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卷一
一、毋昭裔守素
蜀本九经最先出,后来孳乳到长兴。
蒲津毋氏家钱造,海内通行价倍增。
《宋史》:“毋守素性好藏书。在成都令门人句中正、孙逢吉书《文选》、《初学记》、《白氏六帖》镂板。守素赍至中朝,行于世。”
《焦氏笔乘》:“唐末,益州始有墨板,多术数、字学小书而已。蜀毋昭裔请刻板印《九经》,蜀主从之。自是始用木板摹刻《六经》。景德中,又摹印司马、班、范诸史,并传于世。”又云:“蜀相毋公,蒲津人。先为布衣,尝从人借《文选》、《初学记》,多有难色。公叹曰:恨余贫不能力致,他日稍达,愿刻板印之,庶及天下学者。后公果显于蜀,乃曰:今可以酬宿愿矣。因命工日夜雕板,印成二书。复雕《九经》、诸史,两蜀文字由此大兴。洎蜀归宋,豪族以财贿祸其家者什八九。会艺祖好书,命使尽取蜀文籍诸印本归阙。忽见卷尾有毋氏姓名,以问欧阳炯。炯曰:此毋氏家钱自造。艺祖甚悦,即命以板还毋氏。是时,其书遍于海内。初在蜀雕印之日,众嗤笑。后家累千金,子孙禄食,嗤笑者往往从而假贷焉。左拾遗孙逢吉详言其事如此。”昌炽案:《挥麈余话》亦载此事,云:“唐明宗平蜀,命太学博士李锷书《五经》,仿其制作,刊板于国子监。监中印书之始,今则盛行于天下,蜀中为最。明清家有锷书印本,后题长兴二年。”又按:王氏以母昭裔为母丘俭,则大误。母丘,三国时人。
[校勘记]王欣夫先生《补正》云,据《宋史》卷179《毋守素传》及《十国春秋毋昭裔传》,知毋昭裔、毋守素为父子,并非一人。叶氏误将二人合为一人也。
二、孙光宪孟文 丁顗 孙长孺
突兀书楼世姓孙,悍然竟夺谢公墩。
纳楹谁共陵川富,大室居然驷马门。
《宋史荆南高氏世家》:“孙光宪字孟文,陵川贵平人。高从诲署为从事,历保融、继冲,三世皆在幕府。太祖授黄州刺史。乾德六年卒。光宪博通经史,尤勤学。聚书数千卷,或自钞写,孜孜雠校,老而不废,自号葆光子。”
《宋史丁度传》:“其先恩州清河人。祖顗,后唐清泰初陷契丹,逃归,徒居祥符。父逢吉,以医术事真宗藩邸。然好聚书,与儒者游。”
《涑水纪闻》:“丁度祖顗,尽其家资,聚书至八千卷。为大室以贮之,曰:吾聚书多,虽不能读,必有好学者为吾子孙矣。”昌炽按:据此,则丁氏聚书不自逢吉始也。
《郡斋读书志》:“《孙文懿集》三十卷。皇朝孙抃,安梦得,眉山人。六世祖长孺,喜藏书,贮以楼,蜀人号书楼孙家。抃,天圣中进士,谥文懿。”
三、徐锴楚金 王锴鱣祥
道家藏室几蓬莱,建业文房与蜀才。
想见锦城朝罢日,白藤担子相公来。
陆游《南唐书》:“徐锴字楚金,会稽人,与兄铉号二徐。酷嗜读书,隆冬烈暑,未尝少辍。后主尝得周载《齐职仪》,江东初无此书,人无知者。以访锴,一一条答,无所遗忘,其博记如此。既久处集贤,朱黄不去手,少精小学,故所雠书尤审。江南藏书之盛,为天下冠,锴力居多。”
《焦氏笔乘》:“蜀相王锴,名同楚金,字鱣祥。藏书数千卷,一一皆亲札,并写藏经。每趋朝,于白藤担子内写书,书法精谨,二人风尚相似如此。”
《无事为福斋随笔》:“潼川城外有琴泉寺,即杜诗之慧义寺也。昔有塔,于乾隆年间为雷震圮。内贮《法华经》全部。皆鱣祥所书,笔法娟秀,真墨宝也。”
吴省钦《白华诗稿》:“蜀王锴书《妙法莲华经》第一卷残叶,三台郑尹出自琴泉寺圮塔下,同鱼门、璞函作。‘墨华香簇莲花青,伪朝平章工写经。教圆义正树功德,梓州窣堵牢藏扃。丙寅未月倒霹雳,梵夹灰烬啼刹零。令君好事拾残叶,纸色黯淡光晶荧。’”又云:“想当蚤朝暮归第,白藤担子平头拎。霞光百番出天府,眉砚安傍朱窗棂。毒恼已蠲苾刍佩,妙明顿见琉璃屏。伏梁暗槛庋藏永,谓仗白业贻欢宁。”
四、江正元叔
笏头方册由拳纸,一箧书还当一炊。
亦似江南新下日,念家山破不胜悲。
译卷一 一、毋昭裔、毋守素 蜀地刻印的九经最早出现,后来不断繁衍发展,到长兴年间更加兴盛。蒲津毋氏用自家的钱刻造,天下通行,身价因此增加了一倍。《宋史》说:“毋守素生性爱好收藏书籍。在成都命门人句中正、孙逢吉刻印《文选》、《初学记》、《白氏六帖》。守素把书带到中朝,在世上流传。” 《焦氏笔乘》说:“唐朝末年,益州才开始有木刻书板,不过多是术数、文字学一类的小书罢了。蜀地的毋昭裔请求刻板印行《九经》,蜀主答应了。从此才开始用木板摹刻《六经》。景德年间,又摹印司马迁、班固、范晔等人的史书,一并流传于世。”又说:“蜀地宰相毋公,是蒲津人。他起初是平民,曾经向别人借阅《文选》、《初学记》,对方很为难。毋公叹息说:‘只恨我贫穷,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得到这些书;将来稍有发达,希望刻板印行它们,或许能让天下的读书人都读到。’后来毋公果然在蜀地显贵了,便说:‘现在可以偿还从前的愿望了。’于是命令工匠日夜雕刻书板,印成这两部书。又雕刻《九经》和各类史书,东西两蜀的文化文字由此大为兴盛。等到蜀地归入宋朝,豪族用财物行贿而使他的家族遭祸,其中十家有八九家如此。适逢宋太祖喜欢书籍,命使者把蜀地的文籍和各种印本全部取回京城。忽然看见书卷末尾有毋氏姓名,便拿来询问欧阳炯。欧阳炯说:‘这是毋氏用自家钱刻印的。’宋太祖非常高兴,立即命令把书板还给毋氏。那时,他的书已经遍布天下。起初在蜀地雕版印书时,众人都嘲笑他;后来他家积累了千金,子孙都享有俸禄,原先嘲笑他的人却常常来向他借贷。” 左拾遗孙逢吉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昌炽考证:《挥麈余话》也记载了这件事,说:“唐明宗平定蜀地后,命太学博士李锷书写《五经》,仿照他的制作方式,在国子监刊刻书板。国子监开始印书,就是从这时起;如今印书盛行天下,而蜀地最为兴盛。明清家中收藏有李锷书写的印本,后面题有‘长兴二年’。”又考:王氏把毋昭裔当作母丘俭,这是大错。母丘俭是三国时代的人。[校勘记]王欣夫先生《补正》说:根据《宋史》卷179《毋守素传》和《十国春秋·毋昭裔传》,可知毋昭裔、毋守素是父子,并不是同一个人。叶氏错误地把两人合成了一人。二、孙光宪字孟文、丁顗、孙长孺 高耸的藏书楼世代都姓孙,竟然强硬地夺取了谢公墩。谁能像陵川富家那样把书纳入栋梁之间?大宅竟成了车马四匹的显贵门户。《宋史·荆南高氏世家》说:“孙光宪字孟文,是陵川贵平人。高从诲任命他为从事,历经高保融、高继冲三代,他都在幕府任职。宋太祖授予他黄州刺史。乾德六年去世。光宪广泛通晓经史,尤其勤于学习。收藏书籍数千卷,有些亲自抄写,勤勤恳恳地校勘,到老也没有停止,自号葆光子。” 《宋史·丁度传》说:“他的先祖是恩州清河人。祖父丁顗,后唐清泰初年陷入契丹,逃回后迁居祥符。父亲丁逢吉凭医术侍奉真宗在藩邸时,却喜欢聚集书籍,和儒者交往。” 《涑水纪闻》说:“丁度的祖父丁顗,耗尽全部家产,聚集书籍达到八千卷。建造大屋来贮藏书籍,说:‘我聚集的书很多,虽然自己不能读完,但一定会有好学的人成为我的子孙。’”昌炽考证:这样看来,丁氏聚集书籍并不是从丁逢吉开始的。《郡斋读书志》说:“《孙文懿集》三十卷。皇朝孙抃,字安梦得,眉山人。他的六世祖孙长孺喜欢收藏书籍,把书贮藏在楼中,蜀人称为‘书楼孙家’。孙抃是天圣年间的进士,谥号文懿。” 三、徐锴字楚金、王锴字鱣祥 道家的藏书室几乎可比蓬莱仙境,建业的文房又有蜀地才子。想来锦城退朝归来的时候,白藤担子里挑着书的正是王相公。陆游《南唐书》说:“徐锴字楚金,是会稽人,和哥哥徐铉并称‘二徐’。他极其喜欢读书,严冬酷暑也从未稍稍停止。后主曾得到周载的《齐职仪》,江东起初没有这部书,也没有人知道其中内容。后主拿来询问徐锴,他逐条回答,没有遗漏,可见他博闻强记到这种程度。他长期任职集贤院,手中从不离开朱笔和黄笔;他精通小学,所以校勘书籍尤其审慎。江南藏书之盛,冠绝天下,徐锴出力最多。” 《焦氏笔乘》说:“蜀地宰相王锴,名与徐楚金相同,字鱣祥。他收藏书籍数千卷,每卷都亲自抄写,也抄写佛教藏经。每天上朝时,便在白藤担子里抄书;书法精美谨严。两个人的风尚如此相似。” 《无事为福斋随笔》说:“潼川城外有琴泉寺,就是杜甫诗中所说的慧义寺。过去那里有一座塔,乾隆年间被雷击毁。塔中贮藏《法华经》全部经卷,都是鱣祥所书,笔法秀美,实在是墨宝。” 吴省钦《白华诗稿》说:“蜀王王锴所书《妙法莲华经》第一卷的残页,三台郑尹从琴泉寺倒塌的塔下取出,与鱼门、璞函共同作诗:‘墨色的花香簇拥着青色莲花,伪朝的平章善于书写佛经。佛法圆满、义理端正,以此树立功德;梓州的佛塔牢牢收藏并封闭着它。丙寅年未月,一声倒下的霹雳,梵文经夹化为灰烬,佛寺也悲啼零落。郑尹是位好事者,拾得残叶;纸色暗淡,光彩却晶莹闪烁。’又说:‘想来他早朝结束、傍晚归第时,手里平稳提着白藤担子。无数霞光从天府射出,眉砚安放在朱红窗棂旁。烦恼已经因僧人所佩之物而消除,微妙的光明顿时映现在琉璃屏上。伏梁下的暗槛长久贮藏着它,愿凭借白业给后人留下欢乐与安宁。’ 四、江正字元叔 笏头形的方册,用的是由拳纸;一箧书竟抵得上一顿饭。这也像江南刚刚沦陷的时候,想到故乡山河破碎,悲痛得无法承受。
《挥麈后录》:“樊若水夜钓采石,世多知之。宋咸《笑谈录》云:‘李煜有国日,樊若水与江氏子共谋。江年少而黠,时李主重佛法,即削发投法眼禅师为弟子;随入禁苑,因遂得幸。法眼示寂,代其住持建康清凉寺,号曰小长老。眷渥无间,凡国中虚实尽得之。先令若水走阙下,献下江南之策,江为内应,其后李主既俘,各命以官。江后累典名州,家于安陆,子孙亦无闻。’郑毅夫为《江氏书目记》,载《文集》中,云:‘旧藏江氏书数百卷,缺落不甚完。予凡三归安陆,大为搜访,残帙遗编,往往得之闾巷间无遗矣。仅获五百十卷,通旧藏凡千一百卷,江氏遗书具此矣。江氏名正,字元叔,江南人。尝为越州刺史,越有钱氏时书,正借本誊写,遂并其本有之。及破江南,又得其逸书,兼吴越所得,殆数万卷,老为安陆刺史,遂家焉。尽辇其书,筑室贮之。正既殁,子孙不能守,悉散落于民间。火燔水溺,鼠虫啮弃,并奴仆盗去,市人裂之以藉物。有张氏者,所购最多。其贫乃用以为爨,凡一箧书为一炊饭。江氏书至此穷矣。然余家之所有,幸而仅存者,盖自吾祖田曹始蓄之,至予三世矣。于余则固能保有之,于其后则非余所知也。故记盛衰之迹,俾子孙知其所自,则庶乎或有能保之者矣。书多用由拳纸,方册如笏头,青缣为标。字体工拙不一,《史记》、《晋书》或为行书,笔墨尤劲。其末用越州观察使印,亦有江氏所题。余在杭州,命善书者补其缺,未具也。’明清案:马令《南唐书》及龙衮《江南野史》云:‘北朝闻李后主崇奉释氏,阴选少年有经业口辩者,往化之,谓之一佛出世,号为小长老。朝夕与论循环果报,后主因是襟怀纵脱,兵机守御之谋慌然而弛。及王师围城,后主乃鸩杀之。’观宋、郑所记,则知李氏国破之际,所鸩者非真。又以计免而归本朝,遂饕兵牧之任也。”
五、刘式叔度 张邦基 元申屠致远大用
国朝朱继暐
墨庄两字滥觞谁,最录遗文一考之。
公是公非家集外,鄂州诗与考亭诗。
阮文达《扬州文楼巷墨庄考》:“扬州文楼巷墨庄者,宋刘斁、武贤、滁三世之所居也。刘式者,李唐新喻人。生五子,其第四子立德,立德生斁,斁生武贤,武贤生滁,滁生靖之、清之。式字叔度,开宝中随李氏入宋,官工部员外郎,判三司磨勘司,赠太保、礼部尚书。妻陈夫人,既寡,以遗书教诸子,曰:‘先大夫秉行清洁,有书数千卷以遗后,是墨庄也,安事陇亩?’诸子怠于学者,则为之不食。由是诸子皆以学为郎官。孙廿五人。世称墨庄夫人。此宋初墨庄之在江西者也。立德官秘书监,赠太尉。斁官太中大夫,历守淮、扬、池、睦、温,始迁居于扬州文楼巷。武贤殁,妻李氏,当建炎时,识扬州将乱,与滁避地江西,故兵戈不能害之。滁妻赵氏,当建炎时,贤而文,夫妇手写经以课子。靖之子和,官赣州教授。清之子澄,判鄂州,与朱子、罗愿相友善。滁请徐兢、吴说各以所善篆、楷书墨庄字。此墨庄之在北宋及南宋初,而罗愿《鄂州集》所谓‘太中以来,居扬州文楼巷者也’。外此则集贤公是先生敞、舍人公非先生攽,皆立德仲兄之子,居抚之金溪。其八世孙与吴草庐、虞道园相友善。滁为武贤第四子。其第三子泝,亦奉母命由扬州避地豫章之新吴。沂生萧,罗愿代陈皋为萧传。岳鄂王绍兴六年曾为新喻刘氏写墨庄二字。此墨庄之在南宋江西者也。海陵胡安定先生载陈墨庄夫人事入《贤惠录》,此在扬州之事也。朱子《墨庄五咏》,一曰《墨庄》、二曰《冽轩》、三曰《静春堂》、四曰《玩易斋》、五曰《君子亭》。明杨廉《和朱子五咏》诗,序曰:‘刘氏静春与集贤、舍人各自为派,盖静春堂为刘敦专派,皲与敞、攽为从兄弟,故基孙曾清之等皆以静春自称。金溪公是先生等派,不袭静春之名。然则静春等堂轩五名,亦皆宜在扬州矣。’元居扬州文选楼侧,时方纂《扬州图经》,检旧志,但知有文楼巷,不知巷有墨庄事。乃旁考《宋史》、朱子、罗鄂州、刘公是、吴草庐、虞道园等集及江西地志、朱高安《墨庄石刻跋》,而述之如此。”
张邦基《墨庄漫录序》:“仆性喜藏书,随所寓榜曰‘墨庄’。”
《四库提要》:“《墨庄漫录》十卷,宋张邦基撰。邦基字子贤,高邮人。仕履未详,自称宣和癸卯在吴中见朱勔采石,又称绍兴十八年赵不弃除侍郎,则南、北宋间人也。”
《元史》:“申屠致远字大用,其先汴人。金末,从其父徒东平之寿张。与李谦、孟祺等齐名,为杭州总管府推官。西僧嘉木杨喇勒智作浮图于宋故宫,欲取高宗所书《九经》石刻以筑基,致远力拒之,乃止。大德二年,佥淮西江北道肃政廉访使事,行部至和州,得疾卒。致远清修苦节,聚书万卷,名曰‘墨庄’。”
译《挥麈后录》说:“樊若水夜间在采石垂钓,世人多知道这件事。宋咸《笑谈录》说:‘李煜拥有国土时,樊若水和江氏之子共同谋划。江氏之子年轻而机敏,当时李后主崇重佛法,他便剃发投到法眼禅师门下做弟子;又跟随禅师进入禁苑,因而得到后主宠幸。法眼去世后,他代替法眼主持建康清凉寺,号称小长老。后主对他的宠爱没有间断,国内的一切虚实情况他都知道。他先让樊若水逃往京城,献上攻取江南的策略,自己在江南作内应;后来李后主被俘,两人都被授予官职。江氏之子后来多次掌管名州,定居安陆,但子孙都没有声名。’郑毅夫作《江氏书目记》,收入《文集》,说:‘江氏旧藏书数百卷,残缺不很完整。我三次回到安陆,极力搜访,残缺的书册和遗编,常常在民间巷陌中得到,终于没有遗漏。只得到五百一十卷,连同旧藏共一千一百卷,江氏遗书全在这里了。江氏名正,字元叔,是江南人。曾任越州刺史,越地在钱氏统治时有不少书,江正借来抄写,便连同原书一起拥有。等到江南被攻破,又得到散失的书,加上从吴越得到的书,几乎有数万卷;后来老年时任安陆刺史,于是定居在那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十卷〕 “他把全部书籍都用车运来,建屋贮藏。江正死后,子孙不能守护,书籍全都散落民间。有的被火烧、水浸,有的被鼠虫咬坏后丢弃,还有的被奴仆偷走,市民把书页撕下来垫东西。张氏有一户,买到的最多。他们贫穷了,竟拿书来烧火做饭,大凡一箧书只够煮一顿饭。江氏的书到此就彻底没有了。不过我家所拥有的书,幸而还保存下来的,大概是从我祖父田曹开始收藏的,到我这里已经三代了。对我来说,当然能够保存它;至于后代,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我记下它兴盛衰败的经过,使子孙知道它的来历,希望也许有人能够将它保存下去。江氏的书多用由拳纸,方册形如笏头,书签用青色绢。字体工整拙朴不一,《史记》、《晋书》有的写成行书,笔力墨气尤其强劲。书末盖有越州观察使印,也有江氏题字。我在杭州时,命善于书写的人补足缺页,但还没有完成。”明清考证:马令《南唐书》和龙衮《江南野史》说:‘北方朝廷听说李后主崇奉佛教,暗中挑选年轻而精通佛经、能言善辩的人,派去教化他,说这是“一佛出世”,号称小长老。小长老早晚和后主谈论轮回果报,后主因此胸襟放纵,军事机密和防守筹谋仓促地松弛下来。’ “等到宋军包围城池,李后主才把他毒死。”看宋咸、郑毅夫的记载,便知道李氏国破时被毒死的并不是真正的小长老。江氏之子又用计逃脱,归附本朝,于是获得了掌管军队、牧守地方的任职。五、刘式字叔度、张邦基、元代申屠致远字大用 本朝朱继暐 “墨庄”二字究竟是谁首先提出的?最该把散佚的文字记录下来考察。公是、公非两家的别集之外,还有鄂州诗和考亭诗。阮文达《扬州文楼巷墨庄考》说:“扬州文楼巷的墨庄,是宋代刘斁、刘武贤、刘滁三代人的居所。刘式是李唐新喻人。他有五个儿子,第四子刘立德;立德生刘斁,斁生武贤,武贤生滁,滁生靖之、清之。刘式字叔度,开宝年间随李氏归入宋朝,官至工部员外郎、判三司磨勘司,追赠太保、礼部尚书。他的妻子陈夫人守寡后,用遗留下来的书籍教育几个儿子,说:‘先夫品行清白高洁,留下数千卷书给后代,这就是墨庄,哪里还用耕种田地谋生?’几个儿子中有懒于学习的,她就不给他饭吃。因此几个儿子都凭学问做了郎官。孙子共有二十五人,世人称她为墨庄夫人。这是宋初江西的墨庄。刘立德任秘书监,追赠太尉。刘斁任太中大夫,先后任淮州、扬州、池州、睦州、温州知州,才迁居扬州文楼巷。刘武贤去世后,他的妻子李氏在建炎年间看出扬州将要发生战乱,便和刘滁逃往江西,所以没有被战火伤害。刘滁的妻子赵氏在建炎年间贤能而有文才,夫妻亲手抄写佛经来督促子女学习。刘靖之的儿子刘和,任赣州教授。” “刘清之的儿子刘澄,任判鄂州,和朱子、罗愿友善。刘滁请徐兢、吴说分别用自己擅长的篆书、楷书写‘墨庄’二字。这就是北宋及南宋初年的墨庄,也是罗愿《鄂州集》所说的‘自太中大夫以来,居住在扬州文楼巷的人’。除此之外,集贤公是先生刘敞、舍人公非先生刘攽,都是刘立德二哥的儿子,居住在抚州金溪。他们的八世孙和吴草庐、虞道园交好。刘滁是武贤的第四子。他的第三子刘泝,也奉母亲之命从扬州避难到豫章的新吴。刘沂生刘萧,罗愿代替陈皋为刘萧作传。岳飞在绍兴六年曾为新喻刘氏书写‘墨庄’二字。这是南宋江西的墨庄。海陵胡安定先生把陈墨庄夫人的事迹收入《贤惠录》,这是扬州的事情。朱子作《墨庄五咏》,第一首叫《墨庄》,第二首叫《冽轩》,第三首叫《静春堂》,第四首叫《玩易斋》,第五首叫《君子亭》。明代杨廉作《和朱子五咏》诗,序言说:‘刘氏静春堂和集贤、舍人各自为一支,静春堂是刘敦一支,刘皲和刘敞、刘攽是堂兄弟,所以他们的子孙刘清之等都自称静春一支。’ “金溪公是先生等一支,不沿用静春的名称。既然如此,静春等堂、轩的五个名称,也都应当在扬州。我当时住在扬州文选楼旁,正编纂《扬州图经》,查阅旧志,只知道有文楼巷,不知道巷中还有墨庄的事情。于是又旁考《宋史》、朱子、罗鄂州、刘公是、吴草庐、虞道园等人的文集,以及江西地方志、朱高安《墨庄石刻跋》,才像这样叙述出来。” 张邦基《墨庄漫录序》说:“我生性爱好收藏书籍,住到哪里,就题名为‘墨庄’。” 《四库提要》说:“《墨庄漫录》十卷,宋代张邦基撰写。张邦基字子贤,高邮人。仕宦经历不详。他自称宣和癸卯年在吴中见过朱勔采集奇石,又称绍兴十八年赵不弃被任命为侍郎,因此他是南宋、北宋之间的人。” 《元史》说:“申屠致远字大用,他的祖先是汴京人。金朝末年,跟随父亲迁居东平寿张。他和李谦、孟祺等人齐名,任杭州总管府推官。西域僧人嘉木杨喇勒智在宋代故宫建造佛塔,想取宋高宗所书的《九经》石刻来筑塔基,申屠致远极力阻止,于是才作罢。大德二年,任佥淮西江北道肃政廉访使事,巡视到和州时得病去世。申屠致远清正自守、苦心守节,聚集书籍万卷,取名为‘墨庄’。”
