,曾经颇为分理周旋,勉强得以转危为安,也只是偶然的缘故罢了。似乎听说行路之人到处传播虚浮的声誉,我哪里承受得起呢?我深知阁下禀承正大之气,掌持权衡,光大昭示前代功业。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子,承受您的恩德已经多年,哪里能有机会奔走于执事门下,听取教诲而获得益处呢?近来使者从浙江来此经过,承蒙您存问,喜悦之情交集。去年冬天曾附同贡士王僎赴会试,冒昧写信禀呈,想来已经玷污您的接见;士人仰望远方,正借赖您的大力谋求北归,这实在很便利。谨此奉上书状,不胜惶恐,不再详述。致泉州马总管的信
顷值彼中事变之后,悄无一语相通。近为盐事特专,孙提举持书并劳问之礼前去,想彻麾下。此奉旨大事,幸望努力为之,不可后也。故人之子刘豫,朝廷允授同安簿治下属邑也。余与伊父子相交三十年之旧,母子流落在此,无由振拔,而其人质美气清,抱负非凡,他日必可逺到。今黾勉赴任,凡百望与进而青目之为幸多矣。孙提举到彼,当从便早还,就具偹细手抹来报可也。不一。
与龚叅政书
近日照磨还已奉兴居,计彻麾下区区之情,见之前书,兹不复赘。辰下计履况臻胜,良用羡慰。光泽去关外宻迩,系通盐之路。月前差县尹陈文贞运载三百引前去,上路发卖。近闻此盐不到延平,未得发卖。今专管勾马士良恼烦,阁下仰念朝廷共图报称,尤臣子之先务也。此盐到彼,预为照数代措银两,先此解纳,却烦差人就彼取盐以偿其费,庶几一举两得。走之所望,寔在于此。回日第功而上,岂不足以表一时共事之心乎?足下平日意气过人,多有所称誉,况兹之事,必能乐从。今奉白金十两为折礼之用,专状以闻,且以谢不敏。不宣。
与普大夫书
三辱惠书,兼领嘉贶。而亹亹之诲,具晓其由。夫天下之事,贵有机会机会时至,置此不为,是谓不勇。机会既失,而欲争讼,是谓不智。加之,事有重轻,势有缓急。不审重轻,不量缓急,羣疑满腹,径情直行,以取祸败,是谓妄诞。凡此三事,灼然易见。以大夫之聪明英爽,所谓铮铮而佼佼者,谓虑非及此,仆诚未之信也。仆请得以歴言之,千万恕其狂斐。去岁六月之变乱,比之今日,得无甚乎?拘留御史,比之杀害省属,果孰重乎?以事言,则朝廷重而方面轻;以势言,则去岁急而今日缓。阁下何不为之于前日,而必欲为之于今日乎?何为舍其重与急,而必欲谨其轻与缓乎?初意,左右之人必有为之说者,曰:举大事者,不顾小忌。然则举目前福城之内,凡朝廷之使命,国家之大课,一投足之内,必将有所不利,是岂小忌也哉?传曰:「投鼠而必忌器」,此善喻也。阁下安得不顾致意此事乎?来书所谓「忿兵果冝相交也哉」?且师冝义动,犹惧无成。兵既忿兴,其将安济?以阁下之贤之明,当在所必虑者,而谆谆下问,可谓求聴于聋矣。然排难解纷,必有其法。法之所施,必有其渐。走之为计,亦既审矣。但子实所处,亦颇乖拙,所以使人宛转周旋,极费心力。近日未尝呼其人面与衷曲,良深开导,已顿然领畧。谅此策必行,可不烦余力而解矣。阁下当凝然静守,俾部下之众,一去躁妄之动,则指日之内,必有以鲁仲连之事,奔走相告者。此亦区区之所当任也。今已披襟而无难矣。多斋日将凖行,毋烦致念。走于阁下相知最久,天下之寳,自当为天下惜之。阁下其忍能不谛聴而熟计之乎?恃爱僣干,不觉叨叨,悚息,悚息。区区奉状,不宣。
经济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集卷四
(元)李士瞻 撰
○杂着
题王彦方小传后
