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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节孝集》　　　　别集类二【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节孝集》三十卷，是宋代徐积所撰。徐积另有《节孝语录》，已经著录。徐积年少时努力求学，受业于胡瑗门下，学术渊源深厚而笃实。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立身也坚苦卓绝，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独行之士。然而他的文章奇特诡谲、纵横恣肆，不拘守旧有常规。因此陈振孙《书录解题》引用苏轼的话，称他的诗文奇怪而放纵，像玉川子。如今看他的文集，往往纵逸自在，不能用格律来约束。苏轼的评论确实如此；但他的文章虽雅俗兼有，优劣互见，很有些像卢仝，而总体上醇厚正大，依据经义立论，不失为儒者的言论，这一点却不是卢仝所能比的。只有他的《复河说》一篇，想寻找九河的故道加以疏通，却不考察地形，也不明了水势，未免流于迂曲偏僻。史书说他双耳聋得厉害，要在地上写字，才开始能够交谈；整天面壁而坐，不与人接触，却对四方事务无不详细知晓，恐怕并不是这样吧？旧本开头载有事实一卷，后面附有《语录》一卷。景定甲子年，淮安州学教授翁防重新编校刊行。明代嘉靖年间，淮安兵备副使刘祐又依据翁本重刻。如今《语录》已经另有单行本，不再重复收载，只附录事实一卷，以备考核。乾隆四十五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 《节孝集》卷一，宋徐积撰。古诗十首。《忠烈诗》（并序） 皇祐四年，山阳赵公以赞善大夫的身份任晋康知州。不到一个月，侬智高在广源起兵，随后攻到邕州。贼军乘着锐气，势头像疾风一样，突然抵达晋康，登城攻战。赵公率领几百名疲弱的士兵，亲自作为屏障，亲手杀死几十人，又射杀了一名勇猛的贼军将领，那人应弦倒地。贼军气势虽然受挫，但后续部众大批赶到，竭尽锐力进攻。于是军吏们请赵公躲避贼军，赵公说：“保全全家人的衣食，正是国家设置防务的职责。”于是三百名疲弱的士兵人人争相奋战，浴血苦战直到战死，最终没有一个人逃亡。他们的赤诚、忠义和刚烈，可以上贯白日，于是使这些人舍生取义。这正是君子为赵公哭泣的原因。历代的祸乱中，奸臣贼子能够实现他们的罪恶，是因为身居禄位的人逃避灾难。如果他们不逃避灾难，那么什么奸臣不能铲除，什么祸乱不能平定呢？这样一来，王莽一类的人就不能篡夺汉朝，王俭一类的人也不能出卖自己的君主，哪里会有世世代代做臣子、世世代代享受俸禄，最后却连同国家一起出卖的人呢？至于褚彦回一类人，就是身居禄位而逃避灾难的人。听到赵公的话，他们在地下也会自感羞惭吧。有人问：“赵公为节义而死，这在道义上当然如此，然而对败局有什么益处呢？” 回答说：“守住道义、为节操而死，不应计较成败；先计算成败然后才去做，是平庸之人的做法。况且侬智高原本的谋划出人意料，专攻别人没有防备的地方。假如他的军队不停留，直指番禺，那么番禺城就危险了。番禺能够暂时缓解几天，是因为修整防御、晋康州奋力作战并与贼军相持的缘故。那么广州没有陷落，就是晋康州的力量。怎么能说没有益处呢？”问者又说：“假使战事旷日持久，赵公能够做睢阳那样的事情吗？”回答说：“凡是保全城池，原本就是为了保全百姓。倘使让百姓彼此相食、像吃鱼肉一样残害自己的百姓，这是晋康州不肯做的。那么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就面向北方再拜，以谢朝廷；伏剑自杀，以谢百姓，这正是晋康州能够做到的。”唉！假使晋康州没有死，又有什么义节不能建立，什么忠烈之举不能做到呢？所以作《忠烈诗》。” 当年皇祐年间，蛮族党徒相互勾结，聚集起来像伏击的枭鸟，出动起来像攫取猎物的猛兽；他们出人意料，锋芒极其锐利。州中没有敌手，州城也没有防备，所到之处人们奔逃死亡，贼军的声势越发张大。赵公挺身遮

译挡贼锋，于是有晋康州几百名疲弱的士兵，摧毁坚阵，挫败敌军，拼死浴血而战，气势吞没逆贼。他按剑一呼，双眼瞪裂，嘴唇仿佛都要崩裂；凶恶的火焰正炽烈，赵公却正像虎一样注视敌人。人们正担忧死亡，他却饱食酣睡，勇猛如项籍；又哀歌凄恻，为虞姬哭泣。康州不是这样：他忘掉妻子儿女，勇猛如敖曹，强悍粗豪；有人藏在桥下，康州却不这样，而是坐在那里斥责凶恶的妖邪。李陵是壮勇之士，最终却投降匈奴，难道他的老母无辜吗？颜鲁公虽然贤能，所守持的也不坚固，因而大节不能保全。奇异啊，康州的勇敢远远超过同类；以义配合勇气，而根本在于内心。他稳固如山，不会动摇，坚定如大地，不会倾覆，什么东西能摇动他，什么军队能制服他？假如他没有死，国家社稷就有所倚仗；假如他能够复生，就可以充当宿卫，佩刀随乘，执兵防守殿陛。把他用于朝廷，他就是朝廷的纲纪；让他独当一面，胜过金城汤池，威势无边无际。无论人迹所到之处还是鬼方之地，都知道有这样的人，这是中国的光荣。像这样的人，决不会追逐利益；肝胆可以剖露，头颅和玉璧都可以粉碎；活着如此，死也如此；活着值得尊贵，死也值得尊贵。他死时有一个儿子，才三岁；死中还能得到生路，这就是天意。让他的家世代相传，世代成为忠义之家，子子孙孙永远不致坠落。我作这首诗，以激励万世。《和杨掾月蚀篇》（并序） 杨子常掾作《月蚀篇》给我看，文辞和义理都很伟大。我不敢白白辜负他的赠赐，于是吟咏作诗来和答。诗说：“那月亮发生月食，是自然常规。春秋时期发生月食却不记载，因为那不是重大变故，由此就可以知道了。”我把这些意思化为诗歌，似乎没有什么不可以，于是终于作成此赋。元丰元年戊午，北斗斗柄斜指西南方。月亮运行在赤道，太阳位于南陆；这里属于营丘分野，星宿为虚、危。昨夜是望日之后，今晚月亮又正盛圆。若不是盈满会损、圆满会亏，怎么知道变化会在顷刻之间发生？突然好像有东西侵入月亮的表面。起初颜色变了，十分苍黄；不久黑色和赤色相合，分离了很久，烟火光焰极其炽烈。一团白玉被烧成灰烬，黄琮、苍璧也无法辨认。枯树、死兔将归向哪里？是谁使乌鸦的嘴吞下巨大的器皿？是谁把丹砂化作汗水，流入墨池？好像是发生月食，又好像并未发生；起初只是似乎有物，又似乎无物，实在不能判断。虾蟆是什么东西，竟敢张口？麒麟为什么竟敢争斗？是哪颗星辰敢于侵犯它？可见这种形态不能长久。你没看见吗？对着月亮数眉毛，片刻之间伸出手臂，连手也看不见。唉！天上的神物，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事情；被遮蔽得如此厉害，实在无法解释。凶祸会使家室灭亡、身命丧失；即使侥幸免除，后世也会讥笑他，使他背负恶名。你没看见汉朝的贾生吗？文章有余，内心极为勇敢，才能却有疏漏。当时如果一定采用他的谋略，纷纷扰扰之中也难免危及自身。鼂错堂堂正正，却被苛刻所蒙蔽；公孙规规矩矩，却被防备之心所蒙蔽；谷永虽有才华，却被权势蒙蔽，好像鹰犬一样供人指使呼唤。” 霍光虽然贤能，也有被蒙蔽的地方，为什么不早些除掉显和冯子都？刘歆做到国师这样的高位，难道不如扬雄长久只做大夫，是被过高的名位蒙蔽了吗？李膺一类人被自己的过分激烈蒙蔽，陈蕃和窦武则因不能果断而蒙蔽；这种蒙蔽真可悲，劝止他们又使人不忍，真令人叹息。王允所受的蒙蔽在于没有权力，荀彧所受的蒙蔽在于没有早作谋划，张禹的蒙蔽在于陷入谄媚，王衍的蒙蔽在于流于虚浮。牛僧孺、李德裕虽然奇伟，却被朋党蒙蔽；陆机、陆云虽然俊秀，却被依附趋奉所蒙蔽。王导被怨恨蒙蔽，杀死周顗；褚遂良被诬陷蒙蔽，杀死刘洎；崔浩被强悍蒙蔽，终于害死自身。蒙蔽达到这种程度，实在可怕。我喜爱安世，他真诚质朴而忠贞，隐姓远离尘世，归向大公。有私下求见而怀有私意的人，他坚决

译不许；以私情求托的，他谢绝而不相通。诸葛武侯身为将相，心迹清白，没有任何枉曲；有罪即使是至亲也必定诛罚，有功即使是仇敌也必定奖赏。谢安知道女婿王国宝的情况，却不被自身关系蒙蔽，能够早早辨明人心，因此使人心悦诚服，不顾惜四肢和肝脑。苻坚的军队号称百万，一战便败退，好像摧折枯槁。我吟咏这篇诗本来不值得记录，却想起唐衢为忠义痛哭。古人今人有什么区别呢？大概人心所受的蒙蔽来自欲望太多；月亮受到的遮蔽只有片刻，片刻之后遮蔽物消失，光明依旧如初。人的蒙蔽为什么会严重到终身不醒悟、无法除去呢？”

译月亮啊，月亮啊，多么明亮，多么明亮！善于除去遮蔽，怎么会这样迅速呢？君子可以效法月亮来改正过错，贤者可以效法月亮来认识错误，勇决之人可以因此振奋发进，感慨之人可以因此唏嘘。我虽然年老而且有病，拘谨微弱、无所作为，却还能够对着月亮吟咏诗歌。哪里才能得到像桓伊那样慷慨的人，拿笛子为我吹奏呢？《大河上天章公顾子敦》万物都有自己的本性，顺应它的本性就是最大的顺应，这样便不会发生变化；违背它就会产生祸害。大禹治理黄河，疏浚河道、挖掘土地，使水在地中运行，水性安定而通畅；又依凭地势为它设置堤防，仍恐怕不足以控制，于是把堤防接到山脚，使水沿山而行。山势不一定处处具备，有时是平原、高地、丘陵，水就在它们之间流行，既稳固又安定。等到接近下游，山势远去而地面平坦，河渠分裂为两道，黄河分成九种形态；即使水势暴烈，也不能任意发怒，即使水量充盛，也不能泛滥盈满，这就是顺应水性而加以控制，最终把水导入沧海。后代守护并继承这项事业，历经六七十代，共一千多年，没有发生决口泛滥。国君和历代君主难道全都有德吗？大概是因为黄河没有迁徙，始终遵循大禹的旧迹。河道一旦迁徙，到了战国以后，水便在平地上流行，于是堤防淤塞。当时两道堤防之间足有五十里，水有游荡停息的余地，堤防也不受啮毁。后世把河道逼得狭窄而使堤防毁坏，治河徭役开始频繁紧迫；砍尽魏国的柴薪，用尽淇园的竹子，群臣百官都背柴，天子亲自临场督促祭祀牲礼，用白马，祭祀用白玉，歌辞极其辛酸，姑且还没有达到号哭的程度。瓠子口虽然堵塞，宣房宫虽然筑成，后来黄河又向北决口，分成屯氏河，此后便不再筑堤堵塞，即使想堵也没有办法。两条河道分流以后，灾害减少而利益增多。时间久了，屯氏河断绝，于是只剩一条河渠承担水流；前后两次决口、两次堵塞，其中有延世一类人的作用，也有天时和人事是否可以谋划的因素，有幸运和不幸，各种说法都不能随意欺罔。后来又发生大决口、大毁坏，河水淹没田地房屋三十一县，议论此事的人纷纷而来，想要把它堵住吗？总共要征发百万民夫，耗费数千万巨额钱财，也不知道究竟会怎样。这样做是加重困苦，是再次困扰百姓；虽然议论此事的人叹息不止，也终于不再堵塞。李寻、解光一类人所说的还不算迂阔，于是任凭水势流向，河渠自然冲开；当时招募治水工匠，竟没有一个人响应。即使治河之学有专门研究，方法也会有穷尽的时候吗？各家谈论黄河的人，桓谭确实是主要倡导者，但只是把材料聚集编成书，实际上没有解决办法。班孟坚作《河渠志》，也没有提出办法，只是取用史事；遇到非常困难的问题，虽知道它困难，也没有补益。如今修筑黄河堤防，与汉代没有多大不同：远处相距数里，近处相距不过百步，两道堤防束缚水势，就像防止能吞食舟船的大鱼，反而足以激起水怒，使它逃脱囚禁。况且水性潜伏，有容纳之处便一定停留，逐渐浸润而灌注，日久月深。柴草编成的埽有腐败，土壤有浮松虚软；水势推进而不停，正如人的疾病已经深入骨髓，医生却只医治皮肤：下面不治脚胫，上面却化成背疽。” 有时水声如雷，有时埽坝像人在喘息；有时决口如山倾倒，有时水势离去如席子卷动，像蛟龙牵引军阵，又像虎豹奔突。它逃出圈禁，仿佛从地门出来；是谁开辟了道路？是什么使它产生如此神奇的变化？主宰这种变化的东西无法辨明。唉！有这样的堤防，哪里能够禁止水患？大概是因为在平地上失去了水的本性，又没有用两条渠道分流、用九条河道疏导，反而把九条合为一条，所以才会这样。更何况如今修建城邑住宅，大多在古堤以内；拿这些埽坝作比较，它们高出房屋数倍；以水面为标准，也高出数尺。外面的埽坝正像城墙一样，但土质轻松脆弱；百姓正像鱼鳖一样，居住在破败的沟渠中，被水淹没是常事，没有被淹就是极大的幸运。又因为河水浓重浑浊，沉淀淤积日益增多；夏秋之际阴雨连绵，各处水流汇集而来，所以必然有决口的势头，不决口的情况反而很少。有时这里决口，有时那里决口；有时在近处决口，有时在远处决口；有时决口无法堵塞，有时堵住后又决口；有时一天之内决口，有时经过数月数年才决口；有时新筑的埽勉强完整，有时旧埽溃裂。譬如用千万钧的重量只靠一根绳子提吊，必定有失败的时候，也必定有断裂的地方。何况一旦大规模决口，所有灾害都会发生；河水向北侵入郡县，又使各处塘堰受灾。强敌和脱缰的马，靠什么来隔绝限制它们呢？如今即使正处于极盛时期，也要防备意外的变化。所以议论治河的人又认为恢复故道最为便利。故道虽然已经高了，仍然可以恢复、可以修治；但只怕恢复以后，变化如何发生就无法预知。我虽然兵学浅陋，您的兵学虽然奇特，但我说军事困难，您也不会反驳我。治河之事不同于用兵，它的困难足以令人叹息。智慧有无法达到之处，力量也有无法施展之处。汲黯并非不伟大，但他所堵的地方总是又毁坏；王遵也无可奈何，只能发誓至死坚持执圭，若与唐衢相比，简直会号哭流泪。还没有谈到疏通故道，也没有谈到修治旧堤，单说堵塞河口，费用就无法推算。各处调发来的物资堆积如山；卷起埽料的人如云，运送埽料的人如飞。下埽称为入川，担心水势把它冲走；上埽称为争高，稍一移动便形势危险。成千上万人急忙登梯奔赴，两面大鼓急促擂击发出号令；号令靠转光指挥，救护防守危急之处，争夺的只是片刻之间、毫厘之差。又听说遭灾的郡县有好几路，正接连发生饥荒，官府和私人都没有储蓄，百姓力量全都困乏。朝廷谋划这件事已经劳苦，两宫饮食也不得安适；百姓仰头等待使者，连睡眠和饥饿都顾不得，这该怎么办呢？不要计较快慢；事情即使已经有坚定的议论，也应当像一个人身患多种疾病，必须按先后次序医治。” 假如把用于治河的费用转移出来，用来使贫民恢复生业，补偿他们的损失，救济他们的困苦；或者减免、缓交他们的田租，或者供养他们终身；对孤儿寡妇定期发给粮食，使同住一家的人彼此亲近；对于暴露的尸体和遗骸，收殓后归入坟墓。精选精明强干的官吏，处理这些事情，使之公平；乡官和胥吏中有欺骗百姓的人，一律从重论处。这样或许可以使防治水患不再令人忧愁怨恨，使百姓得到再生的报答，也使他们仰望上级再次获得安慰。造福仁民，然而议论此事的人直到今天仍纷纷不已，有的主张恢复故道，有的主张顺从水势自然。您如果已经决定其中一项，就不要被众议牵制。能够由自己决定的，是义；属于天命的，就交给上天。何况您是在履行职分，何况根本出于诚挚之心。圣明朝廷无不明察您的赤诚。我是什么人呢？不过是草野中卑微低贱的人，和您本来没有旧交，却一见面您就不遗弃我。您按照伯兄来对待我，又拿古人来期许我。小事尚且能让我发表意见，大事难道反而没有话说吗？我年将六十一岁，还没有成为沟中的尸体，常常害怕您的礼义像投进污泥一样被弃置；哪里是想要显得迂阔，实在是不得已才作诗来倾吐我的肝胆。只怕像儿童嬉戏一样，又怕耽误您的事务。您千万谨慎思考。如果打算追求眼前的功效，就深入谋划便利办法；如果一定要谋求长久利益，就只以古人为榜样。要询问，要思量；要访问，要咨询。可以问博学多识的君子、久负声望的儒学老师、住在河边的乡野老人、市场中的高龄老人，以及愚直的男女夫妇，使所说的话没有蒙蔽和欺骗。”

