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文集卷五

译中书省分发兵部的文书：听说帝王继承天命、历数在天，妄图干犯者必自取灭亡；国家的版图延伸到极远之地，窃据者必定归还。衡量事理和形势，当然如此；考察往事，也完全得到验证。我太祖皇帝剪除北方荒漠的敌人，开创宏大的基业；我世祖皇帝包容夷夏，继承完成伟大的事业。礼乐文物涵盖九州，政治声誉传遍八方。雕题凿齿的酋长，快步衔璧来朝；椎发剺肤的首领，亲自奔走奉献珍宝。星曜纬宿含光发彩，宣示祥瑞；高山大岳挺立，孕育珍宝，显现美盛。百工聚集以成就盛大的功绩，万姓共同承受厚重的恩风。又有圣明睿哲之君相继兴起，使太平和煦之治不断畅达。直到圣上登临天下，道德更加昌盛；英明的储君承接元统，盛美功烈更加光大。规模远胜前代美政，制度兼备前代徽典。恩惠深厚而贡赋屡次减免，教化隆盛而刑罚几乎搁置不用。承受泰平之后就会发生否变，治理反转便会产生动乱；这正如虞舜后来没有阻止苗民的征讨，所以夏禹采用了征伐有扈的办法。至于汝颍一带，实在首先开启了倡乱的阶梯；于是眷顾江淮，逃亡聚集的巢穴很快蔓延。毒害的火焰转而熏染中原，妖乱的锋刃旁及幽远荒僻之地。韩騃从蟒族中出现，孱弱孤立的党徒诱集死尸般的杂类；刘秃由屠狗的恶少起兵，欺骗率领群愚，凭借险阻侵逼我方城池，蹂躏我方疆场。华美宫殿被焚烧成灰烬，巨大的府库在抢掠财物中倾覆。父兄的脂膏骨髓涂满兵器，子弟的肝肠被拿去祭鼎。人伦秩序颠倒错乱，常法善政败坏毁弃。忠襄献武王早年便显露雄才，平素深藏伟大的谋略。义旗刚刚建立，乡里的豪杰便如云跟从；威武的符钺一经扬起，海岳间的杰出人物便像雨点般归附。把锋利的兵器振奋于许甸，在雒畿奋发强健；封闭虎牢，扫平温怀；越过鸡阜，剿除挟持幼孺之徒。席卷彭衙的浩大妖氛，刮除太华山层层的尘霾。周地岐山偃旗，直冲云霄；秦地畤坛回师，连夜进击。移屯细柳，纵猎长杨。崤山函谷的险要像倾水一样被攻破，豳地陇地重新平坦如砥。摧毁狐岭的强横奸贼，使晋地长久安定；消灭雁门的残余势力，使代地远方安宁。偏师渡过辽地而袭击使敌军溃败，特遣勇士越过沔水而接受投降。恢复陈、蔡旧日的封域，攀取梁、宋的都邑。狡猾的贼徒仅仅逃走，疲惫的百姓得以生存。三河的烽火已经熄灭，五原的羽书也已断绝。于是分兵留守以安抚西方，进而大举向东征讨。将要环绕绛坛，排列千顶红色绸帐；士卒沿着黄道前进，连接万座毛毯营帐。僚佐全都选取奇才俊士，宾舍之中尽是杰出人物。旌旗遮蔽白日，棘戚高举直摩丹霄。皮靴和马具在狻猊纹饰间铿锵作响，赤色战服在獬豸纹饰间高峻排列。接连挥舞湛卢宝剑，柘木制成的繁弱弓发出声响。粮仓像山一样驱运，草料仓如林般震动。指向嵩山、邙山径直奔赴，渡过瀍水、涧水斜向前进。珠玉犀角的光辉照耀着井陉，铁骑掠过邯郸；楼船截断孟津，迅疾如闪电般的军威震动屋车，横贯牧野；雷鸣般的刁斗声在邺丘喧响，金鼓声震动湛苑。将领执麾发号施令，献上首级的文书已经送到；坐镇军中掌握机要，报捷的蜡封文书也很快到来。车马环绕着盐沟的月色，浮桥贯通滑浦的彩虹；在黄河迎战，血流得足以漂起舂米杵；追击败军直到汝水，尸体堆积得遮没盾牌。凶恶的首领惊恐胆怯，献出郓地请求结盟；蛮悍之徒跪行归降，奉上牂牁地方的贡礼。于是清理周公衣冠庙，冲洗孔文丝竹堂；逼近鳬绎山搜捕残敌，循着蒙山龟山掩袭擒取。