刘将孙《申屠致远博古堂记》:“东平申屠公,往以御史出使江西,一日而斯文生气。吾先君须溪先生,尤为吾道世有斯人喜。山窗袁君自金陵归,言一家父子,讲贯琢磨,古书积叠,它无嗜好。名堂博古,客来终日,煮茗谈坐,前乔后梓,交发辉映。盖欣然未见如既见也。公名致远,字大用,以‘忍’名斋,人皆称忍斋先生。其子名伯骐,字子夔。”
李果《墨庄记》:“朱君愚溪,比部员外莘园公六子,博雅好古。居郡城之南,新治小轩于其堂后。藏书颇多,遂取宋人刘式事,以‘墨庄’名之,而揭岳忠武王书‘墨庄’二字,重摹勒石。”
又《朱刑部传》:“君讳成家,字宣之,又字莘园。其先新安人,祖台日家于吴。父启亮,字立庵。君卒年五十七。子八人:绪、继昭、继晖、继晟、勋、继暐、继暄、继暧。”昌炽案:愚溪为莘园第六子,则是名继暐矣。
六、朱遵度 朱昂举之 王师范
青州万卷一书生,灯灺篝香秣下城。
羡煞故乡杨从事,但司藏室不论兵。
《焦氏笔乘金陵旧事》:“朱遵度本青州书生,好藏书,隐居不仕。保大中,卜筑金陵。著《鸿渐学记》一千卷,《群书丽藻》一千卷,《漆经》数卷。”昌炽案:《书录解题》:“《群书丽藻》,崔遵度编。”焦氏崔作朱,未详。
《宋史文苑传》:“朱昂,字举之,其先京兆人,父徒衡山。人称‘小万卷’,所得俸赐,以三之一购奇书,以讽诵为乐。门人私谥‘正裕先生’。”
厉鹗《借书》诗:“灯灺风宵亲勘处,篝香霜晓手钞时。里中今得小万卷,贫甚或惭无一瓻。”自注:“《东都事略》:朱昂笃学,人目为‘小万卷’。”
《五代史》:“杨彦询少事青州王师范,师范好学,取、聚书万卷,使彦询掌之。”
七、昌王宗晟 荣王宗绰
御府图书熸玉宸,清明无复上河人。
岂知潜邸龙飞后,好学依然数懿亲。
《宋史宗室传》:“濮安懿王二十八子宗晟,绍圣元年六月,以武安节度使判大宗正事,加检校司徒,嗣濮王。明年三月薨,年六十五,赠太师、昌王,谥端孝。宗晟好古学,藏书数万卷。仁宗嘉之,益以国子监书。”又“宗绰,官至河阳三城节度使、检校司徒。绍圣三年二月薨,年六十二,赠太师,追封荣王,谥孝靖。”
高似孙《史略》:“濮安懿王之子荣王宗绰,聚书七万卷。”
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引洪景卢《随笔》云:“宗绰始与英宗偕学于邸,每得异书,必转以相付。宣和中,其子淮安郡王仲縻进《目录》三卷。忠宣公在燕得其中帙,云除监本外,写本、印本书籍计二万二千八百三十六卷。观一帙之目如是,所谓七万卷者为不诬,三馆秘府所未有也。”
八、赵文定安仁
不善刻书书一厄,永兴面目叹全非。
旧钞莫怪如星凤,三馆已闻传本稀。
《宋史赵安仁传》:“安仁字乐道,河南洛阳人。雍熙二年登进士第,补梓州榷盐院判官。会国子监刻《五经正义》板本,以安仁善楷书,遂奏留书之,直集贤院。历官御史中丞。谥文定。”又:“安仁嗜读书,所得禄赐多以购书。三馆旧阙虞世南《北堂书钞》,惟安仁家有本,真宗命内侍取之。喜其好古,手诏褒美。”
严可均《书北堂书钞原本后》:“王伯厚云:三馆旧阙《书钞》,惟赵安仁家有本。是北宋已极罕觏。明中叶,常熟陈庄靖瓒得胥钞本,其裔禹谟改补梓行。时人习气,好作聪明,变乱旧章。是谓刻书而书亡。”
九、赵元考彦若
肤如卵膜白如肪,潢纸先求辟蠹方。
腊雪更调寒食面,不须黄檗煮成浆。
《后山谈丛》:“澄心堂,南唐烈祖节度金陵之燕居也。赵内翰彦若家有《澄心堂书目》,才三千余卷,有建业文房印,后有主者,皆牙校也。”又云:“《建业文房书目》三千余卷,有金陵图书院印。”又云:“余于丹徒高氏见杨行密节度淮南补将校牒,纸光洁如玉,肤如卵膜。今士大夫所有澄心堂纸不逮也。”又云:“赵元考用寒食面、腊月雪水为粘,则不蠹。南唐煮粘用黄丹,王文献公以皂荚末置书叶间,然不如也。”
十、赵令畤德麟
早登元祐诸贤籍,晚作征南诫子书。
尽取九经束高阁,颍川士子是前车。
《简明目录》:“《侯靖录》,宋赵令畤撰。令畤晚节颓唐,而早年坐与苏轼游,入元祐党籍。所往还酬唱,皆一代胜流,故目染耳濡,典型终在。”又:“《德隅斋画品》一卷,宋李廌撰。记赵令畤家诸画凡二十二种,各为叙述品题。”
《皕宋楼藏书志》:“《侯靖录》,宋聊复翁赵德麟撰。卢绍弓手跋曰:德麟,宋宗室,名令畤,太祖子燕懿王德昭之五世孙。与苏子瞻同官颍川,故其所交多一时名士。后从高宗南渡,袭封安定郡王。绍兴四年薨。”
李廌《德隅斋画品自序》:“赵德麟藏书数万卷,蓄画数十函,皆留京邸。”
译刘将孙《申屠致远博古堂记》说:“东平申屠公过去以御史身份出使江西,一天之间便使斯文振作起来。我的先父须溪先生尤其因为我道中世代有这样的人而感到高兴。山窗袁君从金陵回来,说有一家父子,讲习研讨、琢磨学问,古书堆积如山,别无其他嗜好。他们把堂命名为博古堂,客人来时整天煮茶交谈;前有乔木,后有梓树,交相映发光彩。大概是欣喜得像从未见过却已经相识一样。申屠公名致远,字大用,以‘忍’命名书斋,人们都称他为忍斋先生。他的儿子名伯骐,字子夔。” 李果《墨庄记》说:“朱君号愚溪,是比部员外郎莘园公的第六个儿子,博学高雅,喜爱古物。他住在郡城南面,在正屋后面新建一间小轩。因为收藏书籍很多,便取宋人刘式的事迹,以‘墨庄’为轩名,并悬挂岳忠武王所书的‘墨庄’二字,重新摹刻在石上。” 又《朱刑部传》说:“朱君名成家,字宣之,又字莘园。他的祖先是新安人,祖父朱台日定居于吴地。父亲朱启亮,字立庵。朱君去世时五十七岁。有八个儿子:绪、继昭、继晖、继晟、勋、继暐、继暄、继暧。”昌炽考证:愚溪是莘园的第六子,那么他的名字就是继暐。六、朱遵度、朱昂字举之、王师范 青州有个收藏万卷书的书生,在灯火将尽、香气从篝笼中升起时,仍在城下勤奋读书。真令人羡慕故乡的杨从事,只管理藏书之室,不必谈论军务。《焦氏笔乘·金陵旧事》说:“朱遵度原是青州书生,喜欢收藏书籍,隐居不做官。保大年间,在金陵选择地点建宅。他著有《鸿渐学记》一千卷、《群书丽藻》一千卷、《漆经》数卷。”昌炽考证:《书录解题》说:“《群书丽藻》由崔遵度编纂。”焦氏把崔写成朱,原因不详。《宋史·文苑传》说:“朱昂字举之,他的祖先是京兆人,父亲迁居衡山。人们称他为‘小万卷’;他所得俸禄赏赐,拿出三分之一购买奇书,以诵读为乐。门人私下给他谥号‘正裕先生’。” 厉鹗《借书》诗说:“风夜灯花将尽时,我亲自校勘书籍;霜晨篝香初燃时,我亲手抄书。乡里如今有了‘小万卷’,只是贫穷得厉害,有时惭愧连一瓻酒也没有。”自注说:“《东都事略》:朱昂勤奋好学,人们称他为‘小万卷’。” 《五代史》说:“杨彦询年轻时侍奉青州王师范。王师范喜欢学习,搜取、聚集书籍万卷,让杨彦询掌管。” 七、昌王宗晟、荣王宗绰 宫廷府库的图书在玉宸宫中焚毁,清明时节再也没有上河游人。哪里知道潜邸中的龙后来飞升为帝,仍然在宗室亲贵中以好学著称。《宋史·宗室传》说:“濮安懿王的第二十八个儿子宗晟,绍圣元年六月,以武安节度使兼判大宗正事,加检校司徒,继承濮王爵位。第二年三月去世,享年六十五岁,追赠太师,封为昌王,谥号端孝。宗晟喜爱古学,收藏书籍数万卷。仁宗嘉奖他,又把国子监的书籍增赐给他。”又说:“宗绰官至河阳三城节度使、检校司徒。绍圣三年二月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太师,追封荣王,谥号孝靖。” 高似孙《史略》说:“濮安懿王的儿子荣王宗绰,聚集书籍七万卷。” 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引用洪景卢《随笔》说:“宗绰起初和英宗一同在王府学习,每得到奇异的书,必定转送给英宗。宣和年间,他的儿子淮安郡王仲縻进献《目录》三卷。忠宣公在燕地得到其中一册,说除监本以外,抄本、印本书籍共计二万二千八百三十六卷。看这一册目录就如此,可见所谓七万卷并非虚言,是三馆秘府都没有的。” 八、赵文定、赵安仁 不善于刻书,使书籍遭逢一场灾难;永兴的版本面貌因此完全变样。不要奇怪旧抄本像星星和凤凰一样稀少,三馆所藏的传本早已听说非常罕见。《宋史·赵安仁传》说:“安仁字乐道,是河南洛阳人。雍熙二年考中进士,补任梓州榷盐院判官。适逢国子监刻印《五经正义》的版本,因为安仁擅长楷书,便上奏请求留下他来书写,任直集贤院。历任御史中丞等官。谥号文定。”又说:“安仁爱好读书,所得俸禄赏赐多用来购买书籍。三馆旧藏缺少虞世南的《北堂书钞》,只有安仁家中有版本,真宗命内侍取来。真宗因喜爱他好古,亲自下诏褒奖。” 严可均《书北堂书钞原本后》说:“王伯厚说:三馆旧藏缺少《书钞》,只有赵安仁家中有版本。这说明此书在北宋已经极其罕见。明代中叶,常熟陈庄靖陈瓒得到胥氏抄本,他的后代禹谟改补后刻印流行。当时的人习惯自作聪明,改变扰乱旧有篇章,这就叫作刻书反而使书亡失。” 九、赵元考字彦若 纸面像蛋膜一样细白,如脂肪一样洁白;制作澄心堂纸,先要寻找防蛀的方法。再用腊月的雪水调和寒食面,不必用黄檗煮成浆。《后山谈丛》说:“澄心堂是南唐烈祖任金陵节度使时的燕居之处。赵内翰彦若家中有《澄心堂书目》,共三千多卷,盖有建业文房印,后面有藏书主人的题记,都是牙校。又说:《建业文房书目》有三千多卷,盖有金陵图书院印。又说:我曾在丹徒高氏家看见杨行密任淮南节度使时补发的将校牒文,纸张光洁如玉,细腻如蛋膜。如今士大夫所拥有的澄心堂纸还比不上它。又说:赵元考用寒食面和腊月雪水作浆糊,因此不会生虫。南唐煮浆糊时用黄丹,王文献公把皂荚末放在书页之间,但都不如这种方法。” 十、赵令畤字德麟 早年列入元祐诸贤的名籍,晚年写成告诫子弟的征南之书。把九经全部拿来捆好放在高阁上,颍川那位士子就是前车之鉴。《简明目录》说:“《侯靖录》,宋代赵令畤撰写。令畤晚年行为颓唐,但早年因为和苏轼交游而被列入元祐党籍。他往来唱和的人,都是当时的杰出人物,所以耳濡目染,始终保有他们的风范。”又说:“《德隅斋画品》一卷,宋代李廌撰写。记载赵令畤家中收藏的各种画作,共二十二种,分别加以叙述和品评。” 《皕宋楼藏书志》说:“《侯靖录》,宋代聊复翁赵德麟撰写。卢绍弓手跋说:德麟是宋代宗室,名令畤,是宋太祖之子燕懿王德昭的五世孙。他和苏子瞻同在颍川任官,因此所交往的多是当时的名士。后来随高宗南渡,承袭安定郡王爵位。绍兴四年去世。” 李廌《德隅斋画品自序》说:“赵德麟收藏书籍数万卷,蓄藏画作数十函,都留在京城宅第。”
《侯靖录》:“比来士大夫借人之书,不录不读不还,便为己有,又欲使人之无本。颍川一士子,《九经》各有数十部,皆有题记,是为借诸人不还者。每炫本多。余未尝不戒儿曹也。”
十一、南都戚氏 九江陈氏 胡仲尧
匹夫立号驱适戍,学官辍讲谢诸生。
一元贞下循环起,广厦千间弦诵声。
《挥麈录》:“承平时,士大夫家如南都戚氏、历阳沈氏、庐山李氏、九江陈氏、鄱阳吴氏,俱有藏书之名,今皆散佚。”
周密《齐东野语》:“世间万物,未有聚而不散者,而书为甚。宋室承平时,如南都戚氏、历阳沈氏、庐山李氏、九江陈氏、鄱阳吴氏、王文康、李文正、宋宣献、晁以道、刘壮舆,皆号藏书之富,靡不厄于兵火。”
《却扫编》:“五代之乱,天下无复学校。富人曹诚首建书院,邀楚邱戚先生主之。先生名同文,生唐天祐中。历五代,入本朝,皆不仕。以文学行义为学者师,士争趋之。曹氏益复买田市书,以待来者。事闻京师,有诏赐名曰应天府书院。先生没,私谥正素先生。其子纶,复以儒学显,历事太宗、真宗两朝,官至枢密直学士。”
释文莹《湘山野录》:“伪吴故国五世同居者七家,先主昪为之旌门闾,免征役。尤著者江州陈氏,乃唐元和中给事陈京之后,长幼七百口,上下雍睦。食必群坐广器,未成人者别一席。犬百余只,一巨船共食,一犬不至,则群犬不食。别墅建家塾聚书,延四方学者,伏腊皆资焉。江南名士,皆肆业于其家。”
《宋史孝义传》:“胡仲尧,洪州奉新人。累世同居,至数百口。构学舍于华林山别墅,聚书数万卷。设厨廪以延四方游学之士。”
十二、郭延泽德润 元千奴
濠梁水阁知鱼乐,濮上祠堂对鹊华。
同是投簪归去也,随身皆有惠施车。
《宋史郭延泽传》:“延泽字德润,南唐试秘书省正字。乾德中,四迁著作佐郎,转殿中丞,知建州。咸平中,授虞部员外郎。致仕,居濠州城南,有小阁以自娱。其咏牡丹诗千余首,聚图籍万余卷,手自刊校。景德初卒。”
《元史和尚传》:“子千奴,退居濮上。筑宣圣宴居祠堂于历山下,聚书万卷。”
十三、毕文简士安 毕良史少董
残字偶添令狐义,真方远寄密蒙花。
南冠非复熙丰时,身到东京见梦华。
《宋史毕士安传》:“士安字仁叟,代州云中人。乾德四年举进士,邠帅杨延璋辟幕府,掌书奏。真宗登位,拜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景德初,拜平章事。卒年六十八,赠太傅、中书令,谥文简。士安美风采,善谈吐。年耄目眊,读书不辍,手自雠校,或亲缮写。又精意词翰。有集三十卷。”
《小畜集》:“禹偁谪官解梁,收得令狐补阙《毛诗音义》,乃会昌三年所写。数行残缺,后人添之,其笔谈乃工部毕侍郎所补也。因作诗云:偶收毛郑古诗义,认得欧虞旧笔踪。”
《东观余论跋唐摹十七帖后》:“予尝见毕文将叔云家有唐初人所摹此帖,《来禽》等四物外,又有《密蒙华》一种。先丞相文简《答王黄门寄密蒙华》诗云:多病眼昏书懒读,烦君远寄密蒙华。愁无内史词兼笔,为写真方到海涯。盖谓此也。”
《三朝北盟会编》:“毕良史字少董,以专卖书画古器赴行在。思陵方搜访古玩,得良史甚悦,月给俸二百千,而食客满堂,时号贫孟尝。后权知东明县,搜求书画古器,复载以达行在,人又号毕骨董。”
《春渚纪闻》:“毕少董,文简之孙。妙于鼎篆,而亦多见周、秦以前盘、盂之铭。”
《玉照新志》:“绍兴庚申,金人以河南故地归我,诏以孟富文庾为东京留守。富文辟毕少董良史以自随。未几,金败盟,少董身陷伪地累年。尝于相国寺鬻故书处,得熙丰日残历数帙,无复伦序。”
十四、姚铉宝臣
未见谮人投虎豺,一官先谪到珠崖。
佣夫荷担随身后,亦若刘伶死便埋。
《郡斋读书志》:“《文粹》百卷,姚铉字宝臣编。铉,庐州人。太平兴国中进士。文辞敏丽,善书札,藏书至多,颇有异本。累迁两浙漕司,课吏写书,采唐世文章,分门编类。为薛映掎其事,夺官,斥连州,卒。”
《直斋书录解题》:“铉为两浙转运使,在杭州与知州薛映不协。映摭其罪状数条,密以闻。当夺一官,特除名,贬连州文学。”
《麈史》:“铉谪居连州,尝写所著《文粹》一百卷,好事者于县建楼贮之。官属多遣吏写录,吏以为苦,以盐水噀之,冀速坏,后以火焚其楼。”
《宋史》:“铉藏书至多,虽被窜斥,犹佣夫担荷以自随。”
十五、晏元献殊
熨斗亲舒纸凸凹,官文书可给传钞。
临川世说留佳本,不似王原叔本殽。
《宋史晏殊传》:“殊字同叔,抚州临川人。景德初,张知白安抚江南,以神童荐。帝召与进士千余人并试廷中,赐进士出身。”
