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孝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节考集卷二十九《宋徐积撰》杂文。苟子辩荀子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古者圣人,以人之性恶,以为偏险而不正,悖乱而不治,是以为之起礼义,制法度,以矫饰人之情性,而正之以扰化人之情性,而道之也,使皆出于理,合于道也。辩曰:「荀子非也。且人之性既恶矣,又恶知恶之可矫而善之可为也?矫性之矫,如矫木之矫,则是▯柳为桮棬之类也,何异于告子哉?弗思而巳矣。余以为礼义者,所以充其未足之善;法制者,矫其巳习之恶。」荀子曰:「凡性者,天之就也,不可学,不可事。」辩曰:「荀子过矣!若如此论,则是上之教可废,而下之学可弃也。又乌用礼义为哉?」余以为:「天能命人之性,而不能就人之性;惟人能就其性。如此,则与孔子之意合。」孔子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荀子曰:「今人之性,目可以见,耳可以听。何以见之?明不离目。何以听之?聪不离耳。目明而耳聪,不可学明矣。」辩曰:「荀子过矣!夫奚物而不可学也?赤子之性,也不匍匐矣。既匍匐,也不能行,必须左右扶持,犹曰『姑徐徐』云耳。然而卒能之。楚之秦之天下者,其故何哉?盖曰学而巳也。至于耳目,则何独不然?其始也,目不能视矣,耳不能听矣。然而明可以察秋毫之末,聪可以辩五声之和,卒能如此者,其故何哉?亦曰学而巳也。夫奚物而不可学耶?」荀子曰:「今人之性,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人之情性也。今人饥,见长者而不敢先食者,将有所让也;劳而不敢求息者,将有所代也。夫子之让乎?父弟之让乎?兄子之代乎?父弟之代乎?兄为此行者,皆反于性而悖于情也。故顺情性则不辞让矣,辞让则悖于情性矣。用此观之,人之性恶明矣,其善伪也。」辩曰:「荀子谬矣!夫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此人情之常也。虽圣人,亦不免矣。至于子之让乎父,弟之让乎兄,子之代父,弟之代兄,此二行皆出于其性也。何反于性而悖于情哉?有是性,即有是行也;无是性,即无是行也。乌有性恶而能为孝弟哉?弗思而巳矣。」荀子曰:「凡礼义者,是生于圣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故陶人合土而生瓦,然则瓦生于陶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工人斵木而生器,然则器生于工人之伪,非故生于人之性也。」辩曰:荀子谬矣!夫欲行其实者,必先正其名。名正则教行矣。礼义之伪与作伪之伪,有以异乎?其无以异乎?在人者必皆谓之伪,则何事而不可言伪?言性恶者,将以贵礼义也。今乃以礼义而加之伪名,则是欲贵之而反贱之也。奚不曰:陶人因土而生瓦,工人因木而生器,圣人因人而生礼义也。何必曰伪?荀子曰:「薄愿美,狭愿广,贫愿富,贱愿贵。苟无之中者,必求于外。故富而不愿财,贵而不愿势。苟有之中者,不及于外。」用此观之,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辩曰:「荀子过甚矣!何不顾孟子之意也?孟子以仁义礼智谓之四端,夫端亦微矣。其谓仁者,岂遂足用为仁哉?其谓义者,岂遂足用为义哉?是在其养而大之也。此所谓薄愿美,狭愿广,贫愿富,贱愿贵,以其不足于中而必求于外也。安得曰富而不愿财,贵而不愿势?苟有中而不求于外耶?故人之欲为善,以其善之未足也,而有可充之资,可为之质也。何必待性恶而后为善哉?性恶而为善,譬如搏水上山;善而为善,如水之流而就湿也,火之始然而燥也,岂不顺也?噫!荀子过矣。」荀子曰:「性善,则去圣王,息礼义;性恶,则兴圣王,贵礼义。」辩曰:“一隂一阳,天地之常道也。男有室,女有归,人伦之常道也。君必有民,民必有君,所以为天下也。不然,何以为天下?圣王之兴,岂为性恶而巳哉?故性善,得圣王则愈治,得礼义则愈兴。安得曰‘去圣王息礼义,性善而得礼义’如物萌而得膏雨也,勃然矣!有何不可哉?荀子过矣。”荀子曰:「凡人之性,尧舜之与桀跖,一也;君子之与小人,其性一也。」辩曰:「天下之性,恶而已。尧、舜、盗跖,亦恶而已。是自生民以来,未尝有一人性善也。未尝有一人性善,其礼义曷从而有哉?其所谓圣人者,曷从而为圣人哉?」荀子曰:「尧问于舜:『人情何如?』舜对:『人情甚不美。』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嗜欲得而信衰于友,爵禄盈而忠衰于君。」辩曰:「荀子载尧舜之言,则吾不知也。至于妻子具而孝衰于亲,则是妻子未具而尝有孝矣。嗜欲得而信衰于友,则是嗜欲未得而尝有信矣。爵禄盈而忠衰于君,则是爵禄未盈而尝有忠矣。则是天下之性,未尝无孝,未尝无信,未尝无忠,而人之性果善矣。其所以不善者,外物害之也,岂性之罪哉?」学荀子者,以吾言为如何?四维辩
