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节孝集六

节孝集卷三十      宋 徐积 撰杂文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2–78 段

代人求荐书某官阁下,某不佞,某将有告于阁下者,不敢详具蔓辞,苟自为游説之具。其所以来,至诚谒见阁下,不以某为狂,且恕重罪,留顷刻之间,使卒其説,惶惧惶惧。某三衢人也,少而苦学,长而不得其志,乃用荫为吏,凡在州县间十余年矣。公卿之间,无葭莩之亲,半面之旧。其性质朴鲁钝,不能籧篨戚施以为悦媚之容,故在州县虽十余年之久,卒无所遇者。求之于不肖也,盖亦有由焉尔。然此事可为阁下道,不可为时人道也。某尝自计,以为平生所见公卿大夫,不可胜计,至于方正长厚,公于朝廷,鄙薄势利,汲引寒贱,未见有如阁下者。舍阁下将安之乎?此某之所以不待一日之雅,左右之介,而自为衒鬻之计也。是亦区区下吏,不敢不以古之道来也。然自视所有,无足以辱阁下之知者,而小人有犬马之能,愿得烦辱役以自试。阁下观其所効何如,然后罪之器之。某颠顿狼狈,且将老于州县矣。伏惟阁下恻然动心,某死罪,死罪。

上楚州慎郎中书知郡郎中阁下:甚矣,人之恩不可忘也!某尝居闗中矣,有崔公者,时为华州太守。某始以文字见焉,今日观某文,明日问人曰:「子识徐某乎?某文曾见否?」时所居穷巷,与樵采邻,宾至则坐于门外,公不以是为陋,俨然辱而临之。又时使人叩门曰:「无恙乎?」公贫甚,然所与者源源而来,饥而食,寒而衣,身不劳而亲有以养,几如是者实一年。及治任将归,公曰:「子能为我留乎?吾将以子弟学于子。」某于是为崔公留,爱某之身而及某之亲,削巳之俸而使某有余,不挟长贵而与某朝夕焉。公之恩可谓勤矣!嗟乎,世俗轻佻浮薄,今日受人恩,明日忘之矣。某也何人,敢自谓独不然耶?然公之恩未尝忘之也。思其恩,欲见其人,不见其人,见其交如见其人。尝闻崔公为兴元时,阁下为洋州矣,其相与情好,以至诗酒之娱,无如阁下也。及崔公改按察,即以阁下之才上之朝廷。崔公何尝妄与人哉?观其人,阁下之贤可知矣。而况讲闻盛徳之日甚巳久矣,此某之所以委负薪之役,谆谆而来,固愿扫于阁下之门也。惟下执事与之进退,谨伺命唯。

译代人请求推荐的书信 某官阁下:我没有什么才干,有话要向阁下禀告,不敢详细铺陈繁辞,姑且把它当作自我游说的凭借。我这次来,是以至诚求见阁下;希望阁下不要把我看作狂妄,暂且宽恕我的重罪,留片刻时间,让我把话说完,我实在惶恐万分。我是三衢人,年少时苦心求学,长大后却不能实现志向,于是凭借恩荫做了小吏,在州县之间已经十多年了。公卿之间,我没有姻亲关系,也没有一面之交。我性情质朴、愚钝,不能用籧篨戚施那样的姿态作讨人喜欢、献媚取悦的容貌,所以即使在州县待了十多年,最终也没有遇到知遇。归咎于自己的不才,大概也确实有原因。然而这件事可以向阁下说,却不可以向世人说。我曾经自我估量,认为平生所见的公卿大夫不可胜数;至于端正厚道、忠于朝廷、鄙弃势利、提拔寒微之人,还没有见过像阁下这样的。舍弃阁下,我还要到哪里去呢?这就是我不等待一日之交、不借助身边人的介绍,而自己谋划自我推销办法的原因。这也是一个小小的下级官吏,不敢不依照古道前来的缘故。然而看看自己所拥有的才能,没有足以辱烦阁下知遇的;只是小人有犬马般的能力,希望得到一个劳烦阁下差遣的机会来试一试自己。阁下看看我所能效力的情况怎样,然后再决定是责罚我还是器重我。我颠沛困顿、狼狈不堪,而且将要老死在州县了。伏望阁下恻然动心。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上书楚州慎郎中 知郡郎中阁下:人的恩情,实在不能忘记啊!我曾经住在关中,有一位崔公,当时任华州太守。我起初凭文章求见他,他今天看我的文章,第二天便问别人:‘你认识徐某吗?曾见过他的文章吗?’当时我住在偏僻的陋巷,和砍柴取薪的人为邻,有客人来便坐在门外,崔公却不认为这地方简陋,仍然庄重地屈尊来看我。他又时常派人敲门问:‘平安无恙吗?’崔公十分贫困,但送给我的东西源源不断;我饿了给我吃的,冷了给我穿的,使我本人不劳作而亲属也有所供养,像这样实在有一年之久。等到他任期届满将要回去时,崔公说:‘你能为我留下吗?我将让子弟跟你学习。’于是我为崔公留下。他爱护我的自身,又推及我的亲属;削减自己的俸禄,使我有余裕;不倚仗年长和尊贵的身份,同我朝夕相处。崔公的恩情,可以说十分深厚了!唉,世俗之人轻浮浅薄,今天接受别人的恩惠,明天就忘掉了。我是什么人,敢说自己唯独不是这样吗?然而崔公的恩情,我从未忘记。想到他的恩情,想见到他本人;见不到本人,见到他的朋友,也就像见到本人一样。我曾听说崔公任兴元时,阁下任洋州;他和阁下的交情友好,以及诗酒交游的欢乐,没有谁能比得上阁下。等到崔公改任按察使,便把阁下的才干上报朝廷。崔公什么时候曾随便举荐过人呢?观察他所举荐的人,便可知道阁下的贤能了。何况我听闻阁下的盛德,已经很久了;这就是我放下背柴的差事,恳切前来的原因,本来就希望能到阁下门下洒扫效劳。只希望阁下的属吏能决定我的进退,我谨候命令。

上提刑邵学士书提刑学士阁下:古者上下相尊,用下尊上,谓之贵贵;用上尊下,谓之亲贤。是故年虽倍其父兄,而不敢挟其长;贵虽极乎卿相,而不敢挟其贵。孟献子,百乗之家也,有友五人焉。费惠公,小国之君也,所师者一人焉,所友者一人焉。岂惟百乗之家哉?岂惟小国之君哉?虽大国之君亦有之矣。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蔬食菜羮,未尝不饱也,盖不敢不饱也。嗟乎!古之人何独有此事?今之人何独不有此事?岂今之公卿大夫在乎上者贤,而布衣穷处之士在乎下者皆不贤哉?岂今之时与古之时异者哉?是故布衣穷处节操之士,宁闭门却扫,潜光遁迹,不愿与公卿大夫相闻也。某尝恨此事,尝发愤太息。又以为今之天下虽有如此事,而吾未之闻也。前年自闗中来山阳,乃见同人説阁下用孙觉为学官。某曰:「为一州,为一军,用人为学官,乃常事耳。」然又思古之人虽能尊贤爱士,而未必能用之。今阁下既能爱其人,又能用其人,是真公卿大夫尊贤爱士之实也。且阁下以一员外郎知一军,尚能得其人而用之,使他日阁下为宰相,佐天子治天下,其得天下之士而用之,宜何如也?既而又得阁下与孙觉书一篇,其文皆述安定先生之道。某于是又知阁下能知先生矣。嗟乎!世之嚣嚣者,寻罅窥隙,究虚百端,以此言毁吾先生之道,而阁下乃能独立不顾,大明吾先生之道,以尊重其人,如此阁下之贤可知矣。嗟乎!古之天下如阁下者几人?今之天下如阁下者几人?安定先生,吾师也,能知吾师而尊之,是犹知吾父而尊之也。知吾师而尊之,其徒之心,视其人如何?此阁下之道,使某言之不足而嗟叹之也。虽其人闭门却扫,潜光遁迹,不愿与公卿大夫相闻,亦不可得也。近着六篇,谨授仆人投献,且以为几席之污,如阁下者。姑可矣,然后敢自信,即尽其所有。代崔刑部与刘先生先生阁下,六经皆圣人书,而宜所先急者,其《春秋》乎?有议《春秋》之所好恶,而敢为非议者,否也。《春秋》之义,失之久矣。仲尼据鲁史,笔削一字,正褒贬之大法。左丘明作传,固宜附其源奥,与圣经相为表里,不当诡意蔓辞,汨乱圣人之文,以为富艳之具。公谷二氏,虽矫此弊,而悖圣人亦多矣。杜预作注,又摭左氏説,附赘经下,其意欲专守左氏,简去二传,其不惮烦巳甚矣。何休、范甯,自谓有志于《春秋》,而休之学,怪妄不经,特甚。王仲淹以为《春秋》之失,自歆向,何必自歆向,自丘明始之也?噫!《春秋》者,赏罚之权衡也。仲尼之志,尽在《春秋》,不宜使之昧昧如此。必有张而明之者,非先生而谁?愿先生发愤一道,使诸生执经座下,以就其学,是先生之道与天下共之也。不识能之否乎?谨伺命唯。