译也可以询问年老退休的胥吏和退伍士兵，他们亲耳听过、亲眼看过；或者询问世代研究水利的人，与他们讲论其中的是非。还可以广泛招募治水工匠，根据地形高低，沿着便利的道路开挖渠道，逐渐引导河势，冲开海口，形成大沟壑。汴河如果分出一支，就像疏通关窍一样，脏腑的疾病也可以医治。这个主张怎么样呢？只是恐怕它出自狂妄。怎样才能修好堤障、堵住缺口？怎样才能恢复各处塘堰？观察变化、等待时机，也恐怕谋划得不善。若要恢复故道，还须严格加强边防：像魏尚守边那样，受到冯唐称许；像祭同长期出使匈奴，暗中藏置车辆来制止冲突；像卫青使用武刚车，多安置强弩手；像李广使用大黄弩，选募士卒如马隆训练精兵；像高王那样；又像汉代设置奔命，使我军声势壮大，用短兵器砍马腿，用冲车扰乱敌军行动。奖赏不以首级为标准，是为了严明军队编制；安置大盾像墙一样，可以巩固我们的阵势。羊叔子以德服人，郭子仪以信立威；李光弼在河阳作战，挥旗命令军队直进，当时各军的声势如同决堤水流从千仞高处奔下。杨素不使用战车，突厥可汗下马拜服，他只凭自身力量免于一死；突厥号哭而大败。将帅掌握谋略，胜过百万军队；安定边疆依靠良将，胜过修筑长城。希望您治理水患能够建立功劳，以报答清明时代；到那时就率领铁林军，全都穿上犀牛皮甲，连营环绕、绣旗防守；大纛跟随牙旗，分发金帛赏赐勇士，把书籍交给偏将副将。”}], 先发扬声威和信义，使号令如霜风般疾驰出塞；丰美的草地临近关隘，却不见马蹄踏入穹庐。大汉以外的别部，向黑山以西出兵，谋划着为皇上防守。哪里还用得着用长绳拘系他们？本朝正当光明昌盛之时，以德行使四方臣服，使来朝者不再献纳贡物。南越回到山中修筑梯道，西面关闭玉门关，东面击退高句丽，四方没有一件事，各自安居在巢穴之中。名将再也没有战功，皇帝下优厚诏书加以表彰。鼎彝乐器和军队凯旋的鼓吹一同制作，授予虎貔将军银铛，安排郊外慰劳。翰林院严闭门户，除授官职的文书用麻纸书写，省中官吏身穿绯色官服。您正有所思念，山脚下、江水之滨；无心进入黄阁，已上表辞别赤墀，请求在老年保全自身，放声高歌回到会稽。白云与绿波，春风所到之处无所不宜；桃花坞里有秋色，黄菊篱边有茶篮、酒榼、壶矢以及琴棋，煮鸡炊黍为饭。可以请庞公的妻子相伴，难道会没有会稽的老人吗？雪夜一同泛舟溪上，也有两三个朋友，划船唱歌彼此追随。散尽囊中的钱，只留下身上的衣服。有住宅是官府借给的，没有田地可以扶犁耕种。闲来吟诗题写寺观，长声啸歌直入云霓。您得到我的诗后，必定要先归来，进入梦中。李太白杂言。啊呀！多么惊异奇伟啊！自天地开辟以来，不知已经过了几千万年。到了开元年间，忽然诞生了李诗仙。当时天上的五星中有一颗不在天上，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他的形体，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他的胸襟，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他的五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他的喉咙？他一开口、一动舌头，便生出云风。当时他大醉，骑着游龙；张口向天，吞下了玉虹。玉虹没有死，盘踞在胸中，后来吐出万丈光焰，凌驾于虚空之上。自从有诗人以来，大概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大泽深山、雪霜冰雹、早晨的霞光和傍晚的雾气、万物千变、雷鸣电闪、花朵洁白如玉、青天白云、秋江晓月，竟有这样的人，竟有这样的诗。屈原为什么那样憔悴？宋玉为什么那样悲哀？贾谊为什么那样忧愁？蔺相如为什么那样疲惫？人生何必自我束缚？应当像光明磊落、不可羁绊的人那样生活。如今才知道您是真正的英杰，万重秋山般耸立着清峻的骨气。当时杜甫也能作诗，恰如老骥追赶霜天的鹘鸟。他头戴乌纱，身穿宫锦，不是高声歌唱，就是酣畅饮酒。饮酒时独自面对明月，醉后还抱着清风入睡。可叹您的逸气多么飘逸啊！却白白让您从青云之上被贬下来。大抵人生有用也有无用，怎么可以忧郁不乐，反而仿效妇女儿童一类的人呢？到海上采摘蟠桃，到山腰寻找紫芝，饮下汉武帝金茎上的沆瀣，吹奏弄玉在秦楼所吹的凤箫。送程守（并序）。山阳太守程公刚到任那天，百姓忧惧地互相告诉，说他不会无端生事。过了一个月，百姓才渐渐安定下来。又过了一年，他们的内心才真正信服，日益安定。其实，不生事本来就足以使百姓安定了。于是众人各自根据所见称赞他：称赞他的性情，说“质朴正直而真诚厚道”；称赞他的德行，说“与他的本性相称”；称赞他的政绩，说“宽厚”，说“宽恕”，说“处理繁杂事务简约而周详”，说“事情最终都归于公平允当”。总起来称赞，就是说他得到了百姓的和谐拥戴。治理政事能够达到使百姓和谐，已经足够了。然而百姓所认识的很浅，而且各人的见闻都有局限，所以他们所称赞的也只能到这种程度。那些无法凭此称述的，是太守的器量；一定要见到他所见的、听到他所听的，然后才可以知道。即使没有见到、没有听到，即使是贤良的士大夫，大概也有无法知道的地方。即使知道了，难道又能全部知道吗？太守的器量，是他的本性中自然具有的，而他所修养的又很深厚广大。有这样的器量，所以有这样的政绩；所以善于处理繁杂事务，以至于每天精力还有余裕，内心从容宽舒。人不可以没有器量；没有器量，处身其间就不会安定。像这样，那么对于外界事物就很难与他谈论命运了。那些难以与他谈论命运的人，若求其治理政事，便无法得到真正合适的人。若替这样的人做事，就会被自己所执持的成见蒙蔽，也难以与他谈论义理。这样一来，就会有遭受祸患的百姓，也会有逃避权势声色的士人。听到程侯风范的人，也可以稍稍自我警戒了。这些都是缙绅先生之间共同谈论的，也是二三位朋友聚居在一起共同讲论的，是乡人父老所听闻的。因此趁程侯离任，发其事迹写成诗，大概也差不多可以对后世有所益处吧。蜀地有眉山，有山，有江。江水广大而深，山势十分雄厚。由此孕育出程公这样的国之重器，可以担任重大职务，可以决断重大事情。凡是他的安排，凡是他的施行，都坚固而不可动摇，牢靠而不可破坏。所以蜀人称他为“铁塔”。程公有一位儿子，担任山阳太守。他的本性和修养，质朴正直而真诚厚道。因为质朴正直，所以不浮华、不苟且，不萌生机巧之心，不凭利口逞强。因为真诚厚道，所以不矫饰、不偏激，身体没有邪气，脸上没有邪色。观察他的气质容貌，考察他的举止动静，就可以知道他的修养，知道他的本性，知道他的德行，知道他的政绩。质朴正直而真诚厚道，所以不无端生事，不施行小术，不任用小聪明。以宽恕辅助法律，依据法律施行宽恕；不烦扰，不苛刻，不暴虐，不发怒。于是使这些百姓如同走在大路上，没有险阻可以担忧，没有伤害可以顾虑。身体得以保全，手脚可以安放。奸邪凶恶之徒因此衰败，盗贼也受到遏制。父母妻子、城邑居所、田地房屋，各自安守原有的生活，各自保全自己的居处。治理政事达到这样，百姓因此和睦，因此令人仰慕，因此可以歌颂。不能歌颂的，是太守的器量。可以歌颂，可以流传，可以作为法式，可以加以崇尚；可以容纳众人，可以担当重任，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宜，只听凭皇上任用。送李端叔。

译有人很像长沙傅，得到官职，也希望到长沙去。离去时好好地写作楚江歌谣，还要使风骚之作充满沿江道路。就应当斟酒凭吊三闾大夫，那里正是忠魂含冤愤懑的地方。县令如今还没有离任，兰亭的故事仍然可以重演。不要吝惜一筒又一筒地寄来诗作，诸位正当壮年，而我已经疲惫。登科的学究文章豪迈，命运多舛的老将诗才高超。长沙县令号称才干出众的官吏，正要睥睨谢安、曹操一类人物。凉风一起就是八九月，红萸和黄菊将要开放。正是诗人得意的时候，不要学古人悲叹晚秋。东南美人有吴姬，红色短襦和绣花衣袖都无从施展。她举酒一杯，露出轻柔洁白的手腕；若能得到诗中的一句，也胜过她的蛾眉。山夫野老只能如此，通达的诸位应当会讥笑我。有酒暂且慢慢饮，有歌暂且慢慢唱。和您共同谈说胸中的情怀，还没有开口便先挠头。很久想说，却说不出来，胸中仿佛有一座山丘。您没有听说吗？东家的女子美得使花儿羞惭，十六岁还没有出嫁，便已经忧愁悲伤。她在墙头、楼上直到日暮，马奔驰，车往来，像水流一样。西家也有闺中的女子，月璧、龙珠般的聘礼尚未求得。她有意把自己比作蟠桃花，却无言暗笑阳台上的云雨。谢鲲就是我家邻居，即使嘴唇破、牙齿折，仍然彼此交谈。何况五陵的轻侠少年，抛金掷玉，教人做出非礼之事。一个人奔跑的地方，千万人便奔驰而去，不论荣辱，也不管讥刺。羊膻中的蚂蚁、醋中的鸡，攫取金钱、追逐野兽，迷乱了两眼。主人下马时，宾客已经齐集；宾客起身拜见，俯仰进退，姿态恭顺卑下。就像六月里售卖蒲葵扇，只怕霜风凄冷时卖不出去。说到这里，实在令人悲哀，所以慷慨激昂之情流露在诗中。谁能起舞，谁能歌唱？酒瓮中有如秋波般的美酒。古来有多少无可奈何之事，都必须用一醉来消磨。茫茫人世间岔路很多，不如海水直通天河。上赵少师（并序）。从宋地到楚地，相距千里之远。赵公少师辞去政事后的第六年，年纪将近八十岁，才依依地向东回望，束好行装，装载船只，顺流而下，浩浩荡荡地前来，以此照临山阳。山阳是赵公做平民时居住的地方。从荐绅大夫、诸生、官府中的吏员，下至头戴幅巾、居于闾巷的人，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全都欢喜地互相告知。邑人徐某实在承蒙赵公厚待，按道理赵公前来，应该率先在众人之前，骑马赶到首一，拂拭几案和手杖并亲自拿着，跟在诸孙后面，察看他的饮食起居是否合宜；又和乡人父老每天召集子弟洒扫，早晚等候赵公出入；肩舆、安车，任凭赵公乘坐；角巾、鸠杖，任凭赵公前往；新修的墓道、荒废的园圃，任凭赵公询问；深林大树，任凭赵公辨认；台池园榭、城楼阁观及宴饮游赏之处，任凭赵公指点；故居旁舍、面对茅庐而同巷居住的人，白头黄发，如今还在的是谁，任凭赵公寻访。追念旧事、回顾往昔，感动时便叹息，欢乐时便笑乐；童子在左，冠者在右；二三位父老奉上一杯酒，进献湖鱼、淮蟹、洞庭橘，杂以脆嫩甘美之物，尽取东南的美味，任凭赵公享用。然后取赵公的德行，叙述成乐章，让琴师演奏，赵公凭几案聆听即可。坐下时由赵公侍奉，行走时由赵公跟随，这是赵公游览故乡时，乡人履行教导子弟的职责和情义，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不幸的是我患了病，不能稍稍按照自己的愿望行事，内心十分悔恨怜惜，但又无可奈何，于是借言语写成诗，作为供赵公一笑的娱乐。您的义行高尚、德行深厚，贤能之德集于一身；进仕时荣耀，退居时美好，从始至终都光彩照人。越地有神明相助，宏大的功业在疾病忧患之外，处于康宁之中。您顾念而回望，于是向东而行。车马虽然不多，您的声望却高大得足以仰望，厚重得足以尊奉。这次出行确实美好，江淮一带都受其影响。父老互相呼告，告诉儿童：三朝以来没有事情，都是依靠您的忠诚。您的谋略和恩惠，是世世代代所依赖的。因此安居在商贾耕田之地，农民安定，温暖的衣服蔽体，食物足以充饥。小的侵扰和大的盗窃都消除，奸邪凶恶之徒也被消灭。州府牢狱和县衙监狱中，囚犯大多空缺。百姓满怀欢心，和气融洽，年年丰收。你们虽然愚钝，也要记住所跟从的人；你们的心意和容貌，都要更加爱敬恭谨。不要砍柴，不要舂米；赶快歌唱，多次起舞，骑马赶去拜访赵公。有人从前曾与赵公在车驾前相逢，在汝阴、颍水下游。洛水和嵩山有踪迹，水也有水迹。水中的鹤，山上的松；有一天赵公被赐号为逍遥翁。马匹的费用和仆人的花费，由官府供给。你们努力吧，我已经年老而且衰病。赵公如果再次前来，就勤快地修筑宫室。俊老行送林次中赴都司（并序）。有位客人张文潜，曾与我彻夜坐谈政事很久，以及林公的义行。于是我们两人称林公为“俊老”。趁林公离去，作《俊老行》送给各位御者，作为供林公一笑的娱乐。熙宁年间在察院时，他一开口，谁不会在御史的威势下胆落？那时他的脸色坚毅黝黑，胡须刚劲有力，想要扭转时局，气势直冲斗牛。自从仕途失意而出任外官以来，他所居官位从不苟且，内心和行迹安定刚正，不可改变；坚守不变，头发如霜雪，内心如丹砂。所以议论他的人既喜爱又佩服他：他所修养的合乎义，他的本质端正。在东西南北任职二十年，一旦有诏令，便召还朝廷。黑色囊袋封存的奏章上呈，清晨朝班庄严肃穆；身穿绣衣步入朝廷，秋霜般寒峻。义理有所奉行，便请求保全自身。白日降下，天上之人来到人间；持黄金龙节，佩青绶印，乘赤帷熊车，坐朱色斑轮车。用剩余的才能修治职分，用剩余的精力娱乐心神。在望淮楼上眺望秋色，在玉女花前哭泣晚春。时时与人同帐而居，经过南郭，来找陶潜的漉酒巾。与人议论政事，不一定彼此相合，但自己正直，毫不苟且。气色纯真，凭借这一点前行，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去。古人之所以成为正直之臣，淮南一路的事务如同草木，嘉苗和恶莠全都分辨清楚了。内心光明纯洁，难道不正是这样吗？外任考察之类的小事，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两宫的日月正一同光明，群臣合力经营太平。公议急需召回俊老，清正的风气已经先吹过南京。鲁恭王祠（并序）。山阳太守蔡公在东海恭王庙祈求降雪，果然实现了所祈求的愿望，于是太守作诗来答谢神明的赐予。又对我说：“您也为东海恭王作歌吧。”于是作《东海恭王祠诗》说：

译帝王的儿子并不是没有贤能之人，谁能比得上恭王？他脱身辞去汉朝太子的储位，把天下看得如同一根小草；勇敢却不失义理，聪明却不失防守。身体既脱离了种种险境，德行也隐匿了光辉。群奸并不是没有眼睛，却浑厚深密而无缝隙，使他们无法窥探阴谋，也无法施展谄媚的舌头。凭借这些终其一生，万世都无法非难他。当初，恭王接受汉朝封爵，奉诏实际建都于鲁。为什么千年以后，庙宇的形貌还在东楚？难道不是恭王的恩赐吗？他生前曾到过这里，所以淮河上的百姓世世代代为他建立神祠。然而鬼神之道无法直接接触，形体和声音所感通的，只能依靠德行，只有真诚才能相通。去年冬天没有下雪，江淮并非只有一座城受到影响，百姓心中谁能没有忧愁？蔡太守最为不安，于是诚敬地到恭王祠，俯伏在庭中祈祷。那天腊月将尽，当天晚上大雪纷纷降落。前面的车马正要进入城郭，后面的车驾还在郊外。田野中的农民因而欢喜，道路上的行人也因而欢喜。就像饥饿时得到食物，就像疾病得到医治而痊愈。骄阳逃遁得无影无踪，和气到来而有了形迹。由此知道恭王的心，即使死后也没有改变；他更加喜欢真诚而乐于行义，凛然如同生前。一祈祷就立即得到回应，这样的赐予实在不轻。蔡侯拜谢神明的恩赐，百姓歌颂蔡侯的贤明。莫饮吴江水寄陈莹中。不要饮吴江的水，恐怕胸中会因此掀起波涛。不要吃湘江的鱼，以免使人含冤愤懑而发出悲声。湘江的竹子可以制成箭，吴江的水适合淬炼宝剑。箭射穿防夫的心，剑砍伤防夫的脸。防夫的心虽然破了，胸中的胆气仍然很大；防夫的脸虽然破了，口中的舌头仍然存在。他活着能够成为人的祸患，死后能够成为鬼的祸害。祸患啊，祸害啊，将要把他怎么样？两杯薄酒，一首长歌，洒向风烟，任它随水波而去。用来凭吊胥山，也凭吊汨罗。《节孝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节孝集》卷二，宋代徐积撰，收古诗十四首。《琼花歌》。春神自己厌弃花朵过于红艳，想要花的容颜如玉般洁白。春神与青女情意深厚，先叫她收敛秋霜的色泽，于是才有雪和月来供给光辉，星榆献出白色的光芒，量取银河中湿润的琉璃。人间的美玉被捣成灰，荆山、昆山的鬼神都为之哭泣。天上有位名叫玉女的人，在投壶之外还能够制作白色的东西。姑射山的神人懂得种花，首先必须以这种东西作为根芽。从天的缝隙和地的孔窍中捧取精粹，从蟾蜍的身上、骊龙的下颔偷取光华。那时正是天地交合，阴阳二气上下调和；这花孕育得合乎正道，其中没有一丝邪气，所以它的颜色是纯正的颜色。它出类拔萃，纯粹超过同类。正如君子内在具有美德，纯粹的容色显露在外。三月将尽、四月未到时，百花已经开尽，春天显得萧然。扬州天气温暖，花却还没有开放；春香不动，花房紧闭。仙掌般的秋日高悬，玉露浓重；鲛人哭泣落下的珠玑破碎。黄鹂本是花中的客人，啼尽了美妙的声音，也求取不到它。春神耗尽养花的心力，春风用尽催花的力量；春天归去、黄莺飞走之后，花才开始开放，不知是谁把它从深闺中放出来。唐朝天子处于太平时代，杨太真沐浴完走出华清池，红裙绣袖已经厌烦君王的眼光，又化作地上的仙人，披上羽衣。麻姑从蓬莱岛睡醒，风吹玉面，秋天的天空也随之明亮。洛川女子能够长生，水中的肌肤和骨骼化成美玉。褒姒没有见到诸侯的兵马，整天不笑，仿佛无情无感。宋玉搬家以后如今在哪里？东邻女子不再描画胭脂般的面颊。卓文君离开成都，迅速换上锦衣金翠，却懒得再作装束。吹箫的容貌究竟怎样？听说那个人名叫弄玉，若拿她与这花相比，也全都不足。淫邪、妖异、怪诞、艳丽，都是文章的累赘；正如女子有贤德，就不会以邪色辞拒正色。守寡的女子能够自我操持，终身只穿大练衣。又如以正色立于朝廷的人，不以柔媚来进行奸诈欺骗。由此论说，才可以看重人的不正之处，那么又怎么谈论他的德行呢？这样才是花中的杰出者，论花色则是花中的绝品。洛阳花的名声，自