译钦定《四库全书》《节考集》卷二十九,宋徐积撰,杂文。《荀子辩》荀子说:‘人的本性是邪恶的,那些善行是人为造作的。’古代圣人认为人的本性邪恶,偏狭险恶而不正直,悖乱而不能治理,所以为人制定礼义、建立法度,用来矫正和修饰人的情性,使之端正;又用这些来扰正、教化人的情性,引导他们,使一切都出于理,符合道。辩说道:‘荀子错了。人的本性既然已经邪恶,又怎么会知道邪恶可以矫正、善行可以实行呢?所谓矫正本性的“矫”,如同矫正木材的“矫”,那就是把杞柳制成杯圈一类的做法,与告子有什么不同呢?只是没有思考罢了。我认为礼义,是用来充实人本来尚未充足的善;法制,是用来矫正人已经养成的恶习。’ 荀子说:‘凡是人的本性,都是上天造就的,不能靠学习,也不能靠人为作为。’ 辩说道:‘荀子过分了!如果这样说,那么在上者的教化可以废弃,在下者的学习也可以抛弃了,又何必采用礼义呢?’我认为:‘上天能够赋予人的本性,却不能成就人的本性;只有人自己能够成就自己的本性。这样说,就与孔子的意思相合。’孔子说:‘成就本性而不断保存它,这是道义的门户。’ 荀子说:‘如今人的本性,眼睛能够看见,耳朵能够听见。为什么能够看见?因为视觉不能离开眼睛。为什么能够听见?因为听觉不能离开耳朵。眼睛明亮、耳朵聪敏,明白是不能靠学习的。’ 辩说道:‘荀子过分了!还有什么事物不能学习呢?婴儿的本性并不会爬行。已经会爬行了,也还不能行走,必须由左右的人扶持,还要对他说“姑且慢慢来”。然而最终还是能够行走。楚国征服秦国、取得天下,原因是什么呢?大概只能说是学习罢了。至于耳目,又为什么偏偏不是如此呢?开始时,眼睛不能看,耳朵不能听;然而后来视力可以察见秋毫之末,听力可以辨别五声的和谐,最终能达到这种程度,原因是什么呢?也只是学习罢了。还有什么事物不能学习呢?’ 荀子说:‘如今人的本性,饥饿就想吃饱,寒冷就想取暖,劳累就想休息,这是人的情性。如今有人饥饿,见到长者却不敢先吃,是因为要有所谦让;劳累了却不敢请求休息,是因为要有人替代。是儿子让给父亲吗?弟弟让给兄长吗?兄长的儿子代替兄长吗?父亲的弟弟代替父亲吗?兄长之所以这样做,都是违背本性、悖逆情性的。因此顺从情性就不会谦让,谦让就违背情性。由此看来,人的本性邪恶是很明显的,所谓善只是人为造作。’ 辩说道:‘荀子错了!饥饿想吃饱,寒冷想取暖,劳累想休息,这是人情的常态。即使圣人也不能避免。至于儿子让父亲,弟弟让兄长,儿子代替父亲,弟弟代替兄长,这两种行为都出于人的本性,怎么会违背本性、悖逆情性呢?有这种本性,就有这种行为;没有这种本性,就没有这种行为。哪里有本性邪恶却能行孝悌的道理呢?只是没有思考罢了。’ 荀子说:‘凡是礼义,都是圣人人为造作出来的,不是本来产生于人的本性。所以陶工把土合在一起制成瓦,那么瓦就是陶工人为造作的产物,不是本来产生于人的本性;木工砍削木材制成器具,那么器具就是木工人为造作的产物,不是本来产生于人的本性。’ 辩说道:荀子错了!想要实行实际内容,必须先端正名称。名称端正了,教化才能施行。礼义的‘人为’与作假的‘人为’,有区别吗?还是没有区别?如果把一切在人身上的作为都称为人为,那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说成是人为呢?主张人性恶,是为了尊崇礼义;如今却给礼义加上‘人为’这个贬义名称,这就是想尊崇它,反而贬低它。为什么不说:陶工凭借土制成瓦,木工凭借木制成器,圣人凭借人的本性制定礼义?何必说是人为造作呢?荀子说:‘浅薄的希望美好,狭小的希望广大,贫穷的希望富裕,卑贱的希望尊贵。如果内心没有这些,就一定要从外部求取。因此,富裕了就不再希望财物,尊贵了就不再希望权势;如果内心已经拥有,就不会再向外求取。由此看来,人想要行善,是因为本性邪恶。’ 辩说道:荀子错得太厉害了!为什么不顾及孟子的意思呢?孟子把仁、义、礼、智称为四端,而‘端’也只是很微小的开端。他所说的仁,难道就已经足以实行仁了吗?他所说的义,难道就已经足以实行义了吗?还在于培养它,使它壮大。这正是所谓浅薄希望美好、狭小希望广大、贫穷希望富裕、卑贱希望尊贵,因为内心还不充足,所以一定要向外求取。怎么能说富裕了就不希望财物,尊贵了就不希望权势呢?难道内心有所拥有,就不向外求取吗?