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文集卷六

译我从前放船出发，日期正是孟冬初旬。此时风寒交作，雨雪纷纷而来。走在路上，生死相隔，妻子儿女不能同行。江南地势本来偏低，何况又在海角。严冬却像初秋，天气常常多有异常；草木尚未摇落，粗布衣服还能覆盖身体。这个地方的百姓以捕鱼为业，家家都思念自己的居所。船系在楚门湾，一住十多天。我的心像被刀锋攒刺，想到同行之人便迟疑不安。虽然承蒙主人家照顾，心中的愿望实在没有得到舒展。情感虽被公私事务牵引，但事情轻重也各有不同。您家向来忠义，我希望您能和我们同心。王命规定的行期已经耽误，日夜都害怕受到文书责问。如果果真重视君父的忧虑，内心反省起来又觉得自己如何呢？希望您最终体会这个意思，早早出发，不要迟疑。将要从楚门出发 使臣应当怎样做？所司职责在于周详询察贤明君王所重视的事情，观察民情，却苦于难以伸张。我从天上奉命而来，乘桴前往南闽；把船停靠在楚门岸边，忽然已经超过十天。此地俯临交通要冲，道路正在海边；民力困于兼并，征敛把鸡和猪都搜刮尽了。浙东只有七州，土地狭窄，百姓也贫困；所依靠的只是舟楫之利，谋生一向艰辛。把百姓看作腌肉和肉酱，究竟是谁在强行吞食他们？我来到这里十天以来，有耳朵却不愿再听，所听到的全是从方门而来的消息。使者像鱼鳞般往来，舟车每天络绎不绝，紧急符命像流星一样奔走。因此使恶少之徒十人一组、五人一群结党，白天肆意抢夺，盘踞交通要津从事掠夺。凶恶的气焰炽烈得可以灼人，百姓性命如同轻尘。朝廷的命令尤其严厉，所到之处无人敢议论。过去有五侯的宅第，如今有五府的门第；五府都是显贵公卿，声势可比邻近王侯，身穿朱衣、拖着组绶，富贵延及子孙。圣恩如同鸿蒙初开，万物没有能与之相比；可是他们又成为五只老虎，像吞食腥肉一样咬人。过去的五侯又怎样呢？诛杀一直到根部。以今天来鉴戒过去，悲伤啊，竟然难以尽述。我读《桔槔论》我看《桔槔论》说，力量很少而功效加倍，难道不是最合算的吗？端木氏却看见汲水的人而感到愤怒。贤明的君王开创先世基业，辛苦留给子孙。圣人贵在万全之策，小利哪里值得一提？只因那些奸佞小人，白白开启了侥幸投机的门路。海船每年运送万数，漕运便利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直到如今一百多年，却不再加以讨论，终于使奸雄之徒得以窥伺。试看本根所在的南方多有长蛇，时常仿效猛虎蹲踞；战争延续十年，气数自然有其缘由。圣人尚且包容荒远之地，政令务求因势而行，这才知道尧舜治理天下的纲纪在于宽仁。从前曾作《车攻》诗，诸侯会同如流星奔集；仰望千年以前，谁能继承先人的足迹？嵩山之神降下吉祥，生出甫侯、申伯，又有方叔、召虎。周宣王是圣人，中兴事业近在眉睫，河岳也为之振奋。我朝皇帝具有武略资质，深深哀痛而下达陈诏。盛大啊，福泽传至九代，谋划建立万国的春天。逃窜潜伏的敌人恐怕已经逃脱，怎能让他们再看见天地？我执笔如太史，准备磨崖刻下雄伟文章。十一月初二日从楚门出发 猛烈的西北风吹来，解开缆绳驶离楚门湾。敞开衣襟，几乎高兴得说不出话来，喜悦得两只衣袖都弯折了。早晨告别戴氏子弟，傍晚便看见雁荡山。这座山连接着天台山，一见便使我满面欢颜。苍松间杂着翠竹，宛如潇湘一带。风潮催促轻帆前进，使我不能听到潺潺水声。又有王事牵系，鬓发已近半白。我年幼时读《天台赋》，常常希望能够登临攀援。这次游历实在是极大的幸运，想要前往却又难以成行。凡俗之身遗憾尚未脱胎换骨，何时才能脱离牢笼？向云峰长啸致意，约定日后再来相会。经过雁荡山向东走，行程约一舍，地名叫历澳岛。没有风却下雨，暑气蒸腾；睡觉时席子也贴不安稳，停留三天仍不能前行。当时大约是十一月初。百粤处于炎热荒远之地，远在扬州地域之外。那里气候蒸闷，常常没有风，三冬如同六月。地势低洼，云雾很多；海面辽阔，天空常常湿润。阴气积聚久久不能舒展，细雨纷纷不断聚集。每天被王事牵累，内心忧苦如同灼烧。夜里仰望高高的北辰，距离遥远，难以接近。哪里能像飞鸿那样？又怎能暂时停息？题写员外柏君的寿字卷 柏树承受天地元气，扎根在广阔的高地。下面有百尺深根，上面有千丈藤萝。虬曲的枝条拂过风雨，浓密的青翠仿佛涨满云波。不受霜雪欺凌，刚劲的节操森然挺立，郁郁葱葱。[“有那欝然”疑为文句残缺。]它是建造明堂栋梁的材料，能够高高耸立；木匠如果果真任用它，至死也发誓不改。想来那些君子之流，无论大小都同属一类。大丈夫贵在晚年有所施展，百种美玉也如云彩般相和。只要贞正之心不改变，早夭或长寿又能怎么样？五言律诗 赠贡泰甫先生牙笏诗【并序】牙笏一张，长而坚硬，并且宽阔，就是古人所说用来记事的笏板。姑且作为赠给随从者的礼物，作诗来记述心怀，感慨实在难以增加。象牙笏板上凝结着霜意，老臣的苍须像新雪一样洁白；转运筹谋劳心费力，正要用它来报答您经营筹划的辛劳。扶病上朝拜见圣明的君主，临轩接受君王询问老臣；此时身在江海之上，人已经厌倦了风尘。长短句 题写郑彦昭郎中为漙泉所作的梅竹图。山中的人描画梅花和竹子，清峭瘦劲，花朵洁白如玉。幕府中的宾客多才多艺，整日挥笔寄托幽独之情。窗间月下忽然与梅竹相逢，纸帐中香气飘散，仿佛满屋都是云。五府少年钓马歌

