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忠宣集卷七 宋 范纯仁 撰表
谢赐国医髙章章服并批语表私防冒开，盖恃圣君之含贷，特恩如请，更窥天语之温纯，曲被丁宁，唯深殒越【中谢】伏念臣顷缘遭遇，过窃宠灵，不戒满盈，自取颠覆，挤九渊而难拯，视万鬼以为隣。伏遇皇帝陛下纉服当天，体仁泽物，务为荡涤，施及尫残，拔之于既死之中，还之于絶望之后，官名悉复，里闬得归。因遣侍医随疗沈瘵，既更生而为德，仍起废以推慈，力尽出于公家，心靡遑于私室。辄殚危恳，妄有哀祈，敢谓圣神重矜朽惫，与收汤熨之勤效，且非藩饰之常恩，并受训词，示存眷待，俾在桑榆之境，更効刍荛之忠。况臣世忝簮裳，心非木石，虽抱积衰之恙，敢忘再造之仁？伏枕待终，将何禆于君父？捐躯报上，当更勅于子孙。臣无任。
乞致仕表圣神抚运，虽盛世之罕逢；耄耋临年，顾羸骸之难强。况此沈疴之久，始获故里之还，安敢叨逾，更贪宠禄，辄上乞身之请，愿推从欲之仁【中谢】伏念臣材匪他长，器止近用，岂识古人之大体，徒慕先世之清芬。遭遇圣时，夤缘膴仕，力小任重，既乖先觉之明，福过灾生，遂致疾颠之咎。窜投穷徼，羁愁累年，敢晞社栎之终全，巳分江鱼之同葬。忽遇皇帝陛下，资始以出庶物，继明而照四方，枯荄再荣，幽蛰尽起，旷然大宥，全以至仁，寄优任于真宫，兼宠名于秘殿，复玷惟新之渥，愈光殆尽之躯。然念臣疾病交侵，精神久惫，媿君恩之过厚，虑神理之害盈，愿挂朝绅，就栖农亩。伏望皇帝陛下，道隆善贷，徳务曲成，不夺志于匹夫，能有容于一介，闵兹诚确，特赐俞从，倘垂暮之桑榆，俾安退迹，类向阳之葵藿，终亦倾心。臣无任。
译谢赐国医高章章服并批语表 臣私下冒昧开口请求，实在是依仗圣君的宽容；特别的恩典竟如所请，又看见天子的批语温厚纯正，曲意加以丁宁嘱咐，臣唯有深深惶恐感激【中谢】。臣自念近来因遭逢知遇，过分窃取宠幸，不知戒备福禄满盈，终于自取倾覆；身陷九渊而难以拯救，仿佛与万鬼为邻。恭逢皇帝陛下继承大统、当临天下，体察仁德而惠及万物，务求荡涤罪垢；恩泽施及残病之人，把臣从将死之中拔救出来，又从绝望之后还给臣生命，官名全部恢复，得以归还乡里。又派遣侍医跟随治疗沉重疾病，既使臣获得再生而成为恩德，又起用废退之人以推行慈爱；医治之力全出于公家，臣心中哪里还顾得上私室？臣于是竭尽危迫诚恳的请求，妄自哀告祈求；哪里料到圣明神武更加怜悯臣的衰朽困惫，承认臣在汤熨治疗方面的勤劳功效，而且不是藩镇饰物那样的寻常恩典，还一并赐下训词，表示仍然眷顾，令臣在桑榆晚年再效微薄忠心。何况臣世代忝居簪缨，内心并非木石；即使身抱积累的衰病，怎敢忘记再造之仁？如果只是伏枕等死，将对君父有什么补益？捐躯报答皇上，还应当再告诫子孙。臣实在无任受恩感激。请求致仕表 圣明神武的君主主持国运，虽是盛世中难得的遭逢；臣已经到了耄耋之年，顾念衰弱的身体难以勉强任事。何况长期患有沉重疾病，才得以返回故里，哪里敢再冒昧逾越，贪恋宠禄？因此上表请求退职，希望陛下推行顺从人愿的仁德【中谢】。臣自念才干没有别的长处，器量只适合近处小用，哪里懂得古人的大体，只是仰慕先世清美的声誉。遭逢圣明时代，因缘而得高官；能力小而责任重，已经违背先觉者的明见；福分超过承受能力而灾祸发生，于是得到疾病颠仆的罪咎。流放投置于穷远边地，羁旅忧愁多年；还曾希望像社树一样最终保全，后来已经料定要同江鱼一同埋葬。忽然遇到皇帝陛下，以元气创始而生万物，以继承光明照临四方；枯根再次荣盛，幽闭的虫蛰也全都苏醒。陛下大为宽赦，以极致仁德保全臣，寄以优厚任职于真宫，又在秘殿加赐宠贵名号；臣重新玷居更新政令中的恩典，使几乎耗尽的身体又增添光彩。然而臣想到疾病交相侵袭，精神长久疲惫，惭愧君恩过于深厚，又担心福禄盈满而伤害天理，愿解下朝廷绅带，归居田野。伏望皇帝陛下道德隆盛而善于宽贷，务求曲意成全，不要夺去一个普通人的志愿，能够容纳臣这一介之身；怜悯臣诚意坚定，特赐俞允。倘若能使垂暮之年的桑榆得到安息，便如向阳的葵藿一样，终究也会一心倾向圣上。臣实在无任受恩感激。
遗表臣闻生也有涯，难逃定数，死之将至，愿毕余忠，辄留垂尽之期，仰渎盖髙之听。伏念臣赋性拙直，禀生囏危，忠义虽得之家传，利害率同于人，欲未始苟作以干誉，不敢患失以营私。盖尝先天下而忧，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资以事君。粤自治平擢为御史，继逢神考进列谏垣，荏苒五十二年，首尾四十六任，分符拥节，持槖守边，晩叨宥宻之求，再席钧衡之寄，遇事辄发，曽不顾身，因时有为止欲及物，固知盈满之当戒，弗思祸衅之隂乘。万里风涛，仅脱江鱼之葬；四年瘴疠，几从山鬼之游。忽遭睿圣之临朝，首图纎介之旧物，复官易地，遣使宣恩，而臣目巳不明，无复仰瞻于舜日，身犹可勉，或能亲奉于尧言，岂事理之能谐，果神明之见啬？未获九重之入觐，卒然四体之不随，空惭田亩之还，上负乾坤之造。