所以人想要行善,是因为他的善还不充足,但他有可以充实善的资质,有可以实行善的本质。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本性邪恶之后才行善呢?如果本性邪恶而行善,就像把水搏击着使它上山;本性善而行善,就像水顺流趋向低湿之处,火刚燃起便趋向干燥之物,难道不是顺理成章吗?唉,荀子过分了。’ 荀子说:‘如果本性善,就会抛弃圣王,停止礼义;如果本性恶,就会兴起圣王,尊崇礼义。’ 辩说道:‘一阴一阳,是天地恒常的道理。男子有妻室,女子有归宿,是人伦恒常的道理。君主必定有百姓,百姓必定有君主,这是天下之所以成为天下的原因;否则,凭什么成为天下呢?圣王兴起,难道只是因为人性邪恶吗?所以人性善,遇到圣王便能治理得更好,遇到礼义便能更加兴盛。怎么能说抛弃圣王、停止礼义呢?人性善而得到礼义,就像草木萌发得到膏雨一样,蓬勃生长,有什么不可以呢?荀子过分了。’ 荀子说:‘凡人的本性,尧、舜与桀、跖是一样的;君子与小人的本性也是一样的。’ 辩说道:‘天下人的本性,只是邪恶罢了。尧、舜、盗跖,也都只是邪恶罢了。这样说来,自从有人民以来,未曾有一个人的本性是善的。既然未曾有一个人的本性是善的,礼义从哪里产生呢?所谓圣人,又从哪里成为圣人呢?’ 荀子说:‘尧问舜:“人的情性是什么样的?”舜回答:“人的情性很不美好。妻子儿女齐备了,对父母的孝心就衰减;嗜好欲望得到满足了,对朋友的信义就衰减;爵位俸禄丰厚了,对君主的忠心就衰减。”’ 辩说道:‘荀子记载的尧、舜之言,我就不知道了。至于有了妻子儿女便对父母孝心衰减,这说明没有妻子儿女时,曾经有过孝心;有了嗜好欲望便对朋友信义衰减,这说明欲望没有满足时,曾经有过信义;爵位俸禄丰厚便对君主忠心衰减,这说明爵禄没有丰厚时,曾经有过忠心。这样看来,天下人的本性从未没有孝、信、忠,而人的本性果然是善的。他后来之所以不善,是外物损害了他,难道是本性的罪过吗?学习荀子的人,认为我的话怎么样?’ 《四维辩》
四维者,何谓也?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礼不逾节,义不苟进,廉不蔽恶,耻不从枉。为其説者,为谁?管仲也。非其説者,为谁?子厚也。以为廉不苟得,耻不从枉,又以为廉耻二者不得与礼义相抗,列为四维。蒙以为大不然,二氏之论俱失之矣。夫礼者,何谓也?礼也者,履也。履之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由闺门而逹朝廷,由朝廷而逹天下。得之则正,失之则邪;得之则治,失之则乱。礼之义大矣哉!义也者,何谓也?义也者,宜也。行得其宜之谓也。天道之有隂阳,地道之有柔刚,人道之有仁义。义之义大矣哉!廉也者,何谓也?可取而取之,可取而不取者有之矣;可有而有之,可有而不有之者有之矣;可进而进之,可进而不进者有之矣;可居而居之,可居而不居者有之矣。善莫大于是,恶莫大于非。是天子行之可以化天下,诸侯行之可以化一国,卿大夫行之可以化其家,士庶人如是,何忧乎邪侈淫僻?何忧乎争夺犯分?何忧乎乱臣贼子?何忧乎徳义之不兴?何忧乎刑罚之不措?廉之义大矣哉!耻也者,何谓也?不仁则耻之,不义则耻之,无礼则耻之,不智则耻之,不信则耻之。耻不仁则将为仁矣,耻不义则将为义矣,耻无礼则将为礼矣,耻不智则将为智矣,耻不信则将为信矣。彼能是我不能是,耻也;彼不为是而我为是,耻也;彼致其君如是,泽其民如是,我不如是,耻也;彼功烈如是,我不如是,耻也。耻之义大矣哉!辩习性善乎?曰:善也。以善性而习有善恶者,何也?物诱于外,而欲攻于内;也好恶之不正,而邪情奸于其间也。养之弗充,则性之弗固也。况未尝一日而养之乎?能自养者,盖鲜矣。于是有君师之教,礼义之化也,所以养其性,长其善,而正其习也。习不正,则恶矣。恶不巳,则其性汨,而谓性之不善,是何异于害其苗而谓苗之不长也?人亦知夫苗乎?物之有苗也,苟无外物之害,则苗无不长矣。苗之槁者,外物害之也。是故善养苗者,必去其害苗者,去莠恶,其害苗也。善养性者,必去其害性者,去恶恶,其害性也。见善则勉,见不善则惧,此所以去恶者,苗之外物也。然则性者善也,习有善与恶也。习久不变,然后善恶定也。卒而为君子,卒而为小人,皆所以取之道也。是故习不可不慎也。善习者,虽瞽鲧为父,亦舍父而习他矣。不善习者,虽父尧子舜,亦舍父子而习他矣。性则善也,习有善与恶也。是故习不可不慎也。侯生辩侯生荐朱亥,卒成其事,亦足报信陵矣。又自杀躯,以谢公子,于事何益?故死生无轻重,惟义之所在。苟义有可死,则生若鸿毛之轻;苟义不可死,则生若太山之重。若侯生者,乌得谓之义?是不义也。无乃将有激于后世乎?亦已过矣。