译南方来的客人南归，必定要买马。冀北马群最多，白银般的毛色星光灿烂，价格却贱如尘土。即使花千金买来，也不必计较价钱。龙媒所生的骏马，天生有骏骨，矫健如受惊的鸿雁，马蹄像切开的玉石。这样的神物本是房星、驷星的精华，一夜之间分散光辉，照耀南方大地。有时它跌倒踉跄，忽然又长声嘶鸣。乾龙、坤[牜乚]各自具有灵性。世人轻视才质，只看重货物；即使有眼睛，又有谁最终能慧眼识珠？一上船，就被安排在船头，想尽办法管束，像拘禁囚犯一样。抬头只望天空，低头便望土地；马和天地都如同蜉蝣。天下重新建立，必须清明安宁，难道只是人人希望有生路吗？当年那些旧将封侯时还没有老，为什么马却不能遇上中兴的时代？唐代奚官善于养马，南方人养马尤其娴熟雅致。他们用各种方法调理饲养，像驯服蛟龙一样；鲜草细料，却连一把也不能满足。浪涛翻卷，狂风欲使船倾覆；船头仿佛落入井中，船尾刺向天空。前面僵倒，后面踉跄，战栗得像要死去；一生中九死一生，几乎没有保全的可能。当时连人的性命尚且不能保全，更何况已经不能继续从前的好日子。五更风停，勉强起身察看；幸好你还没有完全枯槁，所剩的只是骨头和毛。刚把头伏在槽边，精神也一同逃散了。主人仔细看着，只能叹息；虽然有善于相马的人，却没有遇到九方皋。海角距天万里，海上风波又使人经历万死。能够脱离死亡而活下来，已经很难得了，哪里想到江南仍然没有完结？中原的豺狼虎豹本来就很多，浙东的五虎又该怎么办？船头忽然惊动，来了一伙驱赶、搜取马匹的恶少，三五人结群巡逻。半张纸的钧帖上盖着一颗印章，一天之内三番催逼，快如星火。询问他们，便说是方大人有令。大人的命令尤其难以违抗。只见红缨毡帽、青色辫绦，短衣衲夹，腰佩双环刀；随即拿长绳挑选马匹，喧哗呼喝，声音狂乱嘈杂。马也低着头，好像有所申诉，主人惊愕不敢回看，只得拿白金告知少年，再三求购，难道还怕偿还不起吗？陆地有陷阱，水中有渔民剥削搜刮，哪里只是侵害肌肤？鱼虾鸡犬也全都有性命。贪暴之徒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还能安居？我大元是天子之家，六合都是圣子神孙绵延治理之地。三苗、洞庭终将归顺，涿鹿的蚩尤最终也会被捆缚。你没看见蔡州的吴元济吗？根深蒂固又能延续几代？你没看见汴州的李希烈吗？桀骜不驯，很快就覆灭。人生以忠义为善媒，黄金即使多到北斗那么高又有什么用？唉，那些鼠辈实在何其愚痴！责备风伯 我听说六卿的官职，是天子的属官；天的四时运行，也有共同的法则。天上所授的五种命令，各自都有主管；一旦有人干犯，便近于僭越拟比。孟冬刚刚到来，将近二十天；玄冥运行于天，祝融已经退位。张土囊公发怒，号令风伯作为同伴。海若一类的神人说，南风多半不能胜任。为什么偏偏对我这样猛烈？排山倒海的浪涛像银阙一般撞击船头，使船不能前行；船首的鹢鸟惊飞，不敢向前；鸱夷鼓起嘴，常常发出啧啧声。船头呻吟，船尾也受苦。这里距离东夷已经将近，没听说今天柴薪和水贵得像金子一样。当年五百童男一去便没有音信，一时听说的人都感到痛快，恨不得骑鲸飞上天空。只恐怕你们这些都是凡骨，天高路远，难以攀缘。天子命令我出使各国，职方记载的禹贡道路尤其艰险。你听说天子派使臣来，神灵为什么不相助？使臣奉命观察风俗，自古就有这样的使命，却没听说遍行到天涯。此次出行恐怕正是上帝的意思，要让八荒四海都知道属于天王之家。昨夜梦见玉皇下令发布檄文，五丁神将追赶退却的鹢舟。如今的天子圣明仁慈，你身为风伯，为什么不做臣下，竟敢作乱？北阴之府就是酆都，不同于人间官府；在那里会把厉鬼模糊地全部肢解成万块。即使你有口有耳，也只能徒然嘲弄。尚书说过：只要不遭受上帝震怒，你若能保持常态，就把使臣送到闽地去。那里距离天万里，是闽地最为遥远。闽人每天都盼望使臣的车驾，你应当恭敬承受这个命令，不要有所废替。我将率领你的部属，明年一同来朝。千万不要仿效坏榜样，成为国家的鸱枭。坏舵歌 南海的大鱼，头尾都是黑的，身长竟和船一样。鱼头像铁铸的浮游之物，傲然横行，气势仿佛要吞掉斜阳。昏暗中映着鱼鳍鱼鬣，喷出的泡沫化成烟雾；浪花追逐着，从船头一直赶到船尾。恐怕是从前没有死去的[薛上虫下]龙，一经责罚驱逐，便同厉鬼一起作祟。船中的健儿恨得头发全白，弯弓想射它，反复三次都停止了。第二天猛烈的风赶着长云，巨帆高高张起，万马奔腾一般。船夫思念家乡，使尽力气，恨不得一瞬间行驶千里。若不及时转舵，便会逆着方向冲进怒涛；忽然像春日骄纵的烈马，又像受惊的段马直冲云霄，万里路程一息之间也不算遥远。片刻间忽然传来像裂帛一样的声音，三百多人同时变色。铁梨木世上没有可比的，如今做成舵根，却被水侵蚀。这种木材的产地，不是雷同之处，而是来自桂林和日本东方。当时不惜花千金购置，本想世代相传而不废，继承祖业。近百年来，缸已经坠毁了，哪里还容得多说？眼前生死尚且不能保全，只有号哭呼喊苍天。苍天高高在上，好像听不见；大家叩头，一齐念诵天妃神的名号。我知道天命本来有定数，但以诚心感动神明，难道会没有缘由吗？不久风势驯服，浪涛也止息了；换舵之后得以不死。我如今幸而和大家一同获得新生，开天辟地以来没有比这更奇异的事。女娲氏和天妃神，都是补天护国、功德相等的神灵。虽然时代不同，功劳却相同。我朝皇帝开创国家，功同天地；每年运送四百万斛粮食，能够呵斥雷电，役使五丁。每一只船、每一粒米都要经历风涛，财富的成就本来就是神明的功劳，足以与天地一同流传无穷。惭愧我没有大笔五色之笔，只能磨石刻写颂文，使愚昧之人惊醒。题郑静思《松琴得趣图》南台御史大夫道隐公为天台郑静思书写“松琴得趣”四字，求我作诗；我倚着船写下此诗，作为再次相会的美好祝愿。