犹且强亲药石，贪恋嵗时，傥粗释于沈迷，或少纾于报効。今则膏肓巳迫，气息仅存，泉路非遥，圣时永隔，恐叩阍之靡及，虽结草以何为？是以假漏偷生，刳心沥恳，庶皇慈之俯鉴，亮愚意以无它。臣若不言，死有余恨。伏望皇帝陛下清心寡欲，约巳便民，达孝道于精微，扩仁心于广逺，深絶朋党之论，审察邪正之归，搜防幽隐以尽人材，屏斥竒巧以厚风俗，爱惜生灵而无轻议邉事，包容狂直而无易逐言官。若宣仁之诬谤未明，致保佑之忧勤不显，本权臣务快其私忿，非泰陵实谓之当然，以至未究流人之往愆，悉以圣恩而特叙，尚使存没犹污瑕玼，又复未解疆埸之严，几空帑藏之积，有城必守，得地难耕。凡此数端，愿留圣念，无令后患，常轸渊衷。臣所重者陛下上圣之资，臣所惜者宗社无疆之业。苟斯言之可采，则虽死而犹生，泪尽辞穷，形留神逝。奏状辞免给事中兼侍讲状右臣今月某日准閤门告报，除授臣依前官试给事中兼侍讲，勲封赐如故。者臣窃以门下封驳之职，实惟机要，出纳之司，苟非公忠正直之人，无以振举纲条，论议得失，选任所重，实难其才。伏况陛下日亲儒臣，启发圣学，劝讲帷幄，敷陈典训，必得经术行谊之士，厚重端方之臣，缉熈光明，陪侍左右。臣久去朝廷，待罪外官，识智闇浅，记问渉猎，加以衰迟，心神耗废，学忧不讲，经患不明，将何以供奉禁宻，仰承访逮？兼是二职，皆非所堪，闻命震栗，靡所容措。又臣与司马光旧为姻戚，臣▯左省，义亦有嫌。伏乞天恩，特许引避，亟收误宠，遴柬众贤，必得时髦，以副眷委。所有告命，不敢祗受。伏望圣慈，特赐寝罢。谢牵复右正议大夫提举崇福宫状。老臣流窜余生，衰羸待尽，甘毙荒徼，絶望圣时。伏遇皇帝陛下特赐矜怜，脱其罪罟，复还爵禄，许就田里。既骨而肉，恩实再生。然臣犬马已疲，报国无路，归骸有日，结草是期。谢复观文殿大学士充太一宫使乞免供职状。伏奉诰命，授臣前件职任，巳于当日望阙祗受讫。兼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令臣供职。臣闻命皇恐，感涕不巳。伏念臣遭遇累朝，宠禄过厚，才徳不称，自取颠覆。昨在湖外，绵歴嵗时，侵冒炎蒸，损耗气血，日就羸弱，濵于死所。戴盆之下，絶望于天，岂谓恩光照临，复还爵秩，许归乡里。在于老臣，巳逾分愿，更防宠増秘殿之名，兼领殊庭之职。仰惟圣恩，糜殒难报。臣固当勉彊趋赴阙庭，一聆徳音，然后退就邱樊，死无所恨。然臣才短分薄，福过菑生。昨六月内到鄂州，忽患左手足不举，至今医治未见痊减。重念臣素来气弱，齿发早衰，加之垂老之时，尫残日甚，一体偏废，两目全瞽。虽欲驱策疲蹇，有所不能。伏望圣慈曲赐矜怜，俯加恤察，特免供职，许归乡里，以养残年。臣若万一尚延朝露，犹与农夫田父歌咏圣化。臣无任。劄子辞免吏部尚书第一劄子臣昨日窃覩中书录黄，忽防圣恩，除臣吏部尚书。臣揣分惊惶，通夕不寐。伏念臣资性愚短，学问荒疎，偶遭圣明，获践台阁，终缘狂瞽，屡触宪章。陛下拔臣于罪戾之余，置臣于清要之地，使与名儒耆徳接武聨裾。人皆指臣叨尘，臣亦自知惭惕。若复超越资序，过被宠荣，臣独何人而敢安处？况吏部天官之职，尚书文昌之贵，非得贤杰，难副柬求。岂伊愚臣可当剧任？伏望陛下怜臣寡薄，察臣恳诚，特回误恩，以安拙分。臣誓当糜殒，仰荅恩私，取进止。第二劄子
译遗表 臣听说人的生命自有尽头，难以逃脱命数；死亡将要到来，愿意完成余下的忠诚。因此冒昧在生命将尽之时留下此表，仰冒天子的高明听闻。臣自念天性拙直，生来处境艰危；忠义虽然得自家传，但遇到利害时大体也和常人相同。想要做的事从未苟且而为以求取名誉，也不敢因为担忧失去什么而经营私利。臣曾经把天下人的忧患放在自己之前，期望不辜负圣人之学；这正是先臣用来教导儿子的，也是微臣凭借它来侍奉君主的。自治平年间被提拔为御史，继而逢神考时进列谏垣，转眼已经五十二年，前后担任四十六任官职；分掌符节、拥持旌节，执持槖囊、镇守边境；晚年又忝居宥密之职，两次担任宰衡。遇到事情便立即发言，从不顾惜自身；因时势有所作为，只想及时惠及万物。本来知道福禄满盈应当戒惧，却没有想到祸患会暗中乘隙而来。万里风涛之中，才免于葬身江鱼；四年瘴疠之地，几乎要与山鬼同游。忽然遇到圣明君主临朝，首先图谋收录微臣这样微小的旧臣；恢复官职、改换任所，并派使者宣示恩典。然而臣的眼睛已经失明，再也不能仰望舜日般的光辉；身体还可以勉强支撑，或许还能亲自奉行尧帝般的言教。哪里料到事情和道理不能协调，果然是神明吝惜恩惠？还没能进入九重宫阙朝见皇帝，突然四肢就不能听从使唤；空自惭愧于归还田亩，却辜负了天地造就臣的深恩。即使如此，我还勉强亲近药物，贪恋岁月，倘若能够粗略地从沉迷中醒悟，或许还能稍稍舒展报效之心。如今病入膏肓已经逼近，气息仅存，黄泉之路并不遥远，与圣明之时也将永远隔绝，恐怕到宫门求见也来不及了，即使死后结草报恩又有什么用呢？所以我借着漏刻的余暇苟延残生，剖开内心倾吐诚恳，希望皇上的慈爱能够俯察，明白臣的愚意并无其他。