译所谓四维,指什么呢?一是礼,二是义,三是廉,四是耻。礼,是不超越节度;义,是不苟且求进;廉,是不掩盖罪恶;耻,是不顺从邪曲。提出这种说法的人是谁?是管仲。不赞成这种说法的人是谁?是子厚。有人认为,廉是不苟且取得,耻是不顺从邪曲;又认为廉、耻不能与礼、义相抗,应该并列为四维。我认为大不如此,这两家的说法都错了。礼是什么?礼就是履行。履卦的象辞说:‘上天下泽,是履卦。’君子因此辨别上下名分,安定百姓的心志。君主像君主,臣子像臣子,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从闺门推及朝廷,从朝廷推及天下。得到它就端正,失去它就邪曲;得到它就治理,失去它就混乱。礼的意义真是重大啊!义是什么?义就是适宜,行为合乎适宜就叫义。天道有阴阳,地道有柔刚,人道有仁义。义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廉是什么?可以取得的就取得,可以取得却不取得的也有;可以占有的就占有,可以占有却不占有的也有;可以进取的就进取,可以进取却不进取的也有;可以居有的就居有,可以居有却不居有的也有。善没有比这更大的,恶也没有比违背这更大的。天子这样实行,可以教化天下;诸侯这样实行,可以教化一国;卿大夫这样实行,可以教化自己的家族;士人和平民也这样做,还忧虑什么邪曲、奢侈、淫乱、乖僻呢?还忧虑什么争夺、犯上、违背名分呢?还忧虑什么乱臣贼子呢?还忧虑什么德义不能兴盛呢?还忧虑什么刑罚不能停止使用呢?廉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耻是什么?不仁便以为耻,不义便以为耻,无礼便以为耻,不智便以为耻,不信便以为耻。以不仁为耻,就将要实行仁;以不义为耻,就将要实行义;以无礼为耻,就将要实行礼;以不智为耻,就将要追求智慧;以不信为耻,就将要守信。别人能够做到而我不能做到,这是耻辱;别人不做这种事而我却做了,这是耻辱;别人使他的君主达到这样的境地、使他的百姓得到这样的恩泽,而我做不到,这是耻辱;别人的功业如此,而我做不到,这是耻辱。耻的意义真是重大啊!《论习》人的本性善吗?回答:善。既然本性善,为什么后天习染有善有恶呢?外物在外部诱惑,欲望在内部攻伐;又由于好恶不正,邪恶的情感乘隙混入其中。培养它却不能使它充实,本性就不能牢固。何况从未有一天培养它呢?能够自己培养本性的人,大概很少。因此有君主和老师的教导,有礼义的教化,用来培养本性、增长善性、端正习染。习染不正,就会变恶;恶不断增长,本性就会被搅乱,却说本性不善,这同损害禾苗却说禾苗不会生长有什么不同呢?人也知道禾苗的道理吗?植物一旦有了禾苗,只要没有外物损害,禾苗没有不生长的。禾苗枯槁,是外物损害了它。因此善于培育禾苗的人,一定除去伤害禾苗的东西,除掉杂草,因为杂草会伤害禾苗;善于培养本性的人,也一定除去伤害本性的东西,厌恶邪恶,因为邪恶会伤害本性。见到善就努力,见到不善就恐惧,这就是除去恶的办法;杂草是禾苗的外物,恶是本性的外物。既然如此,本性是善的,习染有善有恶。习染长久不变,善恶才会固定下来。最终成为君子,最终成为小人,都是由所取的习染造成的。因此,习染不可不谨慎。善于学习善行的人,即使父亲是瞽叟、鲧,也会舍弃父亲而学习其他善行。不善于学习善行的人,即使父亲是尧、儿子是舜,也会舍弃父子而学习别的东西。本性是善的,习染有善有恶。因此,习染不可不谨慎。《侯生辩》侯生推荐朱亥,最终成就了这件事,也足以报答信陵君了。又亲自杀身,以此向公子谢罪,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所以死和生没有轻重之别,只看义所在之处。如果义要求死,那么生就像鸿毛一样轻;如果义不允许死,那么生就像泰山一样重。像侯生这样的人,哪里能说是合乎义呢?这是不义。莫非他是想激励后世吗?这也太过分了。
论兵朝奉大夫胡公赴济州太守,过于山阳,至于南郭,即学官而见之,且有问焉。既卒其説,遂及西戎。答曰:四夷者,中国之外患也,而西戎冣甚。其故何邪?以其所备者多故也。闗中之五路,河东之四路,皆所备也。即一路弗之备邪?贼兵之所出者,必其所弗备也。其备如此,则我师之势常分,贼兵之势常合。以其所合攻其所分,此兵法之所忌也。公曰:然,其方畧如何?答曰:在问辨,审问而明辨之,继之以精讲,则方畧出矣。以韩信之竒,以累胜之师,以败军之将,犹且敬而问之,此其所以无敌也。盖多多益办者才也,战胜而好问者智也,此信之所以竒乎?公曰:将有五徳,智为之首,信乎孙子之知言也。盖以其书攷之,圆深微妙,诸子弗逮也。此兵之难乎?荅曰:兵为最难,其形有常,而其变无常。其甚者,如猝风,如猛雨,如雷奔云腾,如逸羣鸷鸟,从空而下,如伏兽,如攫豹怒虎,忽起乎前,忽起乎后,或出乎左,或出乎右。