郑静思具有冰霜般的操守，松琴自得其趣，知晓它的人很少。台端道隐公非常喜爱他，亲自写下大字，特意赐给他。悬崖上的松树，奇特得仿佛图画；风雷使它长成虬龙般的枝干，盘曲交错，像弯曲的铁条直刷霄汉，回旋中贯通造化的天机。清冷的声响泠泠作响，谁能调和它？层层翠色如华盖，参差相间。有时山人坐在树下，静静聆听，只觉得宫商之声随着半夜升起；仰看银河落下，虎豹低头，蛟鼍也为之痴迷。黄钟般宏大的音乐，世间哪里还有？万古以来只有庖牺氏能够知晓。虞舜、姚帝制作五弦琴，演奏南风歌以鼓舞雍熙盛世；巍巍的德行配合天地，垂衣拱手便成就无为而治。伯牙算是什么人，尚且不能同时遇到钟子期；由此才知道事物的道理本来就有不可言说的至妙。若再追求矫饰，反而真正不像郑静思。你奇异地遇到当今圣人，正是尧舜；何况臣下又多有皋陶、夔这样的贤人。君臣彼此选择，各自因此得到人生的趣味，政治就在琴弦的余韵中留下深意。你自身忠义，只是未能早早施展；世人不体念你，你应当思考古来贤达不肯苟且的道理，出处进退千万不要辜负这清明时代。题平阳彭氏云松亭

译彭孝子啊，你的情怀多么悲痛！内心的一念，有谁知道？白天思念父母，半夜也随梦追随。梦中父亲还想鞭打他的孩子，孩子哭个不停，父亲便抱起他；刚刚相见，转眼又要离别。醒来以后只觉得心中抽泣，心中抽泣又有什么用呢？早晨看鹏山的云自在往来，晚上看梅原的松树郁郁巍巍。于是询问山中的云，恐怕它能使父亲心情愉悦；又询问云中的松树，恐怕那就是父亲亲手移植的。如今虽然看不见父亲的面容，幸而还能看见这些景物，把它们作为我永远追慕父亲的形象。松树常年青翠，云彩清丽可爱。云不能说话，松也不能言语。彭孝子啊，有衣服却不让父亲穿，有酒杯却不让父亲举起。看见父亲的容貌，听见父亲的声音，内心已经十分痛苦。傍晚在亭上相游，随即归去。回来以后只有睡眠和痴呆相伴。彭孝子啊，忠诚的心意只有一个，又有谁知道？赠给南台察院椽修敬宗，管叔坚返回南台。东风吹来细雨，春色昏暗；荔枝花残了，梅子已经青了。游丝千尺遍布江岸，愁绪牵绊着离人，使他无法留住。三山之中有神仙居所，玉树亭亭，映照着人的容色。去年相逢时还未曾相识，今日相看却又要重重离别。修郎啊修郎，你实在太贤能了！曾经陪伴骢马前后随行，气概高峻如山，隔着秋水仍然清晰，皎洁得像青天上悬挂的宝镜。幽深的孔窍洞然贯通，隐秘之处都被照亮，细微之物全都显露出光彩。骏马如天马行空，矫健不与凡俗同；敏捷如俊鹘飞下旷野，搏击狡兔，追逐于大风之中。近来曾向主将上书，意气纵横，直冲晴空彩虹。黄金台前马价很高，从前所属的幕僚都很英豪。像您这样脱颖而出的，必定很少；我有九方皋那样的真眼。偶然在天涯相逢便倾心相交，北方人果然真是豪爽。您正值红颜绿发的妙年，身材修长，又富有文采。明月般的扇子是前人遗赠，上面题着名字，不知是谁写的？仿佛要借南风送北方客人，赠给您以寄托长久相思。故友新戴獬豸冠，精神完足、气势坚定，正是宏大的气象。把神仙般的人物托付给您为伴，彩色船只向西驶去，多么轻快飘逸。我如今赠给您青云般的衣襟，很快就当为您催促荐举文书。中台选官部门一定会为您虚位以待，不会辜负您堂堂八尺的身躯。七言律诗 送泰甫贡先生回朝，顺便先到浙东探望妻子儿女。圣明君主中兴，想起旧日臣子；白头之人自料年老而默默无闻，伤心却正在即将朝见天子的日子。经历战乱而勉强保存性命，只为报答君主；离开国家十年，恍惚如一场梦。回到家中吃一顿饭，怎能忍心忘记君王？太平时代正需要治理国家的人才，宣室召见并不是为了询问鬼神。风雨萧萧，鸡声杂乱地啼叫。使君无可奈何，难道要作归去的辞赋吗？起草文章容易找到扬雄的宅第，到寺院却难以求得太史公的著述。白发的词臣还要回到秘书省，紫色花苞般的威凤照耀着云衣。将来一定能看到同住京城的日子，退朝用餐时还时时一同欢聚。赠戴氏诗 永嘉是著名郡县，名门大族很多，世代以孝义忠贞著称。戴氏家族曾经走向军门，触犯上将，甘愿进入虎穴试其锋芒。兰花般的子孙洁白如玉，香气凝聚在台阶旁；兄弟子侄像花萼联结，光辉映照树木而繁茂。每逢天上来的使者，便意气昂扬；年年到这里，让星槎得到休息。十月十八日因喜逢顺风而作 心中的奏牍尚未呈上，神明已经先行启示。风神驾着神车，顷刻之间便回转风向；仿佛在蓝关遇见驿使，又像直接从阆苑前往天台。潮面开阔，新水上涨，不必烦劳计算路程；进入阊州不用裁决安排，彼此以金石般的诚信相交，应该不会失误。将来一定把功德报答燕台。我从京师出发时，已经听说河南平章公收复济南，首恶也被擒获；这样看来，益都的贼寇大概不必再费多少力量就能攻下了。大将关系国家安危，行动应当慎重，这是为宗庙社稷着想。我在船中有所感怀，援笔写成此赋，实在又不能不寄托忧虑。大将名叫察罕特穆尔，字廷瑞。早就听说大将攻下山东，一战便成就威名；破竹般的进军全在调度之中。哪里敢劳烦朝廷进一步筹划询问？仍要借助宰相之功，使光明显赫的事业接续前贤；宣扬先烈，方叔、召虎般的功勋联结起来，振兴古代的风范。宗庙社稷若有神灵，请务必慎重，不要劳烦亲自决定胜负。十月十八日夜间睡梦中记事，并怀念尚书彻尔托里、张自南侍郎、吕伯益、韩汝舟，他们都是一时漂泊于烟波之间的人。希望明年相会，能够抵掌大笑。记事。风送轻帆，浪推船行。精神神游万里水天之间，三更以后鱼龙吹雨，午夜以前星月怜惜行人。梦中跋涉关山，仍然战战兢兢；起身观看烟水，仍旧绵延不尽。哪里敢说贤能辛劳，只是王事？