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白露沾湿了夜间的桂树，月亮照满浮云山。遥想山中的人，和我一样身心闲适。年轻时曾经陪列供奉之班，后来漂泊三千里，随同百蛮之地。海水接天，怎么看也看不够；归来后却在万壑中听潺潺水声。堆土成山想来并不艰难，早早服食玄英，以求勘验大还丹。金阙玉清的名籍还在，不应当仍然留恋人间。闽州歌 闽州的土地风俗使各户不分，孩子生下来几岁便学习刺绣文章。男女混杂着围坐在绷架旁做工，谁还问小小年纪是否曾认识你？古来夜行还要手持火炬，今天街道上却纷纷奔走。何况征求财物的使者催逼得急，鞭打责罚竟像驱赶鸡羊一样。古来闺阁女子佩带针管，今天却征召女工供给六军。即使太平之时少有征战，假如需要预先备战，又将拿什么来办？去年征用工匠五千人，耗费府库财物多得如烟云。官吏胥役常常侵吞十八分之中大半，何况还要聚敛财物，夺去耕作所得。如今东西被弃置而大半不用，百姓劳苦究竟是谁感到欢喜？年年制定条文来省减烦费，幸好还没有因无方而更加困顿。唐尧虞舜在上，节俭而勤劳；后世君王却仍焚烧锦绣。难道贤臣夔、龙会让位给姚崇、宋璟吗？一言不发，忍心让忧愁熏染人心。观察风俗本来就是使者的职责，作歌虽然遥远，天听也应当能够听见。奉陪京城诸友游南城，寻访丘尊师道场作 我本来是清江边垂钓的人，三生以来本来就是华盖君。曾经到竹浦拾取明月，起初又向芝山寻找白云。听说有位姓丘的仙人，旧居正在燕城之下。拄着藜杖随步攀登天梯，千尺高的云门洁净如同洗过。门前流水清澈而深，明亮如石镜，能使烦闷的心胸打开。其中有幅轮转动，经历浩劫，常有许多人聆听，却没有知音。高啊高，嵩山之中的山峰；幽啊幽，壶峤上的云林。用万金买闲暇也不容易，一到城市便没有归心。尧舜的事业全都寂寞，只有一人留在山丘沟壑之间。问他羽车何时来到仙坛，夜夜稀疏的星辰迷失了洁白的鹤。我为长春而行，兴致就在碧草之间。白日又将落下，浮云没有固定的归处。十年住在天都，尘土污染了客子的容颜。在这里心意不称心，清冷之气顿时使我怀念山林。还要携手登上烟雾缭绕的藤萝，那里曾有轩辕氏的弓剑经过。我来时正值五月半，青天渐少，绿荫渐多。常常思念东山公，兴致来时尽情舞蹈。左手拿玉麈拂去俗客，右手引采扇遮蔽天上的仙女。盛明时代的豪迈通达之士全都如此，既然将逝，今天又为何不快乐！我也想召来细腰舞女，让白马驮着酒和金叵罗。诚恐道人嫌我傲慢，只白白派弟子来相见。上堂时捶鼓，日色已经晚了；孤独的我吃着青精做的白日饭。黄金台前春天已经归去，海榴花开，乳燕飞翔。同行的佳人不要相违，相思之情更赠你女萝衣。赠刘山人游湖南 楚山高高，楚水清清，你向西归去又要远行。手持空县的宝月鉴，在人群中到处测量公卿。楚地有位被拘系的臣子，面容削瘦，千年之后仍使奸谀之徒胆寒。谁能早在太平之年，识得他的声名与山岳同样光明？洞庭湖上莎草生长，湘娥祠下鹧鸪啼鸣。你和人说话一定依据忠孝，难道只是像严君平那样卖卜吗？你说自己也是蜀州的士人，家寄居在钱塘小江岸边。九州的飞鸿追逐顺风，行色将伴我泛游湖水。湖水之上啊，什么时候再来？自古人才必须为世所用，试为今人睁开赏识的青眼。捣练图 深宫中的佳人白昼漫长，夜里听见蟋蟀在房中鸣叫。