停下车马幽静观览，窥见岱顶封禅的金泥；卸下头盔放声高歌，考察泗水边的石磬。饮水时，连猩猩和鼯鼠也不敢侵扰；登上[山皆]山，猰[犭俞]也只能惊跳。钩陈星的长绳横贯泲水之南，彗星般的欃枪在历下黯然沉落。于是收复邹、郯、滕、薛的疆境，踏平莒、墨、胶莱的废墟；纵马到琅琊台，远望鳌山岛而放慢车驾；登上兴愚观，牵引鹏池之水来洗兵器。独自巡视清静的藩镇，最居于宏大的重镇。九座城墙因神力而成，五条蛟龙依靠造化之功。那些狡黠而凭险固守者筑巢，奸猾者深藏为窟。本来并非一味穷兵黩武，而是显示宽大之意，以彰明安抚；他们最终仍不悔改，只好决定迅速进攻以困迫之。城垒如凌烟阁般错落，栅栏越过汉水如簸箕张开；有的阵势像鱼丽阵，有的形状像伏隼。降兵之间互相勾连，邪党内部彼此交通。至于田丰、王士诚这些人，性情如野兽中的狶，行为如禽兽中的獍；欺诈用尽便载棺投降，力量耗尽便系带请罪。对他们待遇无异于股肱之臣，倚重他们就如同心腹；授予尊贵爵位，交给重要权力，连老翁老妇也有推恩之荣，妻子儿女也有广施恩泽的庆幸。玉帛充满，珍馐美食吃得厌倦。哪里料到亲爱狎昵会使人感动而忘记防备，竟使先王为社稷托付生命之人遭此变故！那些叛贼逃命于山岩城墙之间，使国家失去孙武、吴起般的名将，深深触动皇上的哀痛惋惜；百姓家家因失去曾参、闵子骞般的孝子而悲伤，牵动慈爱的思念。朝廷大臣析圭相吊，束带在朝班中互相慰问；禁军将士如同失去父亲，四方百姓如同失去母亲。依傍邻里的织机，织机声一停，连鸣叫的小巷也寂静了；舂米声停止，集市全都沉寂，炊烟断绝，灶火俱冷。看到江右的情形，更加叹息，犹如巴蜀百姓思念诸葛亮；经过岘山碑，眼泪直流，正如襄樊百姓追慕羊祜。于是优厚地颁下诏书加以褒奖尊崇。另颁特殊典章予以褒扬显荣，提升其为执政宰辅，疏封为有功之王；厚重他的福祚于封地，延续他的祭祀于宗庙。赏赐丰厚以表彰遗孝，使后代子孙得到优厚恩泽。总兵官、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兼知河南山东等处行枢密院事、皇太子同知詹事嘉猷，早已播有美誉，又深受士绅敬仰、部曲乐于追随；因为嫡出且贤能，正当承继宗绪。如今怀着悲哀接受赏赐。身穿墨色丧服的愤恨，怎能不伸张而雪耻？抚慰身穿白衣的军队，勇气更加倍增，歼灭旧日叛军，使陆川一带尽成赤土；铲除滋蔓的祸根，使郡邑全都清平。施行宏大的攻城谋略，凭借锐利的锋芒发誓取胜。在亭毒处树立木板云梯，向上直接游鸢；在幽暗高处悬挂楼橹，向下俯视如行蚁。衡车冲出壕沟撞击城壁，飞架的栈道排开女墙而登高。炮石轰击，坚固之物无不毁坏；密集的藜矢射出，猛烈的冲势使敌人跌倒。箭矢迸射聚集，如刺猬伏卧；奔腾的旗帜[毛参]然，遮蔽群山。战气蒸腾，雾霾郁积盘旋；喧嚣震天，乾坤仿佛摇荡。十面合围，城墙随即崩裂；八阵横列，丛立的城门尽被掀翻。被斩杀的尸首像割草一样多，倒毙者像麻秆一样横卧。仿佛震天冰雹摧灭小土堆，猛烈暴风吹散轻尘。把两个熟[俘虏或首领，义未详]绑在广场，把各渠帅累置于深窟。叛逆宗族全部擒获，幼小家属也全都俘虏。把衮服和舄鞋陈设在绣有黼纹的帷幕前，把祭祀用的豆、笾排列在玉席上，用来慰藉死者的怨恨，并告知已经取得成功。先剖割田丰、王士诚的幼子，接着肢解他们的妇女；又剖取田丰、王士诚的心来助祭，把醢肉分给众人食用。把首级传送到藳街示众，把尸骨暴露在高土堆上。冯、陈、杨、李等人，有的在市中竿示肢解，有的用囚车押送到京城。全齐因此被削平，邹鲁因此被铲定。现在将磨利刑具，剿灭僭伪势力的根基；还要搜寻隐微瑕隙，铲除狂妄迷惑的蔓延。凡是强横而亵渎纲纪的人、跋扈而侵犯关隘的人，不要像怒蛙那样逞强，也不要敢于举起螳螂臂抵抗，统统应当播示警诫，使他们都知道惩罚。谨此写成露布上报。赞 濵国张文忠公赞