频频探入虎穴，已经好几年了。怀念彻尔托里 同一天授官的诏书颁下，身处九重天宫，哪里承受得起同事之情？又一同在延春阁下担任职事，最初在海子桥头谋划，车马缰辔常常相连。酒席上听到许多劝诫，微醉之后仍有箴言在耳；分别时边走边仔细思量。像你这样的忠告如今很少，茫茫沧海中，平安消息几日才能传来？怀念张自南 每逢一同拜见君主，又一同任职，为什么如今偏偏只有你出使秣陵？贼寇折服的事情，难道还要烦劳韩吏部写几封书信？李阳冰的新诗，我认为参军相比之下显得相貌短小；人们称主簿为朋友，姑且试试看。明年制定降服敌虏的策略，定在六月，到时将看见南飞的大鹏。怀念吕伯益 谁穿着麻衣经过七闽？秋曹老臣思念已故的父母。登船时只怀抱终身难报的遗恨，到达海边才知道自己此身的责任尚未完成。世道混乱，已经经历千百种痛苦；十三年没有再见慈母的容颜。如今白头扶杖走在衡山、庐山之下，徘徊在风前，眼泪沾满衣巾。怀念赵虚舟 早先听说过你的名声，却没有认识你；认识你才两三旬，便一同拜见君主，承蒙列在前班。如今追随陪伴你，反而惭愧落在后面。诚恳地谋划，洞察事变；和谐地谈笑，显出真实情谊。明年樯帆舰船聚集，浮杯相会，那时才相信韩郎确实是伟大人物。到达楚门，这里是船主戴廷芳、戴廷玉的家。楚门山色驱散烟霞，人到了江南才认识永嘉。半垄石田全都种着麦子，一冬过去园中树木还在开花。海天日暖，鱼可以垂钓；潮浦船只归来，可以赊酒。傍水的人家不到十户，九成依靠舟楫谋生。又一首 船停泊在江潮之间，身处异乡。戴郎家住在楚门旁，寄来的青柿还带着果蒂，摘下的黄柑全都带着霜。竹林环绕的人家，茅屋低小；石滩边的渔船，钓丝长长。可怜在纷扰的风尘之中，谁知道桃源深处还有这样的洞房？停留楚门时，听说福州发生六月之变，便写信给倪仲凯郎中，不等候他便离去。误听消息，心中像被灼烧一样。归去的兴致哪里还能等到我回来？不是尚书的船，却到晚上因为员外相别而离开。刚刚回到闽州，烽火的记忆人们还记得。回纥的刀牌，究竟由谁总领裁决？最恨当时谋划不够审慎，到如今留下祸患，使人悲哀。从前经过台州，代州人董生安车秀才为我作诗，写的是石桥，这是本州所有的胜迹。天台山水美妙，南州是我幼年时旧日游玩的地方。战乱之后久已割舍，门户也变了；当时离别只是为了谋求衣食。石桥被雨水淹没，苔痕湿滑；墓旁树木迎风高耸，鸟雀也显得忧愁。想登上矶头姑且问候一番，片帆飞过，却不知何时能收泊。

译我奉命出行来到这里，把船停在永嘉的楚门，这里大概就是当地居民戴氏的里巷。有一天，他们邀请我到所居村庄，名叫竹冈；兄弟们一同侍奉，杯酒之间流连不去。四周环绕着优美的山水，彼此相围绕。我曾偶然登高远眺，清幽辽远的思绪顿时鲜明地浮现在眉睫之间。从前谢太傅喜爱游览东山，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我是什么人，竟想比拟宰相的行迹，实在不能不感到惭愧。幸而请以诗人惯常的说法宽恕我，这就是我的希望。雁荡山东面就是竹冈，林泉清幽可赏，胜过沧浪之地。人家散布在潮浦相通之处，鸡犬成村，仿佛雁阵绵延不绝。小船停在湾边柳树之外，山色映照着红树，环绕溪流两旁。主人送给我游山的木屐，使我有如谢傅般的游兴，欢乐没有尽头。在黑水洋被风浪吹荡，望见倭国边界。船上虽然间或有所作赋，都是一时写成，草率简略，实在不够工整。趁着阻风的空闲，再次写下所怀之情，题在船的左边。大海尽头的风波难以描摹，孤臣离开国家，直到天涯海角。东边面对倭人，恐怕已非同类；向西脱离秦山，便进入异域。鵩鸟从前来临，凶兆已经预告；如今在界山相遇，死亡也没有什么不同。男儿为国家献身，本来确实没有什么可遗憾；只怕君王仍然挂念我而不能苏醒。五虎门 从前向西曾登上三潴峡，如今在南方荒远之地看见五虎门。地势连接天关和地轴，气势吞吐着雌伏与雄蹲的群山。八闽的津要难以轻视，百粤的山河总是重大的藩屏。千载之后卧龙今日又将复起，只凭三顾之礼安定中原。停在古山下，当时儒学提举陈景忠前来迎接。溪头的荔枝不见红了，只剩碧绿叶子铺满空山。水流百折，形成巴峡；群山排列如围屏，拥护着图画般的栏杆。粳稻满田，冬天也不收割；渔翁举竿垂钓，傍晚仍然安闲。闽州自古以来多无灾患，不容愚蠢小儿轻视窥伺。题刘中守小景 雨后看山，更加喜爱山色；搭茅屋临水而居，观看人间。整天交谈，频频为往事伤感；留下客人煮泉水，不许他回去。清凉的月光充满天空，邀请仙鹤停留；绿色树荫环绕屋舍，听猿猴悠闲啼叫。道人又生出辞官的念头，每每想起秋风中放飞白鹇。奉和二次来韵，并寄给福建行省拜访各幕府、拜谒闽王庙之作，通篇呈给景容郎中、伯益侍郎、秘监先生，请一同发笑。再次承蒙上天派遣，已经八年多，又蒙受分符出使，却不能暂时停居。难道没有古代的秦御史？难道没有前辈贡尚书？文章和官样，谁能够与他们并论？天然的气节，我还比不上。回到朝廷以后，应当立即询问确定。随着江海上的诏书，乘安车而归。舟中听雨 雁荡山前，夜里船停在湾中，雨声在船篷外潺潺作响。半生像浮萍断梗，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万里之外的幽冥鸿雁，仍将与梦一同归去。南海有珍珠，应该输送给上国【自注：议论此事常常涉及泉州，希望输送给上国，大概就在这里。】江东没有警报，杉关【自注：近来有人传说建宁的官兵已经收复邵武，江西的贼人已经越过杉关，衢州、婺州两路又奉行正朔。】