上楚州太守书某官下执事,古之人未尝不下士也。虽其内有不合,亦且阳阳浮道而与之,况其道无所不同哉!今之人不下士久矣,至有不交一言而掷其人。其意岂不曰:「我尊官也,尔贱士也,吾何为之屈哉!」挟长而见,挟贵而见,以为是适然耳。嗟乎!士虽穷贱,亦何能籧篨戚施以为邪枉之道乎?下士则进,不下士则不敢进也。阁下既下车者几日矣,治某事,言某言,山阳之人倾耳而听,喜而相告,而况至于某之辈哉!某,闗中人也,其尝任泾州,非阁下乎?及阁下为泗州,而某巳居山阳矣,是以二州之政耳闻而口诵之,其为日巳久矣。岂有盛徳如此,而布衣之士不得进于门下哉?此某之所以独知其进而不知所以自量也。其亦可使得见否乎?谨伺命唯。代汪主簿上田提刑提刑学士下执事:前某既上书,惶惧不知所为,待罪累日,不敢以巳愿复自毕其説,惟阁下并容广覧,不以某为狂,且恕重罪而少加怜焉。某无状为簿尉官者,实两任,凡十余年,年且老,未尝一遇知巳,今乃不图天与之幸,而外台王公者不知某不肖,尝语人曰:“汪某者,可谓亷且勤矣。”即以不肖荐之朝廷,而兵部马公者亦以为然,又从而举之。然某自到官巳逾二年更数月,且将罢去,而举主数实未足。当此之时,不能决然自奋,不肖之躯而忝窃阁下一顾,是龌龊自弃也。某虽无状,幸为阁下之吏,事阁下之日不为不久,顾其心岂不有冀于阁下耶?舍阁下其将安之乎?重念某生而鄙朴实,自知无他技,徒能以谨亷修洁自持,自厯官以来,虽无尺寸之效,亦未尝有毫髪之过。惟阁下悯其穷且老,恻然动心而与之亨道焉。某虽不肖,愿以犬马之劳,仰酬阁下大恩之万一,惟阁下怜之,无使区区贱吏老于一簿尉而巳也日暮之人,其心狼狈,言意迫切,唐突威尊,某死罪,死罪。

译上书提刑邵学士 提刑学士阁下:古代上下彼此尊重,用下位者尊重上位者,叫作尊重尊贵者;用上位者尊重下位者,叫作亲近贤者。因此,年纪即使超过父兄,也不敢倚仗年长;地位即使贵至卿相,也不敢倚仗尊贵。孟献子是拥有百乘车马的大夫之家,有五位朋友。费惠公是小国的君主,所拜师的有一人,所交友的有一人。难道只有百乘之家如此吗?难道只有小国君主如此吗?即使大国君主也有这样的事。晋平公对于亥唐,亥唐说进去便进去,说坐下便坐下,说吃饭便吃饭;即使只是粗菜淡汤,晋平公也从未不吃饱,大概是不敢不吃饱。唉!古人为什么偏偏有这样的事?今人为什么偏偏没有这样的事?难道如今处在上位的公卿大夫都贤能,而处在下位的平民困居之士全都不贤能吗?难道是今时和古时不同吗?所以平民困居而有节操的士人,宁愿闭门谢客,隐藏光彩、遁迹不出,也不愿同公卿大夫交往。我曾经对此事感到遗憾,曾愤懑长叹;又认为如今天下即使有这样的事,我却还没有听说。前年我从关中来到山阳,才听同道之人说阁下任用孙觉为学官。我说:‘治理一个州、一个军,任用一个人为学官,本来就是常事。’然而又想到,古人虽然能够尊重贤者、爱护士人,却未必能够任用他们。如今阁下既能爱护这个人,又能任用这个人,这才是公卿大夫尊贤爱士的实际表现。况且阁下以一名员外郎的身份主管一军,尚且能够得到人才并加以任用;将来阁下如果做了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能够得到天下人才并加以任用,那该是怎样的情形呢?后来我又得到阁下写给孙觉的一篇书信,其中都在阐述安定先生的学说。我于是又知道阁下能够理解安定先生。唉,世上那些喧嚣之人,寻找缝隙、窥探漏洞,罗列各种空泛说法,以此诋毁我先生的学说;而阁下却能独自坚定不顾,极力阐明我先生的学说,并尊重先生本人。由此,阁下的贤能就可以知道了。唉,古代天下像阁下这样的人有几个?如今天下像阁下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安定先生是我的老师,能够理解并尊重我的老师,就如同理解并尊重我的父亲一样。理解并尊重我的老师,作为弟子的内心,对这件事会有怎样的感受呢?阁下的这种行为,使我说不足以表达,只能感叹不已。即使先生闭门谢客、隐藏光彩、遁迹不出,不愿同公卿大夫交往,也不可能不与阁下相知了。近来写成六篇,谨让仆人投送献给阁下,姑且用来玷污阁下的几席;如果阁下认为尚可,我才敢相信自己,然后把所有才能全部献出。代崔刑部致刘先生 先生阁下:六经都是圣人的著作,而最应当先急于研治的,大概是《春秋》吧?有人议论《春秋》所褒所贬,却敢于非议它,这当然不对。《春秋》的义理,失传已经很久了。仲尼依据鲁国史书,增删一字,确立褒贬的大法。左丘明作传,本来应该附会说明其中的源流奥义,同圣经互为表里,不应当故意曲解、铺陈枝蔓的言辞,扰乱圣人的文章,把它作为丰富艳丽的工具。公羊、谷梁两家虽然纠正了这种弊病,但违背圣人的地方也很多。杜预作注,又拾取左氏的说法,附加赘文于经文之下;他的意思是想专门遵守左氏,删去二传,真是过分不怕烦琐。何休、范宁自称有志于《春秋》,但何休的学说怪诞妄诞、不合经典,尤其严重。王仲淹认为《春秋》的失误始于刘歆、刘向,为什么一定要说始于刘歆、刘向呢?其实是左丘明开始的。唉!《春秋》是赏罚的权衡。仲尼的志向,全在《春秋》中,不应让它这样昏暗不明。一定要有人把它阐发明白,除了先生还有谁呢?希望先生发奋阐明一道,使诸生手持经书在座下学习,以成就他们的学业;这样先生的学说就能同天下共同享有了。不知您能否做到?谨候命令。上书楚州太守 某官阁下:古人没有不降低身份礼遇士人的。即使内心有所不合,也还要表面上和颜悦色地同他们交往,何况彼此的道术没有不同呢!今人不肯礼遇士人已经很久了,甚至有的连一句话也不交,就把人斥退。他们的意思难道不是说:‘我是尊贵的官员,你是卑贱的士人,我为什么要向你屈尊呢?’他们倚仗年长来相见,倚仗地位尊贵来相见,把这当作理所当然。唉!士人即使穷困卑贱,又怎么能用籧篨戚施那样的邪曲方式来求进呢?礼遇士人,士人就会前来;不礼遇士人,士人就不敢前来。阁下到任已经几天了,治理某事,发表某种言论,山阳人都侧耳听闻,欢喜地相互告知,更何况我们这些人呢?我,是关中人;阁下曾任泾州长官,不就是您吗?等到阁下任泗州长官时,我已经住在山阳了,因此两州的政绩我都听在耳中、诵说在口中,已经很久了。哪里有盛德如此的长官,而平民士人却不能进到门下吗?这就是我只知道前来求见,却不知道如何自我衡量的原因。不知也可以让我得以拜见吗?谨候命令。代汪主簿上书田提刑 提刑学士阁下:前些时候我已经上书,惶恐得不知所措,等待治罪多日,不敢把自己的愿望再自行说完;只希望阁下能够一并宽容、广为阅览,不要把我看作狂妄之人,并且宽恕我的重罪,稍加怜悯。我没有什么才干,担任簿尉之官共有两任,前后十多年,年纪将老,却从未遇到知己;如今竟没有想到上天赐给我幸运,外台的王公并不知道我不肖,曾对人说:‘汪某可以说是廉洁而勤勉了。’于是便把我推荐给朝廷,兵部的马公也认为如此,又跟着举荐了我。然而我到任已经超过两年又几个月,将要离任,而举主所举荐的次数又还不够。正在这个时候,如果不能果断地奋发自进,以我不肖之身而辱没、窃得阁下一顾,那就是自己鄙陋而自暴自弃了。我虽然不才,有幸成为阁下的属吏,为阁下办事的日子也不算短;但我的内心难道没有对阁下有所期待吗?舍弃阁下,我还将到哪里去呢?再想到我生来鄙朴务实,自知没有别的技能,只能凭谨慎、廉洁、修身自守;自从历任官职以来,虽然没有尺寸之功,也从未有丝毫过失。只希望阁下怜悯我穷困而且年老,恻然动心,给我一条亨通之道。我虽然不才,愿意以犬马般的劳苦,仰望报答阁下大恩的万分之一;只希望阁下怜悯我,不要让这个小小的卑贱小吏老死在一个簿尉职位上罢了。日暮途穷之人的内心十分狼狈,言辞心意迫切,冒犯了威严尊贵,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代人请见书某官阁下,是非者,天下之大公也。某人某事是议者,必是之矣;某人某事非议者,必非之矣。是亦不徒然而然也,挟利害于其间,阿其所好恶而然也。至于识者,则不然。某人某人,吾父兄之党也,吾之所尝好也。今有某事,其事不善,则将是之乎,非之乎?纵其口不欲言,其心亦非之矣。某人某人,非吾父兄之党也,吾未尝好之也。今有某事,其事善,则将是之乎,非之乎?纵其口不欲言,其心亦是之也。而况不挟其利害,不阿其所好恶,而不狥其情者哉?然则阁下之行事,某藏之胷中,而又诵之于口,日巳久矣。不如是,是瞽于见,瞆于听,冥于瞽恶,与世俗之混混也。故某之来见阁下,与他人不同,非苟见于阁下也。阁下其亦将苟见于某乎?赐之坐,与之语,由外迹以求其心,如何?