译古以来就说好；观赏花朵，必须向扬州一带去。您没有看见吗？去年花下吹起黑风，霹雳闪电搜寻玉龙。那时半夜正处于花光之中，不觉间曲折盘绕成一条长虹。您又没有听说天上的琳琅树，种在烟霞最深处？白云般的枝叶，白玉般的花朵；这花莫非就是琳琅树的精华？这花喜爱圆满而不喜爱残缺，一树花开仿佛明月。襄王半夜把它指作云，谢女黄昏吟咏它像雪。杏花俗艳，梨花粗陋，柳花细碎，梅花疏淡；桃花姿容不够端正妖冶，牡丹却不谨慎，花体过于舒展。像这些花都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除了这花之外还有谁呢？世人如果不是红花紫花就不放在眼里，那么这花何必求别人知晓？诗人自会与这花相约，年年长久地告诉它，请求得到一枝。姚黄（并序）。紫霄漫翁李道源约我分题吟咏姚黄，我害怕他的才华，不敢下笔，不得已之后才勉强完成使命，于是替它作序说：“天下牡丹有九十多种，而姚黄居于第一。它的名称虽说是千叶，实际上花瓣多得无法计算，有时总计超过万朵花；否则不足以高达一尺。花肉既厚重，花梢向下弯曲，像一件器物倾斜侧放的形状；这大概也是花中巨大、美丽而精妙杰出的品种吧？它应当见于诗歌，不能默默无闻地使它寂寂无声。” 黄河南岸、伊川以北，姚家宅院真是花的窟穴。自古以来不知多少豪奢子弟，埋葬在这里的花骨有千千万万。中原精华多聚于此，西方秀气也来相和。上天常借太阳赐予明光，水宫幽暗的脉络正与河流相通。春风像酒，吹得人半醉时，谁让谷雨来报花期？司马坂前花容娇媚，洛阳城里人人都知道。姚家门巷车马拥塞，墙头墙脚人肩挨肩。花上的红绡遮蔽日光，花旁的翠幕正如烟雾。玉面女子来争着供设帐幕，锦袍郎君前去争相撒钱。没有人不说姚花好，为此花费的春日功夫也着实不少。日长风暖，绿梢低垂，座上的金仙困得几乎要倒下。曲尘色的饼剂和着香檀，用什么来盛放它，竟要用承露盘？灿烂的锦缎脱下来还嫌太艳，鲜衣染成之后仿佛要乘鸾飞去。你看这花的肌肉丰腴，一尺多高的花层层叠叠。妆面深藏在青色步障之后，宝冠斜坠在碧霞般的花丛里。步摇很适合配凤凰钗，玉环、犀佩、珠珰叮当作响。帝女为何偏爱修道？阿娇又何必用黄金造屋？深青色的巢层层栖着舒展的雁雏，沉香烟从狻猊炉中喷出。一种花养成了多余的姿态，千百种花都瘦尽了春日的肌肤。高大的花器歪斜欲倾，覆下的杯子已难辨是钟还是觥。用鲛绡染它，想求得纯正的颜色；敲击它的玉梗，希望听到宫调之声。魏家的红花和牛家的碧花，在群花中轮番称霸，格调高耸。如今却低头甘居下风，在九十种花中列为第一。这花不要像武昭仪，出了宫门便不再描眉；情态容貌想作狐媚之态，衣裳却像比丘尼。杨妃本是倾国美人，脱下红襦后便号称太真。河水将要沾湿她头上的发髻，马嵬坡上还穿着旧日的裙子。外貌确定了尚且令人疑惑，人心多变，更实在难以知晓。不要轻易评定真假，外貌或许如此，内心或许并非如此。你难道没听说老庄有深意吗？万物之中最应防备的就是虚伪。大松。东海有一种奇物，是天下的雄杰。万物之灵齐心协力，孕育出这株奇松。天地的精华都聚集在它下面，沧海百川也从四面八方来与它相通。一条根直伸而下，穿入九泉；一条根斜插进去，直抵鲸鱼聚集的深渊。远处的根压折了巨鼇的背，近处的根倒缠在山根上。偏小的枝条可以制成千钧强弓，大枝可以悬挂万斛大钟。只有老干，实在难以形容。吕光营外，黑色的龙般枝干堆叠着。树身披着北帝的雄犀铠甲，像虎贲军手挽手围拢也围不满。没有办法把它全都遮住大地，却有心要把浮云尽数刷落。盘曲的枝条钻入地下，又旋转着伸上来，怪异奇特，形态不一。山谷与丘陵随时变迁，任凭古今更替；土木两类，都专门承受帝王将相。只留下空列的旗帜和渭川的营垒，犒劳军队时留下了杨隋的帐幕。黑马来摇撼它亭亭的树盖，碧水中的鱼仿佛飞入苍茫的浪涛。最壮观的是半空中

译的风雨之声，山妖全都逃尽，川魅也受惊。十万骑兵争相挥动铁槊，百千黑旗军齐声呐喊。有时海面波涛变小，仿佛一部仙乐从蓬莱仙岛传来；残余的声音随水流去，如散落的琴声，遗响穿云，聚集成群鸟的啼鸣。混沌死去以来，凡物便有了区分；清气与浊气的痕迹至今还未消失。独叶高耸而出，像新盖的凤凰；枝柯交合之处，仿佛还藏着旧日的蛟龙。它的根本既然不同，所成就的事物也就特殊。德性仿佛有所容纳，材质又有余裕；大鹏和斥鷃，都可以在这里栖居。彼此相忘，正如江湖中的鱼。美啊，这棵树真是不凡；它凭借智慧得以在斧斤之间保全。经过所有工匠，也没有什么用处，庄周应当把它看作不材之木。大松啊，大松，你竟如此奇异。方圆天地究竟如何，也无法测知；阴阳山海之气相合又相离。否则，便是神物彼此相护相持。《芰荷歌》〔并序〕。

译荷花初生时，像孔雀的团扇；花朵像花钿，像钱，又像海上绿鱼的胆。它方正卷曲的样子像瓦，斜卷的样子像书牋，卷起后舒展的样子像杯子，完全舒展则像盘子。它的花像处女和妇人；那种轻盈地挺出花上的，像墙头卖弄姿色的女子；那种低伏而隐藏在花下的，像闺房中的秀女。它的姿态安静而端正，鸥鹭之类来往嬉戏，其中羽毛鲜明的白鸟像白纻衣。于是作赋的人穷尽万物的形态而寄托自己的意思，所以有了这篇作品。这样或许多少有所补益，姑且不至于成为苟且之作。花朵像孔雀团扇，花钿如翡翠；青帝把买花的钱全都抛尽。绿鱼飞翔，胆大如拳；琉璃瓦从紫微天上坠落。湘妃的曲谱谁能传授？彩笔不动，斜卷着书牋。我家食客常有三千，杯盘全都像青色美玉一样圆。麻姑从天而下降临水仙之境，不见波澜，只见烟雾。昨夜秋风吹过洞房，起来先穿上碧霞般的衣裳，含着几分笑意，和花儿一齐争妆。家家院落都像用深青色作墙，却不知道采花人在身旁。她们贪看飞来的白鸟，也有美人贞洁而善良，独自藏在碧色薄绡帷帐之下。《双树海棠》〔二首并序〕。两株海棠，是我在秦中时见到的。它们都高达数十尺，轻盈地高出群花之上，与江淮所产的完全不同。有人说荆南官舍也有两株，姿态艳丽柔婉，丰盛富丽之美，前篇序文所说的只是它们的大概。可是这篇诗虽然写得很多，也还没有达到精工的程度。这才知道李白、杜甫如果没有写成诗，难道还能算真正善于作诗吗？即使如此，也还是可惜可恨。假使李、杜诸位都还在，正值春天盛时，花色艳丽盛开，风暖日舒，在两树花间置酒，半醉后作诗，岂不是很美吗？你们几位有才能的人，姑且替我歌咏一番，如何？独树已经难得，有两株又岂是容易培植的？东风吹过三月之后，浓艳之色一时开放。种类像鸳鸯的骨骼，根基不是玳瑁的胎质。花朵英英，成千上万；花露滴滴，四三枚一处。恐怕颜色太淡，便添上猩红的血；自矜香气，不惜弃掉麝香。鲛绡和翡翠作花眼，宝钿和珊瑚作酒杯。身如绛节朝见真人而去，像丹砂使容貌长驻。两株都有童女般的妆色，花格足以称为仙人之才。既然自得乘鸾的伴侣，何必再跨上凤凰台？明珠留在汉水，碧洞寄托于天台。相对举步如跳霓裳舞，高高铺展，像堆叠的绣被。超然仿佛驾驭烟雾，气势要摆脱尘埃。妖冶艳丽的群花都成了泥滓，低矮的枝条也不过是草莱。最宜临近湘水照看，不要靠近宋家栽种。汉殿有昭阳宫的宠爱，唐家有学士的才华。沐浴完兰液飞溅，帖花完成便用茜色罗绢裁成。爱惜花粉轻轻匀在脸上，偷偷试着把霞色染上双颊。急忙照过鸾镜，便一齐报告玉人到来。不是沾染了红雪，也不是玷污了落梅；啼哭的痕迹才隐约可见，彼此伫立，各自徘徊。真实的姿态竟如此，深厚的情意又在哪里呢？歌声和舞姿都沉默了，舞困之后怎能再推拒？淡淡的颜色仿佛怕彼此相犯，忽然灿然一笑，自作媒人。画眉的女子忽然失手，挟弹而来的客人恐怕会猜疑。是谁先洒下绛色来嬉戏？又一同挥朱相伴。肩挨肩侍奉青帝，衣袖相连踏过苍苔。应当任人抛掷金钱，也宜兼用玉箸催饮。如果罗巾可以擦拭，瑶枕也徒然化作灰烬。早晚供设帐幕，买春花耗费琼玉与美石。一枝花怀着旧日的情物，百次祭奠耗尽新酿的酒。极目所见秦山遥远，心绪分散在荆渚一带。柔美的姿态谁能匹配？温厚的品德以你为首。绰约是闺房中的秀女，却被匆匆风雨摧折。离歌唱着连理曲，送酒举起合欢杯。面容坠落，犹如金谷园中的花；冤情怨恨，又如马嵬坡的旧事。烟波随着水向东流，岔路上太阳向西倾颓。遗留下的恨意传给芳草，残余的阴影伴着绿槐。若香魂尚未消散，便再相互凭吊、相互哀伤。又。这花生长在海州以东，千涛万浪围绕山峰，不知是谁栽花的老人？花根曲折，盘绕如两条彩虹；花朵繁盛争艳，花瓣丰厚，晨霞夕霞的露滴都不足以供给它。忽然有神物射杀蛟龙，团团鲜血溅入摇曳的春风。超然的花格非同凡俗，像吴姬半垂钗头的红色。是谁把海中的山移了下来？原来是神仙姐妹来到人间，只是人间没有美玉可以消除花上的斑痕。歌姬的舞姿全都闲雅，当时血泪却洒乱了瑶宫的关隘。金盘洗面，痕迹仍然殷红；吹箫郎君离去，先乘鸾鸟飞走。妆容尚未完成，情意已经流露；汉皋台下，娇媚地缓步而行，曾经解下明珠和瑶佩。没有媒人便不肯出嫁，自恃容貌奇美，和美人共同往来，香气相通。穿着霓裳，同步乘坐深青云车；麻姑脸上还藏着丹砂。绿鬓已经低垂，金钗斜插；酒红的面色不再用罗衫遮掩。姑且让她半含笑意，含着春日的光华；只怕一旦分飞，便化作纷乱的彩霞。难怪天下把它称为名花，连根都种在名卿家中。温和的容貌姿态，谁能超过？正如女子品德贞洁而无邪。和你一起醉倒，头上插着乌纱，任凭群童笑得哈哈。《玉女花》〔二首并序〕。部使者林公作《玉蕊》二诗并序，因为这件事，命我和赵公相应唱和，也命我作诗，于是吟咏成《玉女》。既然序诗的人把楚花说成杨花的别本，那么称为《玉女》，大概也可以作为它的别名吧。杨花可以称作玉妃，楚花可以称作玉女。天上的瑶台是她本来的居所，人和月宫应当处在同一地方。一点红霞也难以容纳，平生冷笑巫山的云雨。这位女子操守太过严正，即使玉璧大如盘，也求取不到她。国色虽然特别，却缺少情意；蛾眉不曾描画，双瞳明亮清澈。刚从明河洗脸回来，又佩着明珠踏过瑶草。不用朱鸾和紫霞作车驾，只用玉麒麟驾着白云车。你看她脸上全无邪态，再看她身上也没有一点瑕疵。越王的国女可以用黄金邀来，卓王孙的女儿可以用琴声招来；更有秦王家的弄玉，嫁人只是因为喜爱吹箫。和李道源《清风谣》。漫翁把清风的好处说尽了，还能顾念我，邀请我作诗。我吟咏时想倚着白云飞去，到了那里又恐怕已在红尘之外。仿佛列子驾风而行，百骸一齐振奋，双眼也格外明亮。请问清风从哪里来？来自玉水之心、玉山之顶。曾经拂过昆阆的瑶花，也曾越过潇湘，吹到蓬莱仙岛。请问清风住在哪里？深深寄居在碧芦中，藏在绿色的篠竹里。芭蕉小径随风起舞，像凤凰衣裳一样寒冷；薜荔爬满墙头，翻动着老龙鳞般的叶片。落花和脱落的竹箨无处收拾，一条小径十年未曾清扫。只是担心春深之后花木稀少，也料知秋后冰霜会早早到来。心情畅快，哪里羡慕楚王台？敞开衣襟，正好承受麻姑的指爪。中山的酒客喝了反而醒，八斗才的司徒醉了也不会倒。箫声容易咽住，笛声凄哀；客中的思绪难以平复，万物的容色也显得忧愁。你看屋檐前避暑的巢，不是山岩中的乌鸦，就是沙滩上的鸟。万谷藏着冰，山中寒气袭来；千重浪喷出白雪，江声环绕。请问这里的清凉如何？何况此时正是半夜，月光如此皎洁。鸡鸣、漏尽，仍然睡不成；披衣起来，看见冰壶般的晨光。便乘枯木去饮银河之水，仍驾双鳧进入幽深杳冥之境。藤床和方竹席都无从施用，粗葛布和蒲葵扇也显得价钱更低。有位客人忽然像从梦中醒来，暗自笑梦中何必那样纷扰。内心没有牵累，清明便会显现；蒙蔽的人常少，欲望也常少。