于此之时,意气自若,神色不动,如坐乎戸牖之间,簟席之上,顾视裕然,方且左右前后而应之也。如此,庶乎能制其胜矣。以曹操之英,而畏孙权;以孙权而畏司马懿,以其用兵之变化有如鬼神也。及至与武侯相持二百余日,懿终不敢决战,战则必败也。盖兵之难也如此。公曰:信乎兵之难也,我且去矣。子亦有以遗我者乎?于是乎述兵之难也。防问兵术之所恃者,将也。将之难乎其人,久矣。盖胜有所不可必,而才有所不全。以司马宣王之能,不足以当武侯,是胜有所不可必也。以郭汾阳之寛厚,李光弼之威畧,两人皆有所短,是才有所不全也。然而厯代名将如此之众,才全而必胜者,岂无一人乎哉?以传考之,其人为谁?古之学者,能言之类,据经辨道,不牵于世儒,期合于圣人而止。其发为文辞,敦严浑厚,壁立掘起,温润优防,金光玉洁,绰约者其指有余,辨博者不烦而肆。如此辈,其气之所养,心之所自得,不蹈不袭,是之谓有本。去古浸逺,其风下衰,学者既卑,而亲业与夫长而从事,皆诵当代之文,诸家之集。此李唐诸公所以慨然发愤,思有以革而变之也。方今所患,何以异此?如将复古之学,贵乎有本,使之自养而自得之也。其道何繇?辅之以问辨,终之以笃行,善之善者也。夫学而弗行,犹弗学也。行其所学,者圣人之徒欤?天子之所与共天下者,其人皆出乎士也。士之所以致业乎君,致功乎民,其道皆出乎其所学也。如此,则上之取士不得不重重,故有法。士之所学不得不重,故亦有法。上之所取者重,有法,故可与共天下。士之所学者自重,有法,故不负人之天下。此所以治而至于大治也。夫五代之乱,其法不足言。自隋唐而上至于炎汉,其法可考,有无得失,究而言之,以观所好。方今之患,旱干水溢,亢阳之变,属在西北,而饥馑荐臻,闗中为甚,加之以师旅,有司之臣,日夜计议,方在用度不足,至于救荒,奈饥民之所待而全活者,为之赈何?嗷嗷赤子,匍匐道路,未知所之,朝廷闵忧,侧身西顾,将欲援而出之沟中也,而其术未获。盖圣王学问,至于刍荛,即一日诏问诸生所宜之防,二三子何以待问?世虽甚盛,不可不讲者,兵也。兵者,国之大命也。食者,兵之大命也。故虽赵充国之能,而制胜方畧,先议邉籴。魏晋而下,敌国声势,皆以所积虚实为兵之强弱。史氏所载,可得而考也。诸公亦常讲之乎?夫师行十万,日费千金。故虽积粟藏镪,所在盈溢,以汉武用之,文景豊富,扫地尽矣。则李唐用度,不足以制方镇之乱者,何足怪哉?善战,不如安邉;战而后胜,不如伐人之谋;能取诸彼者,不如保此之所有。此名将所以无功也。古之人能如是,其人为谁乎?不如是,不足为将之善者也。经者,圣人之所以尽心也。谨其始,亦谨其终。然其始易知,其终难知,是何也?盖书天子之事也,终于文侯之命可也。秦、费二誓,何以与焉?《春秋》鲁史也,是诸侯之事也。而书西狩获麟,诗之有颂,所以明盛德而告成功。虽有文王之业、武王之功,微成王、周公则不作矣。是太平之事也,而继之鲁颂,又附之商颂,何谓也?《易》之为书也,未尝不戒,故以未济终焉。而説者以为既济,岂圣人之意乎?至于二礼所载终始,不闻二三子考之,各以详对。
译《论兵》朝奉大夫胡公赴任济州太守,经过山阳,到达南郭,便到学官来见我,并且有所询问。他的问题说完后,于是谈到西戎。我回答说:四夷是中国在外部的祸患,而西戎最为严重。为什么呢?因为需要防备的地方很多。关中的五路、河东的四路,都是需要防备的地方。如果有一路没有防备,敌兵必定从未防备之处出击。这样防备,便使我军的力量常常分散,而敌兵的力量常常集中;用集中的力量攻击分散的力量,这是兵法所忌讳的。胡公说:既然如此,谋略该怎么办呢?我回答:在于询问和辨析,详尽询问而明白辨析,接着精心讲求,谋略就会产生。凭韩信的奇才,凭屡次获胜的军队,凭战败军队的将领,尚且恭敬地向他们询问,这就是他无敌的原因。能够越多越能办事,是才;打了胜仗仍喜欢询问,是智;这就是韩信奇特的地方吗?胡公说:将领有五种德行,智慧居于首位,孙子确实懂得说出这个道理。考察他的著作,内容圆融深奥、精微玄妙,诸子都比不上。这就是用兵困难的地方吗?我回答:用兵最困难,它的形势有常态,而变化没有常态。严重时,如同突然的疾风、猛烈的暴雨,如同雷霆奔驰、云气腾涌;如同逃逸的群鹰从空中扑下,如同伏地的猛兽,如同攫取猎物的豹子和发怒的老虎,忽然出现在前面,忽然出现在后面,有时从左边出现,有时从右边出现。在这种时候,意气仍然自若,神色不动,仿佛坐在门窗之间、竹席之上,环视四周从容宽裕,正从左、右、前、后各方应对它。这样,或许才能控制战局而取得胜利。以曹操的英才,还畏惧孙权;孙权又畏惧司马懿,因为司马懿用兵的变化如同鬼神。等到他同武侯相持二百多天,司马懿始终不敢决战,因为一旦交战必定失败。用兵的困难,大概就像这样。胡公说:用兵确实困难,我将要离去了。您还有什么可以留给我的吗?于是我便叙述了用兵的困难。《防问》兵法所依仗的,是将领。