五更作赋，看潮水上涨；后来又看见吉祥的风在舵边升起。至正辛丑年，诏令加封福建国王为□□□□。本省官属把正月初九定为国王诞日，前往庙中拜谒祝贺。我承蒙先行之命，在途中展行敬礼，欣喜遇到仪仗经过，便在马上作诗戏赠，呈给幕府诸公。年轻美貌的众位省郎，漫不经心地跟随官长拜谒闽王。身穿褐衣，撑着罗伞，骑卒在前引导；后面仪仗中抬着皮制绳床。举起奠酒杯，摇动红蜡烛，捧诏宣读的人出来。紫泥封诏散发香气，众人低头再拜，齐声称贺。回首看去一派熙熙攘攘，欢乐没有止境。依贡先生的韵作诗，当时与尚书一同祭奠亡友李仲容。故友坟前的草木不再逢春，高风台上群星般的人物已经聚集。翰林的小小记述也足以成为冠冕，合当老去时留下遗书，绝不落于后人尘俗。我惭愧才疏学浅，难以继承您的事业；多亏您高尚的情谊，允许我与您为邻。将来一定要相伴入朝拜见京阙，还有秦郎最值得亲近。致信秦景容郎中：昨天承蒙您作歌谈笑，恰好在诗酒中忘却一切，颇有放浪形骸的意味。可以说，自到闽地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快乐。只是伤感您凭借特别卓越的才干，却在仕途上坎坷困顿；我有幸承蒙您视为知己，却不能把您从困境中拔救出来。这样哪里称得上故人呢？作诗以记怀，姑且抒发高雅的叹惋。在海边相逢，情谊更加亲密。共同看到彼此都已白头，因而惋惜青春。您的心境寂寞，我怜惜知己；我的日子凄凉，我思念故人。谈笑之间总能推许两晋人物，讨论文章又承认您如同先秦贤士。平生自以为我们同心同德，哪里赶得上当年的管仲、鲍叔牙那样亲密？再次依贡先生的韵作诗。这里本来就是闽地荒远之处，却容易迎来春天。鸟啼花落，令人惋惜美好时辰。三山的灯火像繁星连成一簇，千尺游丝在傍晚挂满尘埃。南海珊瑚将被送到北阙，东邻的蝴蝶飞过西邻。太平盛世正好相伴还乡，儿子已有平安消息可以报给年老的双亲。题写临川曾仲衍的手卷。当时仲衍授任永嘉平阳州同知，有诏命他携御酒宣慰本州。周宗道佥院贡米入京。卷上有危太朴参政所书，以及虞学士邵庵的送行序和三首诗。我也不自量力，仿效左氏之作，并兼寄给君道使君。在海角相逢，仿佛从未相识；在三山听到诏命，才见山势高峻。大参的书法追踪王献之，学士的诗章如同杜陵。棣棠花在明媚春光中鲜艳灿烂，芙蓉映着秋水，洁白如玉。故朝丞相多有英杰后裔，只有临川这一支世代姓曾。皇帝从九重宫阙选派使者，劳烦将军，令人羡慕。将军如同古代贤人，报国只知君父恩重，对百姓又如兄弟般亲近。您像中流砥柱，阻挡衰颓的洪流。御赐的黄蜡封诏已经送到，新君到了平阳，请烦劳代为问候。我曾把书信托付给浙江的鱼雁寄去。向李则平宪副索求花卉。明府庭前有几株花，水边兰草和岸边白芷交替散发芬芳。山茶经雨洗过，红色妆容洁净；茉莉被风牵动，粉白花朵散发香气。隔着门户，蜻蜓徒然寂静；绕着栏杆，蝴蝶却故意忙碌。相逢的人都说东风美好，可是一丝东风何曾吹到晚郎那里？题写江西老人李颐齐的手卷。在闽海相逢，只见一位老人身穿破旧的布袍，鬓发蓬乱。我问他为什么如此萧条憔悴，他说从前虽然寂寞，穷困时饮酒之后还能够自称草圣；如今忧愁来了，只能用手指在空中书写。现在江右仍有烽火，尚未能够报来平安消息。请把这封信附在使者的便信中寄去。甲午年，因公差经过江陵以西，有诗拜访故人田典簿仲玉。【五首诗中才记此一首。】从前常趁闲暇拜访博学多闻的人，书楼的钟鼓声直传云霄。天吴、紫凤等图样已经成为嗜好，翠柏苍松成群相聚，令人喜爱。有酒就应当招来阮籍，沐浴兰汤还想见到湘君。椒宫值宿结束，回来已经很晚，点着蜡烛写诗直到半夜。题写马生《溪山小景》。马生把这幅溪山景色赠给我，我笑自己从前就喜欢选择这样的地方居住。地处偏僻，搭茅屋依着山涧住宿；水很深，划船到溪的另一边捕鱼。月光洒满船头，春天载酒而行；竹林里飘来香气，夜半采来蔬菜。屋里千万不要为婺妇悲伤，如今横笛吹出的怨声仍然有余。乙未年，经过归州，打算拜谒宋玉祠，没有实现。

译听说您忧愁吗？秋天将老，更令人悲伤，近来花白的头发也一同催促衰老。斯文一去，便无论古今；过客千年之间仍可往来。大雅遗留下的声音，只能空对着夜瑟回响；故乡山上的高大树木，也都化作尘埃。一杯酒未能送到荒祠之下，面对江流不知断肠了多少回。甲午年题写江汉王粲楼，和达实密雅苏的韵。长江向西流去，思绪漫漫。憔悴的王郎，曾经倚靠栏杆。勇猛的军队白天发出吼声，沙地上的草一片苍白；辘轳夜里转动，井边梧桐带着寒意。帛书可以托付给云中的大雁，锦字却羞于题写，只能托给梦里的鸾鸟。魏国的山河，刘氏的社稷；可怜我无处可去，只能遥望长安。经过浯州，寄给同年董节判硕通。大科出身的贤士，在浯州任判官，清风吹遍画川。驿马总随着沙草一同消瘦，甘棠树只允许后人传颂。过去我们一同有幸经历三场科举，约定要为您留下一只航行万里的船。只要把我的姓名通报到您的帐下，哪里敢劳您骑马来到江边。春日陪燕道登山亭即席作诗。二月里，春色明丽，花朵刚刚凋残。道山亭上，青翠如同女子的鬓环。天空展开一幅图画，群峰聚集如戟；大地连接蓬莱，积雪铺满关塞。双凤栖息在云中，清晨朝见贝阙；六鳌驾驭大海，出现在人间。薇垣中的官员多是才俊，请听我享受山居人的半日清闲。题写米元晖的山水画，为贾仙院判所作。云树苍茫，山路遥远。紫烟绿雾遮蔽着晴朗的江川。风停时在沧江上整理钓具，日暮便把船移到野水边。树林外有山，常常近得像在枕边；山涧前没有洞穴，却独自在那里安眠。平生这个愿望将要实现，于是打算请您借给我一间房舍。