译孩子哭、女子笑，坐着便可以忘怀；野兽争斗、禽鸟嬉戏，也都能悟透。毁誉一旦过去，便遗忘得如同虚空；富贵看作浮云，更加轻视。古人的凛然气节实在值得思念，世俗的纷纷扰扰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曾听说外物可以娱乐内心，所以诗人取萱草以忘忧。谁乘兴来作这次游行？只是坐着便能摆脱尘埃，走出污浊困顿。贾谊可以与之忘却悲忧，楚国的屈原也将借此清醒胸怀。何必小题大作，写什么《离骚》？弹琴来听我的《清风操》吧。《望淮篇示门人》。闲花落尽，春天已无踪影。我踏着青红相间的春色，向淮河走去。到淮河时正赶上晚潮来到，满河鼓吹之声，风浪怒吼。传声急忙呼唤捕鱼船，船还没到，先洗了双手。买得船中两条白鱼，便去拜访村前的五株青柳。随即煮野茶，询问村中酒。坐在五柳树阴下很久，这次出行大概像陶潜，只是缺少黄花、白衣人和酒。船夫离去，只剩一只鸥鸟；帆船驶入云开之处，不知把孤鸥收在何方？在浅滩处沐浴，拿长竿挂饵投向深流。难道没有乡野妇女挑荷取水？也有老翁一边走一边唱。你看这景色简直价值万钱，此时正是夕阳满天。即使让金印大得像斗，哪里比得上在鱼庵与钓船相伴？有人问起时不要多说，从怀中取出吟翁的诗篇。太华。山势奇怪高峻，无法形容，谁说它只有五千仞？它直冲黄道的深窟，高高倚傍白榆星。偏偏秀气独钟，环绕秦地；浓重的山岚仿佛滴入渭川。山掌高耸，长久托住太阳；汉水峡窄，半含山巅。夜里传来捣炼金丹的杵声，秋日散发玉井莲的香气。它排开虚空，摧折强劲的飞鸟；横出的锐势劈开浮烟。隐豹的文采奇异，孤松的节操坚贞。干渴的虹粗饮山涧，饥饿的虎瘦吞泉水。石磴道路间奇花相合，杉树上古藤缠绕。群山林木都挺拔奇特，余下的土壤也可以陶冶万物。仁义之兽期待聚集，妖狐困顿坠落。两关凭借它控制险要，万里疆域因此畅通。直冲南方，逼近斗宿；雄伟的姿态向北震慑燕地。波涛使大海清澄，风雨吹到极远的边地。镇压大地，四方常常安静；磨砺天地，使苍穹更加圆满。其他山都只能俯视它，还有什么东西可以与它并肩？管春风。我是蓬莱山上的客人，因为掌管春风，不能归来。今年春天来得更迟，江南还没有寄来梅花枝。探寻春天的童子穿着青霞衣，时时登上青云梯。春风的消息并不遥远，瑶台瑶水之处冰霜已浅。蟠桃花在东海边，这花不必劳烦春风催促。东风日夜来到人间，届时先催软草根。大概红花紫花的心先动，小桃先觉察到枝头变重。更有纤细的杨柳枝，先在路旁得到行人的抚弄。诗翁自己喜爱蟠桃花，鸾鹤不在，也没有云车。城南半夜没有卖酒的地方，只好和着冰雪吞饮月华。有客人在笑声中携剑离去，偷来银瓶和肥羔羊。诗公两眼只看浮云，为了掌管春风，连头也不回。高楼春。山阳有位客人，像司马相如，穿着儒衣，坐在酒店炉边。尘埃和市井到不了的地方，烟霞常常生在他的衣襟上。一根竹竿横挂着几幅帛，上面题写着：“酒味如醍醐。”三月高楼满是春色，椒浆琼液盛满金壶。盘中陈列江南竹笋，烹煮淮河鱼；樱桃红如赤玉，梅子青紫如肌肤。弹丝竹、敲金石，在半空中醉意淋漓地举起玉爵，撞击珊瑚。凭栏向下看尽是人间烟火，坐在楼上清风中，仿佛凌驾太虚。深夜正点燃红蜡烛，罗幕遮风，留客住宿。人人都喜爱何家楼，实在因为何君的品德如玉。《淮之水示门人马存》。你没看见淮河的水吗？春风吹拂着春日的水面，洗得青色熏衣更加清丽，绿色仿佛染上了手指。鱼儿不来，鸥鸟不起，水面浩荡艳潋，一直铺到天边。只看见孤帆，看不见船身。斜阳将落未落之处，全是人间古今的愁绪。古今的愁绪又能怎么办？不要让骚人听见船歌；我们本来就是放声高歌的客人，笑声和酒面都与春风一样温和。《节孝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节孝集》卷三，宋徐积撰，《古诗十九首》。项羽别虞姬。垓下的将军夜里枕着兵器，半夜忽然听到楚国的歌声，曲调酸楚苦涩，实在不忍听。垓下山的力量已经耗尽，也没有办法了。将军夜里起身，在帐中舞剑，八百名士兵都流泪如雨。此时上马，还能再说什么？“虞姬啊虞姬，我该拿你怎么办！” 虞姬别项羽。妾曾劝过你，劝将军施行恩义。将军一心吝惜财利；妾曾劝过你，劝将军不要成为世人的祸害，可你坑杀了二十万降兵，怀王、子婴也都被诛杀。天地神人全都愤怒怨恨。妾曾劝过你，劝将军任用贤能，不要听信奸邪之言，不要怀疑范增。当时如果采用范增的计策，将军早已安定天下。天下的成败在于一个人，将军身边却多是奸臣；他们接受汉王四万金，出卖了将军和妾身。妾曾劝过你，可将军不肯听。将军虽然擒住了汉王，却轻视汉王聪明而有大度，能够驾驭天下英雄。将军只仗恃力能拔山，到如今悲歌仍然没有醒悟。将军不醒悟，只是徒然悲歌；将军即使醒悟，又能怎么办？贱妾片刻之后就为君而死，将军努力渡过江水吧。白云先生。白云先生面色如铁，一片良心像明月；腹中和气如春日，齿下清风几乎要凝成霜雪。群童正在欢快地骑马，先生却迈着高远的步履寻找山林。嵩山、泰山都已有约定，先拜访王乔，后来到陈抟那里。浮丘公和严君平准备迎接，子玉、女整衣而出，打开瑶关。山中本来就是逍遥之家，手抚红花，便生出龙霞。鼎中的气焰炼成了什么？不炼黄金，只炼丹砂。明月之下不知何处传来长啸，只觉半夜有鸾凤鸣叫。猿猴不敢啼叫，猛虎也不发声。一夜清风从万窍中生出，这条道路高深，容易迷失方向。只看见先生的一双脚，山中并不像俗人的居所。有客人只管寻找猿猴和仙鹤，西峰上还住着秦宫女子，身上乱毛如鸟羽。秦代的人事不忍听闻，若见到这个人，不要同她说话。先生给世人留下什么？先生说：纯厚啊，纯厚，不要区分巧拙、强弱，不要把外物当作天真。难道没看见北邙山下的狐狸洞吗？挖出来的都是枯骸和陈骨。其中难道没有乡愿之人？其中难道没有强横之徒？强横之徒、乡愿之人，当时你们不过白白纷争。后来事情究竟怎样？还不如痴儿醉梦中的浮云。山中乐。洞中的桃花开放了，早春时洞里的酒已经酿熟，用来宴请真人。红花紫芝都拿在手中，本家的猿猴仙鹤也随身相伴。采摘拾取各种杂食，随手得到什么便用什么，没有一样不合宜，这就是真实自然，何必像谢傅那样要用山东妓女？反而使用陶潜的漉酒巾。滤酒啊，滤酒，何必追求大如斗的金印？一瓢又一瓢，哪里还分得清人间的淳厚与浇薄。世俗人情大多厌恶贫贱，这里却仿佛身在青云高处。你没看见古人自称贤豪，有的陷入谄媚，有的流于骄傲，只说富贵是我所欲，却连自身的领腰都保不住。孔光屈身侍奉董贤，谷永暗中与王凤交往。贾谧的党羽遍布天下，望见车尘便下拜的人尤其妖邪。片刻之间苟且得到所欲，最终却以血肉污于刀斧。假使当日侥幸逃脱，后世的讥笑又怎能逃避？哪里如孙登只是长啸，眼看时事如鸿毛。嵇康、阮籍尚且不愿与之交谈，更何况那些纷纷扰扰的儿女之辈。花下饮。我站在桃花树下，饮下一杯酒。酒杯先沾湿胡须，花香随着酒一起进入口中。把花当作酒，家中老妇在春日作诗，老翁和朋友此时酒兴大发，酒量又增加了一斗。你看田陌上的春色，令人笑着拍手。篱笆旁一半青的是草，菜畦中一半绿的是韭菜。闲鸟落在牛背上，奔跑的小猪穿过狗洞。猫伏下身子，鸟儿互相引颈张喙；禽鸟呼唤同伴，邻人来借火，穿过桑林的孩子给人送来干粮。万物种类虽然各不相同，所得到的快乐也都有相通之处。谁知道花下的情趣？还能忆起杨柳。心中终究没有外物牵累，任凭万物彼此杂揉。我正以这种方式享受快乐，自号为闲人叟。江南春。今年到处春风来得早，江南地暖，春天更为美好。春风先把江山一扫，接着吹入梅花，然后吹向芳草。芳草啊，春深之时更加有情，直与江山一直延伸到洞庭。落花流水来自武陵，湖中有山，春色更加青翠。太阳将落时仍有一点光明，少年不要登上岳阳城。欢乐辞。唉，人啊！人生不过如此，你为什么糊里糊涂不肯思考？偏要使自己扰扰纷纷。人生如同一场梦，万事如同浮云。你为什么不思考？为什么不走正直的道路？为什么要为微小琐事劳心费神？你所得的，我认为是失去；你失去的，我认为是得到。你为什么不思考？为什么不行义而只讲仁？仁义之道像大路一样，人人都可以行走。你却反而把它看得艰难，你为什么不思考？为什么丧失本性而背离真实？灾祸既是自己招来的，福分也会自己抛弃。你为什么不思考？所以才使灾祸降临自身。善恶的报应，各自按照相应的类别到来。你为什么不思考？为什么不看看古人和今人？唉，我这些话不可忽视啊！你为什么不思考？你应当把它们写在衣带上。唉，人啊！登高辞。九月九日啊，登高。为什么要这样做？古代有这种说法，我还没有空闲论其是非。菊花黄，茱萸紫；这两种花此时正争相开放。花插满手，酒斟满杯，人人都想登上高楼台。我虽然爱好与世人不同，此时也难以平复胸怀。于是想到雕虫篆刻之事，这种文章正是儒者的灾祸。如今这种灾祸也可以避开，我不惜行万里登上高山。可是这种东西却无法躲避，只怕积累的蛀虫会伤害良材。因此天下美玉越来越少，比矛戈戕害琼瑰还要严重。即使有价值万镒的美玉，埋在尘土中又怎能显现？圣朝有意除去灾害，愿把这种东西作为首先铲除的对象。《淮阴义妇诗》〔并序〕。

译淮阴义妇是富商的妻子，姓李，很有姿色。邑中有一名同业商人，见到她便爱慕，于是谋划杀死她的丈夫，厚葬并备办棺椁，带着她丈夫的尸体回去，骗她说丈夫是溺水而死，并且把丈夫的财产全部归还给她，自己没有私取一毫。后来他等她除服下葬，谋求与她婚配，还亲自说明自己对她丈夫有义。义妇也因此感动流泪，终于答应嫁给他。有一天家中发大水，水面漂着泡沫，她的丈夫看见后便回头发笑。义妇问他原因，他不回答，她便坚持追问。他自恃已经和她生了两个孩子，没有想到妻子已经怀有复仇之心，于是把实情告诉她说：“前夫溺水，是我做的。他已经沉下去后又浮了出来，势必要自行获救，我便用篙刺他，使他沉了下去。我刺的地方，漂浮的泡沫形状，正如今天所见。”义妇默然不语，这才明白了他的计谋，复仇之心也由此生出。当天便伺机把这件事奔告官府，最终使官府依法审定此案，诛杀了仇人。丈夫的仇已经报了，她又想到自己因美色连累丈夫，以自身侍奉仇人，两个孩子也是仇人的孩子，按义理不能再让他们活着。于是把两个孩子抱到淮河边投入水中，随后自己也投水而死。她认为不义地活着，不如守义而死，所以称为义妇。有人因为她曾经侍奉过两个丈夫，便说她不能称为义妇，这是大错。这样责求他人的说法，最终是没有止境的。东汉时有蔡文姬，丈夫死后，先做胡人的妻子，后来又再嫁，她的传记却把她称为烈妇。考察她的心迹，与义妇相差很远。义妇出嫁，大概是因为感动激发，认为那个人确实对她的丈夫有义。嫁过去之后，又生了两个孩子，闺房帷帐中的亲爱已经合乎人情，没有一丝一毫能够牵累她的心，所以她能够复仇杀子，又自杀其身，在事后洗雪深重的冤屈，宣泄无穷的幽愤，光明如同白日照入九泉。这样的义行，难道可以不称为义吗？所以听到她事迹的人，壮夫烈士都为之凛然，甚至握腕流泪。奸臣逆党也可以稍稍感到羞惭。因此君子说刘歆是苟且偷生，王俭、任昉、范云之流是卖国，褚彦回之流又有什么可说的呢？魏晋以来，辅佐帝王的臣子中，教人拿兵器杀害丈夫的多得很，假使让义妇看见他们，她会把他们当作什么人呢？可惜这件事没有传达到朝廷，节义也没有在乡里得到表彰，真是可悲啊。残酷的贼人、奸邪的仇敌，既然已经除掉，含冤抱耻的人，正当放声呼号。当时只痛惜丈夫不是正常死亡，今天才知道是我连累了你。丈夫舍弃义而求生，真是卑鄙的事情；杀身沉子，才是正确的谋划。往年受到的污辱，无从洗雪，只能长久让清澈的淮水洗涤这具身躯。淮阴妇人，何等决绝刚烈！容貌美如花，内心却坚如铁。杀身沉子，只在片刻之间。身虽已经死去，名声却不会消灭。《北神烈妇诗》〔并序〕。烈妇有美貌，丈夫是小商人，乘船往来，把她带在身边。到了北神，丈夫病死，贫穷得无力办丧葬。同船的富商借钱给她，丧葬所需一切都具备。富商自恃有恩，便把她当作自己的东西。烈妇埋葬丈夫三个月后，富商又来掘墓带她回去，逼迫得十分急切。她于是抱起婴儿，把孩子绑在胸前，母子号哭着投进淮水而死。她之所以这样自处，是因为料定自己终究无法逃脱。与其受污辱而活着，不如保持清白而死。唉，她竟如此决绝刚烈，难道不可以称为奇女子吗？古代贤女，借助家世，因本性而受到教习，受到长期熏陶，她们的品德由来已久。这就是诗人歌咏庄姜以及韩侯之妻的原因。至于出身负贩之家、见闻浅陋的人，哪里知道义理所在？然而一旦突然遭逢不幸，她却毅然不顾，像泰山一样不可动摇。可见她知道义与利的区别、生与死的轻重，所以到了杀身也不后悔。可惜她的姓氏已经失传，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因为她死在北神，所以称为北神烈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海水还可以泛舟，君子的身体却不可侵犯；淮水还可以蓄积，君子的名声却不可污损；鸾凤还可以驯服，冰霜还可以亲近。她不是云间的明月，就是月边的云彩。《赠子瞻》〔三首〕。翰林主人姓苏，左臂已经不能任用。十次上书，多年请求，终于得到了江湖之地。吴中父老争相欢呼。玉堂金门，他不肯居住，却肯来到南郭。这里的樵夫，樵夫所熟悉的只是山水，除此之外，怎样谈论奇伟之事？八月十五，在钱塘江海门山下，潮头涌起。翰林难道只是文章写得好？他的赤胆之心与白日相贯通。他先替吴人除去两种弊病〔指依法免除二颜之罪〕，又为吴地田亩谋求常年丰收。还带领役夫开挖西湖，使狭窄处变宽，堵塞处疏通，灌溉田地不知惠及多少万夫。田地立刻变得肥沃，世世代代都可以知道不会旱枯。吴人衣食常有余裕，有余裕的人可以安心趋赴官府，也可以减少无穷的刑罚诛杀之害，这是谁带来的？前有白居易，后有苏翰林，像这样的人才能成就事业。吴人叩额称他为父亲，却不知道应在哪里建立生祠，必定是在吴山上他行坐的地方。翰林后来经过淮河以东，没有人不观看眉阳公。玉堂般的气度容貌将更加恭敬，又来到南城拜访老农，仍然使酒樽中的酒不空。玉泉酒最好，白色醇酒浓厚，便把玉水般的酒倒入喉中。不一会儿醉倒成了无忧老翁，老翁虽然醉了，却不敢放纵。还记得《杭州三事书》，想要辅佐舜、智、皋陶的谋略，事情总有阻隔，也有所拘束。翰林这些主张如果能在圣朝施行，恩惠可以广泛施布。譬如雷雨震动天街，广大而充沛，廓然开朗，无论草木还是虫鱼，一时都振作起来，全部沾受滋润。满堂饮酒尽情欢乐，再没有一个人独自向着角落哭泣。老农虽然没有什么债务，仍愿和众人一同欢呼。从前益州牧想见杜微，却不能亲自前往，便派人用轿子把他抬来。虽然任用他为谏议，但对待士人的礼数已经不够，更何况君房一类的人呢？他端坐着召唤严子陵，子陵胸中的正气直与青云齐平，哪里肯向别人屈服？那人也只是徒然骄矜，哪里比得上扬州牧自处谦逊恭敬？不夸耀自己的德行盛大，也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南郭已经三次来访，他屈身拜访衰老之人，亲手书写所要询问的事情，看到我的面容便感叹我的容貌，过了一会儿还能站着交谈。他上车前竟然鞠躬行礼，不知古代的人中有几人能像公这样？《感秋和张文潜》〔三首〕。