起身望着银河，心神回旋惶惑；云鬓松散，笼罩着脸侧，分成两行。清水如天空，收洗着白练；翠眉带着月色，捣打着黑色的寒霜。辘轳没有绳子，金井寂静；边塞那头看不见梧桐变黄。裁缝熨帖之后坐在床上，装载着黑衣黄衣，为公子缝制衣裳。制成后不要嫌远，烦请寄送过去；只愿看见它抵御寒暑，遮挡日月，使身体舒适，平日安康。你没看见自古以来的边庭士卒，雪压关河，征战很多，衣裘都折损殆尽，眼泪像水一样流吗？题李白郎官湖 当年郎官奉使离开咸京，仙人从千里之外前来迎接。彩绘船上吹笛，拨弄着绿色的水，哪里料到芳洲竟留下了旧日的名称？唐代祠堂荒芜湮没，不知经过了哪一代；只有东流的水长久存在。黎侯独自兴建栋梁，仿佛云中还留着昔日车盖。向南飞的是越地鸟，向北飞的是鸿雁，古今以来去留都一样。富贵哪里比得上一杯酒？愁绪来时，没有地方收藏西风。大别山高达几千尺，隔着城正好与祠堂相对。青猿夜里抱着月光啼叫，悬挂在东湖的石壁上。黎侯本是斗南名家，枕着兵器仍然怀念烟霞。只打算以自身报答天子，不辜负胸中所读的五车书。昨天还在玉阙之下相逢，分别以来才几天，秋意已如此潇洒？黄叶迎头纷纷打人，门前系着青骢马。如今你归去到晴朗的湖上垂钓，我明年也要辞别帝都。如果经过湖边一定相见，请替我问仙人是否安稳？王氏能远楼 游览不要羡慕天池中的大鹏，归来不要询问辽东的白鹤。人生万事都必须自己去做，哪怕只走半步，江山也会顿时显得辽阔。请你得到美酒不要少留，为我痛饮王家能远楼上的酒。醉中捧起勾吴匣里的宝剑，砍断千秋万古的愁绪。沧海的朝阳照射着燕地郊野，桑树枝正搭在空窗前。昆仑池上的碧桃花，被东风吹得舞落千万片。千万片花瓣，落到谁家？愿倾尽海水，使流霞溢满。寄语酒樽前望乡的客人，哪里还须惆怅怜惜身在天涯？梁掾枉自教我作冬菊歌，仍依原韵作答以谢赠意 中书省郎梁茂才，雅致的爱好确实同流俗相违。退衙回来紧闭门户，偶尔有人轻敲，或许才为幽人打开。屋前有千万株枯杨，屋后有官槐靠近官路。另建新亭，飞檐如翼；白日观赏黄花，夜间吟咏诗句。自从分别了仙城中的白兔公，采英泛菊，共度九秋。我思念烟浪中的古人，只见江清木落，寒雁飞远。那位美人啊，没有这样的美；看不见她便忧愁，看见她就欢喜。她本来具有千岩万壑的姿态，怎么肯落到你家中呢？昨夜派孩子送诗过门，我挑灯反复诵读三遍，直到月落黄昏。再酬答唱和仍不足以报答，必须一起在花前倒尽酒樽。你没看见长安富家子弟买歌买笑，肆意抛掷千金，却怜惜年少时光。桃李如今已不像春天，希望你含和养正，保全贞洁光明。钱舜举画马歌 钱君画人物胜过画马，哪里能得到名贵骏马来使天下惊妙？青云之间隐约显出龙纹，它有意气昂扬地奔驰于华夏。圉官像山一样站立，身材高大而有胡须，穿朱衣、系黑带，戴着高高的尖帽。问他掌握马匹怎么会有这种本领？牵引控制它，哪里知道人马会嫌弃你？你没看见有才之士受到束缚，往往因此反而纵身进入寥廓天地吗？杏叶黄 杏叶黄，天空降霜。苍穹携着太阳照耀八方，回转的光辉照见白玉堂。堂中的美人双耳鸣珰，半夜抱着被子直入西厢。忠于君主、敬爱父母，两样都不能忘；无奈零落的露水沾湿衣裳。清晨在楼头看见出征的大雁，不如辞去官职回归故乡。题姑苏丁氏一乐斋