臣如果不说，死后也会留下无穷遗恨。伏望皇帝陛下清心寡欲，约束自己而便利百姓，把孝道贯彻到精微之处，把仁心扩展到广远之地，深切杜绝朋党之论，审察邪正的归属，搜求防范幽隐之处以尽用人才，屏弃奇巧之物以厚重风俗，爱惜百姓而不要轻易议论边事，包容狂直之士而不要轻易驱逐言官。假如宣仁太后的诬谤尚未查明，致使保佑太后的忧劳勤苦不能显明，这是本来权臣只图快意私忿，并不是泰陵真正认为理所当然；以至于流人过去的罪过尚未查究，却全都因圣恩而特别叙用，仍使生者死者都还蒙受瑕玷；又没有解除边疆严峻的形势，几乎耗空国库积蓄，有城池就必须守卫，得到土地却难以耕种。这几件事，愿陛下留心思考，不要使它们成为后患，常常使圣心忧虑。臣所看重的是陛下至高圣明的资质，臣所爱惜的是宗社无穷的基业。如果这些话可以采纳，那么臣即使死了也如同活着；眼泪流尽，言辞穷尽，形体虽留在人间而精神已经远去。奏状 辞免给事中兼侍讲状 右臣本月某日承准阁门告报，授臣仍依前官试任给事中兼侍讲，勋封赏赐照旧。臣私下认为，门下省封驳之职，确实关系机要，是出纳诏令的机构；如果不是公正忠诚正直的人，便无法振举纲纪条法，议论政事得失。选任所重，实在难得其人。何况陛下每日亲近儒臣，启发圣学，在帷幄中劝讲，敷陈经典训诫，必定要得到精通经术、品行端正之士，厚重端方之臣，来辅佐光明之治，陪侍左右。臣久已离开朝廷，在外任职待罪，见识和智慧浅陋，所学只是涉猎，加上年老衰惫，心神耗损，学问荒疏，经典也不能明白，将凭什么供职禁中，仰承陛下的询问征召呢？兼任这两个职务，都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听到任命后惊恐战栗，手足无措。又臣与司马光过去是姻亲，臣隶属左省，在道义上也有嫌疑。伏乞天恩，特许臣引避，赶快收回这次错误的宠命，慎选众多贤能，必须得到当世俊彦，以副陛下眷顾委任之意。所有告身诏命，臣不敢接受。伏望圣慈，特赐停止罢免。谢牵复右正议大夫提举崇福宫状。老臣在流放之地苟延残生，衰弱疲惫，只等死去，本已甘心死在荒远边地，绝望于再逢圣明之时。幸而遇到皇帝陛下特别赐予怜悯，使臣脱离罪网，恢复爵禄，允许回归田里。臣已经死而复生，所受恩德实在等于再生。然而臣这匹犬马已经疲惫，报国无路；归还遗骸也有期限，死后结草报恩就是臣的期望。谢复观文殿大学士充太一宫使乞免供职状。臣恭敬地接受诰命，授予臣前述职任，已经在当天面向宫阙恭敬接受完毕。又承准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命臣供职。臣听到命令后惶恐不安，感动得流泪不止。臣想到自己承受历朝知遇，宠禄过于厚重，才能德行都不相称，终于自取覆败。昨日在湖外，连年累月，经受炎热蒸腾，损耗气血，日渐衰弱，接近死亡。臣如同头顶盆子，隔绝了仰望苍天的希望，哪里想到恩光照临，重新恢复爵秩，允许归还乡里。对于老臣来说，已经超过分外的愿望，何况又增加宠命，赐予秘殿之名并兼任特殊宫观之职。仰望思念圣恩，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臣本来应当勉强自己赶赴朝廷，听一次圣上教诲，然后退归乡野，死也没有遗恨。然而臣才短福薄，福分过多便招来灾祸。去年六月间到达鄂州，忽然患左手左脚不能活动，至今医治还没有痊愈减轻。再想到臣一向气弱，牙齿头发早衰，加上年近老迈，身体残弱日益严重，一半身体已经废痿，两眼又完全失明。即使想驱策疲惫的身体前往，也实在做不到。伏望圣慈曲加怜悯，俯察臣情，特免臣供职，允许归还乡里，以养活残余年岁。臣如果万一还能延续朝露般的生命，也愿同农夫田父一起歌咏圣德教化。臣实在承受不起。札子 辞免吏部尚书第一札子 臣昨日私下看到中书录黄，忽然承受圣恩，授臣吏部尚书。臣估量自己的身份，惊惧不安，整夜不能入睡。臣想到自己资质愚钝短浅，学问荒疏，偶然遇到圣明之主，得以跻身台阁，终因狂妄昏瞽，多次触犯法令。陛下从罪过之余提拔臣，把臣安置在清要之地，使臣能够与名儒高德之士并肩联袂。人人都指责臣贪冒尘辱，臣自己也知道惭愧戒惧。如果又越过资序，过分受到宠荣，臣是什么人，竟敢安然处在这个位置？何况吏部是天官之职，尚书是文昌之贵职，若不得贤能俊杰，难以副合朝廷选求，岂是臣这样的愚钝之人能够担当的重任？伏望陛下怜悯臣浅薄，察知臣的恳诚，特收回错误的恩命，以安定臣的拙劣本分。臣发誓粉身碎骨，仰报陛下恩私，请陛下裁决。第二札子