代人上省判蒋工部书省判工部下执事,天下泉货,军国大计,此非三司之任乎?故其使必择天下能者,而又择能者以为之佐。今闻朝廷用阁下,宜矣。此固吾君吾相,且将大任阁下之阶也,甚休甚休。老人之子某者,为濠梁掾。某不见此子者逾年矣,即尝以此意叩于下执事,且欲其假一事而来也。一日有来报者曰:“濠梁掾来矣。”某笑且问曰:“信然否?”既而果吾子也。入门而闻其声,上堂而视其面。老人之喜其有大于此者乎?嗟乎,人之情,莫亲于父子。父之年且九十,而久不见其子;子久不见其父,此其心宜何如耶?而阁下能使见之矣,其恩之大小轻重,宜何如而报也?此古人所以感恩而出涕也。前日闻阁下拜嘉,即闻使节不可以久留。皤然之叟,甚欲一造节下以拜阁下见谢,万一而某之躯老甚,殊不可以筋力为礼,用是不果。此实老人之私恨也。惟阁下顾上意,自夀以系中外之望,以永膺无穷之庆,此老人惓惓也。

译代人请求谒见的书信 某官阁下:是非,是天下最大的公理。说某人某事是的,必定是认为它正确;说某人某事不是的,必定是认为它错误。但这样做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往往是把利害夹杂其中,迎合自己所喜欢或厌恶的对象而这样做。至于有见识的人,就不是这样。某人某人,是我父兄的同党,也是我曾经喜欢的人;如今有某件事,这件事做得不好,那么是要认为它正确,还是错误呢?即使嘴上不愿说,心里也会认为它错误。某人某人,不是我父兄的同党,也不是我曾经喜欢的;如今有某件事,这件事做得很好,那么是要认为它正确,还是错误呢?即使嘴上不愿说,心里也会认为它正确。更何况不挟带利害,不迎合自己的好恶,也不顺从私情的人呢?所以阁下的行事,我藏在心中,又在口中诵说,已经很久了。如果不是这样,就是在见解上盲目、在听闻上昏聩,对好恶也懵懂无知,同世俗之人混混沌沌没有区别。因此我来求见阁下,和别人不同,并不是苟且求见阁下。阁下难道也将苟且接见我吗?赐我座位,同我交谈,从外在行迹来探求我的内心,如何?代人上书省判蒋工部 省判工部阁下:天下的财赋以及军国大计,这不是三司的职责吗?所以三司使一定要选择天下有才干的人,又从有才干的人中选择辅佐者。如今听说朝廷任用阁下,这是很恰当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君主和宰相将要把重大责任交给阁下的阶梯,可喜可贺。老人的儿子某人,任濠梁属官。我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这个孩子了,曾经把这个意思向阁下求告,还想让他借一件事前来。一天有来报告的人说:‘濠梁属官来了。’我笑着问:‘确实如此吗?’不久果然是我的儿子。进门便听到他的声音,登堂便看见他的面容。老人因这件事的喜悦,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唉,人的感情没有比父子更亲的了。父亲年近九十,却长久见不到儿子;儿子长久见不到父亲,这种心情应当怎样呢?而阁下能够使我们相见,这恩情的大小轻重,应当怎样报答呢?这正是古人感恩而流泪的原因。前些日子听说阁下接受嘉命,随即又听说使节不能久留。白发苍苍的老者很想亲自到节下拜见阁下,当面致谢万一;但我的身体实在太老,完全不能凭体力行礼,因此最终未能成行。这实在是老人的私人遗憾。只希望阁下顾念皇上的心意,自我保重寿命,以维系朝廷内外的期望,长久承受无穷的福庆,这就是老人的恳切心愿。