译河中的小船漂浮着，不要系在河边的柳树上。你看道路旁的树叶，行人一挥手便能使它飘落。枝条很快空了，颜色哪里能够长久？只怕霜雪繁多，所有的娇媚归于腐朽。我有一株千丈高松，亭亭而立，不可揉折。它生长在孤峰之上，独自与云霞相伴。群花形态衰败而纷杂，我不与它们争妍比丑。群动日夜奔驰，而我以安静自守。守护这株松树的是谁？是白发而无憾的老叟。蓬蒿可以遮身，糟糠可以充饥。想说的话寄托在诗中，沉默的情意寄托在酒里。谁知道一杯一酌之间，便是无何有之乡？想到你对我情意深厚，我对你也同样深厚。请记住我的《守松篇》，走一程便回头看一看。又。张先生并不是对我不厚，半夜起来时眼泪鼻涕纵横。兰蕙虽然已经衰败，松竹正值得佩戴。你喜爱兰蕙，却忘记了我的松竹；你喜爱洛阳的官位，却抛弃淮上的老翁。老翁如同扬大夫，内心甘愿安于卑贱贫困。不投身天禄阁，却反而吟咏《离骚》之文。骚人虽然已经死去，万古仍是忠魂。想知道冤愤之气，只要看苍梧的云。冤情寄托在湘水，冤声寄托在湘竹。年年霜露之时，夜夜都有秋声在哭泣。又。秋风多么惨烈啊！万物的形态随之改变。秋风仿佛无情，虫鸟的声音也都含着怨意。我没有外物牵累，只有屋中的燕子相伴。它轻盈地将要离去，却频频回望，仿佛有所留恋。此物虽然微小，它旧日的情分大概也值得记念，何况西郭的朋友，年纪将近五十；你在南城文字之间、东皋松竹之中。气质相同，也相互契合，老少之间都忘了年龄。过去住在我舍旁边，如今住在河岸。船头的缆绳将要解开，船上的桅杆也将要升起。想挽留你，只恨没有早些挽留，这次行程一定难以停止。你怎么舍我而去？留下我又该怎么办？你看淮泗之间，一片水流实在可喜。从来为浑浊污秽所病，如今稍稍清澈。人们正要涉过它的水流，帽带几乎都可以洗净。这次出行你快乐吗？一千五百里路，还没看见洛阳的山，先看见了洛阳的水。《谢周裕之》〔二首〕。快乐不必依靠丝竹，花朵不必依靠桃李，舞蹈不必依靠轻盈的身躯，歌唱不必依靠洁白的牙齿。人生各有各的快乐，关键看我如何取舍。你我都是两位柳翁，家住南郭，以诗酒为乐。宾客到来便欢喜，酒味有时酸、有时淡；瓷碗粗朴而厚重，有时连一碟菜也没有，只费几张纸〔客人所说，用纸笔记录〕。世人都羡慕富贵，您为什么要看不起贫贱？寒冷时还带着菜肴和酒，黄昏深夜还烦劳您穿木屐前来，真诚的情意并非仓促拼凑，也实在辛劳。不用卞和的玉瓠，只坐在杜侯椅上。两张桌子合起来有八尺，一只火炉暖着两只脚；不必随时服药，也不必用丝帛塞耳。有时把鱼酱吃尽，有时喜爱藏菜的美味，有时取腌鱼和腊肉，有时用手指约定饮酒。人人都喜欢真诚厚道，谁敢停下筷子和匙子？有一位客人清瘦而清雅，偶然同坐，为六人吟诗；声音如鼓吹，欢乐的情意胜过罗绮。世俗之物没有用处，高雅的交往竟有如此乐趣。义理没有什么不能感动，真诚没有什么不能触动。真诚和义理既然如此，外物又有什么用处？以外在事物表现内心，以外物来助成自己的义。所谓君子，真诚而不虚假。至于有人忘恩，我便叹息流泪。我的心并非土木，也有眼中的泪水。《赠玉师失鹦鹉词》。红花小径、翠色山坞，风花中的客人，家中有千山万山般的青翠。自从流落到人间，玉环缠绦沉重，金笼又狭窄。金笼中一片烟霞，清晨的花朵艳丽成团，柳枝袅娜足以穿过；它穿着蜀锦，系着茜色靴子，身穿吴绫制的深青袍，衣带微微参差，颈上围着露珠般的红霞裙，红色的喙正是胭脂般的嘴唇。真是人间的富贵之物，与朱门中穿罗绮的人有什么不同？它聪慧驯顺的姿态很可取，只是话多而又巧于言辞。它的前身不是亡国之臣，就是倾城倾国的女子。门外有人来，便接连报告有客；茶和酒都催着索取。它呼唤人的名字，学人的言语，吴语秦声全都记得。大多仿佛原来的人，能够观察人的喜乐和忧愁，也会模仿人的笑与哭。在俗客面前多说俚语，遇到僧人便诵念陀罗尼。唉，何必蓄养这种禽鸟？岁月把它养得奸巧深重，不要相信它口中的一片舌头，面对面时心思却相隔千里万里。主人说：“我过去不知道，只因喜爱它会说话，便不肯放它归去。哪里知道它奸诈多端，刚刚吃饱，便挣脱身体飞走了。” 《节孝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节孝集》卷四，宋徐积撰，《古诗二十二首》。《送蒋宪颖叔》〔并序〕。国家南方的边远地区，越过五岭向西，号称要地，其中军政和刑法事务最为繁重。本朝选用名贤，立即授任山阳太守，蒋公奉命前往。蒋公刚听到任命，不敢安然居处，当天便收拾行装等待。既然接受了任命，便决定出发。那一州的人当天都舍不得他离去，因为他严明而不苛刻，明察而能宽恕，百姓确实受到他的恩惠。作诗的人因循百姓的情意，叙述蒋公的仁义，送蒋公上路，也借此告知越地的人。五岭以南，最远处直到西部边界，旁边就是大海；树木深密，山势陡峭，内有溪谷洞穴，外接交趾。那里土地坚硬，民情强悍，仿佛以铁为骨髓；野鸡、野兔伏藏，猿猴突然窜起，行动如飘风，凶猛如急流。只施恩，他们便不畏惧；只施威，他们便不怀念。扰乱他们便会离去，抚慰他们便会归来。恩与威不可偏废，宽与猛交相配合，也不能没有方法。坐镇一方，还要有统帅、按察刑狱的官员和转运使等辅佐，总要任用得人；以德行、才干而论，公正合乎人选。能够不挑拣官位，不以路远为辞，一听到任命，便严整行装等待。青色毛毡、方形竹席、药鼎茶炉，琴堂旧谱、铃阁新书，史籍书帙和厚重书签，诗囊中粗略的诗卷，全都带上。前面安排斋船，后面设置行厨。蒋公既然接受任命，不敢安居，于是告诫随从车夫，竖起帆樯，鸣刁击鼓，旗帜展开。州中百姓感念恩德，父老儿童知道不能挽留，便有人跺脚，有人上前堵路，有人在后面跟随，有人献花送酒，有人犒劳随行士兵，有人在野外远望，有人送了一程。当天渡过长江，江南春天来得早，雪尽冰消，江山仿佛被清扫一新；柳树小径、桃花小路，梅花芳草，卖酒的村庄还很遥远，卖鱼的船只又小又轻。清晨乌鸦散去，傍晚白鸟归巢。春光正好，时节已经到了岳阳。岳阳楼下，一片苍苍茫茫；岳阳楼上，飞沫与浮光相映。江山还是旧日的景物，吴楚之间却充满凄凉。夜里住在巴陵，清晨经过洞庭湖中：湖口的水是绿色的，黄陵古祠的山是青色的；还有长沙的古道、潇江和湘江、笼罩在风烟中的古渡、岳麓的茶林、沙洲上的橘树。此时春意已深，衡阳的雁已经飞去。有时饮一杯酒，有时吟诵诗句，更遥望九疑山，清新的诗篇不计其数。牵着马缰登山，日日向西南而行；撩起车帷呵斥驭者，车马不停。于是有属部官吏，也有蛮族首领；有穿青衫背弩的，也有用锦帕缠头的。公说：“使者确实掌管兵刑，应当增置强弩，多招募土兵；应当疏浚护城河，应当加固城池。”公说：“弓手应当依照旧制，加以训练；这样可以使他们精锐，足以代替城郭，成为百姓的屏障。”公说：“百姓的性命悬在狱官手中，不可不慎重，不可不宽厚。对善良的人要宽厚，不要放过有罪之人；恶人像老虎一样，养着他终会成为祸害。”公说：“百姓不能没有教化，负责教化百姓的官员，县令最为重要。如今却不是这样，他们困于簿书文牍；烦琐的事务可以裁减，繁重的事项可以省略，再恢复乡官制度，那么就没有什么弊病了。”我们这些属部官吏，都应恭敬地尽自己的职责：夜里精心思考，白天竭力办事。始终以一个操守清正的官员身份任职，一片赤心为国。像这样教诲，像这样施政，官吏就会心悦诚服，百姓就会心中喜悦。各位公卿听到这些情况，荐举他的奏章接连上达；朝廷认为他是可造之材，下诏褒奖宣扬，召来任用，待遇超过了冯唐。谢吕帅寄书【并序】淮上的老人已经七十四岁了，衰老、朽病，日益陷入难以支撑的境地，已经很久不写文章了。因此作诗代替书信，供吕公一笑。您家兄弟用来询问名与字的那些问题，正是您所看重的；家法就是这样。作诗的人难道可以妄作吗？因为这种家法是可以传下去的。从前与公相逢时，老人敬悦公的义行，率直地回答公的询问，说自己正在藏器待时。公认为这种询问很好，这种家法也值得传承。老人年老的话已经记不清了；当时的人事已经成为过去，如今想来恍恍惚惚。送程运判 江南的风物足以使人醒酒，江山的气势直逼牛斗二宿。大庾岭的梅花香气飘入境内，南康的瀑布仿佛从天上轰鸣而下。这里正好与吴人共同欢乐；井中的蛟龙既然为害，就必须除掉。还没有到庾公楼上观览风俗，便已撩起车帷先登滕王阁。仙乐般的声音响起时，只有凤凰独自鸣叫；剑池幽黑之处，仿佛有两条龙跃动。县令难道没有像种秫酿酒的陶渊明那样的人吗？还会像王弘一样，到他那里饮酒。最值得推重的是高贤徐穉的坟墓，应当赶快带着酒和干肉去祭祀那片荒寂之地。属部官吏争相迎接使者的车子，乡野百姓也夹道欢呼。只希望官府减少鞭打刑罚；如果遇到水旱灾害，就免除田租。关市怎样才能实行轻赋？应当设法疏通商业，这是长远的谋划。如今正是圣明的时代，虽然没有战事，也必须修治武备，以防意外。百姓所依靠的是城邑，更要严密壁垒，修完整外城。何况荆湖和二广地区，溪洞之中全是蛮人居住的地方。一旦有诏书任命你去接受投降，便应手持斧钺，建立油幢。阵上的风采神情应当更加雄伟，军中的才气也应当无人能比。声势好像疾雷一样从便道而来，挥军直指富良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代玉师谢苏子瞻 海上的山翁回来，童子说：“有位客人身披一件鹤氅，脚拖着一双鳧舄，仿佛扳住大鹏的头，踏着巨鳌的背；脸上带着玉山般的气度，手在泥墙上画龙。众仙争着送上砚台，他一笑之间已经投笔。当天晚上，他刮了两只眼睛，烧掉了一尺犀角。” 寄李道源 春风本来就是诗人的朋友，即使典当了琴和书，也要沽酒，叫童子去问紫霄翁：“近来还在枕上吟诗吗？”既不醉又不吟，那可怎么办？今年的春天就要过去了，胸中已经有许多豪壮之气吐露不出，眼看只能空作一首送春歌。酬李道源弹琴之句【二首】几尺长的焦桐琴常常拿在手中，知道你既爱唱歌又爱饮酒。今天已经是二月初三，梅花驿使曾经来过吗？古今有多少无可奈何的事，古人慷慨激昂的实在很多。请替我告诉陶潜，姑且饮酒吧；没有弦的琴上，不必再歌唱。又 漫翁来索取千首诗，必须拿这些诗去同古人沽取美酒。近来的声调很是寻常，不知道能否比得上《阳春》？漫翁教我唱道：“为什么水远山长而春天常在？思虑这样多，怎能得到桓伊来吹一管短笛，和你一起慷慨地唱一时呢？” 和马秀才【并序】我作的是关于淮水的诗，鄱阳的马进士作《长淮谣》二篇，大意都归于平和而没有遗憾，这是太平时代的声音。既然歌唱得很好，于是我反过来作诗应和它。

译你看淮上的老人，虽然年老，胸中的意气从来都很好。白天吟诵到夜晚，夜里又吟诵到天明。门前有两株柳树，树上却没有鸟栖息。西边是人家，人家的孩子夜里啼哭，到了四更五更以后，往往催促着报晓的鸡鸣。东边是空庭，空庭里清风很多，吟声也很多。吟声上达银河，银河生出银色的波光，声音移入明月之中。桂树的枝柯没有一刻停息，蟾蜍也不得安睡，狡兔又能怎么办呢？清风从天上下来，直入淮水。不知淮水东西的波浪何时才能止息。清风啊，清风不再停留，却又停在射阳湖上的道路。哪里知道烈士怨恨曹操、袁绍，义鬼悲哀，冤屈至今没有申诉。这声音不可【阙】；臧洪也不必再前往吴江。吴江之中有含冤的鲜血，冤声怒吼，冤气凝结。又能怎么办呢？湘江也有一位独自清醒的人，清醒时为什么却沉入水中？当年葬身鱼腹的地方如今还在不在？这声音不要超过洞庭湖。谢皇华使者【并序】皇华使者，是送给赵公的诗。赵公罢任山阳太守，奉命出使荆湖，邑人徐积作了这首诗。皇华使者将要登车，先行的声名当天便传遍江湖。善良的百姓置办酒席，欢歌呼喊；奸人吓得胆落，狡猾的官吏纷纷逃避。您手中平平地握着三尺法剑，权衡文书，辨别轻重，衡量细微的冤声和积弊的案件，一概清除安定。使他们的家室得以保全，使他们的根本承受朝廷宽大的恩德，恩泽滋润万物，不使一物变成焦枯。烦请公施展大手，持刀斧开辟堵塞之处，除去阻碍，挥锄清除荆棘杂草。您的和易足以招致仁爱，您的平易足以使人信服；这次出行将与春风一同到来。蛮族首领应当防备逃窜，等候上天降下诛罚；官兵不日便会捉住狂妄的奴贼。皮囊中插着羽箭，用来征调军需；人们正急急忙忙，公却有余力相助。公的智谋、公的筹策，像使星一样已经行动，应该迅速驱驰。这样不只是使一道之内没有无辜受害者，也使朝廷向南顾望时没有忧虑。我们州的父老将会怎样呢？他们呼唤子弟，牵着仆夫，拴住马匹；马和小马驹，早晨做饭，晚上防守，使城郭空虚。也有我这个身份卑微的客人，身体鳏居孤独，心中怀着公的礼义，诚挚地寄诗询问公的起居。公若能回信给我，写一封荆州的书信就好了。谢田守【并序】太守大夫公重视安节，近来居家休养，不处理政事。每天都有在辖境中的缙绅、士大夫、平民、诸生、官吏和百姓，前来问候公的居处，各自按身份接踵而来；唯独我不肖，唯独没有亲自前往，失去了侍奉太守的道义，这罪过本来就足以让我自我责备了。太守重新处理政事，有一天登车出行，便在当天派使者拿着书简送来柑和酒两样东西，用来问候慰劳，情意十分温厚。这说明他的心意深厚、感情专一，勤于爱护士人，又能宽恕别人；我没有做到这样，难道可以没有诗来道谢吗？同时也想借这首诗祝愿太守更加珍重自己。太守自从因病离职以来，前后送来三封书简，两次送酒；而我衰老无用，吟诗缓慢而粗略，只求公一笑。前些日子，李山阳说：“公的身体将要安适充裕，精神也恢复健康；刚断决案件，处理迅速，一如往常，使旧日的属吏又畏惧他的明察，使百姓又爱他的宽恕，可以保证长久安宁。只是还要更加努力地将养防护。”听说公的车马出行，州人高兴的情形便可想而知：有人出现在车前远望，有人跑到车后跟随。南郭有个卑贱的老头，虽然愚钝，也更加高兴；不敢去问候公，是怕烦劳公回答几页书信。这个卑贱的老人本来就应当自我责备，太守却谦逊地更加慰劳他，便把这些东西送了出来。每天亲自挥毫写简札，送上上等美酒，又用黄柑大苞相配，情意竟专一到这种程度，礼义也积累得如此高厚。老人无法报答，只恨自己和世俗之人一样，因此作诗，是希望公更加爱惜自己；爱惜自己是为了国家，为国就是为了百姓，也好慰藉我们乡里因公的慈爱而喜悦的亲人。谢毕令 我这一身经历许多艰难，春风吹来，两眼还没有见到花枝的红色。近来荒废了无数吟咏，今年自己觉得诗歌毫无成就。毕县令和我像是旧相识，送给我新酿的春酒，表达胸中的情意。知道我既爱酒又爱诗，便使我吟哦着醉在春色中。春色半酣，正是二月；草尖争着承露，花朵争着开放。无论花还是草，都属于诗人的题材；如果没有这酒，一切恐怕就要徒然了。这酒有些像您的德性一样醇厚，先进入五脏六腑，搜取吟诗的魂魄。让醉后的魂魄驾着烟云，游遍江淮无边的春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谢王观文【韶】东野的鳏夫还没有见过公，公的声名却直接传入茅庐。茅庐四面都生起春风，草尖添了绿色，花朵添了红色。东野鳏夫最爱吟诗，把公的高义藏在心中；我要为公创作一曲《平戎》，弹奏在蔡家焦尾琴上。谢呼延禁侍 有位客人从京城南边来，探访淮上的老人；他的气度容貌端庄肃敬，言辞也温和厚重，单是这样已经值得高兴了。他又送来故人的书信，转眼之间仿佛跨越四千里，使我恍惚间游历江湖。昨日之夕和蒋颖叔 昨天晚上，是谁敲门？大使派人来索取诗篇。吟声一发出，巢中的乌鸦便飞走了。一夜清风，摇动树枝。吟诵不停，风也不停。哪里知道半夜的风已经吹出城外？大使的船上，风霜清冷；还增添了南郭的吟哦声。寄崔尉 人世间有多少无可奈何之事，劝你收住眼泪，姑且尽情高歌。不必带着酒，只要来相访；和你携手踏着青草。东皋闲暇的日子实在不多，南城想必正适合吟诗。胸中的泪水难以消磨，只有我的诗兴像风中的波浪一样翻涌。送张君河朔之行 常听说那里春天来得迟。山中的积雪埋住了狐狸，黄河到了三月冰层还正合拢。朔风凛冽，吹透人的衣服，唉，旅途正是寒冷艰苦。到了数千里之外，将要做什么呢？回答说：这次去并不是徒然，好比长出羽翼投向高高的树枝。主人的贤德天下闻名，出了门，舍弃这里还要到哪里去呢？唉，我赠送这首诗又能说些什么！年轻人要养成胸中的奇志，古人的学问不能废弃，大丈夫的操守不能改变。江淮之上双亲既亲爱又年老，临行时一定要约定归来的日期。边城的号角吹响，旅客的心绪纷乱；这时应当望向东南飞去。答范君锡泛泛爱花之句 泛泛地爱花，并不是只爱范掾一人；但他爱花爱得这样细密，自从春色来到人间，每个月都有三十天在赏花。花中第一爱的是牡丹，等着和金钗玉冠的美人相伴。其次是桃花和杏花，这些花大抵颜色过于华丽。又爱在墙头看海棠，花朵纷乱，胭脂似的颜色像匆忙画成的妆。再没有闲暇顾及芳草，却还懂得回头看一眼绿杨。其余的好花哪里有尽头，范掾看花，眼睛都快看花了。见到花就像见到故人来访，寻找花时十分急切，攀折花时却慢慢来。在洛阳城内骑马奔走，在山阳城外坐着监酒。坐在地上爱花，感情更加深厚；时时取酒为花斟满。谁知竟有这样风流的官员，诗情酒兴纷纷如霰。欢迎来闲暇时陪老翁吟诗，老翁对万物都能吟遍。海上也有蟠桃花，不知能否一同开放，以实现乘桴远游的愿望。赠倪敦复 北轩主人吴中清所居之处，才华和义行都很有名。曾经在东皋压倒众多宾客，使人人都搁笔不作。诗已经写成了，那时他对我最有情意。如今再次相见，情意更加深厚；乡野之人的情义也并不轻薄。昨夜在枕上为公吟诵。赠张敏叔