替鄂省检校陈用方题写顾定之的墨竹。凤凰在枝头舞动，模样恍惚像湘南与渭南的景色。紫色竹笋穿过竹林，仿佛蛟龙突然跃起；青竹经雨，翠色浓酣。竹影在风前交错，频频摇曳在月光之下；开樽饮酒，偶然共同饮了三杯。最令人怀念汉水之滨的千亩竹林，碧波上涨，江水揉染得如蓝色一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月〕 替永嘉林温伯恭题写《瑞榴图》。安石榴花开满枝头，五个房室同一花蒂，实在稀奇。永嘉的玉树临春而秀美，博望的仙花带着月色移动。好日子里约定在名园共同观赏，将来驷马高车显贵，早有征兆。董林积下的阴德应当多种石榴，留下让您家族百世思念的祥瑞。题写郑静思《庄谷叟卷》。最爱南华的那位老仙人，他在漆园做了多少年官？人们到谷叟庄头寻找床榻，向南州而去。后来悬心于世外而静观万物，只有我仍被世间尘事牵累，想让谁来牵引呢？相逢时不要吟咏商山岩穴的歌曲，山雨冲来寒意，正好放船而行。题写《晓意图》。三星将要坠落，却还没有完全落下；流水绕过野桥，行人缓缓渡过。雁影遥远，含着淡淡秋影；山色哪里比得上破晓时的奇丽？荒郊传来犬吠，住户偏僻；近坞升起炊烟，正适合采食笋蕨。想要打扫柴门迎接朝阳，却偶然在花下遇见朝葵。题写连江曾氏墓志。【贡玩齐撰文。】夔山原下有半山坟，人们都说那是曾家子孙的墓地。海边远地仍可见衣冠礼制，古老的荒郊自成邹鲁村落。秘书文字珍贵如连城璧。今日面对墓志，仿佛面对先人遗容，万般感慨都在心中。我想题诗使它流传不朽，收进锦囊，带到朝廷。题写秀才鲁环元瑞《北门小隐》。想要到山中学习扬雄的《太玄经》，北门小路曲折通向泉水。读书时灯光摇晃，夜里听乌鸦啼叫；驾船垂钓，月满长空。边行酒边作赋诗，喜好宾客的人骑在马鞍上，敲打竹枝引着游人的马鞭。谁能陪伴幽人住宿？南风吹来，日鼓声响，听那五弦琴。赠给江西宪司从事叶彦周。我起草文书，抱着公牍前来相见，满卷都是珠玉般的光彩。乌府清风吹拂着玉树，绣衣在春日温暖中试骑青骢马。声名驰传江右，催来鸾鸟般的檄文；在燕台奏报政绩，醉饮鸟酃酒。您有华美的居所可以容纳我，使我不免怜惜；只是伤情无奈，叹息自己如飞蓬漂泊。醉后题写歌扇。【名为台云。】珠玉彼此辉映，照耀着席间珍品，一时之间尽情倾吐。任凭天性自然，云间骏马般的骨相足以日行千里。天下才名之士能有几人？四海的鱼龙都须变化，菁莪之地也尽受雨露陶冶。小园池馆全都足以令人欢乐，诗句健劲，人也豪迈，酒同样醇美。陆地上有美味佳肴，水中有珍贵食物，姑且忘怀杂念，暂且实现我的本真。开樽畅谈议论，超越尘凡；举目所见，山河都显得遥远。人的力量可以使万头牛支撑九鼎，谁能用一根线牵引千钧之重？我惭愧才浅，无从补益政事，只是幸有一片丹心，如同美酒一样醇厚。宴饮道山亭，遇到风雨又有所感而作。闽川又一次迎来清明，花信风吹来，更加触动情怀。四海再次逢遇虞舜般的太平时代，我三年中两次驻留越王城。春光寂寂，山乌啼叫；云影悠悠，拂过羽旌。难道是东君不肯相助，狂风吹雨，飞溅如银色争鸣？胄监群英雅集，为相特穆尔君祝寿而题。凤凰、麒麟、龙虎般的人才汇聚成均，雨露滋润菁莪，尽由大化陶成。天上的衣冠人物如星辰错落，眼前的文物英才如美玉嶙峋。谁将承担扶持宗庙社稷的重任？我敢说，正是手握经纶之才的人。南方海天不过一角，行将引领众人拜见枫宸。题写《仙人盘石吹箫图》。长松树下坐着吹箫的人，疑是仙人王子乔。白露还未完全凝结，清凉的月亮已经升起；秋风初起，吹动羽衣飘荡。山神报信完毕，云气向朝阳散开；海鹤啼叫之时，蛟龙在夜里朝拜。便想乘鸾鸟飞上天庭，翩翩的孤独身影配得上清雅的风标。题写《成趣轩》。【为照磨托尔留题。成趣轩主人照磨字明善，正是我的从事，因此写下此作以勉励他。】小小的蔬菜园，半亩菜畦，涉足其中便能得到乐趣，走过之处便形成小路。呼唤孩子浇灌，从石井汲水；留下客人等待烹煮，竹鸡啼叫。子荆居室简朴，却被称为苟美；管宁锄去黄金，始终不被迷惑。华美的屋舍代代相承，希望不要坠失；今人应当与古人一样。题写黄山郑潜彦昭《练溪渔隐》。黄山山下，练溪水丰沛；水中可荐溪中水草，陆地可荐薇菜，白鱼供作菜肴，酒也刚刚酿熟。画舫移来，渔人忽然归返。治家只在于春日早起，建屋更爱四面重山环绕。我想前去拜访渔隐，只因时局危急，常常遗憾不能随心。题写《榴橘联芳图》。石榴枝上，橘树来栖。祥瑞之气熏染春天，草木也都知道。两种瑞物联结芬芳，祥瑞绵延不止；两枝并秀，偶然相互适宜。果实垂挂在玳瑁筵席上，初次入品便如黄金般珍贵，更加奇异。兰玉般的子弟都能承继，亲人也还健壮，必定知道喜事将聚集到门楣。游览云门寺。【故宋郑参政委大院。】洋屿江头的云门寺，沿着石阶曲折而上，直达青天。郑家祠堂历经千年仍如一日，梵王宫殿也经过千年。鲸钟发出声响，惊啸山鬼；荔枝磨成丹色，供作送别筵席。只是担心百姓正渴盼甘霖，徒然用诗句冲破蛮地烟霭。伯荚右辖在长乐云门港为我饯行，因他思念母亲，作诗赠给他。母子相依相伴四十年，母亲已经八十岁，儿子常常忧虑自己辛劳未能报答，临到将要生离死别时，更感到父母恩情深重无极。自己责怪自己，甚至割血书写经文，也悲痛地含着哀伤陈诉于宫阙之下，谁能替我谋划？君王如果问起臣下的消息，只说我在瘴气弥漫的海边，日夜漂泊。题写《不系舟渔者卷》。【有序。】