上赵殿院书月日,乡贡进士徐积,以两耳病聋,不敢走伏节下,谨再拜授仆人献书运使殿院下执事。前年尝为防官者,非阁下乎?积思阁下之日久矣。虽病聋数年,亦未肯自废。身居布衣,而志在朝廷。闻天下有一利,未尝不欲兴之;闻天下有一害,未尝不欲去之。今有四事,不敢与众人私议,谨与下执事公论之。其一曰:明经不宜拘注疏;其二曰:经分大小;其三曰:二年一开科场不便;其四曰:尊经抑进士。何谓明经不宜拘注疏?去年朝廷复置明经科,议论者皆谓此科废来巳久,朝廷能复之,是复古也。于是穷经者与穷经者相告,未穷经者与未穷经者相告,而穷经者日益穷经,未穷经者皆思穷经。议论者以为此科行之十年,古人之学可以复,而雕虫篆刻之学可以废也。此岂非天下之福哉?岂非万世之福哉?今年乃见所谓明经条制,其对墨义、帖经、对大义、对防,分为八场,先四塲对墨义、帖经,后四场对大义、对防。其对墨义兼全引注文,其对大义亦具注疏本意。此固朝廷欲求该博实学之一道也。然议论者皆谓此制与朝廷建明经本意不同。朝廷本意,其大畧盖患学者之失文浮而少实,虽或口诵其文,而心昧其义,故特建明经科,使夫朴茂之伦得以发摅其蕴。今乃拘以注疏之説,则是朝廷不贵明圣人经义,贵记诵注疏而已。且学者穷经,必先熟诵本经,然后观注疏。若注疏之説是,则取之;若注疏之説不是,虽一字不取。至如穷《春秋》,必先熟诵《春秋》经,然后观左氏、观公羊氏、观谷梁氏。若左氏之説是,则取左氏;若公羊之説是,则取公羊氏;若谷梁之説是,则取谷梁氏;若三传俱不是,则俱不取。传且不取,而况于注乎?而况于疏乎?盖注出于传,疏出于注也。然大凡注疏虽多失少得,若其説不至迂繁,学者欲应此科亦湏勉强而记诵之。今按一经之内,积文下注,有倍于本文者,有数倍于本文者,有十倍于本文者,又有倍于本文而不可胜计者,而数不与焉。使学者如何而记诵之?然而必不得巳,积日累月,劬劬劳劳,虽无用之説,百千万亿,亦可记诵。但恐学者劳而无功,博而寡要,非英儒之学,腐儒之学也。自非有为之士,则不肯穷经;则不肯拘注疏。朝廷必欲使之拘注疏,则自有诸科。今既建所谓明经科,则不宜拘以注疏。若必拘以注疏,虽其人负孟子之道,韩退之之文,亦恐无能此科矣。且朝廷建此科,必欲人应之也。今诸科举人,虽能唇腐齿烂,记诵注疏之説,至精至熟,然而并不知经义。穷经之士,但明圣人之道,而不能记诵注疏,则此科将使何人应之哉?则是朝廷有复明经之名,而无复明经之实也。谨按汉之学者,皆能精通一经,其时固未有注疏,其所谓精通者,或得之于心,或得之于师,精通圣人经义也。故其所学如此者,于行事如何?其列于史传,其见于后世如何?以此论之,责其通,不责其实;贵其要,不贵其多。盖精者不博,博者不精,此事之常也。至于商农之业,百工贱技,皆如此也。唐之啖、赵、陆淳此三人者,可谓明经矣,于圣人之道,可谓有功矣。然而解《春秋》多不取三传,而解已意,而况于注疏之説乎?故后之学《春秋》者,必自啖、赵始。此皆前世穷经巳然之効也。自唐虞以来,简防所载,天下治乱之本,未尝不系取士之得失也。而士之所学,系上之教何如尔。以此观之,朝廷固当养育天下英才,使之不为腐儒之计也。且朝廷亦尝置説书科,亦何尝拘以注疏?故近年多得其人为朝廷计者。莫若取説书科条制,仍以朝廷建明经本议,再详酌而行之,以塞天下之望,以网罗天下之英杰,以为万世不刋之法,岂不盛哉?岂不快哉!此一事也,何谓经分大小?近降明经条制,《毛诗》为中经《周易》为小经,议论者以谓《毛诗》恐不宜为中经,宜列为大经。《周易》若据字数,诚合为小经;若据经义,得列为大经。又曰:圣人之经,不必分大小。其三传《春秋》亦不宜各置科,只宜特置《春秋》科,使引三传解之,而附以已説。今置科若以《春秋》为名,则是尊经之义也;若以某氏传、某氏传为名,则近乎弃经任传之义也。故董仲舒守《公羊》,刘向守《谷梁》,歆守《左氏》,此三人者于《春秋》各守一传,故不能大明《春秋》之道,此先儒之弊也。其《孝经》《论语》,此二者圣人言行之书,恐不宜为帖经。《孟子》醇乎醇者也,此三者并宜附于《易》科。《尔雅》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宜附于《毛诗》科。诸所附者,皆问大义。

译上书赵殿院 某年某月某日,乡贡进士徐积因为双耳患病失聪,不敢奔走到节下,谨再拜让仆人奉上书信,献给运使殿院阁下。前年曾任防官的,不就是阁下吗?我思念阁下已经很久了。虽然耳聋数年,也不肯因此自我废弃。身为平民,志向却在朝廷。听说天下有一件有利的事,没有不想兴办它的;听说天下有一件有害的事,没有不想除去它的。如今有四件事,不敢同众人私下议论,谨向阁下公开陈说。第一,明经科不应拘泥于注疏;第二,经书不应分大小;第三,两年举行一次科场不便利;第四,应当尊重明经而抑制进士。什么叫明经科不应拘泥于注疏?去年朝廷重新设置明经科,议论者都说这科废止已经很久,朝廷能够恢复它,就是恢复古制。于是已经穷究经书的人相互告知,尚未穷究经书的人也相互告知;已经穷究经书的人更加钻研经书,尚未穷究经书的人都想钻研经书。议论者认为,这一科实行十年,古人的学问就可以恢复,而雕虫篆刻之学就可以废除。这难道不是天下的福分吗?难道不是万世的福分吗?今年才看到所谓明经科的条制:对答墨义、帖经、对答大义、对答策问,分为八场;前四场考墨义、帖经,后四场考大义、策问。其中墨义考试还要完整引用注文,大义考试也要具备注疏的本意。这固然是朝廷想求取广博而有实学人才的一种办法。然而议论者都说,这种制度同朝廷建立明经科的本意不同。朝廷的本意,大略是担心学者失于浮华而缺少实际;即使有人口头背诵经文,心里却不明白经义,所以特意设立明经科,使质朴厚实的人能够发挥自己的积累。如今却把他们拘束在注疏的说法上,这就是朝廷不重视阐明圣人经义,只重视记诵注疏罢了。况且学者穷究经书,必须先熟读背诵经文原文,然后再看注疏。注疏的说法正确,就采用它;注疏的说法不正确,即使一个字也不采用。至于研治《春秋》,必须先熟读《春秋》经文,然后看左氏传、看公羊氏传、看谷梁氏传。左氏的说法正确,就采用左氏;公羊的说法正确,就采用公羊氏;谷梁的说法正确,就采用谷梁氏;如果三传都不正确,就都不采用。传尚且不采用,何况注呢?何况疏呢?大概注出于传,疏出于注。可是大体说来,注疏虽然错误多而正确少,只要它的说法不至于迂曲繁琐,学者想应考这一科,也必须勉强把它记诵下来。如今考察一部经书之中,累积在正文下的文字,有多于正文一倍的,有多于正文数倍的,有多于正文十倍的,还有多于正文而多得不可计数的;并且这还没有计算字数。让学者怎样记诵呢?然而如果实在不得已,日积月累,辛辛苦苦,即使是没有用的说法,百千万亿,也可以记诵下来。只怕学者劳苦而没有功效,学问虽博却缺少要领,这不是英才之儒的学问,而是腐儒的学问。除非是有作为的士人,否则就不肯穷究经书,也就不肯受注疏拘束。朝廷如果一定要让人拘泥注疏,自然已有其他科目;如今既然建立所谓明经科,就不应再用注疏拘束。如果一定要拘泥注疏,即使那个人拥有孟子之道、韩退之的文章,恐怕也没有能力应考这一科。况且朝廷设置这一科,必定是希望有人来应考。如今各科举人,即使能够唇舌磨破、牙齿咬烂,把注疏的说法记诵得极其精熟,却全然不懂经义。穷究经书的士人,只明白圣人的道理,却不能记诵注疏,那么这一科将让什么人来应考呢?这就成了朝廷只有恢复明经科的名声,却没有恢复明经科实质。谨按汉代的学者,都能精通一部经书;那时本来还没有注疏,他们所谓精通,有的是从心中领会,有的是从老师那里得到,都是精通圣人的经义。所以,像这样学习的人,在处理事务方面怎样呢?他们列入史传、显现于后世的情况又怎样呢?据此而论,应当要求通达,不应要求表面的实际;应当重视精要,不应重视繁多。精通的人往往不广博,广博的人往往不精通,这是事情通常的情形。至于经商、务农的行业,以及百工和低贱的技艺,也都是如此。唐代的啖助、赵匡、陆淳这三个人,可以说是明经之士了,对于圣人的道理,也可以说有功劳了。然而他们解释《春秋》,多半不采用三传,而是解释自己的见解,更何况注疏的说法呢?所以后世学习《春秋》的人,一定从啖助、赵匡开始。这些都是前代穷究经书已经取得的成效。自唐尧、虞舜以来,简册所记载的天下治乱根本,没有一次不与取士的得失相关;而士人所学习的,又取决于上位者的教导怎样。由此看来,朝廷本来应当培养天下英才,使他们不走腐儒的道路。况且朝廷也曾设置说书科,又何曾拘泥于注疏呢?所以近年多能得到为朝廷谋划的人才。不如采用说书科的条制,仍然按照朝廷建立明经科的原议,再加以详细斟酌而施行,以满足天下的期望,网罗天下的英杰,作为万世不可更改的法则,岂不是盛事吗?岂不是令人痛快吗!这是第一件事。什么叫经书分大小?近来颁下明经科条制,把《毛诗》列为中经,把《周易》列为小经。议论者认为,《毛诗》恐怕不应列为中经,应当列为大经。《周易》如果根据字数,确实适合列为小经;如果根据经义,则应当列为大经。又有人说:圣人的经书,不必分大小。《春秋》的三传也不应分别设置科目,只应特设《春秋》科,让考生引用三传来解释,并附上自己的见解。如今设置科目,如果以《春秋》为名,就是尊重经书的意义;如果以某氏传、某氏传为名,就近似于抛弃经书而任用传文的意义。董仲舒守《公羊》,刘向守《谷梁》,刘歆守《左氏》,这三个人对于《春秋》各自固守一传,所以不能充分阐明《春秋》的道理,这是先儒的弊病。《孝经》《论语》这两部书,是记载圣人言行的书,恐怕不适合列为帖经。《孟子》是醇厚至极的著作,这三部书都应当附在《易》科中。《尔雅》多记识鸟兽草木的名称,应当附在《毛诗》科中。所有附加的书,都考问大义。