译《侯靖录》说:“近来士大夫借别人的书,既不登记,也不阅读,更不归还,便把书据为己有,还想让别人永远没有原本。颍川有一个士子,《九经》每部都有几十部,而且都题有记录,原来都是借了别人的书不还。他常常炫耀自己的版本很多。我从来没有不拿这件事告诫子弟。” 十一、南都戚氏、九江陈氏、胡仲尧 一个平民树立名号,便驱使百姓去服兵役;学官停止讲学,向诸生告别。一个时代结束后又循环开始,宽广的屋宇中重新响起弦歌诵读声。《挥麈录》说:“太平时期,士大夫家族如南都戚氏、历阳沈氏、庐山李氏、九江陈氏、鄱阳吴氏,都以藏书闻名,如今全都散失了。” 周密《齐东野语》说:“世间万物,没有聚集而不离散的,书籍尤其如此。宋朝太平时期,像南都戚氏、历阳沈氏、庐山李氏、九江陈氏、鄱阳吴氏、王文康、李文正、宋宣献、晁以道、刘壮舆,都以藏书丰富著称,却没有一家不遭受兵火之灾。” 《却扫编》说:“五代战乱时,天下再也没有学校。富人曹诚首先建立书院,请楚邱戚先生主持。先生名同文,生于唐天祐年间。经历五代,进入本朝,始终不做官。他凭文学和品行成为学者的老师,士人争相来归附。曹氏又买田、购书,以等待后来求学的人。事情传到京城,皇帝下诏赐名为应天府书院。先生去世后,门人私下谥为正素先生。他的儿子戚纶又凭儒学显达,历仕太宗、真宗两朝,官至枢密直学士。” 释文莹《湘山野录》说:“伪吴旧国有七家五代同居,先主徐昪为他们表彰门闾,免除赋税和徭役。其中最著名的是江州陈氏,是唐元和年间给事中陈京的后代,长幼共有七百口,上下和睦。吃饭一定全家围坐,用大器皿共同进食;未成年的另设一席。家中有一百多条狗,共同在一条大船中吃食;如果有一条狗没有到,群狗就都不进食。陈氏在别墅中建家塾、聚集书籍,延请四方学者,伏日、腊日都供给他们资财。江南名士都在他家求学。” 《宋史·孝义传》说:“胡仲尧是洪州奉新人。几代同居,达到数百口。在华林山别墅建造学舍,聚集书籍数万卷。设置厨房和粮仓,供养四方游学的士人。” 十二、郭延泽字德润、元代千奴 濠州城南的水阁使人懂得鱼儿的快乐,濮水之上的祠堂正对着鹊华山。同样都是辞官归隐的人,随身带着的全都有惠施那样装满书籍的车。《宋史·郭延泽传》说:“郭延泽字德润,曾任南唐试秘书省正字。乾德年间,四次升迁至著作佐郎,转任殿中丞,主管建州。咸平年间,授任虞部员外郎。退休后居住在濠州城南,建有小阁自我娱乐。他吟咏牡丹的诗有一千多首,聚集图书典籍一万多卷,亲自刊刻校勘。景德初年去世。” 《元史·和尚传》说:“他的儿子千奴退居濮水之上,在历山下建造宣圣宴居祠堂,聚集书籍一万卷。” 十三、毕文简字士安、毕良史字少董 残缺的文字偶然得到令狐义的补写,真正的药方却远道寄来了密蒙花。身陷南方已经不是熙宁、元丰时期,亲自到了东京才见到梦中的繁华。《宋史·毕士安传》说:“士安字仁叟,是代州云中人。乾德四年考中进士,邠州节度使杨延璋征召他入幕府,掌管文书奏章。真宗即位后,授任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景德初年,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去世时六十八岁,追赠太傅、中书令,谥号文简。士安仪表俊美,善于谈吐。年老眼花,仍不停读书,亲自校勘,有时还亲自抄写。他又精心钻研文章书法,有文集三十卷。” 《小畜集》说:“我被贬官到解梁时,收得到令狐补阙的《毛诗音义》,是会昌三年抄写的。书中有几行残缺,后人补写了它们;后人题跋中说,这是工部毕侍郎补写的。因此作诗说:‘偶然收得毛、郑古代《诗经》义理,认出欧阳询、虞世南旧日的笔迹。’” 《东观余论跋唐摹十七帖后》说:“我曾听毕文将的叔父说,他家中有唐初人摹写的这件法帖,除《来禽》等四种以外,还有《密蒙华》一种。先丞相文简公有《答王黄门寄密蒙华》诗说:‘我多病眼昏,懒于读书;烦劳您从远方寄来密蒙华。只愁没有内史那样的词才兼笔力,替它写真而送到海边。’说的就是这件事。” 《三朝北盟会编》说:“毕良史字少董,因为专门经营书画古器而前往行在。思陵正搜访古玩,得到毕良史后非常高兴,每月给他俸禄二百千;但他家中食客满堂,当时称他为‘贫孟尝’。后来权任东明县,搜求书画古器,又装载着送到行在,人们又称他为‘毕骨董’。” 《春渚纪闻》说:“毕少董是文简公的孙子。他精通鼎器上的篆书,也见过很多周、秦以前盘、盂上的铭文。” 《玉照新志》说:“绍兴庚申年,金人把河南旧地归还给我朝,诏令孟富文庾任东京留守。富文征召毕少董毕良史随行。不久金人撕毁盟约,少董多年陷身伪地。他曾在相国寺出售旧书的地方,得到熙宁、元丰年间的残缺历书数册,已经完全没有次序。” 十四、姚铉字宝臣 还没见到进谗言的人把我投入虎狼之中,我却先因一项官职被贬到珠崖。雇来的仆夫挑着行李跟在身后,也像刘伶那样,死了就随即埋葬。《郡斋读书志》说:“《文粹》一百卷,由姚铉字宝臣编纂。姚铉是庐州人,太平兴国年间考中进士。他文辞敏捷华美,擅长书写,收藏书籍很多,也有不少珍异版本。后来屡次升迁,任两浙漕司,督促属吏抄书,搜集唐代文章,分门别类编纂。因薛映弹劾此事,被夺官,贬到连州,最后在那里去世。” 《直斋书录解题》说:“姚铉任两浙转运使时,在杭州和知州薛映不和。薛映搜集他的几条罪状,秘密上报。按理只应夺去一任官职,却特意除名,贬为连州文学。” 《麈史》说:“姚铉谪居连州时,曾抄写自己所著《文粹》一百卷。好事者在县里建楼贮藏这些书。官属常常派遣差役抄录,差役以此为苦,便用盐水喷洒书籍,希望它们尽快损坏,后来又放火烧掉了那座楼。” 《宋史》说:“姚铉收藏书籍极多,即使遭到流放贬斥,仍然雇人挑担书籍随身携带。” 十五、晏元献晏殊 亲自用熨斗把凹凸不平的纸张熨平,官府文书也可以拿来供传抄使用。临川世代相传的书籍还保存着佳本,不像王原叔的版本那样错杂。《宋史·晏殊传》说:“晏殊字同叔,是抚州临川人。景德初年,张知白任江南安抚使,把他作为神童推荐。皇帝召他和一千多名进士一同在朝廷中考试,赐予进士出身。”
《避暑录话》:“晏元献平居书简及公家文牒,未尝弃一纸,皆积以传书。虽封皮亦十百为沓,暇时手自持熨斗,贮火于旁,炙香匙亲熨之,以铁界尺镇案上。每读得一故事,则书以一封皮,后批门类,盖今《类要》也。王莘乐道尚有数十纸,余及见之。”
《文昌杂录》:“晏元献家有《相笏经》,占吉凶可八九。”
董棻《世说新语跋》:“《世说》三十六篇,世所传厘为十卷;或作四十五篇,而末卷但重出前九卷中所载。余家旧藏,盖得之王原叔家。后得晏元献公手自校本,尽去重复,其注亦小加翦截,最为善本。”
十六、宋宣献绶 子敏求次道
谁说长安不易居,春明宅子卜邻余。
踏穿户限门如市,亦似鸿都碑下车。
《宋史宋绶传》:“绶字公垂,赵州平棘人。幼聪警,外祖杨徽之无子,家藏书悉与绶。博通经史百家,文章为时所尚。以兵部尚书、参知政事卒,年五十。赠司徒兼侍中,谥宣献。子敏求,字次道,龙图阁直学士,元丰二年卒,年六十一,赠礼部侍郎。敏求家藏书三万卷,皆略诵习。熟于朝廷掌故,士大夫疑议,必就正焉。”
《孙公谈圃》:“宋宣献家藏书过秘府。章献明肃太后称制,未有故实,于其家讨论,尽得之。”
叶氏《过庭录》:“公卿名藏书家如宋宣献、李邯郸。四方士民如亳州祁氏、饶州吴氏、荆州田氏,吾皆见其目,多止四万卷。惟宣献择之甚精,止二万卷,而校雠精审胜诸家。”
《郡斋读书志》:“宋宣献得毕文简、杨文庄家书,故所藏之富与秘阁等。而常山公以赡博闻于时。”
《梦溪笔谈》:“宋宣献常谓校书如扫尘,一面扫,一面生,故有一书每三四校,犹脱缪。”
《曲洧旧闻》:“宋次道藏书皆校三五遍,世之蓄书,以宋为善本。居春明坊时,士大夫喜读书者多居其侧,以便于借置故也。当时春明坊宅子比他处僦值常高一倍。陈叔易尝为予言此事,叹曰:此风岂可复见耶!”
陆游跋京本《家语》:“本朝藏书之家,独称李邯郸公、宋常山公。所蓄皆不减三万,而宋校雠尤精。不幸两遭回禄之祸,而方策扫地矣。”
魏了翁《遂初堂书目跋》:“宋宣献兼有毕文简、杨文庄二家之书,不减中秘。而元符中荡为烟埃。”
十七、王洙原叔 子钦臣仲至
海内传书大有人,蒲圻纸北洛阳新。
传观子弟皆常本,第一难求镇库珍。
《宋史王洙传》:“洙字原叔,宋城人,翰林学士。兄子尧臣,参知政事,改洙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前此未尝有也。洙泛览传记,至图纬、方技、阴阳五行、算术、音律、诂训、篆隶之学,无所不通。著《易传》十卷。子钦臣,字仲至,清亮有志操,历集贤殿修撰,知和州,徙饶州。徽宗立,复待制,知成德军。卒年六十七。性嗜古,藏书数万卷,手自雠正,世称善本。”
《却扫编》:“予所见藏书之富,莫如南都王仲至侍郎家。其目至四万三千卷,而类书之卷帙浩博如《太平广记》之类,皆不在其间。闻之其子彦朝云:‘先人每得一书,必以废纸草传之,又求别本参校。至无差误,乃缮写之。必以鄂州蒲圻县纸为册,以其紧慢厚薄得中也。每册不过三四十页,恐其厚而易坏也。此本传以借以及子弟观之。又别写一本,尤精好,以绢素背之,号镇库书,非己不得见也。镇库书不能尽有,才五千余卷。盖尝与宋次道相约传书,互置目录一本,遇所阙,则写寄,故能致多如此。’宣和中,彦朝已卒,其子问以镇库书献,诏特补承务郎。然其副本具在。建炎初,问渡江,书尽留睢阳第中,存亡不可知,可惜也。”
《老学庵笔记》:“前辈传书多用鄂州蒲圻县纸,云厚薄紧慢皆得中,又性与面粘相宜,能久不脱。”
十八、黄唏景微
空闻羔雁聘黄晞,著论欷歔述琐微。
不惜黄金掷虚牝,买书归去骭无衣。
《宋史隐逸传》:“黄晞字景微,建安人。少通经,聚书数千卷。自号聱隅子,著《欷歔琐微论》十卷,以为聱隅者,卉物之名;欷歔者,叹声;琐微,述辞也。”
《涑水纪闻》:“黄晞好读书,客游京师,数十年不归。家贫,谒索以为生,衣不蔽体,得钱辄买书,所费殆数百缗。自号聱隅子。石守道为直讲,闻其名,使诸生如古礼,执羔雁束帛,就里中聘之,以补学职,晞固辞不就。故欧阳永叔《哭徂徕先生》诗云‘羔羊聘黄晞,晞惊走邻家’是也。著书甚多,至和中卒。一子,甚愚鲁,所聚及自著书皆散无存。”
十九、周启明昭回 高頔子奇
古人得本皆亲写,至与贫儿暴富同。
雕印流传千百部,置书虽易马牛风。
译《避暑录话》说:“晏元献平日的书信以及官府公文,从未丢弃一张纸,都积存起来用来传抄书籍。即使封皮也积存成百上千张,闲暇时亲自拿着熨斗,在旁边放火,把香匙烘热后亲自熨平封皮,并用铁界尺压在案上。每读到一个故事,就抄写在一张封皮上,后来再批注明类别,这大概就是今天所说的《类要》。王莘乐道手中还保存着几十张,我有幸亲眼见过。” 《文昌杂录》说:“晏元献家中有《相笏经》,用来占测吉凶,竟有八九成应验。” 董棻《世说新语跋》说:“《世说》原有三十六篇,世间流传的版本分为十卷;有的作四十五篇,但末卷只是重复出现前九卷中的内容。我家旧藏的版本,大概是从王原叔家得到的。后来得到晏元献公亲自校勘的版本,把重复内容全部删去,注释也略加删节,是最好的版本。” 十六、宋宣献宋绶、其子宋敏求字次道 谁说长安不容易居住?我在春明坊宅第选择邻居居住。来借书的人几乎踏破门槛,门前像集市一样,也像鸿都门下车马聚集在碑旁。《宋史·宋绶传》说:“宋绶字公垂,是赵州平棘人。他幼年聪明机警,外祖父杨徽之没有儿子,家中收藏的书全部给了宋绶。宋绶广泛通晓经史百家,文章为当时人所推重。任兵部尚书、参知政事时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司徒兼侍中,谥号宣献。他的儿子宋敏求字次道,任龙图阁直学士,元丰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礼部侍郎。敏求家中收藏书籍三万卷,都大略诵读过。他熟悉朝廷掌故,士大夫有疑难或争议,必定到他那里求证。” 《孙公谈圃》说:“宋宣献家中收藏的书超过秘府。章献明肃太后临朝称制时,朝廷没有可援引的旧例,便到他家讨论,所有相关材料都得到了。” 叶氏《过庭录》说:“公卿中属于藏书家族的,有宋宣献、李邯郸。四方士人百姓中,如亳州祁氏、饶州吴氏、荆州田氏,我都看过他们的书目,多数只到四万卷。只有宋宣献选择得非常精审,虽然只有二万卷,校勘却比各家都精细严谨。” 《郡斋读书志》说:“宋宣献得到毕文简、杨文庄两家的藏书,所以收藏之丰富可以和秘阁相等;而常山公又以藏书丰富、见闻广博闻名于当时。” 《梦溪笔谈》说:“宋宣献常说,校书就像打扫灰尘,刚扫完一面,另一面又生出灰尘;所以一本书即使校勘三四次,仍然会有脱漏和错误。” 《曲洧旧闻》说:“宋次道收藏的书都校勘三遍、五遍,世人把宋家藏书看作善本。他住在春明坊时,士大夫中喜欢读书的人大多住在他附近,是为了便于借阅。因此当时春明坊宅子的租金比别处通常高一倍。陈叔易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我,感叹说:‘这种风气哪里还能再见到呢!’” 陆游跋京本《家语》说:“本朝的藏书之家,只有李邯郸公、宋常山公最著名。他们收藏的书都不少于三万卷,而宋家校勘尤其精细。不幸两次遭遇火灾,书册典籍已经荡然无存。” 魏了翁《遂初堂书目跋》说:“宋宣献兼有毕文简、杨文庄两家的书籍,不少于中秘府所藏;但到了元符年间,全都化为烟尘。” 十七、王洙,字原叔;王洙之子王钦臣,字仲至。天下收藏、传布书籍的人很多,蒲圻纸和洛阳纸都是当时的新纸。供子弟传观的,都是普通版本;第一等难以求得的,是珍藏在书库中的善本。《宋史·王洙传》说:“王洙字原叔,是宋城人,任翰林学士。他的兄长王子尧臣任参知政事,改任王洙为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王洙广泛阅览传记,至于图纬、方技、阴阳五行、算术、音律、诂训、篆书隶书等学问,没有不通晓的。著有《易传》十卷。王洙之子王钦臣,字仲至,性情清正明达而有志节,历任集贤殿修撰、和州知州,后调任饶州。徽宗即位后,复任待制,知成德军。死时六十七岁。他生性爱好古物,收藏书籍数万卷,亲手校订,世人称为善本。” 《却扫编》说:“我所见收藏书籍最丰富的,没有比南都王仲至侍郎家更好的。他的书目达到四万三千卷;至于《太平广记》一类卷帙浩繁的类书,还都不包括在内。我听他的儿子彦朝说:‘先人每得到一本书,一定先用废纸草草抄录,又寻找其他版本来参校。直到没有错误,才誊写成正式本。一定用鄂州蒲圻县的纸装订成册,因为这种纸的松紧、厚薄适中。每册不过三四十页,怕册子太厚容易损坏。这种本子传给别人,供借阅以及子弟阅读。另抄一本,制作尤其精美,用绢素作书背,称为镇库书,不是自己家的人不能看。镇库书不能全部拥有,才五千多卷。大概他曾同宋次道约定互相传抄书籍,各自放置一份目录,遇到对方缺少的,就抄写寄去,所以能够收集得如此之多。’宣和年间,彦朝已经去世,他的儿子王问把镇库书献上,诏令特意补授承务郎。但它的副本还都在。建炎初年,王问渡过长江,书籍全留在睢阳住宅中,后来是保存还是散失,就不得而知了,实在可惜。” 《老学庵笔记》说:“前代人传抄书籍,多使用鄂州蒲圻县的纸,说这种纸厚薄、松紧都适中,而且纸性同墨面相粘合得好,能够长久不脱落。” 十八、黄晞,字景微。只听说朝廷用羔羊、大雁聘请黄晞,他著述《欷歔琐微论》,叙述细微琐事。他毫不吝惜把黄金掷给空牝马般的无用之物,只为买书回去,以至于连小腿都没有衣服遮蔽。《宋史·隐逸传》说:“黄晞字景微,是建安人。年轻时通晓经书,聚集书籍数千卷。自号聱隅子,著《欷歔琐微论》十卷,并解释说:‘聱隅’是草木之名;‘欷歔’是叹息声;‘琐微’是叙述事物的文辞。” 《涑水纪闻》说:“黄晞喜爱读书,客游京师,几十年不回家。家里贫穷,靠拜访求人取得财物为生,衣服不能遮住身体,得到钱就买书,花费几乎达到数百缗。他自号聱隅子。石守道任直讲,听说他的名声,便让学生按照古礼,拿着羔羊、大雁和束帛,到乡里聘请他,想让他补任学职,黄晞坚决推辞,不肯就任。所以欧阳永叔《哭徂徕先生》诗中说‘羔羊聘黄晞,晞惊走邻家’,就是这件事。黄晞著书很多,至和年间去世。有一个儿子,非常愚钝,所聚藏的书和他自己所著的书都散失了,没有保存下来。” 十九、周启,字明昭、回;高頔,字子奇。古人得到书本都亲手抄写,这种获得书籍的满足感,竟同贫穷孩子突然暴富一样。雕版印刷流传的书可以有成百上千部,购置书籍虽然容易,却像马牛经过的风一样不值得珍惜。
《宋史隐逸传》:“周启明字昭回,其先金陵人,占籍处州。景德中,举贤良方正科。仁宗即位,试助教,迁秘书省秘书郎,改太常丞,卒。藏书数千卷,多手自传写,而能口诵之。”又《文苑传》:“高頔字子奇,开封雍丘人。后唐清泰中举进士。力学强记,手写书千余卷,雍熙二年卒,年八十四。”
《紫桃轩杂缀》:“东坡自钞两《汉书》,既成,夸以为贫儿暴富。唯手写校勘,经几番注意,自然融贯记忆,无卤莽之失。今人买印成书,连屋充栋,多亦不读,读亦不精。书日多而学问日虚疏,子弟日愚,可叹也!”