臣以近覩中书录黄防恩除臣吏部尚书，即具劄子辞免。寻准閤门告报，令授告身。臣回牒閤门，居家听命，至今累日未奉俞音。臣以危迫之情，罔避再三之黩。窃念臣少无才识，老更衰疲。向以多难求闲，即有归田之意。先帝还其郡印，陛下擢寘近班，曽未逾时，入陪法从。既无报效，固巳厚顔。岂意误恩复加殊宠，不唯众讥其忝冒，臣亦自畏于满盈。况无徳而禄者，臣下之殃；为官择人者，朝廷之美。臣虽不敏，此义敢忘。伏望陛下曲徇物情，特回天造，寝臣新命，俾守旧官。则臣当誓竭愚忠，死而后巳。臣无任。辞免枢宻第一劄子今月二十七日夜戌时，閤门告报，防恩除授，臣中大夫同知枢宻院事者，闻命惊惶，如坠渊谷。伏念臣天资浅陋，学术荒疎，自忝近班，未逾三月，固无毫髪之效，仰醻拔擢之私。近除吏部尚书，巳是不遑宁处，累黩天听，诏不许辞，方将勉励疲驽，效勤铨综，庶逃尸素之罪，免为中外所嗤。岂意圣恩复加大用？况唯枢近之职，隣于公相之尊，预賛万机，寔司兵本，宜得非常之士，以副知人之求。臣伊何人，敢当斯任？不惟臣自取颠覆，亦恐上玷圣明。臣之血诚，盖在于此，方寸恐迫，言不能文。伏望圣慈，特赐俞允，臣无任。第二劄子今月初二日，准学士院降到诏书一道，以臣辞免恩命事，所请宜不允者。伏念臣禀量至狭，赋命数竒，鼯防之技多穷，铅刀之铓易顿。英庙擢居言路，旋被左迁。先朝累玷要官，曽无微效。近日遭逢之盛，巳懐盈满之忧。若复过被宠荣，则必速贻颠覆，失微臣素守之分，累陛下知人之明。内负寸诚，外愧清议。臣之勤请，盖在于斯。伏望陛下深察愚衷，亟停新命，俾图实效，不采虚声。岂独微臣受恩，诚亦有劝多士。第三劄子今月五日，伏防圣恩，差入内供奉官勾当御药院，阎安封回。臣所奏辞免劄子，仍宣圣防，巳行之命，不许辞免者，中使及门隣里，惊叹奏章，还赐诏防，丁宁恩宠逾涯，感深涕下。伏念臣本无儒者难进之节，非有古人防退之风，但以素乏长材，不可遽当大任，必速负乗致寇之辱，将招折足覆餗之忧，上玷国恩，下贻身咎，所以披沥肝胆，罔避谴诛，庶几蝼蚁之诚，感动髙明之听。伏望特回睿眷，曲徇愚诚，亟寝殊恩，俾图渐进，则臣当誓竭既衰之力，仰醻从欲之私，臣无任。辞免宻赐劄子臣今日晩伏防圣慈，特降中使宣谕，以臣于邉事劳心，赐臣酒果及御封合物，仍不许辞免者。臣才识无取，齿髪衰残，报国虽竭于疲驽，临事未免于疎阔。今来果庄就获，皆由圣徳所加，臣独何功？曲防天奬，宻赐御封合物，尤不敢当。承命震惶，殒越无地。况今西夏猖獗，尚闻防兵方将动众行师，可谓主忧臣辱。臣当待罪自劾，岂宜复受异恩？伏望圣慈察其至诚，追回所赐，庶几不至颠覆，亦使愚分少安。若将来西事午宁，臣亦受赐未晩。所有御封，臣不敢开，专俟回进取进止。求退劄子臣自防圣恩拔居宰辅，日思报效，几忘寝飡。然而才薄望轻，任逾其量，思虑差错，过咎滋深，负陛下知人之明，失众人责望之意。加自去秋以来，衰病相仍，日就羸瘠，虽勤医治，终未复常。盖缘器小易盈，禄厚殃至。若不量力自请，必恐愈致颠覆。伏望圣慈，特矜危恳，曲贷余生，许解繁机，假以便郡，尚觊桑榆之效，仰醻天地之恩。臣无任。辞免右相第一劄子臣今日闻巳降制命，除授臣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臣前日防延和赐对，在臣荣幸巳深，展葵藿就日之诚，获犬马恋轩之愿。但以未知驱使去处，不敢别叙恳私。岂意上误眷懐，遽尔复加图任。窃念臣虚名过实，多病早衰。当两宫临御之初，与羣贤接迹而进，旋防圣奬，骤寘台司，曽无辅翼之功，竟以疲羸去位。俄膺阃寄，复败邉谋，尚屈国章，俾司宫钥。重以精神昬耗，方求闲僻自安。忽防赐诏召还，敢不力疾入觐。目盲齿豁，形瘠体臞。圣念亦必矜怜，在廷之所共见。岂可彊顔冒宠，据位飬疴，将何以称副具瞻，表仪羣辟。不唯取笑中外，当须别致人言。伏望圣慈，特回睿恩，收还新命，除一便郡，俾飬羸躯，全陛下知人之明，遂微臣量力之分。第二劄子
译臣因为近日看到中书录黄，承受恩命授臣吏部尚书，立即写札子辞免。不久承准阁门告报，命臣接受告身。臣回牒阁门，居家听候命令，至今多日还没有得到允许辞免的答复。臣以危迫的情势，不顾再三烦渎圣听。臣私下想到自己年轻时没有才识，年老后更加衰惫。过去因为多难而请求闲职，已经有归田的打算。先帝归还臣的郡印，陛下又提拔臣置于近班，未过多久，便入朝陪侍法从之臣。既没有报效，已经很厚颜了。哪里想到错误的恩命又加以特殊宠遇？不但众人讥笑臣贪冒失当，臣也害怕福分满盈而招祸。何况没有德行却享有禄位，是臣下的灾祸；按照官职选择合适的人，是朝廷的美德。臣虽然不聪敏，难道敢忘记这个道理吗？伏望陛下曲从众情，特收回天造之命，停止臣的新任命，使臣仍守旧官。这样臣当发誓竭尽愚忠，死而后已。臣实在承受不起。辞免枢密第一札子 本月二十七日夜戌时，阁门告报，承受恩命，授臣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臣听到命令后惊惶，如同坠入深渊。臣想到自己天资浅陋，学术荒疏，自从忝列近班以来还不到三个月，实在没有丝毫功效可以仰报陛下提拔的恩私。近日授任吏部尚书，已经使臣不得安宁，屡次烦渎圣听，诏令却不准辞免。臣正准备勉强振作疲弱驽钝的能力，尽力办理选举铨叙之事，希望逃脱尸位素餐的罪责，免得被朝廷内外讥笑。哪里想到圣恩又加以重用？况且枢密院近臣之职，地位接近宰相的尊贵，参与谋划万机，实际掌管军政根本，应当得到非凡之士，以满足陛下知人善任的要求。