谨按帖经所起,盖自唐初刘思立为考功员外郎,遂奏明经加帖,甚非古也。积亦尝应进士举,其帖经墨义但互相传写一本尔。科场之内有同儿戯,何益于事哉?其帖经不若罢之。此二事也,何谓二年一开科场不便?积常行陜西道中,亲见西川举人多是徒步,或自提挈,或十数人共雇一仆役,其甚者破产业而来。及至半路,或滞霖潦,或不幸而有疾病,故有不得应举而归者,虽应得一举,亦受尽艰险。今又二年一开科场,则其逺方孤寒益受其弊也。然又有大不可者,今之为进士者多是不肯治经,但于经史之内摘拾题目及赋中要用事迹,其甚者只是记诵近年词赋防论及诸家类题,以为苟进之计。今又二年一开科场,宜乎学者尤不暇治经,尤为苟简之计。以此论之,且宜仍旧四年一开科场,或三年一开。若三年一开科场,亦宜于转运司类试。积夙闻朝廷亦尝议转运司类试,今诚能如此,以一路州府军监解额定为转运司解额,使天下举人只就本路转运司试,不惟便于逺方孤寒,天下举人皆便也,而又可以革寄应之弊也。且天下举人所以多就开封府寄应者亦无他,盖为本土解额人▯少,今天下解额又减其半,则是开封寄应者益多,而举人之冐法者愈甚也。今若转运司类试,总一路解额,解额既广,则人皆便之,是可以革寄应之弊也。其福建一路举人最多,故倍于他路,只宜各在本州试,图天下之便者不必同也。拘一路者,必妨天下也。此三事也。何谓尊明经,抑进士?近降明经条制,十三通者乃得比进士第一甲。今进士及第,自三人巳前便得大郡通判,只是一赋之功,其恩例在明经之上,恐非朝廷尊经重道,劝天下之本意也。谨按明经所学,与进士所学浮实大不同,其进士恩例宜乎杀于明经。当此之时,正宜尊明经,抑进士。凡此四事,实闗天下大利害,固学者之所宜究也。古圣人之为君,古贤人之为臣,虽愚夫愚妇,刍荛贱人之言,未尝不取而行之,未尝私巳之好恶而妨天下之公也。至于后世则不然,虽有可用之谋,可行之议,恶其防不从巳出,徃徃沮而不行。但欲行巳之谋,售巳之説,恶其议之异于巳者,此皆不公于朝廷,不顾天下利害也。然而岂能掩天下之公议哉?岂能掩万世之公议哉?徒自大其非耳。今阁下为朝廷耳目之官,所言所行者,当思至公之道。则积之所言,合天下之公言,愿阁下早为之所,幸甚。

代慎秀才上陆学士书学士下执事:前日不幸至于大故,先人弃诸孤。诸孤苟假视息以毕大事,今葬有期,宜有铭以铭之。不得,则无以掩诸幽。此诸孤所以泣血相吿,皇皇如也。然前人之铭,其行事可信与否,未尝不系其作者何如尔。故观铭者,必先观其文,果谁乎?苟其人也,必从而曰「某铭某之所作也」,其所铭者可信矣。苟非其人,必从而曰「某铭某之所作也」,其所铭者未足信矣。如此,则与不铭何异?是不可不重也。呜乎!以今世之文而能取信于后世者,非阁下谁乎?先人自厯官凡九任,积四十年余,其相识者不可胜计。至于平生与诸孤之言,其所切叹服者,阁下而巳今先人不幸至于大故,其不肖嗣无以为先人之光,故必将图阁下之文,以图先人之不朽焉。惟阁下哀怜而与之,无使诸孤失其本心。其行状輙用致于下执事。诸孤惟以图先人之不朽,而不复自量也。其死罪。

与亷公望荐王秀才书亷君公望足下:士盖有不待相见而相知者,积于足下是也。积固不敢以时辈相期,以古之道期于足下焉。顾足下待积之意何如尔?琅琊王君彦升者,积与之无顷刻之旧,与之徃还之日亦未甚久,然知其人博学能属文,事亲孝,事长顺,与人交和而有礼,完然不见其缺,可谓善士矣。然其人贫甚,其家七八口,无以为资,环堵之中,狼狈万状。今乃以至易其所用器物,而苟以为须臾之计,然器用且尽,大寒将至,菽粟不足于其口,缯纩不完于其肤,使其人一身独如此而巳可也。然其人有老母,既抱覉旅之恨,而又戚戚窘乏如此,为王彦升者,宜何如哉?彼口虽不言,顾其心岂不有待于人乎?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而况吾乡党,岂无仁人义士乎?在夫有为者唱之而巳也。积所以其心惓惓,将有冀于足下也。惟足下深有意于王君,使王君有以悦其亲,顾不美乎?王君有老母,积亦有老母,爱吾老以及人之老,而贱贫无可为之资,故将欲有所为而莫之能为,甚于龊龊而无所为者,不能不慊于其心,若将馁者焉。自不能巳,乃用告于左右。