二十、杜鼎异大峰 程贲季长
莫言炳烛仅余光,耳目聪明筋力强。
挥洒自如无点窜,欲从君乞玉泉方。
《茅亭客话》:“杜鼎昇字大峰,形气清秀,雅有古人之风。鬻书自给。夫妇皆八十余,每遇芳时好景,先胜偕行,人皆羡其高年逸乐。进士张及赠之诗曰:‘家本樊川老蜀都,世家冠剑岂寒儒。笔耕尚可储三载,酒战犹能敌百夫。僻爱舜琴湘水弄,每悬孙画醉仙图。孟光语笑长相逐,唤作梁鸿得也无。’尝手写孙思邈《千金方》鬻之。凡借本校勘,有缝拆蠹损之处,必粘背而归之;或彼此有错误之处,则书札改正而归之。且曰:‘使人臣知方则忠,使人子知方则孝。’自于《千金方》中得服玉泉之泉,行之,筋体强壮,耳目聪鉴。每写文字,无点窜之误,至卒方始阁笔。”又“程先生名贲,字季长,自号邱园子,江阳人也。世习儒,少孤力学,立身介洁,跬步一言,必循礼则。喜藏书,自经史子集之外,凡奇诀要录,未尝闻于人者毕珍收之,亦多手写焉。其间复混以名画、古琴,瑰异雅逸之玩,无所不有。虽年齿已暮,而志好益坚,日游简编,未少暂息。每谓所知曰:‘余五十年简册铅椠未尝离手。’其勤至也如此。尝撰《太玄经义训》,功未就,寝疾而卒,年七十有四。”昌炽案:《茅亭客话》,黄休复撰。其所纪述,自宋开宝讫于大中祥符而止。两人在休复前,当为宋初人,且亦隐逸之流也。故次于黄晞、周启明之后。
二一、李淑献臣
图书充牣邯郸志,犹向恒河算聚沙。
惟有宛陵真本子,相传不异碧云騢。
《宋史》:“李若谷字子渊,徐州丰人。子淑,字献臣,年十二,真宗幸亳,命赋诗,赐童子出身。乾兴初,迁大理评事,以龙图阁学士知河中府。卒,赠尚书左丞。”
《郡斋读书志》:“《邯郸图书志》十卷,李淑献臣撰。淑,若谷之子也。载其家所藏图书五十七类。经、史、子、集,通计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二万三千一百八十六卷。其外又有《艺术志》、《道书志》、《书画志》,通为八目。”
《直斋书录解题》:“《邯郸书目》十卷,学士河南李淑撰,号‘图书十志’。皇祐己丑,自作序,以示子孙曰朋、圭、刍者,其子寿朋、复圭、德刍也。”
《遂初堂书目》“目录类”,有《李邯郸书目》、《邯郸图书志》。
《邵氏闻见后录》:“李邯郸孙亨仲言:‘吾家有《梅圣俞诗》善本,世所传多为欧阳公去其尤者,忌能名之压己也。’予谓欧阳公在谏路颇诋邯郸,亨仲之言恐不实。”
陆游《跋京本家语》:“李邯郸所蓄三万卷,靖康之变,金人犯阙,散亡皆尽。”
《挥麈后录》:“李邯郸命诸子名,世人难晓。后见孙长文云:邯郸之长子寿朋,取三寿作朋之义;次子复圭,本三复白圭;幼子德刍,以三德苾刍。其指如此,宜乎人所不解也。”
二二、富文忠弼
昨夜惊闻瓠子开,鬻书时有市人来。
简韦残囗(献齿)因公重,韩范同时沦将才。
《宋史富弼传》:“弼字彦国,河南人。范仲淹见而奇之,曰:‘王佐才也。’以其文示晏殊,殊妻以女。仁宗复制科,举茂才异等。元丰六年薨。”
《东观余论》:“《元和姓纂》,富郑公家书。甲子岁,洛阳大水。公第书无虑万卷,率漂没放失,市人得而鬻之,‘镇海节度’印章犹存。是书尚轶数卷,以郑公物藏之。”又云:“卷首有‘镇海军节度使印’,富韩公家旧本也。”
二三、田伟 子镐 亳州祁氏 饶州吴氏
亳州祁氏饶吴氏,著录并为天下称。
此外荆南三万卷,西斋聊可比吴兢。
叶氏《过庭录》:“公卿名藏书家如宋宣献、李邯郸,四方士民如亳州祁氏、饶州田氏等,吾皆见其目。多至四万许卷,其间颇有不必观者。”
《郡斋读书志》:“《田氏书目》六卷,皇朝田镐撰。田伟居荆南,家藏书几三万卷。镐,伟之子也,因成此目。元祐中,袁默为之序。”又:“《坤凿度》二卷,隋、唐《志》及《崇文总目》皆无之,至元祐《田氏书目》始载焉。”又:“《韩李论语笔解》十卷,唐韩愈、李翱撰。四库、《邯郸书目》皆无之,独《田氏书目》有韩愈《论语》十卷《笔解》两卷。”又:“《周易口诀义》七卷,唐史证撰。田氏以为魏郑公,误也。”
译《宋史·隐逸传》说:“周启字明昭回,他的祖先是金陵人,后来在处州登记户籍。景德年间,参加贤良方正科。仁宗即位后,考试授任助教,升任秘书省秘书郎,改任太常丞,去世。他收藏书籍数千卷,大多亲手抄写,并且能够背诵。”《文苑传》又说:“高頔字子奇,是开封雍丘人。后唐清泰年间考中进士。他勤奋好学、记忆力很强,亲手抄写书籍一千多卷,雍熙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紫桃轩杂缀》说:“苏东坡亲自抄写两部《汉书》,抄成以后夸耀说这就像贫穷孩子突然暴富。只有亲手抄写并校勘,经过多次用心,知识自然融会贯通、牢记在心,不会有草率疏忽的错误。如今人们买来印刷成书的书,连房屋都堆满了,大多也不读,即使读也不精通。书籍一天比一天多,学问却一天比一天空疏浅薄,子弟也一天比一天愚钝,真是可叹!” 二十、杜鼎异,字大峰;程贲,字季长。不要说点燃蜡烛只能借到余光,他的耳目依然聪敏,筋力依然强健。他挥笔书写自如,没有涂改增删的错误,我想向您求取玉泉方。《茅亭客话》说:“杜鼎昇字大峰,形貌气质清秀,很有古人的风度。靠卖书供养自己。夫妻二人都八十多岁,每逢春日美景,便相互扶持一同出游,人们都羡慕他们高寿而安逸快乐。进士张及赠诗说:‘家本樊川老蜀都,世家冠剑岂寒儒。笔耕尚可储三载,酒战犹能敌百夫。僻爱舜琴湘水弄,每悬孙画醉仙图。孟光语笑长相逐,唤作梁鸿得也无。’他曾亲手抄写孙思邈《千金方》来出售。凡是借来书本校勘,遇到有缝裂、拆散、虫蛀、损坏的地方,一定粘好书背再归还;有时双方版本存在错误,就写信说明并改正后归还。并且说:‘让臣子知道医方,就会尽忠;让儿子知道医方,就会尽孝。’他从《千金方》中得到服食玉泉水的方法,实行以后筋骨身体强壮,耳目聪敏明察。每次抄写文字,都没有涂改的错误,直到临死才停止用笔。”又说:“程先生名贲,字季长,自号邱园子,是江阳人。世代学习儒业,年少丧父而努力求学,立身正直清白,举步、说话都一定遵循礼法。喜爱收藏书籍,除了经史子集以外,凡是奇异的秘诀和重要记录,只要是别人未曾听说的,都珍重收集,也多亲手抄写。” 其中还混杂着名画、古琴以及珍奇高雅、闲逸脱俗的玩物,没有什么不具备的。虽然年纪已经老了,但志趣爱好更加坚定,每天游览书籍典册,从未有片刻懈怠。他常对所认识的人说:‘我五十年来,书册和笔墨从未离手。’他的勤奋就是这样。他曾撰写《太玄经义训》,功业尚未完成,便卧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昌炽按:《茅亭客话》由黄休复撰写,所记从宋开宝年间到大中祥符年间为止。杜鼎昇、程贲二人在黄休复之前,应当是宋初人,也属于隐逸一类。因此把他们编次在黄晞、周启之后。” 二一、李淑,字献臣。图书充满邯郸的藏书志,却仍要面对恒河计算沙粒那样难以尽数的浩繁。只有宛陵的真本,流传下来同碧云騢一样没有差异。《宋史》说:“李若谷字子渊,是徐州丰县人。他的儿子李淑字献臣,十二岁时,真宗到亳州,命他赋诗,赐予童子出身。乾兴初年,升任大理评事,凭龙图阁学士身份任河中府知府。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丞。” 《郡斋读书志》说:“《邯郸图书志》十卷,由李淑献臣撰写。李淑是李若谷的儿子。书中记载他家收藏的图书,共分五十七类。经、史、子、集合计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二万三千一百八十六卷。此外还有《艺术志》《道书志》《书画志》,总共是八类目录。” 《直斋书录解题》说:“《邯郸书目》十卷,由学士、河南人李淑撰写,号称‘图书十志’。皇祐己丑年,他亲自作序,给子孙看,说其中的朋、圭、刍,就是他的儿子寿朋、复圭、德刍。” 《遂初堂书目》的“目录类”中,有《李邯郸书目》和《邯郸图书志》。《邵氏闻见后录》说:“李邯郸的孙子亨仲说:‘我家有《梅圣俞诗》的善本,世上流传的多是欧阳公删去其中最好的部分后形成的版本,因为他忌妒梅圣俞的名声压过自己。’我认为欧阳公任谏官时颇多诋毁邯郸,亨仲这话恐怕不真实。” 陆游《跋京本家语》说:“李邯郸收藏三万卷书,靖康之变时,金人攻入京城,书籍全都散失了。” 《挥麈后录》说:“李邯郸给几个儿子取名,世人难以理解。后来见到孙长文才知道:邯郸的长子寿朋,是取‘三寿作朋’的含义;次子复圭,本于‘三复白圭’;幼子德刍,取自‘三德苾刍’。他的用意就是这样,难怪世人不能理解。” 二二、富弼,谥文忠,字彦国。昨夜惊听瓠子决口,卖书时常有市民前来购买。简册和韦编残缺,因富公而重新受到重视;韩愈、范仲淹同时代,却都沉沦为将才。《宋史·富弼传》说:“富弼字彦国,是河南人。范仲淹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君王的人才。’便把他的文章给晏殊看,晏殊把女儿嫁给了他。仁宗重新设置制科,富弼考中茂才异等。元丰六年去世。” 《东观余论》说:“《元和姓纂》是富郑公家的藏书。甲子年,洛阳发大水。富公住宅中的书大约有一万卷,大多被水冲走或散失,市民得到后拿去出售,书上的‘镇海节度’印章还保存着。这部书至今还缺失几卷,因是郑公的遗物,便收藏起来。”又说:“卷首有‘镇海军节度使印’,是富韩公家旧藏的版本。” 二三、田伟,字子镐;亳州祁氏;饶州吴氏。亳州祁氏、饶州吴氏,著录其藏书的人都称誉他们,天下闻名。此外还有荆南三万卷藏书,西斋的藏书勉强可以同吴兢相比。叶氏《过庭录》说:“公卿名流中的藏书家,如宋宣献、李邯郸;四方士人百姓中的藏书家,如亳州祁氏、饶州田氏等,我都见过他们的书目。多的达到四万卷左右,其中有些书并不值得阅读。” 《郡斋读书志》说:“《田氏书目》六卷,由本朝田镐撰写。田伟居住在荆南,家中收藏书籍将近三万卷。田镐是田伟的儿子,因此编成这部书目。元祐年间,袁默为它作序。”又说:“《坤凿度》二卷,隋、唐两代的书志和《崇文总目》都没有著录,直到元祐年间的《田氏书目》才开始记载。”又说:“《韩李论语笔解》十卷,由唐代韩愈、李翱撰写。四库书目和《邯郸书目》都没有著录,只有《田氏书目》记有韩愈《论语》十卷、《笔解》两卷。”又说:“《周易口诀义》七卷,由唐代史证撰写。田氏认为作者是魏郑公,这是错误的。”
《紫桃轩杂缀》:“田伟藏书三万七千卷,无重复者。黄鲁直与其子游,曰:‘文书之富,未有过田氏者。’政和中,诏求遗书,尝上千卷,补三馆之阙。”
黄庭坚《戏简田子平》诗:“不趋吏部曹中版,且绘高沙湖里鱼。虽无季子六国印,要读田郎万卷书。”又《戏赠李材叟、翘叟兼简田子平》诗:“田郎杞菊荒三径,文字时追二叟游。万卷藏书多未见,老夫端拟乞荆州。”昌炽案:田子平,疑为伟子,即涪翁所与游者也。
二四、司马文正光 信阳王氏遗经堂主人
独乐藏书训再三,后来青更出于蓝。
重阳上伏晴明日,群奉公言为指南。
《宋史司马光传》:“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
《梁溪漫志》:“温公独乐园之读书堂,文史万余卷。而公晨夕所常阅者,虽累数十年,皆新若手未触者。尝谓其子公休曰:‘贾竖藏货贝,儒家惟此耳,然当知宝惜。吾每岁以上伏及重阳间,视天气晴明日,即设几案于当日所,侧群书其上,以暴其脑,所以年月虽深,终不损动。至于启卷,必先视几案洁净,藉以茵褥,然后端坐看之。或欲行看,即承以方版,未尝敢空手捧之。非惟手汗渍及,亦虑触动其脑。每至看竟一板,即侧右手大指,面衬其沿,而覆以次指,捻而挟过,故得不至揉熟其纸。每见汝辈多以指爪撮起,甚非吾意。今浮图、老氏尤知尊敬其书,岂以吾儒反不如乎?汝当志之。’”昌炽案:《士礼居题跋记》:宋本《新序》,信阳王氏藏者即载此温公语于卷端,盖亦留心嗜古者。
又《东湖丛记》有藏书一印云:“昔司马温公藏书甚富,所读之书终身如新。今人读书,随手抛置,甚非古人遗意也。夫佳书难得易失,稍一残缺,修补无从。每见一书或有损坏,辄为愤惋,如对残废之人。数年来,搜罗略备,卷帙斩然,所以遗吾子孙者至厚也。后人观之,宜加珍护。即借吾书者,亦望谅愚意也。遗经堂主人记。”惜其名皆不传。附识于此,以俟方闻者考焉。
二五、刘恕道原 子羲仲壮舆
宋时诸州公使库,刻书常有羡余缗。
家书自比官书善,何不精雕付手民。
黄庭坚《刘道原墓志铭》:“道原高安刘氏,讳恕。博极群书,以史学擅名一代。年四十有七,卒于元丰元年九月。”又云:“道原生三男,羲仲、和叔、称。和叔以文鸣,而称笃行,不幸相继死。”
《宋史文苑传》:“刘恕字道原,筠州人。父涣,与欧阳公同年进士。恕笃好史学,司马光编次《资治通鉴》,召为局僚。遇史事纷错难治,辄以诿恕。求书不远数百里,身就之读且钞,殆忘寢食。宋次道知亳州,家多书,枉道借览,次道日具馔为主人礼。恕曰:‘此非吾所为来也,殊废吾事,悉去之。’独闭阁,昼夜口诵手钞,留旬日,尽其书而去,目为之翳。”
《郡斋读书志》:“《十国纪年》四十二卷,刘恕道原撰。”
《却扫编》:“刘羲仲字仁舆,道原之子也。道原以史学自命,羲仲世其家学。尝摘欧阳公《五代史》之误为《纠缪》。”
《老学庵笔记》:“刘道原、壮舆再世,藏书甚富,壮舆死,无后,书录于南康军官库。后数年,胡少汲过南康,访之。已散落无余矣。”
魏了翁《眉山孙氏书楼记》:“刘壮舆家于庐山之阳,所储亦博。今其子孙无闻焉。”
高似孙《史略》:“刘壮舆家庐山之阳,自其祖凝之以来,图书多有藏印,今不存。”
二六、苏魏公颂
祠禄新兼太一阶,玉堂仙吏度江淮。
石林何幸曾亲炙,却未浑仪叩岁差。
《宋史苏颂传》:“第进士,调南京留守推官,欧阳修委以政。皇祐五年,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建中靖国元年卒,年八十二。”
《四库提要》:“《新仪象法要》三卷,宋苏颂。颂字子容,南安人,徙居丹徒。庆历二年进士,官至右仆射兼中书门下侍郎,累爵赵郡公。是书为重修浑仪而作,南宋以后流传甚稀。此本为明钱曾所藏,后有‘乾道壬辰九月九日吴兴施元之刻本于三衢坐啸斋’,盖从宋椠影摹云。”
《嘉定镇江志》:“苏丞相颂,家藏书万卷,秘阁所传者居多。颂自维扬拜中太一宫使归乡里。是时叶梦得为丹徒尉,颇许其假借传写,梦得每对士大夫言炙之幸。”
吕祖谦《入越记》:“苏仁仲,子容丞相孙。出旧书数种,《管子》后,子容手书纸尾云:‘惟苏氏世,宦学以儒。保以遗后,其惟此书。非学何立?非书何习?终以不倦,圣贤可及。’”
二七、吕正愍大防 张玠
退直钞书贳俸钱,先秦文字义云篇。
西崑何似医官本,自古中郎有仲宣。
《宋史吕大防传》:“大防字微仲,蓝田人。皇祐初,擢进士第。元祐二年,拜尚书右丞,进中书侍郎,封汲郡公。绍圣四年薨,年七十一,谥正愍。”