译平阳陈君子上考中甲午进士，志向刚强耿介，独立不阿。起初授任庆元录事，在任期尚未结束时，正逢浙东西盗贼蜂拥而起，各郡各县无论大小，全都陷入贼手。士大夫中侥幸逃脱灾难的，往往离开当地投奔方镇，不顾道义，攀附权贵苟且求禄以养活自己，宁可舍弃朝廷也不顾念。像这样的人，哪里只是肩膀相摩、脚步相接而已呢？子上独自认为不可，说：“当初我承受圣天子策士之时，幸蒙以士大夫之礼对待我，我怎么忍心一旦违背这一点，像狐狸般媚态求生呢？”于是当天便解职还家。但庆元不久也陷落了。他看清时机的明断，以及立志的勇决达到如此程度，于是我给他取号为‘不系舟’。渔者这个称呼，大概是借卑下来自我约束，借谦逊自我勉励。唉！船只有不把自己系住，才能往来江海之间自得其适；人只有不把自己系缚住，别人所谓的富贵又怎么能诱惑我、玷污我，使我像犬羊一样被捆绑呢？我正好因督运事务紧急，把船停泊在这里，偶然与子上相逢，因此赞美他的高尚品格，赠给他这篇文字。船只不系泊，任凭漂游的子弟；内心的适意与它相称。一身不靠近龙蛇出没的洞穴，万般忧虑都不如烟水中的谋生之计。哪里需要等月明才撒网，只要风停便可以驾船。□□□□□□□□□□□□□□ ○七言绝句。致秦景容郎中：昨晚读到您的高文，反复诵读而不知疲倦。文章沉着，像柳子厚，却不流于晦涩；痛快，像韩退之，却不流于浮薄。广大舒展，几乎与韩愈逼真，而对柳宗元却有所不屑。我认识景容十五年，颇以为彼此相知，如今才知道自己远远不如您。恭敬地整顿衣襟拜读再三，作诗表示感谢。锦缎裁制而成，织有千缕五色丝，刚刚制好却不知谁来穿，自己惭愧，输给了天孙的巧手；凡间女子从今以后都不必下织机了。题写刘中守佥宪为闽海宪史马谦叔所作的两首诗。多年以来未曾相见，刘郎所画的山色与溪光都十分可爱。往来的沧海客，为何如此容易就允许钓舟亲近？远山遥遥相接，近山高耸；茅屋旁传来溪声，遍览山涧水草。江浦潮水涌来，帆船正快速行驶；太阳边归来的客人，忽然彼此相逢。午间在松林休息。在松林中坐久了，午风清凉；溪水潺潺流动，树木发出声响。哪里有一叶小舟撑出柳树之外？它来时正逢潮落，去时又遇潮生。渡口。海边水湾风轻，傍晚等待潮头。绵车发出声响，牵动客子的心。人家靠近青松渡口，小女孩在屋檐下玩耍，叫着阿娇。一只孤鹜飞来，几点青色映着山，红叶含笑相迎。穿青裙、赤着脚的，是谁家的妇人？背着宽大的牙梳，也自得其荣。记所见。榕树根须下垂，荔枝叶整齐地环绕屋檐，夜宿的雾气初把青色笼罩得迷蒙。鹧鸪啼声穿透山头雨，午梦醒来时，太阳已经偏西。正月。闽地荒远，正月却像初秋。整夜听见雷声，在耳边惊扰睡眠。醒来后恍惚如同到了家乡的日子，想从庭院下面辨认牵牛星。题写集贤都事《石林》。【二首。】琪树高高挺立，广大得有万丈之高；挺拔而无枝叶，能够遮蔽严霜。相逢时请看那中流砥柱，未必有像您这样高峻而长久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 谁来为明堂制作栋梁？石林高耸挺立，直与云朵一样高。将来定能在白玉楼中相见，杞梓这样的良材怎能与您并列？寄给贡泰父先生题有《解纷诗》的书扇。霸业相互争逐，谁先谁后？葵丘一会，已没有谁能超过它。如今谁是排解纷争的人？哪里有先生这样像鲁仲连的人？题写郑静思小像。月色明亮，山林寂静，海上没有尘埃。身披鹤氅，衣袂翩跹，仿佛只有一道玉色。回想分别时，春天已经将尽，落花全都落在富家村。替江浙宣使题写补之的墨梅。【二首。】罗浮山下，梅梢映着月亮；素洁的花质如湘裙，妆容淡雅。昨夜嫦娥刚刚出浴，月桂的光华也不敢嫉妒这清香。螺女江头春色浓郁，孤根把祥瑞分到南坡。当年的风姿神韵如今仍在，像您一样清苦的人又有几个呢？○附录。元翰林承旨楚国李公圹志。公讳士瞻，字彦闻，世代居住在河南荆门。曾祖讳之敬，追赠荆湖北道宣慰使都元帅。祖父讳文亮，追赠太常礼仪院使，二人都追封楚郡公。父亲讳寿椿，追赠河南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追封楚国公。曾祖母陈氏、祖母张氏，都追封楚郡夫人。母亲郑氏，追封楚国夫人。公年幼时聪敏好学，应度支卿柳嘉的征辟任知印，并非他的志向。曾考中大都路进士，任万亿广源库知事。中书省举荐他为属官，历任刑部主事，升员外郎、枢密院经历。出任山南宪司佥事，入朝为吏部侍郎，调任户部行永平总管府事，升任本部尚书。出任福建海漕督运，因功就地拜为福建行中书省左丞。召入朝参与中书省政务，升任参知政事。一年后入翰林为学士，官阶升为荣禄大夫，调任辽阳行中书省左丞。再次入朝任中书省参政，改任枢密副使，拜翰林学士承旨，进封楚国公。公生于皇庆二年二月一日，至正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因病终于京师明照里宅第的正寝，享年五十五岁。十二月三日，葬于大兴县腊八之原。娶何氏，为武略将军、提举何■〈碍，角代石〉之女，封楚国夫人。儿子四人：守成、守恒、守岘、守岷。守成考中进士，任户部司计官；守恒任辽阳等处行枢密院断事府经历；守岘任太尉府属官；守岷为国子学生。孙子一人，尚且年幼。孤子守成等哭泣流血，谨慎地撰写墓志。荣禄大夫、太常礼仪院使陈祖仁填写讳名。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王时为此书题写封面。翰林承旨、楚国李公行状。