译人生开口说话的日子有多少？一天所得到的也已经很多。请你为我斟美酒，我将为你歌唱快乐之歌。堂上的仙翁穿紫锦袍，堂中的伟丈夫戴着高峨的冠。瑶池太阳迟迟，五色光彩耀眼；椿树逢春，万千枝柯交错生长。请问穿彩衣行走的人是谁？是丁家的美好家声，如丝萝般绵延。兄弟没有变故，父母仍在，这话未必会使邹轲惭愧。何况从前知道你列于朝班，辅佐教导国子，佩挂着玉石声。那时权幸都是旧交，青紫官服唾手可得，你却不肯阿附。驾一叶扁舟远去江海，事情确实由自己决定，不由他人。他人束缚我便甩手不顾，这又是一种快乐，确实可以如此度过。应当使高名日益升高，清廉如花，才分如河。归来关闭茅斋，坐在清幽寂静之中，松竹交相成荫，花朵结成花窠。大丈夫的成就大概就应如此，利剑截断长空，便与浮云相摩。姑且题写长歌送你离去，出门欢笑，面对鸥鸟翻飞的水波。赠彭生 自古以来，西垣每逢二月的吉日，品评裁量贤良之士，没有一天停止。向上感念天子极其圣明，向下知道朝政没有缺失。耳闻目见，心中自然明白，没有比名郡的彭君更贤能的了。辞去官职回去奉养双亲，流水般过去了二十四年。古人做官考虑百世，今人行事却只计较一月一日。红着脸拿着筹码，在铨吏面前舞弄，悲哀啊，贤者与愚者竟然被同样看待。哪里知道彭生后来还会得到宠遇？又过二十年才开始到达。耕田足够得到雨水，稻穗刺破水波；种树环绕天空，花光照满大地。不知羲和还掌管多少时日，只愿尧舜的时代延续一万年。享受千钟俸禄也有待于机缘，这是人情；白璧没有瑕疵，才是士人的尊贵。四牡之诗不会因此受损，蓼莪之诗也不会因此废弃。王人若来征求正道，正乐缺失，清庙的朱弦还倚靠三两知音。美啊，彭生是美善福庆的源头；孝子也常出在忠臣之家。有几个人会仰面对苍天叹息？下马指点铜台村。侏儒行 你没看见东方朔身长九尺有余，却还不如身长三尺的侏儒。早晨捧着一袋钱，晚上却终于饱死，这又有什么益处？死去的人不能再活，饥饿的人却还有食物剩余。堂堂身躯是上天所命，若要延长短促的生命，反而令人悲哀。可叹世上的人，羡慕那个侏儒又有什么用呢？辘轳怨 门前流水扬声，仿佛下雨；幽居之人临窗而坐，碧色琴弦低语。东邻里出征的丈夫离去不归，一双蛾眉只在镜中独自舞动。年年在井边攀动辘轳，劳心只怕秋葵枯萎。他家种得长生草，梅花落尽之后仍然青翠美好。田君画像 田君的力量能斡旋成霜铁，一笔便能开拓万千豪杰。总是人间能够抵御大海般愁苦的人，只是自己不忘在泓颍分别的情景。我所思念的人在大江之滨，想去送给他，却被道路分隔。怎样才能烦劳你把巫山与洛中写出来？那里有美人，像游鸿一样泛游波上，像白云一样行过山巅。唉，这个人无法相见，我独自站在天地之间，眼泪如霰雪般落下。赠郑元泽别 燕城闭门正值百花节，郑郎骑驴来向我索取别诗。拿给我看高人王右丞的《辋川图》，景色明暗淡远。自从辞别山林来到吴越，梦中醒时乡关之情都炽热。偶然遇到这卷画便欣然，人世间哪里没有奇绝之景？虞生在教授司成馆任职，文章才气精神是万中之杰。品评题写一百二十字，却一个字也没有谈溪山。卿云也有溪山的情趣，事情同虞生的话正相符合。赠送朋友与亲人各有情义，很惭愧红尘奔波使我困顿笨拙。还想留你共度小春，夜深时白杏全都变成了雪。天明之后拿什么回报这幅画？只好解下临江时佩戴的双玉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张月梅、子昂竹石图歌 近来天下画竹石，集贤学士中有李衎。