臣是什么人，竟敢担当这一职任？这不但会使臣自取覆败，恐怕也会玷污圣明。臣的赤诚心意全在这里，内心惶迫，言辞不能成文。伏望圣慈特赐允许，臣实在承受不起。第二札子 本月初二日，承准学士院发下诏书一道，关于臣辞免恩命一事，诏称所请不应允许。臣想到自己禀赋狭小，命运奇异，鼯鼠般的微薄技能很快就穷尽，铅刀般的才能也容易钝折。英庙曾提拔臣处在言路，不久便被贬谪。先朝多次使臣忝列要官，却从来没有微小功效。近日所遭遇的恩宠已经盛极，臣早已怀有福满盈溢的忧惧。如果再过分受到宠荣，必定很快招致覆败，既失去臣一向守持的本分，也会损累陛下知人之明。内心辜负微小的忠诚，外面又愧对清议。臣之所以勤恳请求，原因就在这里。伏望陛下深察臣的愚诚，赶快停止新命，使臣谋求实际功效，不要采纳虚浮声誉。这样不只是臣一人受恩，实在也能劝勉众多士人。第三札子 本月初五日，承受圣恩，派内供奉官勾当御药院阎安封回。臣所上辞免札子，又传达圣旨说，已经施行的命令不准辞免。中使来到门前，邻里都惊叹臣的奏章，又赐下诏书，反复说明恩宠超过限度，臣感动深切而流泪。臣想到自己本没有儒者难于进取的操守，也没有古人防止进取的风范，只是向来缺乏长处，不能骤然担当大任，必定很快招致尸位素餐、负重招寇的耻辱，造成折足覆餗的忧患；上面玷污国恩，下面给自身招来罪过。因此臣披沥肝胆，不顾谴责诛罚，希望蝼蚁般的诚心能够感动圣明的听闻。伏望陛下特收回睿智的眷顾，曲从臣的愚诚，赶快停止这项特殊恩命，使臣逐步谋求进用。如此臣当发誓竭尽已经衰弱的力量，仰报陛下顺从臣愿的恩私。臣实在承受不起。辞免密赐札子 臣今日晚上承受圣慈，特派中使传达谕旨，说臣为边事劳心，赐臣酒果以及御封合物，并且不准辞免。臣才识没有可取之处，年齿头发都已衰残，报国之心虽竭尽疲弱之力，遇到事情却不免疏忽宽略。如今西夏猖獗，听说边兵正要大规模出师，可以说是君主忧虑，臣下受辱。臣应当待罪自劾，哪里适合再接受特殊恩赐？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至诚，追回所赐，希望不至于覆败，也使臣微薄的本分稍得安宁。如果将来西边的事情平定，臣再接受赏赐也不晚。所有御封之物，臣不敢打开，专等退还，请陛下裁决。求退札子 臣自从承受圣恩被提拔为宰辅，每天都想着报效，几乎忘了睡觉吃饭。然而臣才薄望轻，所任超过器量，思虑差错，过失越来越深，辜负陛下知人的明察，也失去了众人对臣的责望。加上从去年秋天以来，衰病接连不断，身体日渐瘦弱，虽然勤于医治，终究没有恢复正常。大概是因为器量小而容易盈满，俸禄厚重便会招来灾殃。如果不估量力量自行请求退处，恐怕必将更加招致覆败。伏望圣慈特别怜悯臣危迫的诚意，曲加宽贷，使臣解除繁重机务，借给臣一个便于养病的郡，或许还可以取得桑榆晚年的一点功效，仰报天地之恩。臣实在承受不起。辞免右相第一札子 臣今日听说已经下达制命，授臣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臣前日承受延和殿赐对，已经感到极为荣幸，表达了葵藿向日般的忠诚，也实现了犬马恋轩般的愿望。只是因为还不知道陛下准备如何驱使臣，所以不敢另行叙说私人的恳求。哪里想到陛下过分错爱，又突然加以重任。臣私下想到自己虚名超过实际，多病而早衰。当两宫初临御时，臣与群贤一道进用，不久承受圣上褒奖，骤然置于台司，却没有辅佐的功劳，最终因衰弱而离职。不久又承当边帅重任，再次败坏边疆谋略，陛下还屈尊国法，使臣掌管宫门钥匙。加上精神昏耗，正想求得闲僻之地自安。忽然承受诏书召还，怎敢不带病入朝拜见？如今双目失明，牙齿脱落，形体消瘦。圣上一定也会怜悯，在朝廷中的人都能看见。哪里可以厚着脸皮冒受宠命，占据职位养病？又凭什么能够符合众望，成为群臣的表率？这不只是会被朝廷内外取笑，也必然招致人们的议论。伏望圣慈特收回睿恩，收还新命，授臣一个便于养病的郡，使臣保养衰弱的身体，成全陛下知人之明，也成全臣量力而行的本分。第二札子
臣昨日入劄子辞免新命，未防俞防，今日再防差中使传宣，令臣四日供职。窃以宰相之任，系国重轻，得人则天下平康，旷职则彞伦失序。故大车克载者，积中不败；鼎足可任者，美实不倾。所以人主慎于旁求，臣下岂容虚受？愚臣向防柬拔，亦尝滥处此官，报君无毫髪之功，负责有邱山之重。仅能逾嵗出守外藩，去国又将五年，臣巳倍増老态，加之精神昬耗，衰病支离。当时巳见非才，今日曷堪复用？盖负重致逺者，先须量力；毁瓦画墁者，安得食功？在于贱艺担夫，亦须审巳而受。况于清朝辅弼，宁当忍疾冒居？伏望圣慈察臣至诚，怜臣知分，特回宠命，别择贤能，用昭则哲之明，以辅无疆之美。臣无任。辞免大行太皇太后遗赐劄子臣伏防圣慈，特差中使梁贯之等颁及大行太皇太后遗赐。伏缘太皇太后上僊，臣子之情方深摧慕，更复何心忍当厚赐？