将领难得其人,已经很久了。因为胜利有时不能确保,而人的才干也不能完备。凭司马宣王的才干,还不足以抵挡武侯,这就是胜利有时不能确保。凭郭汾阳的宽厚、李光弼的威严谋略,两个人各自都有短处,这就是才干不能完备。然而历代名将这样多,难道没有一个才干完备而必定取胜的人吗?根据史传考察,这个人是谁呢?古代的学者,凡是能够立论的,都依据经典辨明道理,不受世俗儒者牵制,只期望合乎圣人的标准而已。他们发而为文章,敦厚严正而浑厚,像墙壁一样挺立、像山峰一样突起;温润优雅,像金子发光、玉石洁白。含蓄婉转的文章,旨意有余;辨析广博的文章,不烦琐而又舒展。像这一类人,他们的气质来自涵养,内心有自己的所得,不蹈袭、不因循,这就叫作有根本。距离古代渐远,这种风气逐渐衰落;学者已经卑下,而亲自从事学业以及长大后从事工作的人,都诵读当代文章和诸家文集。这就是李唐诸公慨然发愤,想要有所革新改变的原因。如今的忧患,和这有什么不同呢?如果想恢复古代的学问,贵在有根本,使人能够自我涵养、自有所得。道路从哪里来?以问答辨析辅助它,以切实实行终结它,这是最好的办法。学习而不实行,如同没有学习。实行自己所学的,是圣人的门徒吗?天子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人,都是从士人中选出的。士人把学业贡献给君主、把功绩贡献给百姓的方法,都出自他们所学的东西。这样看来,在上者选取士人不能不慎重,因此有选士之法;士人所学也不能不慎重,因此也有相应的法度。在上者所取的人才重要而且有法度,所以可以同他们共同治理天下;士人所学的东西本身重要而且有法度,所以不会辜负天下百姓。这就是政治能够安定并达到大治的原因。五代的乱局,其法度不足称道。自隋、唐以上直到炎汉,其制度可以考察;其中有无得失,都应彻底研究,用来观察当时所崇尚的是什么。如今的忧患,是旱灾和水灾,强烈的旱阳之变集中在西北;而饥荒接连到来,关中尤其严重,又加上战争。有关部门的臣僚日夜谋划,现在正苦于费用不足;至于救济灾荒,面对那些依靠救济才能活下来的饥民,又拿什么来赈济呢?嗷嗷待哺的百姓,匍匐在道路上,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朝廷忧虑怜悯,侧身向西北眺望,想要援救他们,把他们从沟壑中救出来,却还没有找到办法。圣王的学问,即使割草砍柴的人也要问到;如今有一天诏令询问诸生应对之策,你们诸位将怎样回答呢?即使时代极其兴盛,也不能不讲求的,是军事。军事是国家的重大命脉,粮食是军事的重大命脉。所以即使有赵充国那样的才能,在制定制胜谋略时,也要先讨论边地粮食的买卖和运输。魏、晋以下,敌国的声势,都以粮食积储的虚实来决定军队的强弱。史书所记载的,可以考察。诸位也经常讲论这些吗?军队出动十万人,每天耗费千金。所以即使积存粮食、收藏钱帛,处处充盈,汉武帝一旦使用它们,文帝、景帝积累的富足也会一扫而空。这样看来,李唐的用度不足以制服藩镇之乱,又有什么奇怪呢?善于作战,不如使边境安定;交战之后取胜,不如先破坏敌人的谋略;能够夺取别人的东西,不如保全自己所有的东西。这就是名将有时不能建立功业的原因。古人能够做到这些的,那个人是谁呢?做不到这些,就不足以称为善于为将。经典,是圣人用尽心力写成的。他们谨慎对待开头,也谨慎对待结尾。然而开头容易知道,结尾却难以知道,为什么呢?大概《尚书》记载天子的事情,到《文侯之命》结束就可以了;秦誓、费誓为什么也列入其中呢?《春秋》是鲁国史书,是诸侯的事情;然而却记载西狩获麟。诗经有颂,是用来彰明盛德、宣告成功的。即使有文王的事业、武王的功劳,如果没有成王和周公,也不会成就。既然这是太平之事,为什么又接着有《鲁颂》,还附上《商颂》呢?《易经》这部书,从来没有不加以警戒的,所以以《未济卦》结束;而解释者却认为应当以《既济卦》结束,难道这是圣人的本意吗?至于两部《礼》所记载的始终,也没有听说你们诸位考察过,请各自详细回答。
古之所谓学者,非浮文之谓也。其所以蓄积而养之者,凡皆为道也。是非特为巳也将以致之于吾君,又将以措之于吾民也。吾君从之耶?是为无过之君也。吾民从之耶?是为无罪之民也。有是道者,必有是心。古之君子皆然后之,学者其孰能与于斯乎?盖史氏所载,世有其人,其详可得闻乎?如令董仲舒之得君,黄宪之居官任使,斯亦斯人之徒欤?论者谓任昉过董生,沈麟之比黄宪,则二子亦其人也。诸生以为如何?古之善为兵者,各以其书名家,而三家者最着。司马穰苴,兵之正者也;孙武,兵之有术;吴起,兵之应变者也。三人者,可谓能言,不可谓之巳试矣。然其畧亦有巳试能取胜者乎?晚有鼂错者,其学虽不主于兵,而善言兵事,故其大指盖若涉乎管子矣。管子者,可谓知兵也。其亦可谓必胜之将乎?鬻海为盐,其利最溥。负海而居者,世从其事。