吴兴的翰林公画得更加神妙，大体上不会让石头画成木板。半幅画中烟雾萧萧，枝条仿佛卷中自有千尺奇景。洞穴常常使鬼神疑惧，嵩山、华山、衡山、泰山也只能像孩子般亲近。金溪处士清高如鹤，带着此画随着秋天来访幽深山谷。我想起曾是您的旧日僚属，细细抚摸遗留下的书信，不禁双泪落下。唉，翰林如今世上已无，一笔画作仍足以重于江湖。鸣凤之后必出美玉，何况您的高风足以激励顽钝之人。西黎歌 十三县组成海边的州，四座城连接环绕，彼此紧密。其间聚集着各峒的黎人，耕作凿井，不知道尧舜时代的忧患。手扶长弓，架起钩箭；白马洁白如雪片。这些外黎渐渐学习汉人习俗，以前的仇杀竟像旅途劝说一样反复发生。春花开满山，禾苗布满田野；妇人送来壶浆，丈夫却在战斗流血。难道还不如深居而不识礼教的人吗？又是谁使他们成为郡县的百姓？黎雾笼罩高山，裹着白云；哀猿惊鹿，深夜都听得见。顺流而下的战船如今已经远去，行人还在谈说路将军。掘冢歌 昨天挖掘旧坟，今天便筑成新坟。坟前有两个翁仲，送走旧魂又迎接新魂。旧魂还未出去，新魂已经进入；旧魂回头还向新魂哭泣。旧魂叮嘱新魂说：好墓地不必拥有很多子孙。子孙绵延不断的话，曾孙不来挖，玄孙也会来挖。我如今被挖实在可悲，却不知你又将在什么时候被挖？望瀛海一首，送危太朴赴四明，并寄廉访邓使君、翰林袁侍讲 危君年少英俊，独自前往，志在千载。天马生出名驹，空中奔驰便显出风采。昨天你衔书来到空谷，我很想留住你，却不能等待。九月扬帆指向四明，要追逐深秋去远望瀛海。海水向上连接漫漫长天，世人不知道这场分别有多艰难。当你在碧山青屿之间时，就是我对着月亮度过漫长夜晚之时。猿猴在青山间啼叫，江边树木的叶子飞落满天。雨霜□在江上，吴地歌声使人思断肠。窈窕的徐家儿女，回望蓬莱，把它当作故乡。你此行还要向三山远望，云雾中的楼阁仿佛在六鳌之上。东方虽有快乐，却不可以长久停留；归来献给仙公一曲白云歌。向西经过钱塘，遇到顺风，替我拜访湖南持斧的老翁。会稽学士卧在云岛之上，朱弦弹奏，流水伴着孤桐鸣响。请替我传话，不要匆匆而去；送你的情意也像大海。海水有尽，离别之意却没有穷尽。重登兴真观小楼 湖边道观的门户旧日颠倒倾覆，如今新起小楼，明亮而鲜洁。道人不习惯养白鹤，却喂养猪，让它到堂下睡卧。偶然听说使者傍晚到来，便考击鼓、敲打钟，吟诵《昊天》。春茶已经煮好，暂且不要品尝；意气慷慨地登高，询问往年之事。至日行 长安半夜通明光亮，群臣戴冠佩饰，排列如雁行。泰坛三成，奏起乐曲，跳起万舞；平民也得以整齐佩戴鸣珰。小官等待次序，只能自觉卑贱；当日拜了两拜，感谢太阳使白昼变长。多少朱门围绕着艳丽的女子，什么时候才能起来看见东方发白？得到黄太史题写“重碧拈春酒、轻红擘荔枝”的十字扇面，带回赠给友人 豫章先生品行孝友，写文章往往心手相应。想来他挥汗临风写作时，心中并不在意荔枝和春酒。竹枝歌中喜鹊鸣叫，吃莲子时感秋而思念兄弟。洁白的纨扇大得像斗一样，送给您家，祝愿长寿千年。孟先生