况今脩奉山陵，赐赉兵卫，溥及羣臣，费用极广。臣忝居辅弼，尤当体国。伏望圣慈特赐追寝，臣无任。第二劄子臣昨日晩辄具劄子，陈免大行太皇太后遗赐。伏防批降圣防，不许辞免。伏缘臣方自外藩入居宰席，才及两月，劳效未施，难与同列诸臣均膺重赐。况臣赋分寡薄，贫素久谙，近于忝命之初，巳防宠赉甚厚。今若并有叨窃，寔恐别致咎殃。臣今欲乞独将所得回纳，或恐可助脩奉山陵万分之一。伏望圣慈特垂开允，俾臣少安愚分，不至颠殒。臣无任乞贬一小郡或闲局差遣劄子臣自秋初叨防召命，俾复宰司，寻曽量力自陈，再三不敢就位，实虑别致人言，上玷恩奬，累防中使宣召，不许辞免，逼于两宫诏命，辄冒宠荣，力疾领事。昨日方闻，先时果有臣僚章奏纠臣咎愆，臣若自知稍明，必须即时坚避，度徳不审，窃位至今，又况臣之衰残，近日愈甚，临事昬错，往往自惭，必知无补圣猷，岂当尚妨贤路？臣之罪戾，愈久愈深，伏望圣慈推覆载之恩，廓保全之赐，贬一闲局，或小郡，以安微臣之分，以惩贪冒之非，臣无任。第二劄子臣伏防圣恩，特遣中使赐臣诏书，以臣乞贬一闲局或小郡，特赐不允，并宣谕臣不须再入文字者。伏念臣才轻徳薄，多病早衰，自叨宰执以来，益为职务所困，窃位巳将五月，辅政讫无寸长，厚禄宠名，曽微补报，日増月积，渐致愆尤，上辜陛下柬求，下愧士民责望。又况受命之始，巳招弹击之言，自揣不明，以至今日，若更苟自容养，则是靡顾廉隅，将何以賛翊圣猷，表率多士？伏望圣慈，纵知人之哲，推从欲之恩，察其至诚，退之以礼，俾居闲局，幸延残朽于桑榆，傥获一麾，庶荅生成之毫髪，臣无任。第三劄子臣伏防圣慈，以臣再上劄子，乞一闲局或小郡，特降中使，赐臣诏书及宣谕。巳指挥诸处，不得收接文字。所乞必不允从者，衰病之臣，进退无取，累烦天听，义不容诛，尚防诏谕丁宁，未忍遽行黜免，仰戴睿眷，惭惧交深。然有未尽之诚，难避再三之渎。窃以宰相之体，当以名节自持，庶可表率臣民，助扬教化。未闻为人弹击而敢晏然自居，况于本朝多有故事。臣尝亲见仁祖以来，杜衍以谏者所论，即时外补；文彦博为唐介面奏，旋守近藩；苏颂得守闲官，犹为近例。彼皆任用未久，但以人言而去。况臣实有疾病，不比前人，只缘不早自知，所以今方请罪，非敢轻懐去就，别有邀求。在臣恳切之至诚，质诸神祗而无愧。臣若即今罢出，犹能存搢绅防耻之风；若更冒昧偷安，必将贻圣明图任之悔。伏望陛下曲全士节，循举旧章，不容疲暗之愚。臣有屈朝廷之常典，察臣陈请，特赐允俞。誓殒微躯，仰醻洪造。臣无任。乞罢相劄子臣去年六月防恩严召，赐对崇政殿，尝以衰病自陈，数日之间，再叨宰弼，寻亦累奏辞免，情恳备至，不获俞音，黾勉就职，仅将一年，迄无寸长上禆圣政，而自今春以来，衰病浸加，形体疲羸，饮食减少，职事繁剧，难以支持，又况神识昬耗，思虑颠错，事多遗忘，耳目不明，自惭尸素，朝夕惶惧，伏惟皇帝陛下天纵睿明，卓然上圣，宜得非常之佐，以辅太平之基，衰病之臣将何所用，伏望圣慈特赐罢黜，少逭愚臣窃位妨贤之罪，臣无任第二劄子臣前日以衰病无补，乞赐罢黜。伏防圣恩，持降中使，赐诏不允。者伏念臣忝命之初，巳萦疾疢，窃位之后，寖觉衰残。盖由任过其能，名浮于实，忧劳倍切，思虑愈昬。至于神识俱疲，气血耗散，歴使医工诊视，皆云心脉短虚，又云心为天官，不可少有劳损。诸臓之病，莫不由之。臣亦自思，其实如此。缘臣职兼两省，日賛万机，心气既亏，何以任事？不敢自求生理，唯恐上误朝廷。须至沥恳自陈，必祈罢免。臣方独当宰柄，不容连日养疴。伏望圣慈，早赐俞允。臣无任。乞宫观劄子
译臣昨日上札子辞免新命，还没有得到允许，今日又承受派遣中使传宣，命臣四日供职。臣认为宰相的职任关系国家安危轻重，用人得当，天下便安宁；职位空缺失职，常伦纲纪便会失序。所以大车能够承载重物，是因为货物积聚在车中而不倾覆；鼎的三足能够承当重量，是因为鼎中美好的食物不会倾倒。因此君主慎重地从旁求取贤才，臣下哪里容许空受职位？愚臣从前承受选拔，也曾滥居此官，报答君主没有丝毫功劳，所负责任却重如丘山。仅仅任满一年便出守外藩，离开国都又将近五年，臣已经更加衰老，加上精神昏耗，衰病支离。当时已经显出不是人才，今日哪里还承受得起再次任用？负重走远路的人，首先必须估量自己的力量；连毁瓦画墁这种小技都做不好的人，哪里能坐享功劳？即使是低贱的技艺和挑夫，也必须审度自己再接受任务。何况在清明朝廷担任辅弼，难道可以忍着疾病冒居其位吗？伏望圣慈察知臣的至诚，怜悯臣能知本分，特收回宠命，另选贤能，以彰显陛下知人善任的明察，辅成无疆的美业。臣实在承受不起。辞免大行太皇太后遗赐札子 臣承受圣慈，特派中使梁贯之等颁赐大行太皇太后的遗赐。太皇太后升遐，臣子的悲痛哀慕正深，又哪里有心忍受如此厚赐？何况如今修奉山陵，赏赐兵卫，普遍施及群臣，费用极为广大。臣忝居辅弼，更应当体恤国家。伏望圣慈特赐追还停止。臣实在承受不起。第二札子 臣昨日晚上冒昧写札子，陈说请求免受大行太皇太后的遗赐。承受批示降下圣旨，不准辞免。臣刚从外藩入居宰席，才两个月，功劳尚未施展，难以同在朝诸臣一样均受厚赐。