译张家的船上，积雪压着船篷；船头船尾堆满如玉虹般的雪。此时正是半夜，明月照耀；其中有个人仿佛两脚登上了云空，那人便是吟诗的客人。他能作清新的诗，没有庸俗的格调；更要在孤舟上对着雪吟咏。他一生多难，头发先白；白发之处吟声格外清冷，彻骨的寒意常常从喉咙里生出。或许会乘兴来到南郭，像戴家那样为你烧琴。送汝弼赴潭倅【二首】不要说江南的道路漫长，山色苍苍，水面茫茫。不要问长沙城有多远，洞庭湖口就是潇湘。出发时先登岳阳城，夜里住在巴陵，探看天气阴晴。泛舟洞庭湖，时至四更五更，驶出湖口时天色已经朦胧发亮。一生听说潭州与衡州，如今前来任职，隐居般停驻在箳篂之下。四时所见都是亲身经历：湖边青草，黄陵古庙。眼看着君山离开洞庭，谈笑之间却已经成了江南之行。到了巴陵渡口转过船头，一帆借风驶过岳阳楼。走尽江山来到真州，彩绘的船只、旗帜和鼓声驶入扬州。不必去走长沙的道路，湖湘一带少有这样的客人；洁身自守，不可受到玷污；崇尚义理，是他积累的品德。口中不说巧言，脸上不露邪色。谁可以谋划结交？这样的人不可错过。富贵篇答李令 我有一筒诗，写出千年的意旨，要让后世观看，并不是拿前人的话开玩笑。感谢您再次歌唱《洞庭谣》，我也重新作歌来酬答您的厚意。古代通达的人曾说：“富有不如贫穷，卑贱胜过尊贵。”您没有看见吗？古代那些富贵之家，祖父和父亲都被封为异姓王，一家有五位侯爵、三位将军；兄弟一同进入中书省，打开的大宅相连成坊，私门前排列着森严锋利的兵器。十二重帘幕卷起，珠光闪耀；两名姬妾扶起主人，让他坐在牙床上；绿鬟红袖的美人列成花行，左顾右盼，满面春光。高车所载的食客，剑佩铿锵；堂上已经坐满，连两廊也挤满了人。巨锅大鼎烹煮牛羊，玉壶舀酒，金船盛酒又长又满。美人拜见宾客，求他们饮尽杯中酒；歌姬一旦失误，便遭到断肠般的惩罚。缠头的彩帛堆积如山，以金钱酬歌买笑，金制鸳鸯成双。奴仆的袍服用火浣布制成，价值两箱；三千匹马，马厩外张挂红锦障。厕所挂着文绣帷帐，香炉中薰香；侍妾如同闺房中的女子，随时供应更衣。主人意气像秋鹰飞扬，心地端正如彩凤。一句话合乎心意，便可飞上青云；一会儿触犯他的忌讳，便磨刀操枪。门前腊月仍可烘烤衣裳；一旦失势，便跌入冰冷的沟壑。地位低的，腰斩后尸体横在路旁；地位高的，连同宗族一起被杀。犬鸡散尽，只剩空墙；野鸟飞入室内，山魈躲藏其间。呜呼哀哉，真是可悲可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直到死也不醒悟，仍然横行霸道；自古以来这样的人有多少？哪里像洞庭湖上的老人，无租无税，一生清闲；有饭有鱼，饮一杯便满足。太阳落在水波之间，烟色正昏暗；云层散开，湖口山色在清晨显现。划船的老翁正从巴陵回来，挂起帆直指潇湘的道路。有话也不问世俗的穷达，什么忧患能进入老翁的胸怀？长竿短桨已经足够，还有前村的一间茅屋；卖鱼沽酒，任凭醉醒。绣户朱门自有他们的歌哭，唉，我还没有前往，心中却先已羡慕。更要感谢划船老翁询问我去留；风前月下，又有谁知道呢？醉后的魂魄和吟诗的心神自来自去，在堂前画成一幅荆南图，在梦中记住巴陵的道路。《节孝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节孝集》卷五，宋徐积撰，古诗二十九首 寄管久中 我的头发还没有白，心却先老了。吐露出真挚的心意，为你祈祷。如果没有归隐的打算，就应当像陶潜那样；学习萧生，守好关门也很好。赠查宣教 傍晚来临，闲暇中和秋风相约，只有黄花不要把它吹落。有人的胸怀像陶潜一样，等待着到东篱边同菊花一起饮酒。答卢鲁山秀才 我的道在内心专一，所得的道理没有违背；使我的精神充盈于形体，所得的道理也没有衰退。王者之气进入春风，和畅的兴致如同秋鹰飞扬。累积的忧患已经驱除，即使没有酒也酣畅。外表像不可扰动，内心又像不可形容。再读鲁山的诗，还有什么快乐能超过它呢？答刘子静秀才并示鲁山 难得遇到一次欢笑，快乐却容易遇到千两黄金；何况我胸中所得的道理，已经很深。万物正灿烂繁盛，二位正放声吟唱；一种快乐已经足够，两个快乐交汇于我的心中。和鲁山感春【二首】你看纷纷的花木能够支撑多久？一番情态终将随着春天消尽。欢乐的时候常常少，忧戚的时候却多。和你姑且趁着春风歌唱，不要学时人栽种花草。它们不像山中的松树桂树那样美好；一笑一哭，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一荣一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酒樽中的野酒也没有多少，每天陪着吟诗的老人慷慨高歌。茅屋窗前乱草栖生，也胜过花丛中的绣褥华美。呈次中 烦请公用平素的叶诗来答我，再用碧芦简约地寄给我，也作成长句。昨夜在枕上不能合眼，两座城忽然通过诗篇相通。心意完全相同，用的韵也没有不同。这样便可以写在木板上。述怀寄吕帅 你看关西的山，像墙壁一样挺立在春云中，突兀而出，几乎使春天空间变得狭窄；浓重的山岚滴落，渭川因而寒冷；孤峰深深插入秦地的碧蓝天空。白云流水，难道没有情意吗？我勒马吟诗，一定会想念你。且请东风先替我传达声息；我整顿西行的衣装，日期已经很迫近。吟到秋风起时，放我回去；归来后等待着做一个潇湘的客人。和李自明【二首】青松多么高峻，生长在孤高的地方；能够在月下随风鸣响，更能伸入云间的道路。银河多么渺茫，远远超过衡山之南。松间的风声上达银河，高雅的韵调飘落在三湘。又 我有一位金玉般的朋友，家住在临水之处。秋天到来，诗意更加清美；吟诗时喉间仿佛饮着风露。崔子如今在什么地方？清幽的思绪充满残阳。不知今夜梦中，要渡过几次衡山和湘水。送沅州通判 经过湘江时，请你暂且听着。只恐怕水中有冤屈的声音；当时竟没有容纳屈平的地方。众人都醉了，却嫌他独自清醒；烦请你一定去凭吊这位独醒翁。把酒灌入鱼腹之中，不必用东西缠住米筒，只管把诗投入水中。责问蛟龙，请它替你作证；这才真正有古人的风气，能够使他的义节更高，哀悼他的忠心。投诗完毕，凭吊也结束了。请赶紧传话报告南城翁。赠吕帅 玉门关安静，边地的锋芒停息；回头望金城，只见赵充国的绣旗和霜白胡须。他在马上吟诗，兴致如云彩充满秋色。最喜欢青门、长乐坡，灞桥路上的情意更多；绣岭的风烟笼罩着新草新木，潼关的形势依旧守护着旧山河。洛阳城阙沐浴在秋风中，紧接着便有诏书催促大尹快马疾行。两眼直有精神，必定能够做到既不宽纵，也不严猛。谢周廉彦致奠 义没有什么不能使人感动，诚也没有什么不能触动人心。诚与义既然如此，外在的物品又有什么用呢？用外物表现内心，再以物品成就他的义。所以古代君子，诚意也不会徒然表达。古人感念恩德时，叹息着流泪。我这颗心并不是土木，也有眼中的泪水。寄道原【二首】真可笑，李诗翁把自己寄托在明月之中，饥饿的肠胃吞食白露，醉后的嘴吐出清风。时时跨着霜鹤，步步凌驾秋空。彼此呼唤，且彼此等待，稍稍停留在白云峰上。又 漫翁身上的霜白头发几乎可以刮下来，酒还没有醒，诗已经涌出。赶紧放人去守船，恐怕船门要朝着河中去捉明月。和李自明 两个病老头相逢，只恨相逢得太晚。蒹葭哪里敢同瑶林相比？是谁乘羊车来看卫玠？不说美好，玄扬子已经老了；使君的礼义高如山，清风更能清洁尘世。明天王君要来访，我这个陶潜正想躺下，你必须回去。送吕掾归扬州【二月四日于枕上奉送】年年二月春色浓，今年二月寒意还未消退。路上没有花，只能空着酒杯；一路清吟清啸到扬州。到了扬州以后登上高城，碧绿的水波和芳草连接着江津。吟诵时仿佛望见江南的春色，梅花便像江头的云彩。寄范掾 昨天沽酒，典当了布袄；今天想把所典之物赎回，却未必保得住。最好连绵被也剩下的钱一起典当，又怕夜寒时妻子懊恼。两位酒官都怜悯我，卖给我好酒，甘美如泉水。请替我告诉孟光，不要为此恼怒；等我把黄卷书换成青钱。送晦叔 我们两人都是白发老翁，不用说话，情意也相通。且喜胸中没有一件烦心事，一生常处在平易安适之中。愿公活到一百岁，我活到九十九岁。等白发变成黄发的老人，回来后一起饮一杯酒。赠张敏叔 张先生一生经历的艰难最多，还没有老，头发就白了；一半头发已经更加白，诗却更加清新。正在作诗时，别人不要叫他的头，他不肯转身，也不改变口中的声调。霜风凄冷，太清宫殿月色明亮之时，最不可吹奏松竹之诗。送辛朝奉 恐怕日子慢慢过去，你辞别我离去；梦中还记得南城的道路。不知昨夜月明之时，泮水宫中来往了几回。三月春风正向西吹，我要让心随着春风飞去。送你经过高丽亭下的道路，再让春风随着你的衣襟而行。送崔主簿赴雅安 听说西川山水美好，这次前去正好处在秋风之中。洛阳少年本来就很有才华，在马上挥笔便能吟成一纸诗篇。凤凰的羽翼并非仅仅如此，它还要向上冲击浮云九千里。应当让枳棘之中的鸟另寻栖息之处，你要趁着春风立即飞起。送张九掾兼简同事钱明府，可与慎叔良、蔡彦规同一笑也。有人独自在南窗饮酒，春天是故人，诗是朋友。故人的消息在江南，请替我到江头探问杨柳。诗人一见春天，双眼便明亮；迎接春天、送走春天，都有情意。何况温和厚重的张九掾，难道可以没有诗句赠给你远行吗？送王潜圣 公车等待征召的答复，已经有几年了；萧生罢职离去，内心浩然。到盐渎的野外寻找旧日的隐居之处，在扬子江头呼唤渡船。太湖的波浪浸润秋天，洞庭的橘柚在红色烟霞中成熟。马踏着新霜，越过吴岭之外；猿在小雪中啼叫，来到建溪边。关西夫子虽然已经迟暮，仍边走边笑，边走边吟，步履安稳。菑川海上，就连牧羊的孩子也说公孙已经放下屠刀离去了。寄张文潜

译不知道如今的人，有谁认识张县尉？不要问他胸中的事情，只看他脸上的神气。所谓人中的英杰，正是这一类人。前年在南郭中，日日夜夜饮酒作文。自从你离开我，忽忽之间又过了一年。如今这一年将尽，为你吟诗而不睡；起身坐着，后来又靠近枕头，把头伸出纸被之外。大约到了三更四更，老人抱着双脚。这时吟兴正浓，声调不可改变。春风从淮东吹起，须臾便到嵩山洛水之间，往往还会吹入你的家中。只是你睡着了没有察觉；你若察觉，又能怎么办呢？声音停了，情思却更多；上东门外的道路上，洛水生出春波。把我的大松还给我，不必寄来诗歌。代简呈通理察院 去年经过时，花还没有红；今年经过时，春天还没有融和。正当春意未融之时，得到你来吟诗。老人的脸上生出春风；吟诗的老人近来下巴已经变白，头发一根根地掉落，剩下不到一半，只有胸中的气概还没有衰退。又得到公来激励我的懦弱。送诗僧严上人 天晚时孤云飞去。故乡的山在什么地方？八月凉秋之时，正要望向江头而去。那里一定没有尘埃，空气清爽，只有清风和白露。送端叔【二首并序】夜漏将尽，在枕上再次为端叔送行。到了洛水北岸，请在马上替我诵读这首诗；如果正好用树叶写下这首诗，投入水中，便会成为将来的故事。到了延安塞上，看见群雁时，能替我诵读这首诗，向东南望去吗？夜里在枕上听到孤雁的声音，也要多次诵读这首诗。纸已经用尽，心意却还没有尽。端叔上马离去，到了巷口，马头转回。我呼唤端叔时，端叔赶紧回头；请记住此刻的情意，不要让它落入风尘。上东门外的水，正望着从楚州流来。这水一旦流来便不再相见，还比不上黄沙塞上的雁。这些东西可以寄托情意，这些东西也可以寄托声音。不必让黄犬到延州传信；道路遥远，不要怪我没有登上淮上的楼。只是因为淮水不向西流，直到衔着芦苇的雁回转，到那时我便跟随它一直到天的尽头。再送端叔【并序】这首诗是对前一首诗的补充遗意。端叔替我吟诵这首诗，果然有情意吗？这种情意比得上醴泉故主簿吗？我爱你的全部原因，都在内心。如今把它表现为诗，话语都在这四首诗中。千万要自爱，出发的日期定下来了吗？关中日落时，只见群山相接；塞上闭城时，只听吹奏芦叶。延州的平安烽火报得很早，月亮从山头升起，照着孤堡。在王家的池上醉得几乎要倒下，铜钵声中诗已经写完。落笔挥成报捷的文书草稿，主人又索要平定羌人的表章。文章和意气进入幽深高远之境，金船插着羽箭，像飞鸟一样疾行。各军在高牙旗下奏鼓吹迎晓，大旗门打开，扑灭余火。壮士穿着犀皮衣，剑气森寒；客人的身上依旧环绕着红霞。陆生等待寄来梅花枝，不要让庾信爱上芙蓉花的美好。《节孝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节孝集》卷六，宋徐积撰，古诗二十三首 呈路倅 做官三十年，却没有一间自己的屋子，随身只有清风和高洁的操守。所到之处，义行都足以称道；如今全家一同前来，哪里能够久住？船上住宿，奴仆僮仆已经暴露在风雨中，不要使他们缺少稀粥。还须谋求外在的种植之物，取来柳树和菊花，记住一节比一节高。爱我茅檐下的竹子；此时花已经落尽，我手中拿着麦穗般的黄色嫩绿。公斟酒，我一定饮尽；公吟诗，我一定续作。慷慨之情显露于胸怀，安静耿介而没有欲望。最是拜谒祠堂时，老泪纵横，几乎可以用手捧起。近来六七年，病老头的头发已经秃了；万事都置于浮云之外，豪壮之气却充满胸腹。感动激发而谈论忠义，仍然喜爱唐衢痛哭；更想起桓野王，请他把笛子吹奏一曲。奉呈河中教授 不停息就叫作诚。诚是进入德行的途径，没有什么微小之处不能发展为广大，往哪里去不可以呢？恰恰因为他能够谈论这些，才自己求取所得。只有自己长久地得到它，才能够不失去它。奉酬守道 教官昨天从江南来，身上只有清风，没有尘埃。曾经在芙蓉池上遇到客人，又经过方家的旧钓台。赠蔡长官子 去年冬至，第一天去省视坟墓；回来时船行得太快，不知道两只眼睛的泪都流干了，不要让我时时为你哭泣。谢董元逹。鄱阳人董元逹七次叩响樵夫的门。新鲜蔬菜缺乏，只有三样韭菜和浑浊的酒，还差一樽酒；名言妙论却很充足，正好与老人共同谈论心中所思。今天他又来了一次，使我两眼昏花。谢石运干仲谋。奉议石仲谋清正而温厚，义心没有丝毫遗漏。已经看见他的头发全白了，却还和他吟咏清雅的诗篇。又和他吟诗，清雅之声使我这个樵翁一整夜都在吟哦。吟到四更，月亮出来后，我在床头看月，忽然写成一首歌。寄给陈伯模。腊月初四，有人叩响我的庐舍，说是从江上来，手里拿着鄱阳寄来的信。拆信看见你身体康健，细小的字写满了好几张纸；又说九个雏鸟中，有两只正在振翅飞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送李光道。回想从前见到你的时候，我住在西关；你看我已经衰老，却特别喜爱你的聪明颖悟。此后十多年间，在这里几次见到你，你的气质容貌一天比一天好，胸中的学问也可以由此知道。容貌是德行的外在表现，是精神和气质形成的。气无所不适宜，其根本在于修养身心。修养得正当，美德便充满四肢。你是名公孙家的家法传人，能够自我操持。你学习有世代相传的学业，尤其精通礼与诗；再加上这样的修养，无论到哪里会有什么不合适呢？古人所说的大道，行走其上都是平坦的。凭你的明达，难道会被众多岔路迷惑吗？修整好马鞭，放长缰绳，快马奔驰没有停息的时候。古人又是什么特别的人呢？不要问，人人都可以追赶他们。昨天看见你的书信，老人替你高兴；你的言辞谦逊恭敬，文采斐然而且有条理。希望你更加努力，不要忘记老人的话。居处要寻找正直的人，正直的人是德行的辅助。《卜居》一篇二章，另赠望之，并有序。宝文中大吕公治理弋阳的任期将满，离去已有日期，便让他的儿子永奉君实来告知行期。永奉说：“父亲因病不能亲自来见您。”于是我替大吕公作了《野人之辞》一篇二章，用来送给他的车驾，也博公一笑。我该选择住在哪里呢？还是住在尚静轩，栽种几竿竹子吧。万事交给流水，一心遨游于白云之间。也有灵寿杖，可以登上浮光山。圣朝还需要有旧德的人，可惜清贵的班列中空着玉笋般的人才。《西山高》，寄给崔刑部。西山高啊！为什么这样高？上面有摩天的巨大山势，下面有深不可测的黄河险阻，比蜀道还难。西山高，通往长安的道路如在云霄；没有轻快的车驾啊，飞鸟没有强劲的翅膀，我想前往啊，却有千难百险相隔。西山高，通往长安的道路遥远得如同上天；夜短，梦也到不了，白天我的心却劳苦不安。西山高，我想前往啊，如今却困居在蓬蒿之间。恩德这样广大啊，报答不可能很快做到。恩德重如泰山啊，放在我身上却好像鸿毛。西山高啊，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是伸长脖子远望，长声歌唱。青门的道路啊，总有一天能够到达；愿您的寿命如同松乔一样长久。回答崔伯易《白雪》诗句。北叟有一首奇异的歌，曲调和声音都绝妙无比。这首歌本来难以命名，勉强命名为《白雪》。唱一遍，白云便散开；再唱一遍，青云也被撕裂。早晨歌唱，迎来红色的霞光；傍晚歌唱，进入明亮的月中。歌声在明月宫里，桂树生起秋风。秋风吹过银河，银色的波浪翻成长虹。银河与大海相通，哪里知道歌声最终传到什么地方？如此的歌声，谁能够知晓？只管去问牵牛公。如此的歌声，谁能够听见？必须登上青天，酒仙骑着赤龙，诗仙骑着长鲸。一夜之间到了天明，北叟的歌声暂且停止，遗留的余响传到南城，仍像孤鸾在鸣叫。南公面对北叟，正如阮籍遇到孙登。阮籍正在长啸，孙登却发出凤凰的鸣声。羞煞了阮步兵，也笑煞了孙先生。送张宜父赴南从幕府任职，字正彦。江南秋色正浓，芙蓉花香四处弥漫。江上的秋水倾泻，银河般的水光泛动；依傍花丛的人姓张名涛。翻腾的波浪涌起，挥洒文章，突然出现一只多么苍苍的巨鳌，仿佛从水中露出背脊来到中央。鼋鼍仰起头，伏在四面；登高临远，谈笑之间便得到庾信的才情。怎能得到霜鹘般强健的腰胯，骑上秋空追逐鹔鹴？向北望去，海门形势雄强；吴地的疆域，景象多么壮美。若要谈论前代的兴亡，直说到孙氏、陈梁。凡是辅佐君主建立功业的人，令人悲哀，其中那些奸邪之徒如同豺狼。他们倾覆防守，使正直者失势，诬陷忠良，以出卖国家为经商。歌姬舞女，金钱满堂，根本不必靠盗贼持刀枪来抢夺。他们本人虽侥幸免祸，后代子孙却遭到杀戮和羞辱，甚至不如犬羊。因此我不愿读史书，鼻涕眼泪沾湿了胡须。润州支使有没有相知的人呢？山阳老子就像唐衢一样悲哭。寄给吴行甫，并有序。正月初十夜里，我在枕上代写此信，寄给钱塘的吴行甫。当初，行甫到南郭旧居看望我，从白天一直到深夜，五天以后才离去。离别六七年间，书信也来了六七封。我却从未写过一封信。行甫能够谅解我，所以不把我的简慢当作怠慢；我也谅解行甫，所以不因自己的简慢而疑惧。我虽然从未写信，却每天都想写信，而始终没有写，是因为看重写信这件事。正因为看重写信，所以想把心意寄托在诗里；这样的想法不是一天了。看重写信，也看重写诗，所以迟迟没有写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人世间的事情没有穷尽，白天常常纷乱不止；夜深了却安静得无法入睡。躺在枕上仍然思念你，形体和精神虽有聚合离散。忽然越过江边，已经越过江边，又随着东南的云飘去。赠给荆南王秀才，他编有《天爵集》《虚二堂》，求我作诗，仍将前往武陵。天爵的名声很高，集虚的名号很有悟性；悟性和名声都高，已经与俗人不同，更希望你到武陵花下去。送李昻长官。