译《紫桃轩杂缀》说:“田伟收藏书籍三万七千卷,没有重复的。黄鲁直同他的儿子来游览时说:‘文章书籍的丰富,没有超过田氏的。’政和年间,朝廷下诏征求遗书,他曾上缴一千卷,补充三馆的缺藏。” 黄庭坚《戏简田子平》诗说:“不去吏部曹中领取官职,姑且画高沙湖中的鱼。虽然没有季子那样的六国相印,却要读田郎的万卷书。”又《戏赠李材叟、翘叟兼简田子平》诗说:“田郎的杞菊荒芜了三条小径,写文章时常追随二位老友游赏。万卷藏书还有很多没有见过,我这个老人实在打算向你借取荆州。”昌炽按:田子平,疑心是田伟的儿子,就是涪翁曾同他交游的人。” 二四、司马光,谥文正,字君实;信阳王氏遗经堂主人。独乐园收藏书籍的训诫反复申说,后来者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重阳和上伏之间天气晴朗的日子,众人都奉行司马公的话,把它作为指南。《宋史·司马光传》说:“仁宗宝元初年,考中进士甲科,年纪刚满二十岁。” 《梁溪漫志》说:“温公独乐园的读书堂收藏文史书籍一万多卷。可是司马公早晚经常阅读的书,即使经过几十年,也都像从未被手触摸过一样崭新。他曾对儿子公休说:‘商人收藏货物钱财,儒家只有书籍;但应当知道珍惜它们。我每年从上伏到重阳之间,只要遇到天气晴朗的日子,就在当天设几案,把群书放在上面,晒它们的书脑,所以即使年代久远,书也始终不损坏。至于打开书卷,一定先看几案是否洁净,铺上褥垫,然后端坐阅读。想边走边看时,就用方版托着,从不敢空手捧书。不只是担心手汗沾染书页,也考虑到会触动书脑。每当看完一板,就用右手大拇指抵住书边,正面贴着书沿,再用食指覆盖,以手指捻住夹过去,所以书页不会被揉熟。每次看见你们多用指甲把书页撮起来,实在很不合我的心意。如今佛教徒、道教徒还特别懂得尊重他们的书,难道我们儒家反而不如他们吗?你们应当记住。’”昌炽按:《士礼居题跋记》说:宋刻本《新序》中,信阳王氏收藏的那部书,在卷首也记载了温公这段话,可见王氏也是留心古籍、爱好古物的人。” 《东湖丛记》中还有一方藏书印,文字说:“从前司马温公收藏书籍非常丰富,他所读的书一生都像新的一样。如今人读书,随手抛置,实在违背古人的遗意。好的书籍难以得到却容易散失,稍有残缺,就无法修补。我每见一本书有损坏,总是愤恨惋惜,如同面对残废的人。几年来搜罗收集,略略齐备,卷帙整齐,这是留给我子孙的深厚遗产。后人看到它,应当更加珍惜保护。即使借阅我的书的人,也希望能够体谅我的这番苦心。遗经堂主人记。”可惜他的姓名都没有流传下来。现附记于此,以等待博学闻达的人考证。” 二五、刘恕,字道原;他的儿子刘羲仲,字壮舆。宋代各州的公使库,刻书时常常有多余的钱财。家中所藏的书既然自认为比官府的书好,为什么不精心雕版,交给刻工刊刻呢?黄庭坚《刘道原墓志铭》说:“道原是高安刘氏,名恕。他博览群书,在一代人中以史学著名。享年四十七岁,于元丰元年九月去世。”又说:“道原生有三个儿子:羲仲、和叔、称。和叔以文章著称,而称品行笃厚,不幸相继去世。” 《宋史·文苑传》说:“刘恕,字道原,是筠州人。他的父亲刘涣,与欧阳公同榜考中进士。刘恕特别爱好史学,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时,召他担任编纂机构的属官。遇到史料纷杂、难以处理的事情,总是把它交给刘恕。为了寻找书籍,他不惜走上几百里路,亲自到那里阅读并抄录,几乎忘记了睡觉和吃饭。宋次道任亳州知州时,家中藏书很多,刘恕特意绕道前去借阅,宋次道每天准备饭食,以主人之礼款待他。刘恕说:‘我不是为这个来这里的,这实在耽误我的事情,把这些全都撤去。’于是独自关在阁中,昼夜诵读、亲手抄写,住了十多天,把他的书全部读完才离开,眼睛也因此昏花了。” 《郡斋读书志》说:“《十国纪年》四十二卷,由刘恕、字道原,撰写。” 《却扫编》说:“刘羲仲,字仁舆,是道原的儿子。道原以史学自负,羲仲继承了他家的学问。他曾摘出欧阳公《五代史》中的错误,编成《纠缪》。” 《老学庵笔记》说:“刘道原、刘壮舆父子两代,藏书非常丰富。刘壮舆死后没有子嗣,书籍被登记收入南康军的官库。后来过了几年,胡少汲经过南康,前去访求这些书;但书已经散失殆尽了。” 魏了翁《眉山孙氏书楼记》说:“刘壮舆家居庐山之南,所收藏的书也很丰富。如今他的子孙已经没有什么声名了。” 高似孙《史略》说:“刘壮舆家居庐山之南,从他的祖先刘凝之以来,图书上大多有藏书印,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二六、苏颂,谥魏公。新获祠禄又兼任太一宫使,玉堂中的仙官渡过江淮。石林有幸曾亲自接受教诲,却没有把浑仪的岁差问题问清楚。《宋史·苏颂传》说:“考中进士后,调任南京留守推官,欧阳修把政务托付给他。皇祐五年,召入考试,任馆阁校勘,兼同知太常礼院。建中靖国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四库提要》说:“《新仪象法要》三卷,宋代苏颂撰。苏颂字子容,南安人,后来迁居丹徒。庆历二年考中进士,官至右仆射兼中书门下侍郎,累封赵郡公。这部书是为重新修造浑仪而作,南宋以后流传极少。此本为明代钱曾收藏,书后有‘乾道壬辰九月九日吴兴施元之刻本于三衢坐啸斋’字样,大概是依据宋刻本摹刻的。” 《嘉定镇江志》说:“苏丞相苏颂家中收藏书籍一万卷,秘阁流传的书多在其中。苏颂从维扬拜任中太一宫使后回到乡里。当时叶梦得任丹徒尉,很允许他借书传抄;叶梦得每次对士大夫谈到这件事,都说自己有幸亲承苏颂教诲。” 吕祖谦《入越记》说:“苏仁仲是子容丞相的孙子。他拿出几种旧书,其中《管子》书后,子容亲手写道:‘我苏氏世代为官治学,以儒道立身。能够留给后人的,大概只有这些书。没有学问凭什么立身?没有书籍凭什么学习?始终不懈怠,便可以赶上圣贤。’” 二七、吕大防,谥正愍;张玠。退朝后抄书,典卖俸禄换钱,先秦文字和《义云篇》都钻研。《西崑酬唱集》怎么比得上医官家藏的版本?自古以来,蔡中郎尚且有蔡仲宣这样的后人。《宋史·吕大防传》说:“吕大防字微仲,是蓝田人。皇祐初年考中进士。元祐二年,授尚书右丞,升任中书侍郎,封汲郡公。绍圣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谥号正愍。”
《郡斋读书志》:“《吕汲公文录》二十卷,《掇遗》一卷。大防,绍圣初责授舒州团练副使,循州安置。未逾岭,卒。大防既相,常分其俸之半以录书,故所藏甚富。”又:“《古文尚书》,孔安国以隶古定。自汉迄唐,行于学官。明皇改从今文,由是古文遂绝,陆德明独存其一二于《释文》。吕大防得本于宋次道、王仲至家,观其作字奇古,非字书傅会穿凿者所能到。学者考之,可以知制字之本也。”
《邵氏闻见后录》:“神宗欲更修《后汉书》,求《东观汉纪》,久之不得。后高丽以其本付医官某来上,神宗已厌代矣。元祐中,高丽使人言状,访医已死,于其家得之,藏于中秘。予尝写本于吕汲公家,亦弃之兵火中矣。”昌炽案:今《四库》本二十四卷,辑自《永乐大典》。然则其书明初尚存,不亡于南渡也。
陆游《西昆酬唱集跋》:“通直郎张玠,河阳人,吕汲公家外甥,藏书甚富。”
二八、沈思持正
神仙长揖出门去,擩染榴皮壁上痕。
同是黄金等闲尽,撤珠帘下且留髡。
王会《回仙碑记》:“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湖州归安县之东林,有隐君子沈思,字持正。隐于东林,因以东老名焉。能酿十八仙白酒。一日,有客自称‘回道人’,长揖东老,愿求一醉,因出与饮。自日中至暮,已饮数斗,殊无酒色。”
《避暑录话》:“东林去吾山东南五十余里,沈氏世为著姓。元丰间,有名思者,字东老,家颇藏书,喜宾客。东林当钱塘往来之冲,故士大夫与游客胜士闻其好事,必过之,沈亦应接不倦。尝有布裘青巾,称‘回道人’,风神超迈,与之饮,终日不醉。薄暮,取食余石榴皮,书诗一绝壁间,曰:‘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即长揖出门,越石桥而去。追蹑不见,意其为吕洞宾也。”
陈师道《次韵回山人赠沈东老》二首:“一杯领意不须沽,六字持身已有余。痴子未知天上乐,先生今解世间书。”“随世功名非所望,称家丰俭不求余。青衫出指论奇字,白发挑灯写细书。”
又苏轼诗:“世俗何知穷是病,神仙可学道之馀。但知白酒留佳客,不问黄公觅素书。”又云:“符离道士晨兴际,华岳先生尸解馀。忽见黄庭丹篆句,犹传青纸小朱书。”又云:“凄凉雨露三年后,仿佛尘埃数字馀。至用榴皮缘底事,中书君岂不中书。”
《齐东野语》:“吴兴东林沈偕君与,即东老之子也。少游京师,好狎游。时蔡奴声价甲于都下,沈欲访之。乃呼一卖珠人于其门首茶肆内,议价再三,不售,撒其珠于屋上。卖珠者窘甚。君与笑曰:‘第随我来,依汝所索还钱。’蔡于帘中窥见,令取视之,珠也。大惊,唯恐其不来。后数日,乃诣之,其家喜相报曰:‘前日撒珠郎至矣!’既而擢第,尽买国子监书以归。”
二九、李常公择 彭惟孝孝求
五老峰前白石庵,翼然藏室建彭聃。
匡庐山色青如许,谁叩山房礼佛龛。
《宋史》:“李常字公择,建昌人,少读书庐山白石僧舍。既擢第,留所钞书九千卷,名舍曰李氏山房。熙宁初,为秘阁校理。累迁礼部侍郎。哲宗立,改吏部,进户部尚书。”
苏轼《李氏山房藏书记》:“余友李公择,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公择既去,而山中之人思之,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藏书凡九千余卷。公择既已涉其流,探其源,采剥其华实,而咀嚼其膏味,以为己有,发于文词,见于行事,以闻于当世矣。而书固自如也,未尝少损。将以遗来者,供其无穷之求,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是以不藏于家,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
《挥麈录》:“承平时,士大夫家如南都戚氏、历阳沈氏、庐山李氏、九江陈氏、鄱阳吴氏,俱有藏书之名,今皆散佚。”
陆游《求志居士彭君墓志铭》:“庐陵太和,有士曰彭君惟孝,字孝求。力于学,聚书万余卷,号彭氏山房。延老师宿儒主讲说,命子侄执弟子礼惟谨。”
三十、沈立
谁为笃耨与都梁,蜀道归来品异香。
但恨太仓稊米尽,空檐饥雀噪无粮。
《宋史沈立传》:“立初在蜀,悉以公粟售书,积卷数万。神宗问所藏,立上其目及所著《名山水记》三百卷。卒年七十二。”
周紫芝《书洪驹父香谱后》:“历阳沈谏议家,昔号藏书最多者。今世所传《香谱》,盖谏议公所自集也,以为尽得诸家所载香事矣。以今洪驹父所集观之,十分未得其一二也。”
《简明目录》:“《香谱》四卷,宋陈敬撰。集沈立以下十一家《香谱》,汇为一书。”
三一、濡须秦氏
维宋元祐年月日,具官臣某渎天威。
籝金可析书休析,伏乞朝廷降指挥。
《直斋书录解题》:“《秦氏书目》一卷,濡须秦氏,元祐二年,有为金部员外郎者,闻于朝,请以宅舍及文籍不许子孙分割。”
译《郡斋读书志》说:“《吕汲公文录》二十卷,《掇遗》一卷。吕大防在绍圣初年被责授舒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循州。还没有越过岭,他就去世了。吕大防任宰相以后,常常把自己俸禄的一半拿来抄录书籍,所以收藏非常丰富。”又说:“《古文尚书》由孔安国用隶古字体整理。自汉至唐流行于学官。唐明皇改用今文,于是古文失传,只有陆德明在《释文》中保存了一两篇。吕大防从宋次道、王仲至家得到这个版本,看到它的字形奇特古朴,不是字书中牵强附会、穿凿解释的字形所能达到的。学者考察它,可以知道古代造字的根本。” 《邵氏闻见后录》说:“神宗想重新修订《后汉书》,寻求《东观汉纪》,很久都没有得到。后来高丽把它的版本交给一名医官带来进献,但神宗已经去世。元祐年间,高丽使者说明了情况,访查得知那名医官已经死了,便在他家找到此书,收藏在秘阁。我曾在吕汲公家抄过一个版本,也在战火中丢失了。”昌炽按:现在《四库》本共二十四卷,是从《永乐大典》中辑出的。这样看来,这部书到明初仍然存在,并不是南渡时就亡佚了。” 陆游《西昆酬唱集跋》说:“通直郎张玠,是河阳人,吕汲公的外甥,收藏书籍非常丰富。” 二八、沈思,字持正。那位神仙长揖告辞出门,在墙上留下了用石榴皮写下的痕迹。同样是黄金,随意花尽也无妨;放下珠帘,请暂且留下髡。王会《回仙碑记》说:“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湖州归安县东林有一位隐士沈思,字持正。他隐居在东林,因此号称东老。他能酿造十八仙白酒。一天,有客人自称‘回道人’,向东老长揖行礼,希望求得一醉,于是东老拿出酒同他饮用。从中午直到傍晚,已经喝了数斗,客人却丝毫没有醉态。” 《避暑录话》说:“东林距我山东南五十多里,沈氏世代都是当地著姓。元丰年间,有个名叫思的人,字东老,家中颇有藏书,喜欢宴请宾客。东林正处在钱塘往来的交通要道,因此士大夫和游学的才俊听说他好客,必定来拜访,沈东老也接待不倦。曾有一个穿布衣、戴青巾的人,自称‘回道人’,风采神情超凡脱俗,东老同他饮酒,整天都没有醉。傍晚时,他拿剩下的石榴皮在墙上写了一首绝句:‘西邻已经富有还忧虑不足,东老虽然贫穷却有余乐。酿白酒是因为喜欢待客,散尽黄金是为了收买书籍。’写完便长揖出门,越过石桥离去。追赶他却不见踪影,人们猜想他就是吕洞宾。” 陈师道《次韵回山人赠沈东老》二首说:“一杯酒领会情意,不必专门买来;六字铭记在身,已经足够。痴愚的人不知道天上的快乐,先生如今懂得世间的书。”“随世追求功名并不是我的愿望,家中丰俭也不求有余。穿着青衫伸指出示、谈论奇异的文字,满头白发挑灯抄写细小的书。” 苏轼又有诗说:“世俗之人哪里知道贫穷就是疾病,神仙之道可以在道术之外学习。只知道用白酒留住佳客,却不问黄公寻求素书。”又说:“符离道士正在早晨起身的时候,华岳先生正处于尸解之后。忽然看见《黄庭经》中丹书篆体的句子,还流传着写在青纸上的小幅朱书。”又说:“凄凉的雨露已经历经三年以后,仿佛尘埃中只剩下几个字。至于为什么要用石榴皮来书写,中书君难道竟不能中书吗?” 《齐东野语》说:“吴兴东林的沈偕君与,就是东老的儿子。他年轻时游历京师,喜爱游乐。当时蔡奴的声望身价在都城首屈一指,沈偕想去拜访他。于是他在蔡奴门前的茶馆里叫来一个卖珠子的人,反复议价却不购买,把珠子撒到屋顶上。卖珠子的人窘迫不堪。君与笑着说:‘只管跟我来,按你要的价钱还给你钱。’蔡奴从帘中窥见,叫人取来查看,果然是珠子,大为惊讶,只怕他不再来。几天后,君与才前往拜访,蔡家高兴地相互传告说:‘前些天撒珠子的郎君来了!’后来沈偕考中进士,把国子监的书全部买回家。” 二九、李常,字公择;彭惟孝,字孝求。五老峰前有白石庵,彭氏像仙人彭聃一样建造了高耸的藏书楼。匡庐山的景色青翠如此,有谁去叩访山中书房,礼拜佛龛呢?《宋史》说:“李常字公择,是建昌人,年轻时在庐山白石僧舍读书。考中进士以后,留下所抄书籍九千卷,把僧舍命名为李氏山房。熙宁初年,任秘阁校理。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哲宗即位后,改任吏部,升为户部尚书。” 苏轼《李氏山房藏书记》说:“我的朋友李公择,年轻时在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的僧舍中读书。公择离开以后,山里人思念他,便把他居住过的地方指称为李氏山房。那里收藏书籍总共九千多卷。公择已经涉猎学问的支流,探究它的源头,采摘剥取其中的精华和成果,咀嚼吸收其中的精微滋味,使之成为自己的东西,并通过文章表达出来,在行事中表现出来,已经闻名于当世。而书籍本身仍旧完好,不曾稍有损坏。他打算把这些书留给后来的人,供他们无穷无尽地求取知识,并使每个人都能得到与自身才能相称的收获。因此不把书藏在自己家中,而藏在他从前居住过的僧舍里。这是仁人之心。” 《挥麈录》说:“太平时期,士大夫家族如南都戚氏、历阳沈氏、庐山李氏、九江陈氏、鄱阳吴氏,都以藏书著名,如今全都散失了。” 陆游《求志居士彭君墓志铭》说:“庐陵太和有一位士人彭君惟孝,字孝求。他努力求学,聚集书籍一万多卷,号称彭氏山房。聘请老师和老儒主持讲学,并命令子侄恭敬谨慎地行弟子礼。” 三十、沈立。是谁把笃耨香和都梁香带回来?从蜀道归来,品评这些奇异的香气。只可惜太仓中的稊米已经耗尽,空屋檐下饥饿的雀鸟因没有粮食而喧叫。《宋史·沈立传》说:“沈立起初在蜀地任职,把公家的粮食全部卖掉来买书,积累书籍数万卷。神宗询问他收藏的书,他便上呈书目以及自己所著的《名山水记》三百卷。死时七十二岁。” 周紫芝《书洪驹父香谱后》说:“历阳沈谏议家,从前号称藏书最多的人家。当今流传的《香谱》,大概是谏议公亲自汇集的,他认为已经把各家记载的香事全部搜罗了。拿它同如今洪驹父所汇集的书相比,连十分之一二都没有得到。” 《简明目录》说:“《香谱》四卷,宋代陈敬撰写。汇集沈立以下十一家的《香谱》,编成一部书。” 三一、濡须秦氏。宋元祐某年某月某日,具官臣某冒昧触犯天威。即使黄金可以分割,书籍也不应分割,伏望朝廷下达指示。《直斋书录解题》说:“《秦氏书目》一卷。濡须秦氏中,元祐二年有一人任金部员外郎,他向朝廷提出请求,希望家宅和书籍文献不许子孙分割。”