何况臣的福分浅薄，长期贫寒朴素，近来刚忝受任命之初，已经承受了很厚的恩赐。如今如果又一并贪受，实在恐怕另招罪祸。臣现在想请求只把自己所得退还，或许可以对修奉山陵略尽万分之一的帮助。伏望圣慈特予开允，使臣微薄的本分稍得安宁，不至于覆败。臣实在承受不起。乞贬一小郡或闲局差遣札子 臣自从秋初承受召命，使臣恢复宰司之职，不久曾经量力自陈，再三不敢就位，实在担心另招人言，上面玷污恩奖；后来多次承受中使宣召，不准辞免，迫于两宫诏命，只好冒受宠荣，勉强带病任事。昨天才听说，先前果然有臣僚上章奏论臣的罪过。臣如果稍微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必须立即坚决退避；只是没有审慎估量德行，窃据职位直到今天。何况臣的衰残近来更加严重，遇事昏乱错谬，往往自己也惭愧，必定知道不能补益圣政，哪里还应当妨碍贤能的进身之路？臣的罪过拖得越久越深，伏望圣慈推施天地覆载般的恩德，扩大保全臣的赏赐，贬任一个闲局或小郡，以安定臣微薄的本分，也惩戒贪冒非分之罪。臣实在承受不起。第二札子 臣承受圣恩，陛下特派中使赐臣诏书，说臣请求贬任一个闲局或小郡，特赐不准，并传谕臣不必再上文字。臣想到自己才轻德薄，多病而早衰，自从贪居宰执以来，更加被职务困扰，窃据职位已经将近五月，辅佐政事始终没有丝毫长处，厚禄宠名从未有微小补报，日积月累，渐渐造成过失，上面辜负陛下的选求，下面愧对士人百姓的责望。何况受命之初已经招来弹劾之言，自己估量不明白，却到了今天；如果再苟且自我容养，便是完全不顾廉耻边幅，今后凭什么辅佐圣政、表率众多士人？伏望圣慈，既然知道人臣的明哲，便推施顺从臣愿的恩典，察知臣的至诚，以礼退免臣，使臣居于闲局，幸而在桑榆晚年延续残朽之身；倘若能够获得一方军政之任，也希望略报生成之恩。臣实在承受不起。第三札子 臣承受圣慈，因为臣再次上札请求一个闲局或小郡，特派中使赐臣诏书并传谕，已经下令各处不得接收臣的文字。所请求的事情必然不肯允许；臣是衰病之人，进退都没有可取之处，却屡次烦劳圣听，按道理罪不可诛。如今又承受诏谕反复叮咛，陛下不忍立即将臣斥退，臣仰承圣上眷顾，惭愧恐惧交集。然而臣还有未尽的诚意，难以避免再三烦渎。臣私下认为，宰相应当以名节自持，这样才可以表率臣民，助长教化。没有听说被人弹劾还敢安然自居，何况本朝有许多旧例。臣曾亲眼见到仁祖以来，杜衍被谏官论列，立即出任外职；文彦博被唐介当面奏劾，不久便出守近藩；苏颂得到闲官，仍是近来的例子。他们任用都不久，只因为人言便离去。何况臣确实有疾病，不同于前人，只因为没有早些自知，所以如今才来请罪，并不是敢轻率地把出仕退处当作计较，也没有别的邀求。在臣恳切至诚的心意上，即使质问神明也没有惭愧。臣如果现在就罢职出朝，还能保存士大夫顾惜廉耻的风气；如果再冒昧偷安，必将给圣明选任大臣留下悔恨。伏望陛下曲全士人的节操，遵循旧有典章，不要容许臣这个疲惫昏暗的愚人继续任职。臣有劳烦朝廷常典之处，伏望察看臣的陈请，特赐允许。臣发誓粉身碎骨，仰报洪大的恩造。臣实在承受不起。乞罢相札子 臣去年六月承受恩命，严召入朝，在崇政殿赐对，曾经以衰病自陈；数日之间，又冒受宰辅之任，随后多次上奏辞免，情意恳切周备，却没有得到允许，只能勉强就职，将近一年，始终没有丝毫长处可以上助圣政。而从今年春天以来，衰病逐渐加重，形体疲弱，饮食减少，职事繁重，难以支持；何况精神昏耗，思虑颠错，事情多有遗忘，耳目也不明，臣自己惭愧尸位素餐，早晚都惶恐不安。伏想皇帝陛下天纵睿明，卓然至圣，应当得到非凡的辅佐来辅成太平基业；像臣这样衰病的人还有什么用处？伏望圣慈特赐罢黜，使愚臣稍稍逃脱窃据职位、妨碍贤能的罪过。臣实在承受不起。第二札子 臣前日因为衰病不能补益，请求赐予罢黜。承受圣恩，特派中使赐诏不准。臣想到忝受任命之初，已经被疾病缠绕；窃据职位以后，逐渐感到衰残。大概是因为任职超过才能，名声浮在实际之上，忧劳更加迫切，思虑也越来越昏暗。以至于精神和意识都疲惫，气血耗散。历来请医官诊视，他们都说臣心脉短促虚弱，又说心是天官，不可以稍有劳损，诸脏腑的疾病没有不由此而生的。臣自己想来，确实如此。因为臣兼任两省职务，每天参与谋划万机，心气既然亏损，凭什么担当政事？臣不敢只为自己求活，只恐怕上面耽误朝廷。因此必须倾吐恳诚自行陈说，一定请求罢免。臣如今独自承担宰相权柄，不容许连续多日养病。伏望圣慈早赐允许。臣实在承受不起。乞宫观札子