译征讨南方的军队声势正要平定蛮地，军声和杀气，像秋风一样寒冷。南国此时霜雪降得早，八月草色已黄，枫叶已经红了。江中有洲渚啊，山上有山麓。你前往洞庭，要在哪里住宿？四面垂下天幕，纷乱的波涛渐渐平静。九疑山送来绿色的愁云，夕阳西斜，树叶飘落，黄陵祠边更添凄清。月明时风吹起，清湘江的竹子作响。忧愁的娥皇女英被远远放逐，峡中的云雾飘来。蒙冤的大臣在暮色中借江声哭泣，孤雁哀鸣着尖嘴，飞过苍梧。猿猴哀叫，愁肠欲断，抱着经霜的树木。你看樵夫的山坞和渔人的村庄，青橘黄柑跟着柿子一起成熟。这次出行正合乎《风》《骚》的情怀，县衙仍在衡山脚下。新生的山岚和老翠欲滴，仿佛流入吟诗之口；风吹松林、云过山涧，发出琴曲般的声音。衡地百姓侧耳倾听，先声传来：官员到任，难道会庸碌无为吗？能使你们农民不再失去田地吗？能使你们市民不再有冤屈的案件吗？能使你们胥吏脱离簿书的烦劳吗？能使你们百姓免受鞭笞的羞辱吗？白天放出差役，不坐在那里防守；半夜有人送金，也不接受请托。回来时只装载俸禄以外剩下的钱，衡山的茶全都装满了，却一掬也不取。感谢江倅。我这个病老头住在这里，您收取越地的物产，已经是很高的义举；还亲自来探望我，给我饮食。丰盛的器具烦劳您亲自送来，又在榻前行特别的礼节，用朋友间的酒代替财物礼币。这不只是追慕古风，也兼是让我奉行时令祭祀。感谢李次翁。次翁的情义高尚，不在古人之下。您把春山的新茶芽惠赠给我，使清雅的吟咏更加增添价值。还记得西窗下那首无言的诗，于是说到了雅正之事。且等李、张二位来说，您来到清静的夜晚。回答李昻长官赠送的《富贵贫贱终篇》。前些天我正倚着几案，长须之人叩响我的门，亲手放下一卷诗文，文辞高雅而温厚。我读到终篇三遍，尤其喜爱你所存的心意。我有些没有说出的意思，你已经自己领会；我将要缺少机会报答你的美意，忽然像是被你遗忘了。听说万物的道理，动和静本来就是各自的性情；静有不如动之处，动也有不如静之处。疾病进入邪道，大体总要归于正道。穷困和通达取决于时运，死亡和生存取决于命数。与其用邪道求得通达，哪里如同守正而困穷？汉代的主父偃，最终因凶险而败亡。不合义却苟且生存，不如早死。正因为这样，君子只是鄙弃盗跖；长寿叫作富，还不如贫穷；显贵叫作贵，还不如卑贱。这些说法难道只是如此而已吗？也是各有各的见解。贫贱与富贵，也不必一概取舍。开始时凭道义取得，最终也凭道义处置，难道只是关系到个人一时的得失吗？这并非小小的补益，万世依靠它的法则，天下承受它的福祉。因此古代的君子得到富贵并不拒绝，若处在富贵中却不合道义，便不是君子所赞许的。齐景公有马四千匹，孔子却推重伯夷、叔齐；曾参、孟子轻视晋、楚，而颜回甘愿忍受饥寒。我喜爱张车骑，也喜爱郭汾阳。他们成就大业，使汉朝的余绪得以再造；唐朝的天资本来忠厚，又能以义自持。德行盛大却不敢放纵，功劳巨大却不敢自居。他们隐藏踪迹，远离权势，以自身系于国家存亡；待人宽厚而不刻薄，谦逊而不强横。这才可以称为贤人，即使声势盛大又有什么伤害？博陆侯霍光难道不伟大吗？但他被区区的蔽障和罪孽遮蔽，虽然显贵于当时而且一度幸运，后来终究不能免祸。至于王充、王谧一类人，又哪里值得污损齿牙去谈论？陆机、陆云因急于求进而死，岳飞、韩世忠之类又因谄佞邪曲而死。往下看隋唐之间，那些人尤其令人叹息。更严重的使天下受害，不只是自己和家族遭到凶祸；所以富贵有时也值得厌恶。淫乱的男子，正人不肯跟从；私奔的女子，正人不肯娶她。容貌美丽而品行不端，嫫母反而胜过西施。因此汉代的烈女深深痛恨蔡文姬。文姬啊文姬，这又能怎么办呢？像如姬一类人，实在值得悲歌。我想去山的深处采药，也想披着蓑衣拿竿垂钓。茫茫人世间岔路太多，不如海水直通天河。赠给陈留逸人，二首。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忽然出现在陈留的市场上生活。他来去不计得失，万物却有盛衰吗？春天观看万物生长，秋冬观看万物衰老。大半心意寄托在笛声中，其余情怀交给云鸟。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居住，不问是江边还是湖边，也不问有没有田地房舍。今夜进入城市，常常呼唤狂夫。狂夫胜过独醒之人，甘愿把自身葬在江鱼腹中。又一首。有人拿着一管笛子，不用芦叶缠卷，却能吹出《陇头》之声。他的女儿吹奏六板曲，寄托其中的声音；拍击节拍的人，调节其中的感情。情感、声音和气貌内外都和谐。平日常常走进酒家，便在头上插一枝花。回来后无事可做，醉卧直到太阳西斜。有人问他得到什么，回答说：“没有忧愁叹息。”有人问他想要什么、有什么事可以劳烦他，他回答说：“我喜爱这个人，富贵也比不上这种拥有。”这样的娱乐该怎样称呼？就称作“无忧人”，画成《无忧图》，再画上防枝花、酒瓢和酒壶。感谢叶祖洽。叶公有高尚的义气，常常叩响我茅屋的门，不嫌弃杜微的病弱，还附带捎来荆州的书信。龚遂正应当乘驿马飞驰传诏，郭伋正好停车。海边的人接受了您的恩赐，约定在初秋相见。送沈判官。四月里，芙蓉花尚未开放，王家的宾客已经离去，登上瑶台。瑶台高高坐落在白玉京，麒麟毫、玉册上写着姓名。名儒庾子能，清明颖悟，难道肯学习朱买臣和严助吗？他承受君王的福泽，明君之恩并不只为自身；恩泽遍及百姓，便归去吧。酬答传道。有客人从东方来，原来是徐方的俊秀之士。言语行为超过常人地恭敬，篇章又多么丰富！他看着我这个白发老人，赠给我青瑶枝。我将用木桃回赠他，等到桃花初开的时候。《节孝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节孝集》卷七，宋徐积撰，古诗二十九首。寄给龚豫之震。海角的龚支使一生从不苟且，如今已经五十六岁，难道肯改变自己所守的原则吗？难道只是龚支使如此吗？自古以来有许多无可奈何之事，通达事理的人自己知道命运，世俗之人徒然悲歌。感谢永城令陈德任举荐。县令有多余的义举，用碑碣为孤坟表彰。过去曾送来酒和肉，亲手拨开荆棘丛。如今又加以厚惠，使这座坟墓能够与群坟区别开来。数十百年以后，您的名声也将附着在公的传记中流传。寄给豫之。挖地片刻，便得到泉水。主人刚强正直，所以能做到这样。这泉水埋藏了千万年，难道没有蓬勃的气势冲上天空吗？主人的意气蛰伏也已经很久了，不知道谁才是那个掘出泉水的人。最好到盐场做选人，面貌和心肠都不苟且。赠给▯朝散。做官何必谈论权贵，司宾一职又值得庆幸，因为你属于▯倅。你的篇章至今还在淮上流传，德性清正温厚，善于应答。神仙般的船经过北神山而来，应当想到诗老任员外。暂且在沙河路上吟诗，还有黄花陪伴你吟咏而醉。请求留下野草赠给路倅，二首。膝上已经没有三尺长的桐木琴，门前更少了两株柳树；只有庭院的荒草，像野外的风一样。请求【缺字】留下来陪伴东皋老人。又一首。你看我家门外的草，想用烟雾般的姿态安慰吟诗的老人。谁知道人静雨停之后，仍像深村中夕阳西斜时那样美好。回答倪令挑战诗句。南城的病客，正闭门住在西郭。檄书忽然送到手中，像霜涛把它冲洗展开。醉意使我合上眼，清风吹来，驱散困倦。我低头进入诗阵，须知很少有人敢于抵挡。吟诗的魔障已经逃走了，还会有什么呢？可笑将军不用计谋，只把强兵展示出来，恐怕这并不是诱敌之策。回答俞簿。诗，是用来配乐歌唱的篇章，所以贵在声调。我虽然喜爱诗，你却真正得到其中的精髓。妙啊，妙啊，既然彼此相逢，该怎样慰藉病翁？有时听到几阕诗歌，整天都会想念那清风。送思权随赵守前往扬州。自从把船移开，就担心要启程。城中住了两夜，我梦见河边沙洲上武林夫子在船中住宿，常常把身体梦入城中。夫子眷恋您的德行，即使不能停留，也不过是送您到扬州。我派遣吟诗的魂魄，无论远近，径直越过潇湘江的渡口。感谢存中送来四种花和酒。有人亲手折来四种花，手中四色花朵如云霞。他把酒贮在瑶瓶里，酒色洁白如沙，呼唤童子赶快送到野人家。第一种花是水林檎，白色中偷含红意，红色又不均匀；笑脸般的花容容易残败而留下怨色，浅浅的妆容难以完成，仿佛带着哭泣的泪痕。它像没有丈夫的少妇，善于守寡，以礼自我防守，姿容不妖艳。你看那盈盈闪烁的桃花，酒红色在睡醒后还没有完全消退，心中仿佛想要倾城又倾国。花中偷得两种颜色，深色的桃花该怎么办呢？像被猩猩血染过的春衫罗衣；若要成为鸾凤，便急忙吹箫；借助铅粉涂抹朱红很多，却仍不如梨花的洁白。四种花中，姿容最为端正；若与梅花并列，花叶花枝反而显得粗硬。为了花倾出瑶瓶里的酒，香泉急急流淌，蚍蜉般奔走。两只手各擎一枝花，深红闪亮的桃花将要送给谁？主人醉后起身想骑马，便把花插在乌纱帽上，带着它回去。寄给蒋大漕。大使不必忧虑淮上衰老之事。这里没有山可以远望，梅花也少；梅花可以栽种，难道山就会因此出现吗？正午在枕上，梦中的山反而更多；不用睁开两眼，只走一步，便见悬崖绝壁、青山嵯峨。难道没有闲僧坐在林下吗？也有樵夫手持斧柄。起身后恍惚间便像从万里之外归来，于是买来玄猿，栽种薜荔和女萝。人间的流水寄托着这种心意，天外的白云前来歌唱。寄给汝弼。行人从江那边过来，留给我几张信纸。信上说：“困顿于旅途劳役之中，家里的事情仍然纷乱如麻。在真州嫁出孤单的妹妹，在苏州接来患病的弟弟，正要筹划医药，约定的相会还不能指望。” 《古风一篇赠梅使君》，并有序。涟水县尹梅大夫景纯，怀有古人的心，实行古人的义。淮上老人亲耳听闻、亲眼见到这些事，所以为他吟咏。读他的诗，诵他的事迹，何必一定要说是古人呢？今天的人，也可以成为古人。古代有贤明的县令，为贫民代缴租税。如今也有贤明的县令，替百姓偿还拖欠的赋税。为什么要替他们偿还欠税呢？因为不忍心伤害他们的肌肤。您用古人的心，能够实行古人的义。我是吟咏的老人，也有古人的心意。夜深月明之中，我为您吟唱古风。寄给江子和。有一位客人叫江子和，时时安慰我这个衰老之人；他寄给我江黄的书信，心意一点也不草率，担心我有疾病，希望我长寿。考察古人，正是这样，只是恐怕如今这样的人少了。送吕明府。古代的吕明府，喜爱南郭老人的吟咏，不嫌弃我的衰老，知道你有一颗善良的心。善心为何值得喜爱？因为吟笑老人把我当作自己人。我一生的胸怀本来空明，一颗心常在浮云之外，万事都交给流水。送陈明府。人若有恒常的德行，是古人特别看重的。如今有陈明府，正是这样。我曾经长期考察你，已经从你的言辞和气度中看出来了；怎样才能使这种印象不被忘记呢？把它比作太羹的滋味吧。再次送吕明府。昨天泛舟江都，曾作《寒冷篇》。今天漂行在清洛水上，仍然处在清风之中。野岸有幽静的花，孤村有卖酒的人家。这酒和这花，尤其适宜夕阳西斜的时候。大体说来，人生只要自己快乐就好，何必一定要拿花和酒杯来饮酒呢？有酒无酒、有花无花，都可以欢笑。吟诗吧，请替我回头望望南郭。《有客所养厚》一首，赠送吴安中归省他的兄长。有位客人修养深厚，从气质容貌便可以看出；何况五天之间议论不断，时时娓娓而谈，逼近人心。我觉得自己已经衰老疲惫，还有谁来安慰这个衰朽之人？不久又要相聚又要离别，这件事值得吴中高兴，因为鸿鹄翩翩飞翔。最好在西湖上，同睡在一张床上，共盖寝衣。【鸿鹄比喻兄弟。】和吴奉议。不要让任何事物侵扰我的精神，不要让任何事情动摇我的本真。内在的修养，需要使气息宁静；疏散郁滞之物，身体便需要舒展。为了告诉你，平日生活已经安适，这个老人有幸生在太平时代，能够不易衰老。难道没有闲僧可以和你相对交谈吗？把他叫来，陪伴你逍遥自在。赠程秀才。我是南郭老人，门前有两株柳树。您是哪家的俊秀之士，肯来顾念我这个衰朽之人？您兄弟六人，应当姓荀；其中一人却错认作李膺门下之客。不谈世俗琐事，只谈文章，再说说《长淮谣》。主人 所祝送给甯秀才，四言诗。我所祝愿你的，难道敢不如从前所说的那样：在修养上用功，在正道上立身，在事业上进取，在德行上努力，乐于听到自己的过错，亲近正直、明达、精审、讲习、明辨的人？这些正是值得珍藏的，所以要从早到晚思索，不能忘记。凭正道而通达，凭正道而困穷；以义开始，以义终结。努力吧，警戒吧！你所修养的德性，不要让任何东西损害它。送张子厚前往滕县。战国时的世道比狼虎还凶险，孟子竭力使仁义兴起。难道没有父老相传的往事吗？请替我到邹、薛、滕去访求。送钱思权。你住在那里，我把你当作兄长，我把自己当作你的弟弟，还需要等什么？去叫唤一声，你自然可以来相见，因此才敢苦苦挽留。请你留下住几天，等着询问六年来的事情，只恐怕会劳烦纸笔。明天一早我就起来，等你一直等到天黑。赠张教授，与弟弟分别。