译谨按帖经这一考试的起源,大概是唐初刘思立任考功员外郎时,于是上奏请求明经科增加帖经,这很不合古制。我也曾应进士科考试,那时帖经、墨义不过是互相传抄一本罢了。科场之内简直像小孩子做游戏,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帖经不如废除。这是第二件事。什么叫两年举行一次科场不便利?我曾经行走在陕西道路上,亲眼见到西川举人大多徒步,有的自己挑担,有的十几个人共同雇一个仆役;更严重的,甚至变卖家产前来。等走到半路,有的被连绵雨水阻滞,有的不幸患病,所以有不能应举而返回的;即使能够参加一次考试,也受尽艰难险阻。如今又改为两年举行一次科场,那么远方孤寒之士所受的弊害就更多了。然而还有更大的不便:如今参加进士科的人,多数不肯研治经书,只在经史中摘取题目和赋中需要使用的事迹;更严重的,只是记诵近年的词赋、策论和各家的类题,把它作为苟且求取功名的办法。如今又两年举行一次科场,学者自然更加没有空闲研治经书,更加采取苟且简略的办法。由此而论,暂且应仍旧每四年举行一次科场,或者每三年举行一次。如果三年举行一次,也应在转运司进行类试。我早就听说朝廷也曾议论在转运司举行类试。如今如果确实能够这样做,把一路各州府军监的解额统一定为转运司的解额,使天下举人只到本路转运司应试,那么不但便利远方孤寒之士,天下举人都能便利,而且还可以革除寄应的弊病。天下举人大多到开封府寄应,也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本地解额人数少;如今天下解额又减少一半,那么到开封寄应的人就更多,举人犯法规的情况也会更加严重。如今如果由转运司举行类试,统筹一路的解额,解额既然宽裕,人人都会感到便利,这样就可以革除寄应的弊病。福建一路的举人最多,所以解额应当是其他路的两倍;只应各自在本州考试。谋求便利天下,不必一概相同。拘泥于一路,必定会妨碍天下。这是第三件事。什么叫尊重明经、抑制进士?近来颁下明经科条制,通晓十三经才可以比照进士第一甲。如今进士及第,前三名便可以担任大郡通判,只凭一篇赋的功劳,其恩例反在明经之上,恐怕不是朝廷尊重经书、看重道术、劝勉天下的本意。谨按明经所学,与进士所学一浮一实,大不相同;进士的恩例本来就应当低于明经。在这种时候,正应当尊重明经而抑制进士。这四件事,确实关系到天下的重大利害,本来就是学者应当研究的。古代圣人做君主,古代贤人做臣子,即使愚夫愚妇、砍柴的平民和卑贱之人的话,也没有不采纳实行的;从来不因自己的好恶而妨碍天下的公理。到了后世却不是这样,即使有可以采用的谋略、可以实行的议论,只因厌恶它的主张不是自己提出的,往往加以阻挠而不实行;只想实行自己的谋略、推行自己的说法,厌恶与自己不同的议论。这都是对朝廷不公,不顾天下利害。然而难道能遮掩天下的公议吗?难道能遮掩万世的公议吗?只能自行夸大自己的错误罢了。如今阁下担任朝廷的耳目之官,所说所做的事,应当思考最公正的原则。那么我所说的,也合乎天下的公论,希望阁下早日替此事作出安排,我将十分荣幸。代慎秀才上书陆学士 学士阁下:前些日子不幸遭遇大故,先人抛下我们这些孤儿。我们这些孤儿暂且苟延残喘,以办完丧葬大事;如今葬期将近,理应有墓志铭来铭记先人。若得不到铭文,就无法遮蔽墓中幽魂。这就是我们这些孤儿泣血相告、惶惶不安的原因。然而前人的墓志铭,其所记行事是否可信,从来都取决于撰写它的人怎样。所以观看墓志铭的人,必定先看作者的文章,究竟是谁写的?如果确实是那样的人,必定会说:‘某篇墓志铭是某人所作。’那么墓志铭所记的事情就可信;如果不是那样的人,也必定会说:‘某篇墓志铭是某人所作。’那么墓志铭所记的事情就不值得相信。这样一来,和没有墓志铭有什么不同?因此不能不慎重。唉!以当今世上的文章而能够取信于后世的,除了阁下还有谁呢?先人一生历任官职共九任,积年四十多年,他认识的人不可胜数;至于他平生同我们这些孤儿谈话时,深切赞叹佩服的,就只有阁下。如今先人不幸遭遇大故,我们这些不肖后嗣无法为先人增添光彩,所以一定要请求得到阁下的文章,以图使先人不朽。只希望阁下哀怜我们而答应,不要让我们这些孤儿失去本来的心愿。先人的行状现谨送到阁下属下。我们这些孤儿只想着使先人不朽,不再自我估量了。我们罪该万死。致廉公望请求推荐王秀才的书信 廉君公望足下:士人中大概有不必相见便能相知的,我对于足下就是这样。我当然不敢以同时代人的标准来要求足下,而是要以古人的道义来要求足下。只是看足下如何对待我罢了。琅琊王彦升君,我同他没有片刻的旧交,同他往来的日子也不算长;然而我知道他博学而能写文章,侍奉父母孝顺,侍奉长辈恭顺,同人交往和睦而有礼,品行完美,看不出有什么缺点,可以说是善士了。然而他家十分贫困,全家七八口人,没有生活资财;四壁之内,狼狈不堪。如今只得把日常器物拿去变卖,姑且作为眼前的计策;但器物将要卖尽,大寒将至,豆粟不够他们食用,丝绵也不足以完备他们的衣服。即使只是让他一个人如此也就罢了;然而他还有老母亲,既怀有羁旅的遗憾,又这样忧愁困乏,作为王彦升,应当怎么办呢?他口中虽然不说,但他的内心难道没有期待别人相助吗?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何况我们的乡里,难道没有仁人义士吗?只在于有作为的人带头倡导罢了。我之所以内心恳切,正是对足下有所希望。希望足下深切关怀王君,使王君能够让母亲喜悦,这难道不是美事吗?王君有老母亲,我也有老母亲;爱护自己的老人,并推及别人的老人,而面对贫贱又没有可以施为的资财,所以想有所作为却没有能力做到,比拘谨自守而无所作为的人更加不能安心,仿佛将要挨饿一样。实在不能自已,于是把这些话告诉您身边的人。

与吴待制书安抚待制下执事,今天下士籍籍论述阁下行事,谓阁下之才无施而不可。阁下之处一邑也,一邑得其赐,金坛是也。阁下之处一州也,一州得其赐,池阳是也。阁下居言责之地,则侃然正色,不畏强御,使夫奸欺污漫之辈魂防气沮,不得以肆其欲,而朝廷頼之以宁,台諌是也。阁下用之于繁剧,则齐敏辨察,有不可学之明智,足以办事而有余,而辅之以仁术,非若俗吏特一心计小数瞡瞡而巳也。此军国大计所以不劳而成,吏服其神明,而爱其惠民,吟咏而驩乐之,三司是也。但未见阁下为宰相尔,使阁下为宰相,佐天子治天下,其设施注措本末先后,固阁下之所存,而天下之所望也,学者之所乐道之也。今者阁下将天子之命,当一面之寄,敛天下之泽而萃之于一方,阁下岂不优为之哉?朝廷无南顾之忧矣。伏惟阁下自重。代李驻泊与许职方启兹者,假媒妁之辞,谋婚姻之好,屈中台之贵族,顾右列之单宗,幸自不遗,惭非所偶。恭惟某官,文登英彀,秩处名曹,防足要津,有声当世。紫泥鳯诏,宜优异等之才;青云鹏霄,巳有雄飞之势。某早聆大望,晚拜温仪,不谓寒门得依髙眷,万万之意,岂任其私。代人回报启近者偶以单宗,輙攀令族。虽金兰之展契,愧玞玉之异芳。岂谓媒妁见临,缄縢为贶?礼逾情过,媿与幸深。且承纳币之期,仍谕共牢之夕。椇榛为贽,敢忘受室之仪?鞶帨修容,巳谨从人之戒。所承嘉命,敢不奉从!惓惓之私,指叙奚罄。代李驻泊上李客省启伏念自违大斾,深跂髙风。尝闻拜命之嘉,殊乏贡缄之便,敢图盛徳,尚齿同僚,屈巳之尊,以书为赐,礼逾情过,愧与幸深。且承休福之来,密有神灵之相。恭以某官,禀川岳之秀,兼文武之全,丁虞朝日月之华蕴,郤帅诗书之畧。永惟全徳,尚屈逺图,冝在将坛,以光贤业。代慎驾部上南京刘相公启伏念碌碌贱官,庸庸近器,早縁大幸,尝侧下尘。虽霄壤之路殊,而犬马之心在。仰惟百神隂相,诸福来宜。防以某官,天昴储精,岳嵩孕粹,凛凛国器,堂堂栋臣。当千载之盛时,为一代之名相。盖均劳逸,乃重藩宣。民思霖雨之恩,帝辍股肱之重。方今励精而治,侧席以求。固巳详延于众贤,必将图任于旧徳。入持台柄,参赞陶钧,足以措时重雍,致君髙拱。博观众议,实在元勲。代人与夀春令启向从吏役,俄终戍期,既旋弊庐,即闻受署,恨无劲翮徃揖髙风,邈若胡秦之遥,徒积参商之叹,握笔持简,难形仰上之私,慎寝重兴,以永大来之吉。代人与濠州郭右司启伏念早聆髙风,吾党末由而跂慕。晚縁大幸,儿曹乃预于使令,敢贡私书,仰尘下执。惟百神之阴相,有诸福之来宜。恭以某官,以才徳之高,都搢绅之右。雄文贲若,竒操凛然。中外之试巳烦,朝廷之望弥峻。一麾出守,聊屈于逺图。三节以趍,即膺于显数。代李驻泊与沂州石比部启伏念睽违未几,企仰惟多时。迂赤牍之来,如受兼金之贶,礼逾情过,媿与幸深。惟明神之所扶,有诸福之来萃。恭惟某官,全才挺特,治具该详,对休盛时,蔚有能誉。左符篆竹,巳交政于黄堂;五马朱轮,即班春于緑野。敢祈自重,以永大来。其在惓惓,何以涯罄。与寳玉大师启某启,失问逾月,不审安否。属者玉公大师及诸上人,即墓次亲启法席,内尽其诚,外丰诸物。环墓数十,即神座而祝之,自昏及旦。其事大周徳意,可以格神,义心足以感物。见者莫不悦,闻者至于歔嗟,况其区区之心乎?恭惟属者之事实,及吾毋吊冥魂于黄泉,慰哀思于白日。盖古人之所未行,后世之所难有,可谓不世之髙义也。某虽甚庸,不敢以言报,然牵母子之爱,欲报之实,未知义所措。惟是藏之于心,死而后巳。区区之言,何足尽意?輙因问起居,少布从者感涕不知所云。谨启不次。某启上。代池倅慎驾部与太守先状兹者代戍而东,趋治之下,顾惟江境巳在使封,未瞻罗防之门,巳预歌▯之列,行赍板刺,前造賔阶,其在欣愉,何以涯罄。