臣昨以衰病乞补外郡，伏防圣恩，差知颍昌府，地近事简，深为优便。而臣自到任以来，私家菑挠，丧亡人口，而臣因此愁恼，腹疾屡作。又臣素患右眼青盲，近日渐侵左眼，视物茫茫，如隔重雾，凡案牍词讼文字稍小，皆不能辨。若更勉强职事，必恐渐至丧明。若自求安养，又恐上辜寄任。伏望圣慈，特除臣一宫观差遣，尚俾叨窃禄食，稍得将养。仰觊天地之恩，曲垂矜允。臣无任。小贴子臣之右目失明巳久，众人所知。因左目苦于独用，遂亦昬暗。医方有说，谓当闭目不视，久之方可望愈。若防特允所请，俾得稍遂安养，则庶几不至盲废。唯望圣慈矜悯。第二劄子臣七月三十日伏防圣恩，赐臣诏书一道。以臣乞宫观差遣，不允所请者，愚臣残朽，辄自请于便安。圣诏丁宁，乃优加于训谕，恩私曲被，感惧交深，尚余迫切之诚，罔避再三之渎。窃念臣右目全瞽，众人共知。比日以来，左眼复暗，凡有奏报文字，皆令子弟代书。至于牒诉状词，亦须人吏傍读。顾职务之多旷，在官守以何安？仰恃至仁，敢求闲局，觊脱简书之畏，易图医药之功，庶幸痊除，稍存瞻视。伏防皇帝陛下曲全体貌，犹示眷留，载唯君父之慈，捐躯莫报。第以藩宣之寄，力疾难居，傥容窃禄以养疴，或免坐育而终废，必祈矜悯，特赐允从。乞宫观第三劄子臣屡请闲官，实缘衰病。再颁温诏，特示矜容。戴上圣之深慈，在愚臣而曷称？凌兢失措，局蹐无容。臣久积愆尤，近防寛贷，仍叨重寄，靡易宠名。方图竭节以报恩，讵敢偷安而避事？但以纲条所领，省视为劳，恐将治之失时，或盲瞽而遂废。尚贪禄食，未即退休，犹恃至仁曲怜旧物。傥俾琳宫之散局，得为圣世之幸民。誓殒微躯，仰醻洪造。臣无任。乞国医髙章服色劄子臣近防圣慈悯臣还自炎州久婴疲瘵特降中使宣押医官髙章用药医治。臣上荷圣恩专于服饵，虽手足未遂而臓腑稍安，饮食甘美巳见功效。臣私家亦尝薄备钱物延伫本人，而章自言恭被圣防不许承受。臣察其日夕究心糜费汤剂，实不遑宁。所有臣将来伏遇天宁节合得冠帔恩例，欲望圣慈许与本人改换章服，使臣稍报其功，俾之医治，冀获痊平。然臣方起罪废，辄冒圣聪，虽深僣越，盖恃恩仁。傥其肯受私家钱物，臣亦不敢更有尘渎。区区之诚，觊遂矜允，干犯天威，臣无任。
范忠宣集卷七
译臣昨日因为衰病请求出任外郡，承受圣恩，派臣知颍昌府，地方邻近，事务简少，实在十分优便。然而臣到任以来，私家遭遇灾难，丧亡人口，臣因此忧愁烦恼，腹疾屡次发作。又臣向来患右眼青盲，近日逐渐累及左眼，看东西模糊不清，如同隔着重重浓雾；凡是案牍、诉讼文字稍微小些的，都不能辨认。如果再勉强办理职事，恐怕会逐渐失明；如果自行求取安养，又恐怕上面辜负寄任。伏望圣慈特授臣一个宫观差遣，使臣还能够贪受俸禄，稍得调养。仰望天地般的恩德，曲加怜悯允许。臣实在承受不起。小贴子 臣的右眼失明已经很久，众人都知道。由于左眼苦于独自使用，也逐渐昏暗。医方有说法，认为应当闭眼不看东西，时间久了才有希望痊愈。如果承蒙特许臣所请，使臣能够稍稍安心调养，也许可以不至于完全失明残废。只希望圣慈怜悯。第二札子 臣七月三十日承受圣恩，赐臣诏书一道，说臣请求宫观差遣，不准所请。愚臣残朽，竟然自行请求安便；圣诏反复丁宁，竟然特别加以教诲，恩私曲加于臣，臣感动和恐惧交集，却还有迫切的诚意，不敢避免再三烦渎。臣想到右眼完全失明，众人都知道。近来左眼又昏暗，凡有奏报文字，都让子弟代写；至于公牒诉状，也必须让书吏在旁朗读。看看职务这样多有荒废，身在官守又怎能安心？臣仰仗至仁，敢于请求闲局，希望脱离文书案牍的畏惧，改以专心求医服药，或许有幸痊愈，稍稍保全视力。承受皇帝陛下曲全臣的体面，仍然表示眷顾挽留，臣越发想到君父慈爱，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只是藩镇宣抚的重任，臣带病勉强难以担任；倘若允许臣窃受俸禄来养病，或许可以免于坐守职位而最终完全残废，恳请圣上怜悯，特赐允许。乞宫观第三札子 臣多次请求闲官，实在是因为衰病。陛下再次颁下温厚诏书，特意表示宽容怜悯。臣承受上圣深厚的慈爱，哪里能够相称？臣战战兢兢，手足失措，局促不安。臣长期积累过失，近来承受宽免，仍然忝居重任，不能轻易舍弃宠名。正想竭尽节操报恩，哪里敢偷安避事？只是所掌纲条，需要省察视察便已经劳苦，恐怕将来治理失时，或者因失明而终于废弃职守。臣还贪恋俸禄，没有立即退职，仍然仰恃圣上至仁，曲加怜悯这个旧臣。倘若能使臣担任琳宫的闲散职务，就能成为圣明时代的有幸之民。臣发誓粉身碎骨，仰报洪大恩造。臣实在承受不起。乞国医高章服色札子 臣近来承受圣慈，怜悯臣从炎州归来后长久患病，特派中使宣召医官高章用药医治。臣承受圣恩，专心服药，虽然手脚还没有恢复活动，但脏腑稍安，饮食甘美，已经见到疗效。臣私家也曾略备钱物，想请高章接受，但高章自己说恭敬地承受圣旨，不许接受。臣察知他日夜尽心诊治，耗费汤药，实在不得安宁。将来臣如遇天宁节，按照应得冠帔恩例，想望圣慈允许给高章改换章服，使臣稍稍报答他的功劳，也让他继续为臣医治，希望获得痊愈。只是臣刚刚起于罪废之中，便冒昧惊动圣听，虽然深为僭越，大概是仰恃圣恩仁慈。倘若高章肯接受臣私家的钱物，臣也不敢再烦渎圣听。这一点微小诚意，希望得到怜悯允许；臣冒犯天威，实在承受不起。《范忠宣集》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