译你看两只鸿雁失去了依托，在江南塞北又归向哪里？一只鸿雁留在淮水岸边，另一只独自冒着霜露飞翔。悲哀啊又悲哀，这可怎么办呢？希望弟弟暂时放下《蓼莪》，先父已经历尽许多忧患。为了你，我在半夜写成悲歌。戏答，二首。我的喉咙已经吞下寒霜，我的口中又吞下明月。吞霜吞月，气势太过豪迈，五脏心胸总是清澈通透。东邻也有一个人物，内在清明，从年轻时就以豪杰英才闻名。他把文章当作余事，却能用兵；八丈长的蛇矛折断羽饰的旌旗。排成大阵将要横行，太华山屹立，洪河倾泻。螭龙腾跃，豹子跳动，猛虎咆哮；斗大的胆气可以落下，突出的眼睛也会惊惧。冲车和突骑出其不意，锋芒不可抵挡。声势震动大地，前军已经取胜，后军接着赶来。唱完凯歌，在毡帐中睡下；将军只管修筑受降城。老夫不必劳烦修习武备。你看月亮升起在霜上，你看霜降落在月下。不知是月覆盖着霜，不知是霜覆盖着月，只觉得我全身上下、中间四旁，总是澄澈透明。霜是什么东西，竟这样清；月是什么东西，竟这样明亮。白发老人坐在庭院中央，半夜里甚至可以数清自己的毛发。群阴积聚成纯粹精华，虾蟆吸尽瑶池的水。银河分成两道流来，藏着冰；玉龙游走进去，盘绕千寻。请把你的两只耳朵替我仔细听，里面恐怕有波浪的声音。蛟螭刚从海中出现时发出鸣叫，进入海中时便生起潮头。小鲸游入尾闾之内，大鲸和大鳅寒冷得不能入睡。不要让它们射倒金银宫殿，否则鳌背上的神人将难以防备。赠徐彦。从前见到你的面容，还记得是在秋风吹起的时候；你留给我寿阳的书信，因此可以知道故人的情谊。自从住在西城，又回来住在南郭，我时时还想起你，却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寄给朱少府。经过巴陵以后，北风猛烈，洞庭湖水一片苍白，湘江水波寒冷；江头风势猛烈，霜雪很多，竹节老而坚硬，竹梢也紧缩。这时谁替湘江出行？那个人有道德，正直而清廉；他所到之处应当没有冤情，蛟龙也不再侵扰，如同屈平一样。代人向陕西漕使祝贺生辰。曾听说五百年才有一位贤人，如今生逢议论者所说的盛世，实在是公您这样的人；又与圣明的国运一同完备，汇聚五岳的精粹高峻，吸取太元的清气，成为皇帝的元老，成为国家的名卿。您在朝廷内外任职，已经多次受到玉振金声般的赞誉；漕运的权柄虽然说很繁重，您的道义哪里会因此不能施行？真应该成为朝廷的栋梁，勤勉不懈。君王庭院里春色布满长安，春山环绕长远的郊野，春花繁盛如锦绣，春风吹来，声音如玉佩和琼瑶相击。秦地受封，纵横千里，富庶而安乐，百姓与春意一同和谐。百姓踮脚站在长安城中，拿什么献给您祝寿？用庄氏所说的椿树之长寿，拿什么献给您祝福？用《洪范》所说的康宁。愿黄河象征富贵，太华山象征功名。这首诗是做什么的？姑且用它来歌咏众人的心情。《节孝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节孝集》卷八，宋徐积撰。古诗九首。赠慎伯筠。挖尽昆仑山的美玉，也才得到一双。什么人横列大阵？还没有交战，敌人已经投降。秋风吹老了桧树，明月沉入空旷的江中。祭礼上天的人，器物是大事，不可杂乱不整。送秦漕，并有序。部刺史秦公罢任淮南，奉命出使河北，行期已定，于是到学官那里告诉他说：“我将要离去了，您有什么话教导我？”学官说：“这使者真好啊！他有志于古人，才会问到这些。”西汉时，暴胜之担任直指使者，听说隽不疑贤能，便派人召见他；隽不疑既已亲自前来，又不等暴胜之发问，就进献自己的意见，这是还没有被问便主动进言。秦公却不是这样，他从未召集士人，而是亲自前来询问，这正是可以进言的时候。可以进言却不进言，君子会责怪他，难道可以不进言吗？于是我恭敬地向他进言，便把这些话写成诗。古代的人啊，他们修养自身有一定的道理；使臣的美德可以从《诗经》中考察，就看他的马匹。说到良马：有骐，有驹，六条缰绳光彩鲜明，润泽如水；何况他的自身洁净得不可玷污，既然自身不可玷污，怎么会受辱呢？一会儿驱车，一会儿奔驰；虽然奔驰驱驰，却还要询问、咨询，以此增长自己的修养，汇聚所听到的一切。出使四方，如圭如璋，光辉灿烂，成为国家的光荣，美德无边无际，后人不会忘记。正因为当时没有忘记，才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是思念古人，思念古人，并且照古人的样子去做；如璋如圭，如圭如璋。德行的光辉，如同醇酒般深厚。如同德行的仪表，德行在自身，时间尚且不够用。不断询问，不断辨析，善行便更加深厚；这样多么美好啊！真诚从内心发出，真诚隐藏在内而显现在外；成就自己，也成就万物，只有真诚才能如此，也在于不断勉励自己。勉励而不停止，到最后也不疲倦。无论到哪里、住在哪里，年老的书生、迂腐的儒者、困穷的商人、卑贱的贩夫、乡野之人、山中樵夫，他们所知道的事情有的出于精专之学，有的涉及真伪利害，能够穷究根本、追到源头，难道可以遗漏吗？应当让他们发言。寄给太康知县周宣德。冬季最后一个月，月亮到了上弦，太康寄来书信安慰我这个白发老人，并把他所成就的治理方法另写一篇寄来，使我不禁感叹。考察它的大旨，是做官的楷模：官吏守住简约，办事抓住纲要；什么弊害不能除去，什么隐情不能照见？如同登上高处俯视四方，不拘泥于尺度，万物都可以衡量。提起皮衣要抓住衣领，提起网要抓住网纲。务求简要而又有能力，有能力而又精审，精审而又善于思考，善于思考而又真诚；既真诚又明达，既使人信服又能实行。每天都有余力，百姓也有闲暇，不肯顽劣作恶，谁还会进行欺诈？不发出一张符令，不遗漏一分力量；有的人赶着你的车，有的人背着你的庄稼。四境之内，百姓如云般聚集；一年的事情，提前就办妥；私事没有扰乱，公事没有忧患。至于盗贼，没有地方可以藏身；罪情既已暴露，便脱身逃亡；官吏的案牍可以空置，刑书可以搁在一旁。使你的家庭既安定又快乐，难道只有太康一地世世守住这种事业吗？所有官府都来取法，千万不要毁掉已经取得的成就；在你之后的人，不要心生嫉妒，不要摇动，不要倾覆，让它像河流一样不断前行，不要堵塞它的道路。美好啊，太康没有辜负自己的官职！到任那天，座席还没有坐稳，所成就的事业已经如此宏大，所影响的地方已经如此长远，还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呢？在已经勉励自己的基础上再加什么，又能加什么呢？到最后也不疲倦，把事业遗留给无穷后世，这是智者的功业。送张漕正，并有序。

译《左传》说：“一定要先正名分吗？” 这就是先端正言论的意思。看他的官职，考察他的名称，不必询问便可知道他是负责正谏的臣子。身居这个官职，顾念这个名称，不等到劝勉、奖赏以及督责的命令下达；不正当就不发言，一定要事情合乎正道之后才发言。这是我太宗设置此官的根本用意。当今皇帝即位十年，总揽万机，光明显赫，使天下的耳目焕然一新。可以沿用的便遵循，可以改革的便废去；改革得当，百姓就会跟随；沿用得当，百姓就会适宜。这正是皇帝忧劳勤勉、侧身而卧以求下情、防止壅塞，所以一定需要耳目之官的原因。于是开辟进言的道路，搜求选取贤能俊秀；内臣立即授官，外臣特别召见，而左右正言的选任更加重要。这位希望治理天下的君主所任命的官员，不能辜负太宗设置此官的本意。淮南转运副使张公正好入选。任命书下达后，议论者各自按照所见给他命名：有人说“公的本性笃实”，有人说“本性坦荡平易”，有人说“真实而不苟且”。坦夷，就是不诡诈、不激烈；真实，是正直所由产生的根源。以正直居官，以笃实为主，而又不诡诈、不激烈，这难道会涉及不合正道吗？难道会辜负明主的用心吗？难道会辜负百姓的期望吗？张公一定能够很好地做到这些。因此我叙述此事并作诗。以正道命名官职，居官也守正，难道只是朝廷和百姓的幸运吗？以正道命名官职，居官又以正直自持，难道只是百姓、宗庙和社稷的幸运吗？积聚起来便成为祥瑞，流布出去便成为恩泽；流传久远便没有边际，延续长久便没有穷尽。这有什么别的原因吗？只是一句话的力量。当今我王，智勇兼备，光明如日高悬天空，执掌北斗运转天象，随手而行、无不如意，不劳而治，光明显赫。有所因循，有所改革；所因循的合宜，所改革的恰当。恰当而合宜，正是百姓的期望；正直而敢于进言，也是百姓的期望。所进之言正直，怎样还能超过它？这里有诤臣，守义而不顾自身，刀刃可以踩踏，赤诚之心可以倾尽。既然说是真实，便不改变、不动摇；既然说是正直，便不阿谀、不随从。什么事情能使他沮丧？什么利益能使他回转？不可行便停止，可以行便去做。前往掌管他的官职，前往成就他的功业。回转天意、论议政事，具有祖先般的风范。送赵漕儞，并有序。淮南赵公大夫罢任转运副使，奉召担任户部郎中。任命书已经下达，离去也有日期。赵公把席位移到泮宫，在公堂设宴。从开始进门直到就座，他始终按照宾客的礼节自处；慰劳、询问、安慰、教诲之意，亲手写下来，像诸葛武侯对待杜微一样。赵公以礼义待人，始终用心笃厚，大致都像这样。酒已数巡，谈到世间事务，便谈及黄河赈济饥民之类的事情。这两件都是天下大事，也是当今的急务。黄河利害的形势曲折，全在赵公掌握之中，因为他亲自到过那里、亲眼看过，心中自有所得，洞察而没有遮蔽。有人拘泥于九河的旧日遗迹，赵公却不这样，认为不必追求九河的旧迹，而应探求形成九河的道理，这样或许才能得到禹治水的方法。它的要旨在于顺应水的本性，凭借地势，减少劳役、节省费用，并能应对变化。同任使的林公正直而不苟且，喜爱赵公的议论，曾多次把这些话告诉我；今天我才亲自从赵公那里听到了。谈完黄河，又谈到赈济饥民，并问道：“已经写成方案了吗？”因为他所用心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赈济饥民的方略，赵公自己本来就有；至于预先作好防备，没有比义仓更好的了。义仓，是天下百姓的性命所系。这种税法开始于杨隋，到李唐时弊端显现，是因为把它移作别的用途。每亩征收二升，这也就是按亩征税。常税之外又增加一种税，从百姓那里征取的已经太过分了；如此一来，也违背了立法的本意，不能算是得当。最后它又被移作别的用途了。大概古今的法令没有毫无弊端的，能够变通它就可以了。所以我依照这个意思写成诗，借公出行来回答公的询问，只希望公再加以指教。人的相貌古朴，内心未必醇厚；内心醇厚而相貌古朴的人，也未必是通达之人。我看赵公，相貌十分古朴，内心和品德都醇厚，通达而明悟。我们这些居于山野的人，哪里足以全部了解？但根据所见，也可以由此类推。关于大河的论说，是多么通达啊！精练简约而公平，明白辨析而清楚。这大概是他心得于自身、亲自阅历后才能说出、实行的。又说：“九河不要拘守旧迹，只求得禹的本意，这样才算正确。”这个说法尤其奇特，连汉代儒者也比不上。我自从年轻时起，就尽心于河渠之事，遇到人就询问，三十多年了，得到公的这个说法，大概可以防止河渠之书写成后仍有错误。既然谈到大河，于是又谈到赈济饥荒；这样的方略，关系非常重大。乡官和胥吏，实在是巨大的祸害。即使所任用的长官贤能，属吏也不能缺少；必须得到合宜的官吏，这才是善法，可以施利于民，也可以制服奸猾之徒。若要预先备办，没有比义仓更好的；不要向军民征取，不要仿效隋唐的办法，把多余的补给不足，这个谋划才算良善；减少上面的损耗，增加下面的利益，百姓将无比喜悦。可以从王公以下直到选人，每月俸禄中取百分之一；凡俸钱一千钱的，出钱十钱，取一升；绢帛则取一匹中的一分；各自从本处储存。负责实物的人不必劳烦，只须查看簿籍，不必转移一纸文书，也不必烦劳一人一力；每月知道增加多少，每年知道积存多少。出纳的人也不劳苦，好像没有支出一样；所损失的，不过是毫厘和涓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斛〕 一座仓库之中，所有储藏积聚的东西，都是官员的俸禄，实际上全都为了百姓，不得挪作他用；如果挪用，法律不能宽纵，不因离任而免罪，也不因赦令而原宥。法令设置成这样，谁还敢触犯？古人所看重的是讲习辨析的学问；有所应答却不精确，询问谋划、咨询筹度，只是因为浅陋的读书人不值得期待。问他却不回答，回答却不精确，君子是不这样做的。并非人情如此，只是不能精通；惭愧地面对着您，正在等待您再次教诲，希望不要留下日后的过失。送赵守【并序】元祐五年，高密人赵公从徐州通判调任山阳太守。有客人告诉我说：“我认识赵公，他以特立独行、在平民中以节义闻名。百姓将要受到恩惠了。”赵公任职以后，抚慰百姓、慰劳民众；他所设置并施行的事情，都是胸中早已积蓄的见识，出于他的义心，只怕有一件事失去应有的位置，所以不扰民，也不妨害百姓。因此从市井里巷直到乡野之民，都没有失去自己的职业。他审理诉讼、裁决案件，用心周详，既明察又谨慎，所以没有无罪受罚的人。古人所谓温良慈惠的长官，正是这样。因此百姓安于他的治理，只怕太守离去。第二年夏天，还不到一年，他被免去山阳太守之职，奉命出使圻内。州中的父老和子弟，各自把这个消息告诉同伴，直到发出叹息声。于是我根据百姓的愿望，叙述百姓的心意，把他们想说却无法说出的话写成诗。

译齐地有高密，有沂水，有沐水，旁边有泰山、莒地、鲁国郊外的关隘和粤地；那里有这样一个人：气质清正，精神高拔，树立节操而高尚，处身于义而厚重。正因为有节、有义，他从平民出身；其根本和渊源、所受的涵养，都可以看出。以义来作文，宏大畅达而精深微妙；以义来持守，稳固得像坚城；以义来行事，行动像精锐的军队。脸上有正直的神色，口中没有遮掩防备的话。赤诚之心可以剖开，肝胆可以倾诉。以义待人，不自矜、不骄傲；以义治理百姓，确实庇护你们。确实使你们安康、得到救济、和乐、友爱。百姓确实适宜接受他的治理，确实受到他的恩惠。如今的天下，虽然可以说是安定，但正有需要忧虑的地方。百姓有饥寒，公所到之处，难道肯草草了事吗？他告诫官吏不要侵夺百姓，想使百姓温暖饱足。他说话可以作为准则，行动可以作为表率。以宽恕、平正为原则，除去烦扰。使狼收起牙，使虎缩回爪。父子和家庭，都足以彼此保全。写这首诗，难道只是徒然吗？希望让当地百姓相互传告，欢呼赞颂。感谢玉师 河中的沙子也可以数清，海水也有边际。师父的恩德惠及我的母亲，它的广大终究没有【缺字】。远则穷尽而没有边际，深则直入黄泉。黄泉之下，孩子无法到达，慈母忽然有话要告诉我：在昏暗漫长的黑夜中，就像行走在白日的道路上。孩子一旦与母亲分别，面容还可以想见，却不能相逢。凭借师父无量的恩德，恍惚之间如同彼此相通。师父的恩德是怎样形成的？是真诚和崇高的义行。幽明虽然不同，母子各自都有安慰。想要报答，又能怎么办呢？即使肉身被刻、骨头被磨，也流不尽感恩的泪；满怀慷慨之情，写成这首悲歌。送云鹤山人 您不是甘公、焦赣那样只凭星象卦术的人，却善于讲说五部的枝干，交互使用所依据的内容，十分精密；所推发的判断必定应验，再辅以教导，所获益处就更多。用刚强来制止邪恶，用柔和来止息争讼，使急躁的人安静，使有义气的人行动，使仁者自我修养，告诫残虐者不要放纵，使险峻者趋于平稳，使浮薄者变得稳重。这样做大概可以了，几乎能够折断【疑字】而行；请您努力，这些话值得诵读。送李守孝博【四言并序】山阳太守李公因为治理政绩名列前茅，立即被任命为广东提刑狱。他离任的日子将到了，我作四言诗送给诸位御者。关于四境之内所设置和施行的事情，已经叙述其大略；至于善于谋划并且能够询问，也附在篇中。外官之中重要的，难道只有使者吗？使者的重要职责，在于兵政、刑罚和诛戮，掌握纲领，建立制度；以真实去除虚伪，以清正革除污秽。善的根本必须培养，恶的根源必须铲除。不是严厉就不能整肃，不是宽缓就不能舒展，不是威严就不能推行，不是诚信就不能使人信服。这些方面一个也不能缺少，何况面对百粤岭南海边呢？当地风俗强悍，告诫官吏不要侵夺百姓；宽缓对待他们，他们就归附，扰乱他们，他们就叹息。又何况边远的溪谷洞穴中居住着蛮人，必须先确定应对办法，戒备也必须及早谋划。使臣的职责重要，不就是这样吗？那么任命谁为使臣呢？答案是：山阳太守，就是山阳太守。他本质忠厚，既明察又宽恕，具有自己的本领；以严厉和威势治理，以左右相济。宽恕而平正，周详而精密，办事敏捷，使人信服而诚实。刑罚并不一定使用，处理事情都推究实情；有时使案件归于空缺，有时使公堂空无囚犯。称颂他的人挤满街巷，传扬他的人遍满城中。四境之内，全都是欢乐的声音。他仪态庄重，脸上没有浮躁之气；目光明察，内心没有遮蔽。不激烈，不诡诈，不因人改变，也不拘泥；不专门炫耀自己，也不自恃其能。喜欢谋划，喜欢询问，这是使臣所看重的；以询问求谋划，以谋划求成效。拿什么来酬报他呢？应当趁此时修整武备，为国家整治它。我听说番禺在熙宁以前，除弓手之外，枪手有三千人；全一路计算，何止一万多人？依照这个办法实行，不必烦劳招募，就可以增加名册上的人数，可以抵得上土兵。不费一斗粮食，不用一尺绢帛，便利就在于此，为什么害怕不兴办呢？把它交给贤能的官吏，使他们成就其才能；训练他们、操练他们，按期考阅，可以像汉代的制度一样。选择勇猛精锐者，号称“奔命”，没有什么不具备。难道只有广东如此吗？从广东向西，听到命令就立即赴援，声势张大、力量整齐，如声随响，如猛禽飞翔，如决开的大水，从山上奔赴溪谷。大概神速，是用兵的奇策。仍然加固城池，仍然疏浚护城河；即使有交趾，也正像狐狸伏藏在洞穴中一样，它又能做什么呢？《节孝集》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