昌炽案:今世风俗衰薄,祖父遗书,子孙攘夺,往往各私扃钥,不容互观。钜册不能分者,甚至各据其半,其后卒不能为延津之合,良可慨叹。秦氏此举,法良意美,实为藏书者百世之师。独惜其名字翳如,为可悼也。
三二、钱勰穆父 弟铄岳仲
切云高阁郁嵯峨,绕屋苍松九里多。
岂是西来龙象力,年来总住病维摩。
《武林旧事》:“宋钱龢字岊仲,居九里松,建杰阁,藏书甚富。东坡榜之曰‘钱氏书藏’。”
苏轼《和钱四寄其弟龢》诗:“再见涛头涌玉轮,烦君久驻浙江春。年来总作维摩病,堪笑东西二老人。”施注:“钱四盖穆父,龢字岊仲。时穆父守越,公守杭,故云东西二老人。”又注《次韵钱穆父》诗云:“穆父名勰,吴越让王诸孙,以荫入官。元祐初,拜中书舍人。哲宗莅政,入翰林,罢。知池州以卒。后追复龙图阁学士。”
昌炽案:渔洋《香祖笔记》历数宋人藏书,有钱穆父,则是兄弟皆好藏书也。
三三、张囗(與土)子厚 宋囗(王寿)
高卧林泉四十年,绿薠霍靡桂连蜷。
青溪不与麻沙近,空赋淮南招隐篇。
《宋史隐逸传》:“张囗(與土),字子厚,常州人。登进士甲科,调青溪主簿,不之官。闭户读书四十年,手校数万卷,无一字舛。元佑,大臣荐,起教授颍州,辞不就。孙觉、胡宗愈、范祖禹交章言曰:‘囗(與土)且死草莱,后世必以为朝廷失士。’苏轼言之尤切。诏拜秘书省校书郎,竟不出。崇宁四年,卒,赐谥曰正素先生。”
又《列传》:“宋囗(王寿)解褐青城主簿,好写书,秩满,载数千卷以归。”
三四、犍为王氏 胡定之
花雾氛氲散绮窗,山猿悲啸谷泉淙。
主人被甲长征去,不及岐亭监酒艭。
苏轼《犍为王氏书楼》:诗“树木幽翠满山谷,楼观突兀起江滨。云是昔人藏书处,磊落万卷今生尘。江边日出红雾散,绮窗画阁青氛氲。山猿悲啸谷泉响,野鸟嘐戛岩花春。借问主人今何在,被甲远戍长苦辛。先登搏战事斩级,区区何者为三坟。书生古亦有战阵,葛巾羽扇挥三军。古人不见悲世俗,回首苍山空白云。”
《养新录》:“苏东坡在黄州,有岐亭监酒胡定之,载书万卷随行,喜借人看。见《与秦太虚书》。”
三五、贺铸方回 曾旼彦和
鉴湖不住住横塘,梅子江南总断肠。
一自渡江归秘府,小朝兼取蔡元长。
叶石林《贺铸传》:“贺方回名铸,卫州人。自言唐谏议大夫知章后,故号鉴湖遗老。长七尺,眉目耸拔,面铁色。博学强记,工语言,深婉丽密,如次组绣,尤长于度曲。家藏书万余卷,手自校雠,无一字脱误。所与交终始厚者,惟信安程俱致道。”
《中吴纪闻》:“贺方回,本山阴人,徙姑苏之醋坊桥,有小筑在盘门之南十余里,地名横塘。方回往来其间,尝作《青玉案》调:‘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绮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山谷有诗云:‘解道江南断肠句,只今惟有贺方回。’其为前辈推重如此。”
《老学庵笔记》:“方回貌奇丑,俗谓之贺鬼头。喜校书,朱黄未尝去手。潘邠老赠方回诗云:‘诗束牛腰藏旧稿,书讹马尾辨新雕。’有二子,曰房,曰廪,于文房从方,廪从回,盖寓父字于二子名也。”
《太平清话》:“方回居吴下昇平桥及横塘别墅,藏书万余卷。”又云:“镜湖本庆湖也,避汉安帝父清河王讳,改为镜湖。故贺方回自号庆湖居士。”
《苏州府志》:“企鸿轩在昇平桥,贺铸所居,其亲题书籍云昇平地。”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高宗渡江,书籍散失。绍兴初,有言贺方回子孙鬻故书于道者,上命有司市之。洪玉父为少监,言芜湖僧有蔡京所寄书籍,因取之,以实三馆。”
《野客丛书》:“仆得毘陵贺方回家所藏缮写《嵇康集》十卷。”
《天禄琳琅》:“《吕氏春秋》,有镜湖遗老识语,云‘此本得于东牟王氏,四明使君于元丰初奉诏修书于资善堂,尝取太清楼藏本为之校定。元祐壬申,余喜得此书。校雠始就,为一客挟去。后三年见归,因募笔工录之。’”
昌炽案:《香祖笔记》称:“宋人藏书,曾旼彦和、贺铸方回。”《宋史艺文志》:“曾旼等《尚书义》三十卷。”《困学纪闻》:“曾旼字彦和,为《书解》。朱文公、吕成公皆取之。”《馆阁书目》“《书讲义》,博士曾肢等解。”盖误以旼为肢。
三六、王莘乐道 子銍性之 孙廉清仲信 明清仲言
对书双泪落青衫,不忍重开旧日缄。
宰相家儿尝一脔,清贫太守不胜馋。
译昌炽按:如今世风衰薄,祖父遗留下来的书籍,子孙互相争夺,往往各自私藏、锁闭,不容许彼此阅览。大型册书不能分割,甚至各人占据一半,后来终于不能像延津剑那样重新合在一起,实在令人慨叹。秦氏这一举措,法度良善、用意美好,确实是藏书家百世的老师。只是可惜他的姓名已经湮没不闻,令人悲悼。” 三二、钱勰,字穆父;弟钱铄,字岳仲。高阁直入云端,郁然高峻;环绕房屋的苍松,绵延九里之多。难道是从西方来的龙象般的力量吗?这些年来总是住在病中的维摩诘一样。《武林旧事》说:“宋代钱龢字岊仲,居住在九里松,建造高大的楼阁,藏书非常丰富。苏东坡题榜称它为‘钱氏书藏’。” 苏轼《和钱四寄其弟龢》诗说:“再次看见潮头涌起如玉轮,请您长久留在浙江共度春天。这些年来总是像维摩诘一样抱病,真可笑东西两位老人。”施注说:“钱四大概就是穆父,龢字岊仲。当时穆父任越州知州,苏公任杭州知州,所以说‘东西二老人’。”又注《次韵钱穆父》诗说:“穆父名勰,是吴越让王的后代,因恩荫入仕。元祐初年,任中书舍人。哲宗亲政后,入翰林,后来罢职。任池州知州时去世。后来追复龙图阁学士。” 昌炽按:渔洋《香祖笔记》历数宋代藏书家,其中有钱穆父;那么钱穆父兄弟二人都喜欢收藏书籍。三三、张与土,字子厚;宋王寿。高卧林泉四十年,绿色的薠草和霍草蔓延,桂树枝条盘曲相连。青溪不能同麻沙相比,徒然吟咏《淮南招隐篇》。《宋史·隐逸传》说:“张与土字子厚,是常州人。考中进士甲科,调任青溪主簿,却没有赴任。闭门读书四十年,亲手校订数万卷,没有一个字错误。元祐年间,大臣推荐他,起用为颍州教授,他辞谢不就。孙觉、胡宗愈、范祖禹联名上奏说:‘张与土将要老死在草野之中,后世一定会认为朝廷失去了人才。’苏轼说得尤其恳切。诏令授任秘书省校书郎,他最终仍未出仕。崇宁四年去世,赐谥号正素先生。” 《列传》又说:“宋王寿脱去布衣初任青城主簿,喜欢抄写书籍,任期届满时,装载数千卷书回去。” 三四、犍为王氏;胡定之。花雾浓重,弥漫着从绮窗间散开;山猿悲声长啸,山谷泉水淙淙作响。主人披甲远征而去,来不及在岐亭担任监酒官。苏轼《犍为王氏书楼》诗说:“树木幽深苍翠,布满山谷;楼阁高耸突兀,建在江边。听说这里是从前人收藏书籍的地方,散乱的万卷书如今都化作尘土。江边太阳升起,红雾消散;雕饰绮窗的画阁间青色雾气弥漫。山猿悲声长啸,山谷泉水回响;野鸟鸣叫,岩石间花朵正逢春天。请问主人如今在哪里?披甲远戍,长久承受辛苦。奋勇先登、搏战杀敌,区区这些事哪里比得上三坟古书?书生古代也曾有战阵,戴葛巾、执羽扇便能指挥三军。见不到古人,只为世俗而悲哀,回头望去,苍山之间只有空白的云。” 《养新录》说:“苏东坡在黄州时,有个在岐亭任监酒的胡定之,带着一万卷书随行,喜欢借给别人阅读。此事见于《与秦太虚书》。” 三五、贺铸,字方回;曾旼,字彦和。不住在鉴湖,却住在横塘;江南的梅子总令人断肠。自从渡过长江回来,进入秘府,连小朝廷也兼取蔡元长。叶石林《贺铸传》说:“贺方回名铸,是卫州人。他自称是唐代谏议大夫贺知章的后代,所以号称鉴湖遗老。他身长七尺,眉目高耸挺拔,面色如铁。博学强记,善于写文章,文辞深婉、华丽、缜密,如同编织的锦绣,尤其擅长谱写曲调。家中收藏书籍一万多卷,亲手校勘,没有一个字脱落或错误。他一生始终交往深厚的,只有信安的程俱,字致道。” 《中吴纪闻》说:“贺方回本是山阴人,后来迁居姑苏醋坊桥;在盘门以南十多里的地方还有一处小宅,地名叫横塘。方回往来于这两处,曾作《青玉案》词:‘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绮窗朱户,只有春知处。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黄山谷有诗说:‘解道江南断肠句,只今惟有贺方回。’前辈对他的推重竟到了这样的程度。” 《老学庵笔记》说:“方回相貌奇丑,俗人称他为‘贺鬼头’。他喜欢校订书籍,朱笔、黄笔从未离手。潘邠老赠给方回的诗说:‘诗束牛腰藏旧稿,书讹马尾辨新雕。’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房,一个叫廪;在‘文房’一词中,方跟从‘文’,廪跟从‘房’,大概是把父亲名字中的字寄托在两个儿子的名字里。” 《太平清话》说:“方回住在吴下的昇平桥和横塘别墅,藏书一万多卷。”又说:“镜湖本来叫庆湖,因为避汉安帝父亲清河王的名讳,改称镜湖。所以贺方回自号庆湖居士。” 《苏州府志》说:“企鸿轩在昇平桥,是贺铸居住的地方;他亲自题写的书籍上都写着‘昇平地’。”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说:“宋高宗渡过长江南下,书籍散失了。绍兴初年,有人说贺方回的子孙正在路边出售祖传旧书,皇上命有关官署买下这些书。洪玉父任少监时,说芜湖有个和尚藏着蔡京寄存的书籍,于是取来,用来充实三馆。” 《野客丛书》说:“我得到毘陵贺方回家所藏的手写《嵇康集》十卷。” 《天禄琳琅》说:《吕氏春秋》有镜湖遗老的题识,写道:‘这部书是从东牟王氏那里得到的。四明使君在元丰初年奉诏到资善堂修书,曾取太清楼所藏本为它校订。元祐壬申年,我很高兴得到这部书。校勘刚完成,就被一位客人带走了。三年后才归还,于是请人抄录。’ 昌炽按:《香祖笔记》称:“宋人藏书家有曾旼彦和、贺铸方回。”《宋史·艺文志》说:“曾旼等撰《尚书义》三十卷。”《困学纪闻》说:“曾旼字彦和,撰有《书解》。朱文公、吕成公都采用了他的著作。”《馆阁书目》却记作“《书讲义》,博士曾肢等解”,大概是误把旼写成了肢。三六、王莘,字乐道;其子王銍,字性之;其孙王廉,字清仲信;王明清,字仲言。面对书籍时两眼泪落青衫,不忍心再次打开旧日的书信。宰相家的孩子尚且只尝过一片肉,清贫的太守却禁不住馋意。
《直斋书录解题》:“《雪溪集》八卷,汝阴王銍性之撰。国初《周易》博士昭素之后也。其父莘乐道,尝从欧公学,为曾纡婿。尝撰《七朝国史》,绍兴初,诏给札奏御,会秦氏柄国,中止,书竟不传。其子明清,著《挥麈录》。”昌炽案:性之之父,今《直斋书录解题》刻本作萃。考叶石林《避暑录话》有王莘乐道,即其人也。“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其字乐道,当以作莘为正。萃字形近致误。又:“《挥麈录》三卷、《后录》十一卷、《第三录》三卷、《余话》一卷,朝请大夫汝阴王明清仲言撰。”
《老学庵笔记》:“王性之记问赅洽,尤长于国朝故事。对客指画诵说,动数百千言,退而质之,无一语缪。予自少至老,惟见一人。方大驾南渡,典章一切,扫荡无遗。方是时,性之近在二百里内。非独博记可询,其藏书数百箧,无所不备,尽护致剡山,当路藐然不问也。”又:“王性之既卒,秦熺方恃其父,气焰薰灼。手书移郡,将欲取其所藏书,且许以官。其长子仲信,名廉清,苦学有守,号泣拒之曰:愿守此书以死,不愿官也。郡将以祸福诱胁,皆不听。熺亦不能夺而止。”
《挥麈后录》:“先祖早岁登科,游宦四方,留心典籍,经营收拾,所藏书逮数万卷,皆手自校雠,贮之于乡里,汝阴士大夫多从而借传。元符末,坐党籍谪官湖外,乃于安陆卜筑,为久居计,辇置其半于新居。建炎初,寇盗蜂起,惟德安以邑令陈规元则帅众坚守,秋毫无犯。事闻,擢守本郡。先祖之遗书留空宅中,悉为元则载之而去。后十年,元则来守顺昌,亦保城无虞。先祖汝阴旧藏书犹存,又为元则所掩有。二处之书,悉归陈氏,先祖每以太息,然无理从而索之。先人南渡后,所至穷力钞录,亦有书几万卷。明清忧患之初,年幼力弱。秦伯阳遣浙漕吴彦猷渡江,攘取大半。丁卯岁,秦桧之擅国,言者论会稽士大夫家藏野史,以谤时政。初未知为李泰发家设也。是时,明清从舅氏曾宏甫守京口,老母惧焉,凡前人所记本朝典故,与夫先人所述史稿杂记之类,悉付之回禄。每一思之,痛心疾首,后来明清多寓浙西妇家,煨烬之余,所存不多。诸侄辈不能谨守,又为亲戚盗去,或他人久假不归,今遗书十不一存。每一归展省,旧箧不忍复启,但流涕而已。”
三七、叶梦得少蕴
长夏消磨在六经,门生庄诵倚囊听。
奇礓森列平泉第,一燎仓皇付六丁。
《宋史叶梦得传》:“梦得字少蕴,吴县人,清臣之孙。绍圣四年进士。高宗朝,除尚书右丞、江东安抚使,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居吴兴弁山,自号石林居士。”
马端临《经籍考》引叶氏《过庭录》曰:“公卿藏书家,惟宋宣献择之甚精,止二万许卷,而校雠详密。吾家旧所藏,仅与宋氏等,而宋氏好书,人所未见者,吾不能尽得也。自六经、诸史与诸子之善者,通有三千余卷,读之固不可限以数。以二十年计之,日读一卷,亦可以再周。其余一读足矣。惟六经不可一日去手。吾自登科后,每以五月以后,天气渐暑,不能泛及他书,即日专诵六经一卷,至中秋时毕,谓之夏课。守之甚坚。宣和后,始稍废,岁亦必一周也。”
《避暑录话》:“余家藏旧书三万余卷,丧乱以来,所亡几半。山居狭隘,余地置书无几,雨漏鼠啮,日复蠹败。今岁出暴之,阅两旬才毕。其间往往多余手钞,览之如隔世事。因日取所喜观者数十轴,命门生等从旁读之,不觉至日昃。”
《挥麈录》:“靖康俶扰,中秘所藏与士大夫家者悉为乌有。南渡后,惟叶少蕴少年贵盛,平生好收书,逾十万卷。置之霅川弁山,建书楼以处之,极为华焕。丁卯年,其宅与书俱荡一燎。”
《直斋书录解题》:“《石林集》一百卷,叶梦得撰。其居在弁山下,奇石森列,藏书数万卷。既殁,守者不谨,屋与书俱烬于火。”
三八、李庄简光
燕雀君臣正议和,具从瘴海事编摩。
可怜坠简沧桑后,赢得人间滋泪多。
《四库提要》:“《读易详说》十卷,宋李光撰,光字泰发,上虞人。崇宁五年进士。官至参知政事。谥庄简。光为刘安世门人,学有师法。以论和议忤秦桧,谪岭南。自号读易老人,尝作胡铨《易解序》曰:‘昔迁贬之士,率多怨怼感愤。邦衡流落瘴乡,而玩意三画,可谓困而不失其所亨,非闻道者能之乎?’虽为铨作,实则自明其著述之旨也。”
《挥麈录》:“吉少蕴书逾十万卷,丁卯年,俱荡一燎。李泰发家旧有万余卷,亦以是岁火。岂厄会自有时邪?”