其轻于犯法,私置牢盆,业巳成俗。而不轨逐利之人,构成党与,数十百千,自为一辈,挟兵持杖,白昼公行。缓则为商,急则为变,此大盗之本也。圣朝患之,故为之损上痛裁其价,率以甚贱,而制三嵗之入,所省大半矣。县官用度,势有不给,议者以为非便。然一嵗之狱与夫吿赏之费,所省若干,以夫若干,所省补其所亡,大半亦足以相当矣。若夫国之经费,冝有方畧,以佐当今之给。诸生从事于学术,久矣,其亦有説乎?宋有天下,神防圣畧,以唐为监,精兵悍卒萃于京师,郡县之势矫于方镇,根本固矣,本末大小形势甚顺。然行之百有余年,所矫巳过,至于武偹不讲,壁垒不修,池隍不浚,郡县之势太弱,守令之权太轻。自笞罪巳上,谨视其法,有司所据议论坚定,虽情有可矜,恶有巳甚而罪不应者,一切以律从事,不当谳而谳之,犹且不敢,而况行法外之刑乎?故威武不足以御侮,刑罚不足以沮奸,非所以戒不虞,思患而豫防之也。盖圣人制法,不能无弊,唐虞三代其弊皆然,亦在所救而巳也。然则为之柰何?古者建侯启国,内自王畿,外至于逺服,各以其国大小相维,列为蔽扞,所以内严京师,示天下以形势也。其盛则述职修贡,四面而至,玉帛充庭,受天子约束,将命而归于境内,是为惠泽。其衰则霸者用事,设为五禁,尊王至而庇生民,虽有强国,畏威而服义,故夏商用又享国永年,姬周卜世实过其厯,此封建之利也。而诸儒论议,所见不同,究而评之,孰得孰失?命説命者,何?曰:贵贱,曰:夭夀贵贱以徳,夭夀亦以德然而德贵焉,非独命也。故大徳者必得其夀。故自尧舜至于孔子,无不得其夀者,独顔氏者不得其夀耳。自四凶至于盗跖,无得其死者,独盗跖一人幸而免耳。斯皆可谓之命也。盖有幸与不幸焉尔。夫天之生物也,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恶者,天必厚其毒。故盗跖虽夀,不若速死之愈也。故万世之下,言恶者曰盗跖而巳顔氏虽夭,顾其人见于后世如何?是以万世之下,言徳行者曰顔氏而巳故顔氏虽死,至今犹在。夫得夀者,孰大于是?
节孝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卷节孝集卷三十 宋 徐积 撰杂文
代人求荐书某官阁下,仕而不得其志,颠顿狼狈,且将老于州县者,冝何如是?必有待于上之人尔。然上之人有可告者,有不可告者。可告而不告之,非也;不可告而告之,亦非也。嗟乎!舍阁下而之他人,是岂可不为非耶?然而以卑渎尊,以贱干贵,以不肖干贤,某实有此三罪。惟阁下不以某为狂,然后敢毕其説。夫下之人其所以待于上之人者,不过推而荐之也。然推而荐之,其亦有取于廉与勤乎?如不取之则巳,如取之则某将自荐于阁下矣。然今之所谓廉者,曰无赃污而巳;所谓勤者,曰不以私事废公事而巳。古之所谓廉者,则曰不苟得而巳;所谓勤者,则曰早夜孜孜于其所事而巳。阁下将曰:“汝于此二者安处焉?”某将对曰:“某之愚,将兼此二者。非将兼此二者,安敢有意于阁下乎?”岂有叩鲁般之门而不知斤斧之用,入王良之廐而不知衔策之用乎?故小人之于大君子,其道虽不同,然必有一事近乎君子之所好者,然后敢恃而来也。虽然,岂敢恃也哉?其实颠顿狼狈,且将老于州县,无如之何,乃自为衒鬻之计也。伏惟阁下恻然动心焉。譬如一孺子坐于泥涂,而乌获之在傍,不过一引手之劳,即援而出之也。某之亨否,决在此举。下情无任惓惓。
译古代所谓的学习,不是指浮华的文章。人们用来积累涵养的一切,全都是为了道。因此不只是为了自己,还要把它贡献给君主,也要把它施行于百姓。我们的君主听从它吗?这样就是没有过错的君主。我们的百姓听从它吗?这样就是没有罪过的百姓。有这样的道,必定有这样的心。古代君子都是这样,然后才去学习;如今的学者谁能够参与到这种境界呢?大概史书所记载的,世代都有这样的人,具体情况可以让我听听吗?比如董仲舒遇到能够任用他的君主,黄宪担任官职、接受使命,这些也是这样的人吗?评论者说任昉超过董仲舒,沈麟之可比黄宪,那么这两个人也算这样的人吗?诸位学生认为如何?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各自凭借兵书而成为一家,其中三家最为著名。司马穰苴,是兵法正道的代表;孙武,是精通兵术的人;吴起,是善于应对变化的人。这三个人,可以说善于论兵,却不能说已经亲自验证过他们的学说。然而他们的谋略中,也有已经实践并能够取胜的吗?后来的晁错,他的学问虽然不专门研究军事,却善于谈论军事,所以他的大旨大概已经涉及《管子》的范围了。《管子》可以说是懂得军事。那么,他也可以说是必胜的将领吗?煮海制盐,利润最为丰厚。靠海居住的人,世世代代从事这件事。他们轻视犯法,私自设置盐灶盐盆,经营盐业已经成为习俗。而那些不守法、追逐利益的人,结成党羽,几十、几百、几千人自成一伙,携带兵器棍棒,白天公开横行。