译致吴待制的书信 安抚待制阁下:如今天下士人纷纷议论、称述阁下的行事,说阁下的才干无论施用于何处都无不可。阁下治理一个县邑,一个县邑得到您的恩惠,金坛就是这样。阁下治理一个州,一个州得到您的恩惠,池阳就是这样。阁下处在言责之地,便正色直言,不畏惧强暴权势,使奸诈欺骗、污秽卑劣之辈魂飞气沮,不能放纵他们的欲望,朝廷也依赖您而安宁,任台谏官时就是这样。阁下把才干用于繁忙复杂的政务,便整齐敏捷、明辨详察,有不可学习的明智,足以办事而且绰绰有余;又用仁政辅助它,不像世俗官吏只是一心运用小计小术而已。这就是军国大计能够不劳而成的原因,官吏佩服您的神明,百姓喜爱您的惠民之政,歌咏而欢欣,这是任三司使时的情形。只是还没有见到阁下担任宰相罢了。假如阁下做宰相,辅佐天子治理天下,您的施政安排、措施部署、本末先后,本来就是阁下心中所存,也是天下所期望的,是学者所乐于称道的。如今阁下将奉天子的命令,承担镇守一方的重任,收聚天下的恩泽而集中施于一方,阁下难道不会做得非常出色吗?朝廷将没有南顾之忧了。伏望阁下保重自己。代李驻泊致许职方的启 这次借媒妁之言,谋求婚姻之好,使中台的贵族屈尊下顾,使右列的单传宗族得到垂顾,幸而您没有遗弃我们;只是惭愧我并非配偶之选。恭敬地想来,某官文才足以登上英才之选,官秩位居名望显赫的官署,已经临近重要津要之地,在当世享有声誉。紫泥所封的凤诏,正应当优待超等人才;青云鹏霄之间,您已经具有奋飞高举的气势。我早已听闻您的大名,后来又拜见您的温厚仪范,没想到寒门能够依托高贵的亲眷,万分心意,哪里承受得起。代人答复的启 近来偶然因为我这一支单薄的宗族,冒昧攀附您的名门。虽然结为金兰、展开情谊,却惭愧如玞玉和美玉芳泽不同。哪里想到媒人亲自来临,还把书信作为恩赐?礼数超过情分,惭愧与荣幸都十分深厚。并且承蒙告知纳币的日期,又告知举行共牢礼的晚上。以椇、榛作为聘礼,岂敢忘记迎娶妻室的礼仪?已经整饰衣带、修治容貌,谨慎遵从妇人的训诫。所承受的美好命令,岂敢不奉行遵从!内心的恳切之情,指着这些叙说又哪里能够说尽。代李驻泊上书李客省 伏念自从违离您的大旗,便深深仰慕您的高尚风范。曾听说您接受任命的喜讯,却很缺少方便进献书信的机会;哪里想到您德盛,却还把我列在同僚之中,屈尊写信赐予我,礼数超过情分,惭愧与荣幸都十分深厚。又承蒙您福泽的到来,暗中自有神灵相助。恭敬地想来,某官禀受山川的秀气,兼具文武全才,正值虞朝日月般的光华蕴积,郤帅般的诗书谋略。长久思念您的完美德行,您还屈尊筹划远方之事,正应当登上将坛,以光大贤能的事业。代慎驾部上书南京刘相公 伏念我只是碌碌无为的卑贱官员,才器平庸而且狭小,早年因为极大的幸运,曾经厕身于您的门下。虽然我们之间如霄壤般道路悬殊,但我的犬马之心仍在。仰望百神暗中辅佑,诸般福祉都将相继而来。恭敬地说,某官上应天昴之精华,下受岳嵩之纯粹,是凛然的国家栋梁,是堂堂的辅国大臣。处在千载难逢的盛世,成为一代著名宰相。如今大概是要均衡劳逸,所以重新重任藩镇宣抚;百姓思念您的甘霖之恩,皇帝暂时放下对股肱重臣的倚重。如今皇帝正励精图治,侧身而待贤才,已经广泛延请众多贤能之士,必将任用有旧德之人。入朝掌持台阁大权,参与辅佐天地陶铸般的治理,足以使时代达到太平和谐,使君主安然高拱而治。广泛听取众议,实在有赖于元勋。代人致贺寿春令的启 先前我随从吏役奔走,不久便结束了戍守期限;回到破旧的居所后,随即听说您接受任命。遗憾没有强健的翅膀前往拜谒您的高风,彼此相隔遥远,仿佛胡地与秦地一般,只能徒然增添参商相隔的叹息。手握笔、持书简,也难以表达我仰望上位者的私情;谨愿您安寝再起,长久承受远方传来的吉庆。代人致濠州郭右司的启 伏念早已听闻您的高尚风范,只是我们同道之人一直没有机会仰慕追随;后来因极大的幸运,晚辈竟得以参与您的差遣,冒昧献上私信,仰望玷污您的属下。愿百神暗中辅佑,诸般福祉都相继而来。恭敬地说,某官凭借崇高的才德,位居士大夫之首。雄奇的文章灿然可观,奇异高洁的操守凛然可敬。在朝廷内外历经试用,朝廷的期望更加深重。一旦奉命出任地方长官,不过是暂且屈身于远大的谋划;三节之内便将趋赴任所,即将承受显赫的功名。代李驻泊写给沂州石比部的启。恭敬地想,分别还没有多久,仰望思念却已经很久了。承蒙迂回地寄来书札,就像接受了兼金那样贵重的馈赠;礼意超过情谊,惭愧与荣幸之情都很深。愿上天神明所扶助,使各种福气聚集而来。恭惟阁下才智全面而卓异,治事的器具和方法完备详尽,正逢美盛的时代,盛有能干的声誉。如今持左符、掌竹节,已经在黄堂交接政务;乘五马朱轮车,即将到绿野施行春政。冒昧祈请您自重,以长久承受盛大的任用。我的恳切心意,哪里说得尽呢?写给宝玉大师的启。某启:久未问候,不能知道您近来是否安好。前些时候,玉公大师和各位上人亲自到墓旁启建法席,对内竭尽诚心,对外准备了丰厚的物品。他们环绕墓地数十匝,面对神座祝祷,从黄昏直到天明。这件事充分体现了深厚的德意,可以感通神明;这种义心足以感动万物。看见的人没有不喜悦的,听说的人甚至叹息不已,何况我这区区的心意呢?恭惟诸位近来的事实,以及替我的母亲在黄泉吊慰幽魂、在白日安慰哀思,都是古人未曾做到、后世也难以有的事,可以说是世所罕见的高义。某虽然十分庸陋,不敢用言语来报答;但牵挂母子之爱,想要以实际行动报答,却不知道义理上该如何措置。只好把这份感情藏在心中,至死而后已。区区几句话,哪里足以表达心意?恰好借问候起居的机会,略微向使者陈述我的感激流涕,实在不知说了些什么。谨启,不一一详述。某谨上。代池倅慎驾部写给太守的先状。这次代替戍守向东行进,赶往治所。回想江境已经在您的辖境之内,却还没有拜见您的门庭,已经预先列入歌咏颂扬您的行列。将带着名帖,前往宾阶拜访,心中的欣喜愉快,哪里说得尽呢?