译山川孕育灵秀，专门降生这样的名贤。志向气概开朗，内心深厚而广大。相貌如金玉般美好，仁厚真挚。和乐平易的君子，使我们的百姓得到养育。楚国程文宪公先生画像续赞 仰望先生的仪容风采，纯粹地具有君子的德行和容貌；看见先生的衣冠服饰，和蔼地呈现出三代遗留下来的风范。这大概是因为正值国家草创昏乱之际，上天必定要降生一位德行宏大的贤人，为国家经营谋划、补救缝合；不然，又怎么能够统一九州、在无穷岁月中建立不可动摇的事业呢？只是荆州是我的父母之邦，实在自古以来就是豪杰辈出之地，而先生恰好卓然生于其中。他所承受的山川英灵、天地间全部的祥和之气，难道不是世所罕见的际遇，确实是空前绝后的豪雄吗？难怪当时明君贤臣彼此相得，盛大得如同云龙风虎相互追随。我这个不肖之人仰望先生，与先生相隔的时代有一百多年，地域相距也有一百多里。以前虽不能登门拜见先生的容颜，亲耳聆听您的教诲；后来却有幸与先生的孙子世京结成文章知己。唉！虽是不幸，也还是幸运。可悲啊！词 海上祈风投词 伏惟欲海波涛深险，只能依赖慈悲的航船渡过；胥涛声势险恶，幸而承蒙神灵暗中相助。谨此叩拜神明，特意陈述虔诚恳切之情。深念我们这些人漂泊于烟波之间，生命微贱如蝼蚁；从平生以来积累的罪过，终于获罪于上天。我们此次实非出于己意，多因有事而来。近来由于国运艰难，致使百姓流离迁徙；有的因牵挂骨肉而痛切思念父兄，有的因饥寒所迫而贤劳于王事。行迹偶然像首鼠两端，心念却哪里能与秃鹙相比？大多是因公事而不得不私自归返，又多是恰逢寒来暑往。奉使远行，每每怀有公务不得休息的悲哀；唱起《式微》，常常生出赶快归去的念头。情形有万种，所说也不止一端。恭惟天妃早已契合大道，悟性超越仙品，体察太上好生之德，普遍救济生灵；依仗佛光真乘的威力，共同扶助社稷。您的名号既已载入杞国的典籍，功劳长久居于皇家之首。又想到我们这些人偶然奉公差遣，一次出行兼有公私之事；随从人员众多，我们这些下官只得搭乘温州楚门戴某大亨的船只前往福建。已经在十月初旬登船出海，谁知途中正遇逆风横行，波涛汹涌，众人都惊惶悲惧，茫然无措。饮水和柴薪几乎耗尽，性命危在旦夕。连一叶小舟尚且不能航行，何况八闽诸州又在哪里？人情受阻，王命的行程十分艰难。想到这些，悲痛哪里能够止息！伏愿神旗随指而转，驾驭风势在海上回旋；希望神灵的船筏立即登上彼岸，愿天心如明月，普照迷途之人。谢风投词 伏惟一叶小舟的航行，事情已经只能交付给侥幸；身处中流而得到葫芦般的救助，这恩德实在胜过再造。上天确实在帮助我们这些人，难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吗？想到我们身躯孱弱，浮生纷扰；出行或隐退本来都有缘由，但行迹却颇像逃亡之人。疾病疼痛便呼唤父母，这是人性至情，无法逃避；利害切身，真情也就在其中。我们在风涛中飘摇受苦，战战兢兢，几乎要一同沉没。望着海洋退却了三次，流着眼泪祷告了好几回。正在这时，玄冥施布恩德，炎热的风收敛了威势；风神整顿车驾回转马嚼，云帆张开而顺风。顷刻之间便有了喜庆，万般变化全都平息；把逆浪化成通达的大道，把呻吟变成谈笑。