译孟先生喜爱青山，一看山就是数月，出来便不回去。骑着跛驴在天地间长笑，时时从杖头挂着的酒壶里取酒来喝；身体虽常饥饿多病，脸色却自有风神。从前他的佳句曾感动明主，声名富盛，无人可以相比。先生遇到这种际遇也毫不惊动，只是离开尘世，躺卧在南山紫萝雨中。唉，我哪里是先生的门徒？我每天吃饱饭去拜谒禁中官署，傍晚回来还要奔向简陋的门庭，细细刻画造化，评论事物的锱铢得失。只是千年之后才有众人知道的名声罢了；众人不知道，并不妨碍我独自相信，这难道就是愚昧吗？不知道我是先生的老师，还是先生是我的老师；孔子不拜周公为师，我也姑且以此自我娱乐。唉，先生啊！只是遗憾不能和您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共同像云龙一样上下遨游于八方。七月一日，飓风过后，奉和廉访使 海上的飓风很久没有来过了，一天忽然向我展示了震裂柱子的雷威。趁着这个机会，我便想归返蓬莱。炎州四季都没有落叶，大树也禁不住风力，树干折断；怪异的事情哪里只是狗叫雪呢？蓬门土灶虽然值得怜惜，但日月仍昼夜运行于青天之上，借您的楚竹扫洗蛮地的烟尘。恭敬地观赏许尊府留下的墨迹 奉常许君如玉色般挺立，手捧父亲的书法，用红锦包裹着。笔势纷披，仿佛蜀令与九霄神灵；抉取郢州的千首诗篇，墨迹湿润欲滴。钟繇、张芝虽然已是久远的人物，任昉、赵孟頫也未必能够并肩相比。落叶布满天地，雨声急促；我纵情阅览这些墨迹，悲伤之情反而更加沉重。回想昨夜风雷翻覆，万山沟壑仿佛惊起蛟龙蛰伏。不然，这不过是寻常尺素罢了，什么时候才能使百灵萧萧聚集？草堂惊异，不敢把它留下；至宝哪里还能轻易酬答？还是归还给您的子孙，让他们世世代代妥善收藏；我乘一叶扁舟，回到江湖中赏玩秋色。夜里登上乌岩 小船夜里靠着乌岩停宿，点燃火把登岩寻找古祠。老巫停止睡眠，打开神祠的门，牵起帘幌，请官员观看汉代的仪制。汉家的将军锐利如鹘，出征往往都是良将奇才。当时光武皇帝圣明，选拔和任用贤能，人人都知道。将军再次出征，平定穷粤，忠义耿耿，光彩流传。不然，夷人的祭祀已经延续千年，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歌舞祭祀呢？高高悬挂的铜鼓缺了五兽装饰，我用手摩挲拂拭它，更增添深深的悲哀。蜈蚣在夜里爬行，蛛网已经结成，不知道这封款识写于哪一年。庭中的芭蕉叶映照着石面，猛虎从山谷出来，灵风随之吹拂。泽鱼引导随从，官吏扶持着我；我想留下，却又很害怕其中的深险。登临山水有客人，行动总要有所戒备，更何况这里星光和露气交加，景色昏暗迟滞。独自站在苍茫之中，询问横浦；明日面对江山，必将劳烦梦中思念。朱炼师洪崖丹井歌 城西的山一座座相互钩连，隔着水可以望见蔚蓝的天空，其中有一座芙蓉峰，青翠而峻峭。真人手持绿色玉杖，一去瀛洲便茫然无边。山谷岩石高低错落，挂着飞瀑；楼阁高耸，直凌紫烟。古松挡在道路上，石头仿佛就是它的根；松树下寒冷的急流潺潺盘绕。百花全都环绕在群峰之前，前方有神龙藏在九重深渊。赤色鳞片蜿蜒千尺，四海丰收，长久安眠。尧舜居于上位，辅佐他们的臣子都贤惠而宣明。哪里像秦汉的君主，只知道烧炼丹药，学习飞升成仙？白玉制成的文牒，黄金编成的册子；楼船和美人一去便不再回来。穷尽耳目欲望，想要和赤松子并肩。哪里知道清静无为的教化，才可以与天地同享长年呢？古杉行 丹陵观里有一株古杉，高耸如两座阙门，正对着云门。人们说这是锺君亲手栽植的，锺君离去后，只剩这棵树和空荡的村庄。树梢摇曳，翠色触及八方；树根盘结，如蛇蛟行走在九泉之下。