《至正直记》:“予至上虞,闻李庄简公光无书不读,蓄书数万卷。子孙不肖,且粗率鄙俗,不能保守,散于乡里之豪民家矣。读其家训,不觉为之痛心也。”
三九、魏衍昌世
平生不识新经义,众势时风岂所趋。
煮饼烧葱谁约我,写书今日破工夫。
译《直斋书录解题》说:“《雪溪集》八卷,为汝阴王銍性之所撰。他是国初《周易》博士王昭素的后代。他的父亲王莘字乐道,曾跟随欧阳公学习,是曾纡的女婿。王莘曾撰写《七朝国史》,绍兴初年,朝廷下诏供给纸札,命他进呈,恰逢秦氏掌权,事情中止,这部书最终没有流传下来。他的儿子王明清著有《挥麈录》。”昌炽按:性之的父亲,今本《直斋书录解题》刻本写作“萃”。考叶石林《避暑录话》有王莘乐道,就是这个人。“伊尹耕种于有莘之野,而以尧舜之道为乐。”他的字乐道,应当以“莘”为正确, “萃”是字形相近而造成的讹误。又载:“《挥麈录》三卷、《后录》十一卷、《第三录》三卷、《余话》一卷,由朝请大夫、汝阴人王明清仲言撰。” 《老学庵笔记》说:“王性之记诵和学问广博周备,尤其长于本朝典故。他面对客人指点讲说,动辄数百上千句话,退下来再加以核实,没有一句错误。我从年轻到老,只见过这样一个人。高宗大驾南渡时,典章制度一概荡然无存。那时性之住处离我这里只有二百里左右。他不仅有丰富的记忆可以询问,所藏数百箱书也无所不备;他把这些书全部护送到剡山,当权者却轻视它,根本不予过问。”又说:“王性之去世后,秦熺正倚仗他的父亲秦桧,气焰极其炽盛。他亲自写信移文郡中,想要取走王家所藏的书,并且答应给官职。王性之的长子仲信,名廉清,勤苦好学而有操守,哭着拒绝说:‘我愿意守护这些书直到死,不愿意做官。’郡将用祸福利害诱迫威胁他,他始终不听。秦熺也不能夺取,只好作罢。” 《挥麈后录》说:“先祖年轻时考中进士,游宦四方,留心典籍,费心搜集整理,所藏书籍达到几万卷,都是亲自校勘,收藏在乡里,汝阴的士大夫大多来借阅传抄。元符末年,因为被列入党籍而贬官到湖外,于是在安陆买地建屋,打算长期居住,运去一半书籍。建炎初年,盗寇蜂起,只有德安由县令陈规元则率众坚守,连一点东西也没有侵犯。事情上报后,陈规被提升为本郡知州。先祖留下的书还在空宅中,全被元则装载带走。十年后,元则来镇守顺昌,也保全了城池,使其安然无虞。先祖原藏在汝阴的书仍然存在,又被元则据为己有。两处的书全归陈氏所有,先祖每每为此叹息,却没有办法去索取。先人在南渡以后,所到之处竭力抄录,也有几万卷书。明清遭遇祸患之初,年幼而力量微弱。秦伯阳派浙江漕司吴彦猷渡江,抢走了大半。丁卯年,秦桧专权,言官弹劾会稽士大夫家中收藏野史、诽谤时政。起初不知道说的是李泰发家。那时明清跟随舅父曾宏甫镇守京口,老母亲十分害怕,把前人记载的本朝典故以及先人所述史稿、杂记之类,全都交付火神焚毁。” 每次想到这些,我都痛心疾首。后来明清多寄居在浙西妻子的娘家,火焚余烬中所保存的已经不多。各位侄子又不能谨慎守护,有些被亲戚偷走,有些被别人长期借去而不归还,如今遗留下来的书十本中还不到一本。每次回去查看旧物,都不忍再打开旧箱子,只能流泪罢了。” 三七、叶梦得,字少蕴。漫长的夏日都用来研读六经,门生端坐诵读,倚着书囊听讲。奇异的山石森然排列在平泉宅第,突然一场大火仓皇之间把一切交给了六丁神焚毁。《宋史·叶梦得传》说:“叶梦得字少蕴,吴县人,是叶清臣的孙子。绍圣四年考中进士。高宗朝,授任尚书右丞、江东安抚使,任建康府知府兼行宫留守。他住在吴兴弁山,自号石林居士。” 马端临《经籍考》引叶氏《过庭录》说:“公卿中的藏书家,只有宋宣献公宋绶择取得最精审,藏书不过二万卷左右,但校勘详尽严密。我家过去所藏的书,数量仅与宋家相等;可是宋家喜爱藏书,凡是别人没有见过的书,我不能全部得到。六经、诸史以及诸子中优秀的著作,总共有三千多卷,读它们本来就不能用数字来限定。以二十年计算,每天读一卷,也可以读完两遍;其余书读一遍就够了。只有六经不能一天离手。我自从考中进士以后,每到五月以后,天气渐热,不能广泛阅读其他书,便每天专门诵读六经一卷,到中秋时读完,称为‘夏课’。我坚持得很严格。宣和以后才稍微废止,但每年也一定读完一遍。” 《避暑录话》说:“我家收藏旧书三万多卷,自从丧乱以来,亡失了将近一半。山中居所狭窄,能放书的地方很少;雨水渗漏、老鼠啃咬,书籍每天都在腐朽败坏。今年把书拿出来曝晒,过了二十天才全部结束。其中往往有许多是我亲手抄写的书,翻阅它们,仿佛隔世重见旧事。于是每天取出几十轴自己喜欢看的书,叫门生等人在旁边诵读,不知不觉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 《挥麈录》说:“靖康年间祸乱初起,秘阁中收藏的书和士大夫家中的书全都化为乌有。南渡以后,只有叶少蕴年轻时显贵,平生喜欢收书,藏书超过十万卷。他把书放在霅川弁山,建造书楼收藏,极其华美。丁卯年,他的住宅和书籍一起被一场大火烧尽。” 《直斋书录解题》说:“《石林集》一百卷,由叶梦得撰写。他的居所在弁山下,奇石森然排列,藏书数万卷。去世以后,看守的人不谨慎,房屋和书籍一起被大火烧尽。” 三八、李庄简,名光。燕雀般的人物和君臣正在议和,所有事情都从瘴气弥漫的海边编写整理。可怜书简在沧桑变乱之后坠失,却换来人间更多的泪水。《四库提要》说:“《读易详说》十卷,宋李光撰写。李光字泰发,上虞人。崇宁五年考中进士。官至参知政事,谥号庄简。李光是刘安世的门人,学问有师承法度。他因为议论和议触犯秦桧,被贬到岭南。自号读易老人,曾替胡铨的《易解》作序说:‘过去被贬谪的士人,大多心怀怨恨愤懑。邦衡流落在瘴气弥漫的地方,却还能玩味八卦三画,可以说是处于困境而没有失去亨通之道,这不是听闻圣贤之道的人能够做到的吗?’虽然这篇话是替胡铨写的,实际上也是在表明自己著述的宗旨。” 《挥麈录》说:“叶少蕴的书超过十万卷,丁卯年全部毁于一场大火。李泰发家旧时有一万多卷书,也在这一年被火焚毁。难道灾祸和命运本来就各有时日吗?” 《至正直记》说:“我到上虞时,听说李庄简公李光没有不读的书,积藏了几万卷。子孙不肖,而且粗疏浅陋,不能保守,书籍已经散落到乡里豪民家中。读到他家的家训,不觉为此痛心。” 三九、魏衍,字昌世。一生不懂新出的经义,世俗的声势和时下的风气哪里是他所趋从的?谁来约我一起煮饼烧葱?今天要用功抄书了。
陈师道《朝奉郎魏君墓志铭》:“君讳囗(王寿),字仁卿,其先自魏徙彭城。有子曰衍。君产万金,委群弟不问。人有难之者,君不答,召衍而指其书曰:‘读此不患贫矣。’”又《招黄、魏二生》诗:“魏诗黄笔今未有,顾我独得神所钟。径须相就踏泥潦,已办煮饼烧油葱。”
《却扫编》:“陈无己诗,惟魏衍所编二十卷最善。衍字昌世,彭城人,无己高弟也。自以不能为王氏学,不事举业。家贫甚,未尝以为戚,惟以经籍自娱。名所居之处曰曲肱轩,自号曲肱居士。政和间,余兄弟从其学,时年五十余,见异书,犹手自钞写。故其家虽贫,而藏亦数千卷。”
四十、蔡致君
叩扉欲访庞居士,月夜扁舟过鹿门。
良纸善工我自乐,俨然身到小桃源。
苏过《夷门蔡氏藏书自序》:“比游京师,有为余言,吾里有蔡致君,隐居以求志,好古而博雅,闭门读书,不交当世公卿,类有道者也。余矍然异之。一日,造其门,见其子,从容请交焉。其子为余言:‘吾世大梁人,业为儒。吾祖、吾父皆不事科举,不乐仕宦,独喜收古今之书。空四壁,捐千金以购之,常若饥渴然。尽求善工良纸,手校而积藏之,凡五十年,经史百家、《离骚》、《风》、《雅》,儒墨道德,阴阳、卜筮、技术之书,莫不兼收而并取,今二万卷矣。且吾父有德不耀,常畏人知,弃冠冕而遗世久矣。必不能从子游。’余怅然自失,悠然而返。予惟古之逸民,未尝以一艺自名于世。虽不求人知而人自知,以其所践履者绝乎流俗故也。庞德公隐于鹿门,妻子躬耕。或疑其不仕,以为何以遗子孙也,庞公曰:‘我遗子孙以安,不为无所遗也。’今居士口不谈世之爵禄,身不问家之有无,所付子孙者,独书耳。庞公之意,殆无以过此。居士之子敏而文,学日富,人不知其所以然者。抑所谓不见异人必得异书,中郎为有子矣。余将负笈而请观焉,乃持其《总目》三卷,为叙而归之。庶几附托于斯,与藏书者终始。”
四一、赵明诚德父 李清照易安
不成部帙但平平,漆室灯昏百感生。
安得归来堂上坐,放怀一笑茗瓯倾。
《癸巳类稿易安居士事辑》:“易安居士李清照,宋济南人。父格非,母王状元拱辰孙女,皆工文章。居历城西南之柳絮泉上。易安幼有才藻,元符二年,年十八,适太学生诸城赵明诚。”
易安居士《金石录后序》:“《金石录》三十卷,赵侯德父所著书也。余建中辛巳,始归赵氏,侯年二十一,在太学。后连守两郡,竭其俸入以事铅椠。每获一书,即同共勘校,整集签题。得书画彝鼎,亦摩玩舒卷,指摘疵病,夜尽一烛为率。故能纸札精致,字画完整,冠诸收书家。余性偶强记,每饭罢,坐归来堂烹茶,指堆积书史,言某事在某书某卷第几叶第几行,以中否角胜负,为饮茶先后。中即举杯大笑,至茶倾覆怀中,反不得饮而起。甘心老是乡矣!故虽处忧患困穷,而志不屈。
收书既成,归来堂起书库大橱,簿甲乙,置书册。如要讲读,即请钥上簿关出,卷帙或少损污,必惩责揩完涂改,不复向时之坦夷也。是欲求适意而反取憀慄。余性不耐,始谋食去重肉,衣去重采,首无明珠翡翠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遇书史百家字不刓阙、本不讹谬者,辄市之,储作副本。自来家传《周易》、《左氏传》,故两家者流,文字最备。
至靖康丙午岁,侯守淄川。闻金人犯京师。四顾茫然,盈箱溢箧,且恋恋,且怅怅,知其必不为己物矣。建炎丁未春三月,奔太夫人丧南来。既长物不能尽载,乃先去书之重大印本者,又去画之多幅者,又去古器之无款识者。后又去书之监本者,画之平常者,器之重大者。凡屡减去,尚载书十五车。至东海,连舻渡淮,又渡江,至建康。青州故第,尚锁书册什物,用屋十馀间,期明年春再具舟载之。十二月,金人陷青州,凡所谓十馀屋者,已皆为煨烬矣。
建炎己酉夏五月,被旨知湖州,赴召,病痁不起,时犹有书二万卷,又金石刻二千卷,器皿茵褥,可待百客,他长物称是。余又大病,仅存喘息,念侯有妹婿任兵部侍郎,从卫在洪州,遂遣二故吏,先部送行李往投之。冬十二月,金人陷洪州,遂尽委弃。所谓连舻渡江之书,又散为云烟矣。独馀少轻小卷轴、书帖,写本李、杜、韩、柳集,《世说》,《盐铁论》,汉唐石刻副本数十轴,三代鼎鼐十数事,南唐写本书数箧,偶病中把玩,搬在卧内者,岿然独存。
译陈师道《朝奉郎魏君墓志铭》说:“魏君名讳囗(王寿),字仁卿。他的祖先从魏地迁居彭城。魏君拥有万金家产,却把它交给几个弟弟,自己不加过问。有人为此责难他,他不回答,只召来魏衍,指着书说:‘读这些书,就不用担心贫穷了。’”又有《招黄、魏二生》诗说:“魏衍的诗、黄庭坚的笔墨,如今无人能及;只是我独自得到神明所钟爱。你们径直来与我相会,踏着泥泞的道路;我已经准备好煮饼、烧油葱。” 《却扫编》说:“陈无己的诗,以魏衍编订的二十卷本最好。魏衍字昌世,彭城人,是陈无己最得意的弟子。他自认为不能学习王氏之学,便不参加科举。家里非常贫困,却从未以此忧愁,只把经籍作为自己的乐趣。他把居所命名为曲肱轩,自号曲肱居士。政和年间,我兄弟跟随他学习;当时他已经五十多岁,见到异书,仍然亲手抄写。因此他家虽贫穷,藏书却有几千卷。” 四十、蔡致君。敲门想拜访庞居士,月夜乘一叶小舟经过鹿门。优良的纸张和高明的工匠是我自己的乐趣,仿佛亲身到了小桃源。苏过《夷门蔡氏藏书自序》说:“近来我游历京师,有人对我说,我们乡里有个蔡致君,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爱好古物而博学雅正,闭门读书,不与当代公卿交往,很像有道之士。我惊讶而感到奇异。一天,我登门拜访,看见他的儿子,便从容请求结交。他的儿子对我说:‘我们世代是大梁人,祖业是读书做儒者。我祖父、我父亲都不参加科举,也不喜欢做官,唯独喜爱收集古今书籍。即使家中四壁空空,也要拿出千金购买书籍,常常像饥渴一样迫切。凡是好工匠和良纸都尽力搜求,亲手校勘后积藏起来。五十年来,经史百家、《离骚》、《风》、《雅》以及儒、墨、道、德、阴阳、卜筮、技术等书,没有不兼收并蓄的,如今已有二万卷了。而且我父亲有德行却不愿张扬,常常害怕被人知道,抛弃冠冕、遗世独居已经很久了,必定不能跟随您交游。’我怅然若有所失,悠然返回。我认为,古代的逸民从来不曾凭借某一种技艺在世上自我标榜。他们虽然不求别人知道,别人却自然会知道他们,因为他们的践履远远超出流俗。庞德公隐居在鹿门,妻子儿女亲自耕作。有人疑惑他为什么不做官,认为这样将拿什么留给子孙;庞公说:‘我留给子孙的是安宁,并不是没有东西可留。’” 如今这位居士口中不谈世间的爵禄,身上不问家中的有无,留给子孙的只有书罢了。庞公的意思,大概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居士的儿子聪敏而有文才,学问一天比一天丰富,只是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所谓没有见到奇异之人,就一定能得到奇异书籍吗?中郎也算有了一个好儿子。我将背着书箱去请求观看,于是先拿着他的《总目》三卷,替他作序后归还,希望借此附托于藏书之事,与藏书者始终相伴。” 四一、赵明诚,字德父;李清照,号易安。书籍没有编成完整的部帙,只是零散平常;昏暗的漆室灯光下,百般感慨油然而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坐在归来堂上,尽情一笑,把茶盏倾空?《癸巳类稿·易安居士事辑》说:“易安居士李清照,是宋代济南人。父亲李格非,母亲是王状元王拱辰的孙女,两人都擅长文章。他们居住在历城西南的柳絮泉上。李清照幼年就有才华,元符二年,十八岁时嫁给太学生、诸城人赵明诚。” 易安居士《金石录后序》说:“《金石录》三十卷,是赵侯德父所著。我在建中辛巳年开始嫁入赵家时,赵侯二十一岁,正在太学。后来他连续任两郡长官,把自己的俸禄全用来从事书籍碑刻之事。每得到一部书,就共同考订校勘,整理编集,题写标签;得到书画、彝器、鼎器,也反复摩挲玩赏、展开卷轴,指摘其中的瑕疵,每晚以烧尽一支蜡烛为限。因此纸张精致,字画完整,在所有藏书家中居于首位。我天性偶然有很强的记忆力,每次饭后坐在归来堂上煮茶,指着堆积的书史,说某件事记在某书某卷第几页第几行,以猜中与否来争胜负,并决定饮茶的先后。猜中时就举杯大笑,直到茶水倾洒到衣襟里,反而不能喝茶而起身。我甘心在这样的环境中老去啊!所以即使身处忧患困穷之中,志向也没有屈服。” 书籍收集完成后,归来堂建起书库和大书橱,登记甲乙部,安置书册。若要讲读,就请来钥匙,登记后开锁取出;书卷如果有稍微损坏、污秽,必定惩罚负责的人,擦拭干净或涂改修补,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坦然自在。这本来是想求得适意,反而使人感到惊惧战栗。我无法忍受,于是开始打算饮食中不吃两种肉,衣服不穿两种颜色,头上不戴明珠翡翠一类的饰物,室内不置金漆和刺绣的器物。遇到书史百家中字迹没有残缺、版本没有讹误的书,就立即买下,储存作为副本。我家世代传有《周易》和《左氏传》,所以这两类书文字最为完备。” 到靖康丙午年,赵侯任淄川知州。听说金人侵犯京师,我们四处茫然无措。箱子装满、书箧溢出,既恋恋不舍,又惆怅不已,知道这些东西必定不能再属于自己了。建炎丁未年春三月,我因太夫人去世,南下奔丧。由于贵重物品不能全部装载,先舍弃书中印本厚重的,又舍弃画幅过多的,再舍弃古器中没有款识的;后来又舍弃书中的监本、画中平常的、器物中厚重的。这样一再削减,仍然装了十五车书。到了东海,把船连在一起渡过淮河,又渡过长江,到达建康。青州旧宅还锁着书册杂物,占用了十多间屋子,约定第二年春天再准备船只运来。十二月,金人攻陷青州,所谓十多间屋子的东西,全都已经化为灰烬了。” 建炎己酉年夏五月,我奉诏任湖州知州,赴召时因患痁病不能起身。当时还剩书二万卷、金石刻二千卷,以及器皿、褥席等足供一百位客人使用的物品,其他贵重物品也大致相同。我又患重病,只剩一息尚存,想到赵侯有个妹夫任兵部侍郎,随从皇帝驻在洪州,于是派两个旧日属吏,先把行李分批运去投奔他。冬十二月,金人攻陷洪州,于是全部弃失。那些曾经连船渡江运来的书,也全都散作云烟。只剩下少量轻便的小卷轴、书帖,手抄的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文集,《世说》、《盐铁论》,汉唐石刻的副本几十轴,三代鼎鼐十几件,以及南唐写本书数箧;这些东西偶然在病中拿来把玩,搬到卧室里,才巍然独存。”