这大概是天妃暗中保佑、众位神圣周全相助。谨先陈露投献的诚心，恭敬地表达虔诚感谢。《经济文集》第五卷 钦定《四库全书》《经济文集》第六卷 （元）李士瞻撰写 诗 为福建监宪恩德卿所作 “宝章”指皇太子。太子聪明是上天所授，锐意学习圣人之学。皇帝为他开设端本堂，用来教导太子。太子亲自同师保之臣讲诵不止。他生性雅好书法，内心有所蕴蓄，便用笔墨写出来。然而每次写字总要寄寓惩戒和劝勉之意，用来赏赐亲近的大臣。福建行省右丞恩宁普君出身西夏名族，历任中外官职，声名光彩显赫。太子为他书写“文行忠信为善最乐”八字，以示褒奖宠遇。笔势飞动，气象森严，大夫很是赞美，于是作了这首诗。那高远的银河，在天空形成文采；看那宝贵的墨迹，光明回旋在篇章之间。它如龙腾升，如凤高飞；如泰山般厚重，如北斗般高悬。泰山是什么？山岩高大巍峨。北斗是什么？奎星与璧星交相辉映。遥想远古结绳记事的时代，令人心中忧愁；再看蝌蚪形的古文，已经不能辨识。用什么来比拟它？便是大禹的九畴、伏羲的卦爻。洛水有书，黄河有图；圣人取法于它们，人文由此广泛施行。古代有训诫，后世有格言；格言非常美好，可以留给后代子孙丰厚的遗泽。光明的元子，年幼而聪慧早成；群臣如同天上的众星，足以在京城配辅君王。始终学习经典，光明日益盛大。皇帝说：“元子啊，不要懈怠，也不要自满。”元子于是有命令，对你这位掌管书写的墨卿说：召来楮先生，召来管城侯；征召那位隐士，进献那方陶泓砚。办事恭敬谨慎，以观察事情的成效。伟大的尼父孔子，曾经宣讲四种教诲；把文与行放在前面，把忠与信付诸实践。他说：“为善，是立身处世的纲领；谁能以此为乐？”东平王刘苍就是这样的人。善良者能够更加善良，使他非常昌盛；狂妄者不能庄重，使他因此灭亡。叹息你啊，恩卿，永远保全美名；真正是君子，充分成就大业。恩卿拜谢叩首，回答并宣扬皇帝深厚的恩德。愿君子长命万年，永远赐予后人良谋。《宝章》共十章：五章每章八句，五章每章四句。五言古诗 五更述事 北风摇撼船头，整夜苦不堪言，难以入睡；偶尔睡着又突然惊醒，醒来后怎样也睡不成。凌晨将要天亮时，喧哗声又使人惊悸。询问之后，才知道是看见山来的人，说那是温州楚门的船夫。家乡、桅樯、船帆以及心思全都系在一起，谁没有急切归去的念头？何况这些人都和我的心情相同。重重劳苦所思念的只是王事，造物主难道会偏心眷顾吗？只愿一切都托付给神明来实现。寒暑尚且有变化，神明却苦于难以做到。翟外甥把诗呈给我，情意十分深厚，只是言辞不足以充分表达。我这个老人随意替他修改订定，使它成全他爱慕的心愿。我有思念渭阳的心情，跟随使者前往南方边地。如今正处在风涛之中，或许还要经受霜露；风霜欺凌鬓发，已经接近衰老，早晚有谁与我相伴？我自幼年起就失去了父母，悲哀的是身旁没有期功以内的亲属，幸亏有舅父可以依靠，孤苦无人能比。何况我资质驽钝，舅父在庭前日日谆谆教导我，令我学习《书》《诗》；可惜学业未成，便狂放地奔走东西。恰逢这些年岁艰难，许多愿望都违背了。早晚每每深深反省，只觉得悲惨而凄凉。还有弟弟在天涯一方，生死何时相见实在难以预料；岁月各自流逝，白白活着究竟为了什么？舅父的恩德等同辛苦养育，形影之间始终使我感伤。什么时候才能取得显达的名声，报答舅父如同三春阳光般的恩德？楚门述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