幽暗之处难道没有鬼神护卫吗？深处直显天地的恩德。一侧树身裂开，引着水流穿过，仍留有百年前烧火的痕迹。苍老的树皮在树身上渐渐合拢，这才知道草木也有自然存续的道理。有人说树下伏藏着丹火，四时地底都温暖如春。神灵回来使它重新壮盛，这就是验证；恐怕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传闻喧扬了。我平生正因为喜爱奇异古物，才来观看，恰好遇上寒冬昏暗。长声歌咏，沉思着绕行树下；半夜月亮高悬，松露繁多。飘摇的叶县凫舄之影，寂寞的丰城龙剑之魂。什么时候能唤起博物之士，与我共同骑着黄鹄凌越昆仑呢？题皮野逸亭 方丈大的新亭隐藏在丛生的竹子中，下面有长风遮护着清澈的池塘。手杖之间，白日漏下游丝般的光影；空旷的天外，青烟送着飞鸟。人生百年如今已经过了一半，再活百千年又将做什么呢？麻姑自然有美好的风骨，她巡视蓬岛之后，什么时候回来呢？卷五 歌行曲类 钓台歌 我仰慕严子陵，他隐居在富春山。故人乘着六龙车，身心随着鱼鸟一同闲适。他穿羊裘站在大泽雪中，胡须上都沾着雪，忽然来为皇帝导引侍从，进入皇都。他掉头不接受谏大夫的职位，这样的高风逸节哪个时代没有？千万不要轻视像沧浪之水边那样的垂钓之人。首阳山图 山色朦胧，山谷曲折绵延，其中有两位士人，形容因饥饿而憔悴。问他们是谁，他们不回答；有人告诉我：从前父亲死后，兄弟二人互相让国，彼此推辞，一同离去。他们一旦隐居到北海以北，便离开乱世，归向太平，成为世人的老师。后来偶然遇到战伐之事，他们叩击马匹，垂泪进谏，陈说惭愧之辞。君王知道他们是知名义、守直节的臣子，却不肯听从；正直之士不退去又能怎样？他们看见军队不能使事情成功，于是局势安定下来；却以吃君王的粮食为耻，隐居在这里。最终他们饿死在这座山下，直到今天人们称颂他们，仍和当时一样。白旄和黄钺已不可追取，功业虽然极盛，德行却极其衰败。拯救百姓于水火，事情实在危急；三纲一旦失去，谁来扶持？所以圣人表彰他们的怨愤，说那些仁人正是因此而成为仁者。首阳山上的坟墓有多高呢？自古以来，富贵之人的墓葬埋没在荒野草间，空自累累。我想以酒洒祭北斗，用黄金酒杯献祭。展开这幅图，眼泪不断流下；这种心意，画图的人大概并不知道。赠余相师 幽居之人本来住在山林丘壑之间，却误登青天，来饲养黄鹤。遨游四海，长久不知归来，几曾见过珍珠与黑色玄石夹杂着百花飘落？在厌原山下遇到余君，他对我说世事只是纷纷扰扰。读书人的眼光仍像窗中的日光，做官的心情正如岭头的浮云。张明德经歴松石图 张君的画技天下奇绝，我过去在京城曾见过他的作品。济南参议最为博雅，每次送酒给我，总题写长诗。深山大泽中生长着高大的松树，他把这幅画封好，寄到章江岸边给我。请问您从哪里得到这幅画？大概是从吏员的箱匣中取出，像麒麟被拘束一样。又耗费临川百日的假期，否则您的才能哪里能够施展？山涧边无人，白石空自斑驳；只看见飞泉流下，激起涟漪。我面对这幅画，神情十分惨恻，何况近来又正值霜雪降临的岁寒时节。高斋中展开把玩，兴意还没有尽，便想和您共同期待青云之期。挠首弹琴歌唱《白驹操》，悠悠四海之间，又有谁能理解呢？二韩诗，为韩吏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