译公讳士瞻，字彦闻，是南阳新野人，后来迁居汉水以北。曾祖讳之敬，屡次追赠荆湖北道宣慰使，追封楚郡伯；配偶马氏，屡次追赠中奉大夫太常礼仪院使，追封楚郡公；配偶张氏，屡次追赠楚郡夫人。父亲讳寿椿，字春伯，屡次追赠荣禄大夫、河南省平章政事，追封楚国公；配偶郑氏，屡次追赠楚国夫人。至正初年，公以平民身份往来于公卿之间。平章乌兰哈达、左丞乌克逊良桢，曾认为他具有辅佐帝王的才干。不久，度支监卿柳嘉推荐他任知印，这并非他的志向。旧制规定，凡在大都拥有固定产业、居住年深的人，都允许参加考试。公三十多岁时考中大都路进士第十名，是庚寅年。任知印十九个月，考核期满，授将仕郎，任万亿广源库知事。任职二十四个月后，中书省征召他充任右司掾。当时济宁有警，朝廷分派省院官署前去镇守；城池陷落后，省臣上奏请求将两府官员处死，皇上因知院哈喇巴图尔是功臣外戚而赦免了他，却让右丞阿克塔齐、参政贾惟贞等人承担罪责。公上书说：‘知院的职责在于统领军队，应处以重刑；’ ‘省官的职责在于供应物资，只应判处杖刑并流放。如今知院虽因特别诏令免于死罪，也不过是圣恩使他多延续一些生命罢了。’奏书上达后，右丞等人于是得以减免死罪。任掾七个月，授从仕郎、刑部主事，出任总兵的辅佐官。当时军队进犯左卫，京师震恐；副将刘哈喇布哈刚与敌军交战，他母亲的凶信传到京城，皇上立即派使者到军中慰问吊丧。公说：‘如今军势正盛，仓促宣布诏旨，他将悲伤哀毁而无暇顾及；强敌在前，谁还能抵御？如果能稍缓一两夜，事情才可以两全。’皇上听从了他，第二天军队果然大胜；京师由此无忧，这大概都是他筹划的力量。不久升任承事郎、枢密院经历，调任山南江北道佥事，改任儒林郎、吏部侍郎，升任文林郎、户部侍郎，代理永平路总管府事务，升户部尚书，散官品秩仍旧。出使闽省时，海上首领赛富鼎任帅，天天肆意暴横，公斥责他；他的党羽拔刀环立四周，公的言辞更加严厉，首领也敬畏他。后来诏令任命扬珠布哈为平章，首领拒不接受；平章征调军队攻城，持续三个月，百姓请求救援，公出面对平章说应宽赦这些人，让他们离开，平章听从了。公想再次入城，平章说进去将会被扣留，公说：‘百姓把我的去留看作生死存亡，如果不去，恐怕还会发生变乱。’ 平章强行留下他，首领果然怀疑自己失策，又谋划出兵袭击；等到公再次入城，事情终于平定，藩篱屏障安稳，闽人替他建立祠堂、树立碑石。诏令授他资善大夫、本省左丞。不久入朝任中书省参议。丞相绰斯戬商议解除博啰特穆尔的兵权，公说：‘削夺兵权事关重大，应先调集军队来巩固关辅。’丞相认为他有防备，便答应了。等到博啰进犯宫阙，丞相战败。诏令任命伊苏为丞相，公为参政，升资政大夫。公对丞相说：‘他凶暴悖逆，首先引发祸乱；陛下以丞相代替他，功劳应当超过从前百倍。如果又走过去的老路，怎么知道不会有前日的祸患呢？’于是上疏，大意说：‘我私下观察今日国家的形势，有气息奄奄、将近终尽的迹象，没有显赫振作、再次振兴的威势；有甘心走向灭亡的意图，没有救火救溺的志向。’又说应当赶快颁下明诏，以彰明上天的讨伐。奏疏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升任翰林学士、荣禄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主持经筵事务。博啰入朝，他出任辽阳省左丞。到任后向远近发布檄文，大意说：‘违背历代积累的先世功勋，名叫逆子；犯下无视君主的大恶，号称贼臣。’又拘押博啰派来的使者，以消除众人的疑虑；奖励勉励各军，以图谋大举进攻。事情平定后，再次入朝任参政。当时库克特穆尔南征，诏书中有诸王、驸马都听从节制等语，公认为给予的权力和宠信太重，势必难以控制，便不肯接受。于是争辩更加激烈，皇上才让词臣在诏书中增加‘南方诸王、驸马’等语。公又曾对朝廷诸臣说：‘如今国家重新整顿政务，应当先端正纲常。’执政者有人说，国俗中有叔嫂相互嫁娶的事，似乎是想保全家产。公严肃地说：‘在朝廷之上议论纲常，难道还要以家产作为理由吗？’那人惭愧而停止。后来改任枢密副使。当时库克特穆尔与张思道等人相互仇杀，派使者请求诏令讨伐他们，没有人敢发言。公说：‘放弃南征的命令而与王师为敌，罪责归于谁？况且他出师时，已经给了他便宜行事的诏令，如今又有什么诏令可下？如果真这样做，责任就在朝廷了。’此事于是搁置。后来又上疏说：‘如今营造修作没有停止，恐怕会损伤民力。传到远近，有打钹儿、敲鼓儿的游戏；流传到京师，有斧儿、凿儿的歌谣。然而陛下还没有醒悟，臣恐怕大事一旦失去，即使享有宫室的快乐，又怎能得到呢？’皇上嘉奖他，拜为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兼修国史，进封楚国公。不久因病去世，当时是至正二十七年冬十一月，享年五十五岁。配偶何氏，屡次封为楚国夫人。儿子四人：长子守成，后来改名延兴，考中丁酉王宗嗣榜第三甲进士；次子守恒，任辽阳行枢密院断事官经历；次子守岘，任太尉掾史；次子守岷，为国子生。公一生胸襟开阔，气度平易，见识情趣宏大深远；忠义的节操如星日般光明，直言敢谏的风骨如冰霜般凛然，而经世济民的才干浩大如江海。假使当时能够委以重任并要求他成就功业，那么他的宰辅事业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荣禄大夫、太常礼仪院使陈祖仁撰写。《经济文集》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