译前些时候正逢那里发生变故,此后悄无一言相通。近来因为盐务特意专程来信,孙提举带着书信和慰问的礼物前去,想来已经送达您的属下。这是奉圣旨办理的大事,希望您努力去做,不能延误。故人的儿子刘豫,朝廷已经准许授予同安簿,治理您辖下的属县。我同他的父亲相交已有三十年;如今母子流落在这里,没有机会提拔他,而此人资质美好、气度清正,抱负非凡,将来一定可以远大有成。现在他勉强赴任,凡事希望您多加扶助并予以青眼,那就非常幸运了。孙提举到那里后,应当乘便早日回来,请把详细情形具备手书带来报告。就此。致龚参政的信 近日照磨回来,已经问候过您,料想我这片微薄心意已经送达您的属下;前一封信中已经说过,此处不再重复。近来料想您的起居境况更加胜意,实在令人羡慕欣慰。光泽距离关外很近,是盐运通行的道路。月前派县尹陈文贞运载三百引盐前去,在沿途发卖。近来听说这些盐没有运到延平,尚未能够发卖。如今特意烦劳管勾马士良,阁下顾念朝廷,共同谋划报效,这更是臣子的首要职责。这些盐运到那里后,请预先按照数目代为筹措银两,先行解送缴纳,然后烦请派人到那里取盐,以偿还这笔费用,这样或许可以一举两得。我所盼望的,确实就在这里。回来时只要把功劳登记上报,难道不足以表现一时共同办事的情谊吗?您平日意气过人,常有许多美誉,何况这件事,必定会乐意承办。现在奉上白金十两作为折礼,专门写状禀报,也用来感谢您不弃嫌弃我的不才。不再详述。致普大夫的信 三次承蒙您惠赐书信,同时领受了美好的赠礼。您娓娓不倦的教诲,我已经完全明白其中缘由。天下的事情,贵在把握机会;机会到来却置之不理,这叫作不勇。机会已经失去,却还想争辩诉讼,这叫作不智。除此之外,事情还有轻重,形势还有缓急。不辨轻重,不量缓急,心中充满疑虑,却任性直行,以至招来祸败,这叫作妄诞。这三件事,都是明白易见的。以大夫您的聪明英爽,正是所谓铮铮佼佼的人,我实在不相信您会考虑不到这些。我请求把事情逐一说来,千万恕我狂妄浅陋。去年六月的变乱,同今天相比,难道不是严重得多吗?拘留御史,同杀害省属官员相比,究竟哪一件更重呢?就事情本身说,朝廷之事重要,地方之事较轻;就形势说,去年紧急,今天缓和。阁下为什么不在前日办理,却一定要在今天办理呢?为什么舍弃重大而紧急的事情,却一定要谨慎处理轻微而缓慢的事情呢?起初我料想,您左右的人一定有人替这件事说话,说道:‘举大事的人,不顾小小的忌讳。’但是看看眼前福城之内,凡是朝廷的使命、国家的重要赋税,举步之间都必将受到不利影响,这难道是小小的忌讳吗?古书说:‘投鼠而必忌器’,这是很好的比喻。阁下怎么能不顾及这件事的影响呢?来信所说‘因愤怒而出兵,果真适宜相互交战吗’?况且军队应当因正义而行动,尚且还担心不能成功;军队如果因愤怒而兴起,又将怎样取得成功呢?以阁下的贤明,应当是必然要考虑的事情,您却还反复下问,真可以说是向聋子求听了。不过,排除困难、解除纷争,必定有它的方法;方法的施行,也必定有它的次序。我所筹划的办法,已经审慎考虑过了。但子实所处置的情形,也颇为乖张笨拙,所以使人辗转周旋,极费心力。近日我没有叫他本人来当面倾诉内情,只是诚恳地加以开导,他已经顿然领会。料想这个策略一定能够实行,不必再费其他力量就可以解决了。阁下应当凝神安静地守持,使部下众人一旦停止躁妄行动,那么指日之内,一定会有人把鲁仲连的事情奔走相告。这也是我应当承担的一点责任。现在已经敞开心胸,没有什么困难了。多斋日将依期举行,不必劳您挂念。我同阁下相知最久,天下的珍宝,自然应当替天下珍惜。阁下难道忍心不认真听取并反复谋划吗?我仗恃您的爱护,冒昧干犯,不知不觉说了许多,惶恐,惶恐。谨此奉上书状,不再详述。《经济文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经济文集》卷四 (元)李士瞻撰 ○杂著 题《王彦方小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