代慎▯中遗表臣某昨奉勑差知海州军州事,于楚州待阙。至嘉祐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偶染沉疴,医药不効,奄奄之息,指长夜以将归。冥冥之魂,恋明时而莫迨,尚留寸晷以罄哀诚。仰期帝泽之沛然,俯及天民之穷者。中谢。伏念臣早縁防借,遂忝荣阶,白首▯曹,敢叹逢时之晚。朱轮州将,屡玷出麾之权。固尝驱防驽才,砥砺臣节,老而愈固,知无不为。未尝以陛下之法而害善良,未尝以陛下之刑而私喜怒。虽自无卓荦之効以拟古人,亦尝着涓埃之微仰毗盛旦。方且沐浴膏泽,鼓舞圣时,愿陪夀域之民,永荷仁天之覆。不谓自招疢疾,遂至膏肓。嗟六尺之躯,将随土木之化;望九重之阙,永辞鸳鹭之行。重念臣自束髪以来,逮事两朝,厯官七任。死之将至,家无遗财,老防嗷嗷,二十余口。两女未嫁,四男白丁。其长男宗杰,凡三应进士举,颇服膺为儒,敢希任子之荣,庶窃代耕之禄。伏望尊号皇帝陛下,特迂圣覧,曲轸睿慈,俯天光而烛幽,大恩波之延世。如是则为箕不坠,转壑无虞。生者防再造之恩,死者有无穷之感。意迫情切,言与涕俱。臣无任祈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

节孝集卷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节孝集巻三十一宋徐积撰语録【门人江端礼李恭録】苏东坡《志林》云:「徐积字仲车,古之独行也。于陵仲子不能过。然其诗文则怪而放,如玉川子,此一反也。」耳聩甚,画地为字,乃始通语。终日面壁,坐不与人接,而四方事无不周知其详。虽新且密,无不先知。此二反也。公曰:「凡人为文,必出诸巳,而简易乃为佳耳。为文正如为人,若有辛苦态度,便不自然。」公曰:「为文必学《春秋》,然后言语有法。近世学者多以《春秋》为深隠,不可学,盖不知者也。且圣人之言,曷尝务竒险,求后世之不晓?赵啖曰:『《春秋》明白如日月,简易如天地,此最为至论。』」公曰:「黄元明行巳简易,论文取一切平恕。」公曰:「为文必须读《春秋》。而士子急于为利,以求耳目之用,虽数教而不从。近世文之简古者,无如曾子固;新竒出于胸臆者,无如苏子瞻。学者能熟读二家之文,各取其所长,则尽善矣。」公曰:「事各有所主,不得相侵。某借书,必自经谕;有急故畱门,必白直学,不敢自专也。昔霍光不罪符玺郎而赏之,光可谓识其分守,亦真用人法也。」公曰:「某少读《货殖传》,见所谓人弃我取,人取我与,遂悟为学法。盖学能知人所不能知,为文能用人所不能用,斯为善矣。人所共知,事可畧也。」端礼谓公曰:「友人陈师道,南丰曾子固门生也。才高学古,介然不羣于俗。今有书,令端礼致左右。

译代慎侍中所作的遗表。臣某昨天奉诏任命为海州军州事,正在楚州等待任职。到了嘉祐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偶然染上重病,医药没有效果,奄奄一息,指望着长夜将至而归于地下;幽冥中的魂魄,眷恋着圣明的时代,却不能再赶上,只能暂留片刻来倾尽哀诚。仰望皇帝恩泽广布,俯察天下百姓中困穷的人。中谢。臣想,早年凭借防借而得以进身,终于忝居荣贵的官阶;如今白首还在▯曹,怎敢叹息自己逢时太晚。作为乘朱轮的州将,多次玷辱出麾掌权的职位。臣本来曾经驱使驽钝的才能,磨炼臣子的气节,年老而志节更加坚定,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从未用陛下的法令伤害善良之人,从未借陛下的刑罚来任意发泄自己的喜怒。虽然自身没有卓异的功效可以比拟古人,也曾留下微小如涓埃的功劳,仰助圣明的时代。正要沐浴在皇恩之中,歌舞于圣明之时,愿陪同长寿国土中的百姓,永远承受仁慈上天的覆庇。不料自己招致疾病,竟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可叹六尺之躯将随着土木一同化灭;遥望九重宫阙,将永远辞别鸳鹭般的朝班。再想到臣自束发以来,侍奉过两朝,历任七个官职。死亡将要到来,家中没有遗留的财产,年老的[原文作“老防”]和嗷嗷待哺的家人共有二十余口。两个女儿尚未出嫁,四个儿子都是白身。长子宗杰,前后共三次参加进士考试,很是专心于儒学,冒昧希望得到任子之荣,或许可以获得代替耕作的俸禄。伏望尊号皇帝陛下,特别屈尊阅览此表,曲加圣明的慈爱,俯降天光照临幽暗,使大恩大德流传后世。这样,臣就能使箕裘事业不至坠失,转入沟壑也没有忧虑;活着的人蒙受再造之恩,死去的人也有无穷的感激。心意急迫,感情恳切,言语和眼泪一同流出。臣无任祈求上天、仰望圣恩、激切惶恐之至。《节孝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节孝集》卷三十一,宋徐积撰写的语录【门人江端礼、李恭记录】。苏东坡《志林》说:“徐积,字仲车,是古代所说的独行之士。于陵仲子也不能超过他。然而他的诗文怪诞而放纵,像玉川子一样;这是第一处反差。他耳朵聋得很厉害,用手在地上写字,这才开始能够交流。整天面壁而坐,不与人接触,但天下四方的事情没有不知道详细情况的。即使是新近发生而且机密的事,也没有不能预先知道的。这是第二处反差。” 先生说:“凡人写文章,一定要从自己的真实体会中写出,而简洁平易才是好的。写文章正如做人,如果流露出辛苦造作的姿态,就不自然了。” 先生说:“写文章一定要学习《春秋》,这样说话才有法度。近世学者多认为《春秋》深奥隐晦、不可学习,这是因为他们不懂。况且圣人的话,何曾专门追求奇特险怪、务求后世不能理解呢?赵啖说:‘《春秋》明白如日月,简易如天地,这是最为精当的论说。’” 先生说:“黄元明做人简易平实,评论文章则取其一切平和宽恕。” 先生说:“写文章一定要读《春秋》。但读书人急于求取功利,只求耳目上的作用,即使多次教导也不听从。近世文章简洁古雅的,没有比得上曾子固的;新奇之意从胸中创出的,没有比得上苏子瞻的。学习者如果能熟读这两家的文章,各自取用他们的长处,就可以达到完美了。” 先生说:“每件事都有各自主管的人,不可以互相侵犯职权。我借书,一定亲自经手说明;有急事而留在门下,也一定禀告直学,不敢擅自作主。从前霍光没有处罚符玺郎,反而奖赏了他,霍光可以说是懂得各人的职分和操守,也确实懂得任用人的方法。” 先生说:“我年轻时读《货殖传》,看到其中所说的‘别人放弃的我来取,别人取用的我来给予’,于是领悟了做学问的方法。大概做学问能知道别人不能知道的,写文章能运用别人不能运用的,这才是好的。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就可以略写。” 端礼对先生说:“我的朋友陈师道,是南丰曾子固的门生。他才学很高而且崇尚古学,清介自守,不与世俗同流。现在有一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