局势缓和时就做商人,局势紧急时就发动变乱,这是大盗的根源。圣朝忧虑此事,所以替他们减损原价,痛加裁抑,大都定为很低的价格,并限制三年的收入,所节省的费用已经超过一半。县官的用度因此势必不足,议论者认为这样不妥。然而一年中审理案件以及告发、奖赏等费用,节省下来的数额若干,用这部分节省的钱补足原来减少的收入,大半也足以相抵了。至于国家的经费,应当另有谋略,用来补助当前的供给。诸位从事学术已经很久了,难道也有自己的见解吗?宋朝拥有天下时,神明的筹划和圣人的谋略以唐朝为鉴,把精锐士兵和强悍军卒集中在京师,使郡县的势力压倒藩镇,根本稳固了;根本与枝末、大小之间的形势都很顺当。然而实行一百多年后,原本用来矫正藩镇的措施已经过头,以至于军事装备无人讲习,壁垒不加修缮,城池壕沟不加疏浚,郡县势力太弱,守令权力太轻。自笞刑以上的罪行,都谨慎地依据法令处理;有关部门所依据的议论坚定不移,即使情状值得怜悯,罪行已经过重而与罪责不相称,也一概依照法律办理;不应当审理的尚且不敢审理,更何况施行法律之外的刑罚呢?所以威武不足以抵御侮辱,刑罚不足以遏制奸邪,这不是警戒意外、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的方法。圣人制定法度,不能没有弊病;唐虞三代的法度也都有这种弊病,只在于设法补救罢了。那么应当怎么办呢?古代分封诸侯、创建国家,内自王畿,外至远方服属之地,各国按照大小彼此维系,排列成为屏障和捍卫,这样做是为了严密保卫京师,向天下显示国家的形势。国家强盛时,诸侯述职修贡,从四面八方前来,玉帛充满朝廷,接受天子的约束,奉命回到自己的境内,这便是恩惠泽被。国家衰弱时,霸主掌握政事,设置五种禁令;尊崇天子而来保护百姓,即使有强国,也畏惧威势而服从正义。所以夏、商因此又享有长久国运,姬周推算世代也确实超过了历数,这就是封建制度的好处。然而各位儒者的议论,见解各不相同;究竟评判起来,谁对谁错呢?《命说》什么叫命?有人说:贵贱;有人说:夭寿。贵贱由德决定,夭寿也由德决定;但德更为重要,并不只是命的作用。所以德行高尚的人一定能得到长寿。从尧、舜直到孔子,没有一个不得其寿的,只有颜氏没有得到长寿。从四凶直到盗跖,没有一个得以善终的,只有盗跖一人侥幸逃脱。这些都可以说是命,其中大概有幸运和不幸罢了。天生万物,必定根据它们的资质而加以厚待。所以对于邪恶的人,上天一定加重他的毒害。盗跖虽然长寿,却不如早死更好。因此在万世以后,说到恶人只说盗跖罢了。颜氏虽然早夭,但要看他这个人在后世怎样被看待。所以在万世以后,说到德行只说颜氏罢了。颜氏虽然死了,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得到长寿的人,谁能比得上他呢?《节孝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卷 《节孝集》卷三十 宋徐积撰 杂文 代人请求推荐的书信 某官阁下:做官却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颠沛困顿、狼狈不堪,而且将要老死在州县,这该怎么办呢?一定是有所期待于上位之人的。然而上位之人,有可以进言的,也有不可以进言的;可以进言却不进言,是不对的,不可以进言却进言,也是不对的。唉!舍弃阁下而去找别人,难道能不算错误吗?可是以卑下冒犯尊贵,以低微求告显贵,以不才求告贤者,我实在有这三项罪过。只希望阁下不要把我看作狂妄之人,然后我才敢把话说完。下位之人所能期待于上位之人的,不过是把自己推举推荐罢了。然而推举推荐,难道还会取用廉洁和勤勉吗?如果不取用,那就算了;如果要取用,那么我将向阁下自荐。然而现在所谓廉洁,只是说没有贪赃污秽罢了;所谓勤勉,只是说不因私事耽误公事罢了。古代所谓廉洁,是说不苟且取利罢了;所谓勤勉,是说早晚勤奋不懈地从事自己的职务罢了。阁下将会问:‘你在这两方面处于什么地位?’我将回答:‘我的愚见,是要兼有这两方面。如果不能兼有这两方面,又怎敢对阁下存有希望呢?’难道有叩鲁般之门却不知道斧斤的用途,进入王良的马厩却不知道衔勒和马鞭的用途吗?所以小人对于大君子,虽然道路不同,但一定有一件事接近君子所喜好的,然后才敢凭借这一点前来。即便如此,哪里敢真正有所凭恃呢?实在是我颠沛困顿、狼狈不堪,而且将要老死在州县,实在无可奈何,才自己谋划这种自我推销的办法。伏望阁下因此恻然动心。譬如一个孩子坐在泥地里,而乌获正在旁边,不过是伸一下手的劳力,就可以把他拉出来。我将来是通达还是困厄,全决定于这一次举动。我的内心恳切,无法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