绍兴壬子,将家中所有寄剡。官军收叛卒,取去,闻尽入故李将军家。所谓岿然独存者,无虑十去五六矣。惟有书、画、砚、墨可五七簏,更不忍置他所,常在卧榻下,手自开阖。在会稽,卜居土民钟氏舍,忽一夕,穴壁负五簏去。余悲恸不已,重立赏收赎。后二日,邻人钟复皓出十八轴求赏,故知其盗不远矣。万计求之,其余遂牢不可出。今知尽为吴说运使贱价得之。所谓岿然独存者,乃十去其七八。所有一二残零不成部帙书册,三数种平平书帖,犹复爱惜如护头目,何愚也邪!绍兴二年玄黓岁壮月朔甲寅,易安室李清照题。”
四二、黄伯思长睿
静几明窗善校雠,古书曾见太清楼。
赫蹄留得鸡林纸,两面文从牒背求。
李钢《左朝奉郎行秘书省秘书郎赠左朝请郎黄公墓志铭》:“公讳伯思,字长睿父,姓黄氏,邵武人。天资警敏,自幼学至强仕,手未尝释卷。所至虽假室暂寓,必求明窗静几,图史满前,欣然处其间。上自六经,下至诸子百家,历代兵氏之书,无不精诣。亦好道家言,自号云林子,别字霄宾。男二人,长诏,次囗(讠乃)。”
《四库提要》:“《东观余论》三卷,宋黄伯思撰。”
楼钥《跋东观余论》:“欧阳公《集古录》、赵德甫《金石录》,考订甚工,然犹未免差误。惟云林之书为尽善。”又云:“以云林之美才,又仕于洛,多见故家名帖。及居馆阁,尽见太清楼所藏异书。尝自言曰:考校往古事迹,先须熟读强记,遇事加之精审,决无疏略。”
《东观余论跋章草鸡林纸卷后》:“政和丁酉岁五月二十一日,于丹阳城南第暴旧书,得此鸡林小纸,已为人以郑卫辞书盈轴矣。纸背尚可作字,因以索靖体书章草《急就》一卷,藏于家,庶几颜文忠牒背书稿旧事云。”
张萱《疑耀》:“长睿得鸡林小纸一卷,书章草《急就》,余尝疑之。幸获校秘阁书籍,每见宋板书多以官府文牒翻其背以印行,如治平《类篇》一部四十卷,皆元符二年及崇宁五年公私文牒笺启之故纸也。其纸极坚厚,背面光泽如一,故可两用。若今之纸不能也。”
四三、董逌彦远
辕固口授无章句,人间安得齐诗故。
但看坐上快征瓜,便识广川九经库。
《困学纪闻》:“董彦远《除正字谢启》,叙字学涉猎该洽。”阎注:“彦远名逌,东平人。即撰《广川书跋》十卷、《画跋》六卷者。”翁元圻注:“王明清《玉照新志》载宋齐愈狱牍,称司业董逌在坐,则靖康末官司业也。丁特起《孤臣泣血录》记其受张邦昌伪命,则人品殊可议。”
《直斋书录解题》:“《广川藏书志》二十六卷,徽猷阁待制董逌彦远撰。以其家藏书,考其本末而为之。论说及于诸子而止。”又:“《广川家训》三十卷,中书舍人董弅令升述其父逌之学。”又:“《广川诗故》四十卷,董逌撰。其说兼取三家,谓《齐诗》尚存,《韩诗》虽缺,犹可参考。案:逌《藏书志》有《齐诗》六卷。逌自言隋唐已亡,不知今所传何所从来。或疑后世依托为之,然则安得便以为《齐诗》尚存也。”又:“班固《艺文志》论阴阳家者流出于羲和之官,所载二十一家之书,皆不存。隋唐以来,子部遂阙阴阳一家。至董逌《藏书志》,始以星占五行书为阴阳类。”昌炽案:《广川藏书志》已佚,惟赖陈氏书得以考见崖略云。
《挥麈前录》:“蔡居安食瓜,令坐上征瓜事,坐客不敢尽言,居安所征为优。校书郎董彦远连征数事,皆所未闻。识者谓彦远必不能久于内,后数日果补外。”
四四、方渐
书簏随身度岭遥,万梅花送一封轺。
寒灯不照重衾卧,依旧鸡鸣警早朝。
《澹生堂藏书约》:“方渐知梅州,所至以书自随。积至数千卷,皆手自窜定。就寝不解衣,林光朝质之,答曰:‘解衣拥衾,会有所检讨,则怀安就寝矣。’增四壁为阁,以藏其书,榜曰富文。”
昌炽案:渐与林光朝同时。光朝,孝宗隆兴元年进士及第,年已五十。又尝从尹焞学,则亦靖康、绍兴间人也。
四五、东平朱氏
袖里零丁已十年,家山回首黍离边。
异时倘遂冬郎愿,喜见香奁第一篇。
译绍兴壬子年,把家中所有东西寄放到剡地。官军搜捕叛卒时把它们取走,听说全都进入故李将军家中。所谓巍然独存的东西,大概已经十件失去五六件了。只有书、画、砚、墨共五七簏,再也不忍放在别处,常常放在床榻下面,亲手开合查看。我在会稽租居土民钟家的房舍,忽然一天夜里,有人凿穿墙壁,背走五簏。我的悲痛无法停止,于是再次重金悬赏,想把它们收赎回来。两天后,邻居钟复皓拿出十八轴来求赏,这才知道盗贼离得并不远。用尽各种办法寻找,其余的终于再也无法追回。现在才知道全部被吴说运使以低价买去了。所谓巍然独存的东西,竟已十件失去七八件。所有剩下的一两种残缺、不成完整部帙的书册,以及三五种平常的书帖,我仍然像保护头目一样珍爱它们,真是多么愚蠢啊!绍兴二年玄黓岁壮月朔甲寅,易安室李清照题。” 四二、黄伯思,字长睿。在安静的几案和明亮的窗前精心校勘,古书中曾见过太清楼的藏本。留下了赫蹄纸制成的鸡林纸,还能从公文背面寻求两面的文字。李钢《左朝奉郎行秘书省秘书郎赠左朝请郎黄公墓志铭》说:“黄公名伯思,字长睿父,姓黄,邵武人。天资聪敏机警,从幼年求学直到成年做官,手中从未放下书卷。他所到之处,即使只是借屋暂住,也一定寻找明亮的窗户和安静的几案,让图书史籍摆满眼前,欣然处身其中。上至六经,下至诸子百家以及历代兵家之书,没有不精通的。他也喜爱道家言论,自号云林子,另有字霄宾。儿子二人,长子黄诏,次子囗(讠乃)。” 《四库提要》说:“《东观余论》三卷,由宋黄伯思撰写。” 楼钥《跋东观余论》说:“欧阳公《集古录》、赵德甫《金石录》,考证订正十分精工,但仍然不能免除差错。只有云林子的书最为完善。”又说:“凭云林子优美的才华,加上他曾在洛阳任官,见过许多故家收藏的名帖;等到任职馆阁,又遍见太清楼所藏的奇异书籍。他曾亲自说:考校古代的事迹,首先必须熟读强记,遇到具体事情还要精心审察,这样绝不会有疏漏。” 《东观余论跋章草鸡林纸卷后》说:“政和丁酉年五月二十一日,我在丹阳城南宅第曝晒旧书,得到这张鸡林小纸。它已经被人用郑卫之音的辞书写满一轴,但纸背仍然可以写字,于是用索靖字体书写章草《急就》一卷,收藏在家中,希望可以仿效颜文忠在公文背面书写文稿的旧事。” 张萱《疑耀》说:“黄长睿得到一卷鸡林小纸,在上面书写章草《急就》,我曾对此感到怀疑。幸而我有机会校阅秘阁书籍,常见宋代刻书多把官府文牒翻过背面,用来印书。例如治平《类篇》一部四十卷,全都是元符二年和崇宁五年官府、公私文牒书札的旧纸。那种纸极其坚厚,背面同样光泽,所以可以两面使用;像今天的纸就不能这样了。” 四三、董逌,字彦远。辕固只凭口头传授而没有章句,世间哪里还能得到《齐诗》的旧传呢?只看座上迅速征引瓜事,便知道广川是收藏九经的书库。《困学纪闻》说:“董彦远《除正字谢启》中,叙述自己涉猎字学而且广博通达。”阎注说:“彦远名逌,东平人,就是撰写《广川书跋》十卷、《画跋》六卷的人。”翁元圻注说:“王明清《玉照新志》记载宋齐愈的狱案文书,称司业董逌当时在场,那么他在靖康末年任国子司业。丁特起《孤臣泣血录》记载他接受张邦昌的伪命,那么他的人品实在值得非议。” 《直斋书录解题》说:“《广川藏书志》二十六卷,由徽猷阁待制董逌彦远撰写。他根据家中所藏书籍,考察各书的源流始末而编成。” 论述涉及诸子之书为止。又说:“《广川家训》三十卷,由中书舍人董弅令升叙述其父董逌的学问。又,《广川诗故》四十卷,董逌撰写。他的说法兼取三家,认为《齐诗》还保存着,《韩诗》虽然残缺,仍然可以参考。按:董逌《藏书志》中有《齐诗》六卷。董逌自己说隋唐时已经亡失,不知今天流传的本子从何而来。有人怀疑是后人依托伪作;如果这样,怎么能就认为《齐诗》还保存着呢?又,班固《艺文志》论述阴阳家这一流派出自羲和之官,所记载的二十一家著作都已不存在。隋唐以来,子部于是缺少阴阳一家。到董逌《藏书志》,才开始把星占、五行类书籍列入阴阳类。”昌炽按:《广川藏书志》已经亡佚,只能依靠陈氏的书来考见它的大概内容。” 《挥麈前录》说:“蔡居安吃瓜时,让座上的客人征引有关瓜的典故。座客不敢把知道的全部说尽,蔡居安所征引的最为优胜。校书郎董彦远接连征引了几件,都是大家从未听过的。见识明达的人说,彦远一定不能长久留在朝廷内任职;几天后果然被调到外地。” 四四、方渐。书箱随身携带,遥遥翻越山岭;万株梅花送着一辆传递公文的车。寒夜的灯光照不到盖着重重被子的卧床,依旧在鸡鸣声中警醒自己早起上朝。《澹生堂藏书约》说:“方渐任梅州知州,所到之处都带着书。积累到几千卷,全都亲手删改校定。晚上睡觉也不脱衣服,林光早晨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如果脱衣拥被睡下,遇到需要查考的事情,就会贪图安逸而睡着。’他把房屋四壁增建成阁楼,用来收藏书籍,题名为‘富文’。” 昌炽按:方渐与林光朝是同时代人。林光朝在孝宗隆兴元年考中进士,当时已经五十岁。又曾跟随尹焞学习,那么他也应当是靖康、绍兴年间的人。四五、东平朱氏。袖中的书籍零落,已经十年;回首故乡,正处在《黍离》所写的乱世边缘。将来如果实现冬郎的愿望,便可欣喜地看到《香奁集》的第一篇。
周紫芝《朱氏藏书目序》:“文林郎朱君轩,世居大梁,其祖官东平,因徙居焉。虏人犯顺,东平陷殁,君方以事在江南,遂与其家不相闻,今既十年矣。一日,与仆言,为之出涕。且曰:吾家藏书万卷在东平,今所存惟书目。因出以示仆,皆其祖朝议君所藏。自《五经》、诸子、百氏之书,皆手校善本。其余异书小说,皆所未尝知名。秦汉以来,至于有唐,文人才士,类书家集,犹数千卷。呜呼!可谓富矣哉。君因俾余序而藏之。余诘其所以序之之意,曰:‘吾祖以善人称于乡里,子孙决不至于中绝。吾有季弟,离东平时睥十五,今有二十有五六岁矣。有幼子未能胜衣,而眉目伟秀,薿薿如成人。使其不死,今亦年可二十余。万有一吾书不为灰烬,犹幸其复存,他日可为吾家旧物。子其为我记之。’余闻其言,为之怆然,而告之曰:‘事有兴衰,物有成坏,此理之常,所不可逃者。今子家虽堕虏,而身犹能抱遗书之总目,念家世之勤劳,以幸朝廷克复境土,再有中原。尚能保其所藏,以不失中朝贤士大夫之家。则其志固亦可嘉矣。昔韩偓著《香奁》,昭宗之乱,散失不全,而韩囗(日韦)得其第一篇,偓自述以为可喜。他时使君得其全书,则其为嘉当何如哉。子姑俟之毋躁。’”昌炽案:朱轩之祖,名字无考,据轩所述,在靖康兵火以前,故与方渐同次南渡之前,汴京之末。
四六、吴与可权 吴秘 莆田李氏、刘氏
青盖传言入洛阳,文思缣帛变帷囊。
惟余海上无诸地,不共中原熸靖康。
《直斋书录解题》:“《吴氏书目》一卷,奉议郎漳浦吴与可权家藏。闽中不经兵火,故家文籍多完具。然地湿,苦蠹损。”又:“《藏六堂书目》一卷,莆田李氏云:唐江王之后,有家藏诰命。其藏书自承平时,今浸以散佚矣。”又:“《后魏国典》三十卷,唐太常少卿元行冲撰。从莆田刘氏借录。”
昌炽案:《少室山房笔丛》引郑渔仲曰:“《古文尚书音》,唐宋并无,今出漳州吴氏。又漳州《吴氏书目》算术一家有古书,皆四库三馆所无。又《师春》二卷,《甘氏星经》二卷,《汉官典仪》十卷,《京房易钞》一卷,今世所传,皆出吴氏。”据此,则吴氏藏书在夹漈之前矣。又按闽中地志载漳浦《吴氏藏书目录》四卷,与直斋所记一卷不同。又建安吴秘有《吴氏家藏书目》二卷。
四七、郑樵渔仲 林霆时隐
渔仲求书有八道,腐儒经济堪绝倒。
犹有人矜探宝珠,益以三说总一巧。
《宋史郑樵传》:“樵字渔仲,兴化军莆田人。好著书,自负不下刘向、扬雄。居夹漈山,谢绝人事。久之,乃游名册大川,搜奇访古。遇藏书家,必借读尽乃去。初为经旨、礼乐、文字、天文、地理、虫鱼草木、方书之学,皆有论辨。绍兴十九年上之,诏藏秘府。”又云:“同郡林霆,字时隐,擢政和进士第。博学深象数,与樵为金石交。聚书数千卷,皆自校雠,谓子孙曰:吾为汝曹获良产矣。”
《直斋书录解题》:“《群书会记》二十六卷,郑樵撰。大略记世间所有之书,非必其家皆有之也。”又:“《夹漈书目》一卷,《图书志》一卷,郑樵记其平生所自著之书。”又:“《夹漈家传》一卷所著书目附:莆田郑翁归述其父樵渔仲事。樵死时,翁归年八岁,安贫不竞。顷佐莆郡时犹识之。”
《澹生堂藏书约》:“郑渔仲论求书之道有八:一即类以求,二旁类以求,三因地以求,四因家以求,五曰求之公,六曰求之私,七因人以求,八因代以求。可谓典籍中之经济矣!余于八求之外,更有三说:如书有亡于汉者,汉人之引经多据之;亡于唐者,唐人之著述尚存之;亡于宋者,宋人之纂集多存之。即从其书各为录出。不但吉光片毛,自足珍重,所谓举马之一体,而马未常不立于前也,是亦一道也。又如一书之中,自宜分析,如《水经》一书,注乃侈于其经,后人但知郦道元之有注,而桑钦著经之名反隐矣。又如《世说》,词旨本自简令,刘孝标注,援引精核,微言妙义,更自灿然,可与《世说》各为一种,以称快书。如此之类,析而为两,使并存于宇宙之间,是亦一道也。若夫世家所秘,省郡所藏,即同都共里尚难兼收,况粤有刻而吴未必知,蜀有本而越未能遍,如此者更多也。海内通行之书,大都此数十百种耳,倘一概求之,或以千里邮至,或以重值市归,乃开箧已有,有不意兴索然者乎?余谓梓行之书,其序往往载于各集。今以某集有序某书若干首,某书之序刻于何年,存于何地,采集诸公序刻之文,录为一目,自知某书可从某地求也,某书可向某氏索也。异本日集,重复无烦。斯真夜行之烛,而探宝之珠也,是又一道也。即此三端,可以触类。总之,一巧以用八求,故曰心思欲巧者,此也。”
四八、井度宪孟 晁公武子止 鲍慎由钦止
译周紫芝《朱氏藏书目序》说:“文林郎朱君朱轩,世代居住在大梁;他的祖父曾在东平任官,于是迁居东平。金人侵犯中原,东平陷落,朱君当时因事在江南,便和家人失去了联系,如今已经十年了。一天,他对我说起此事,流下眼泪,并说:‘我家藏书一万卷在东平,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书目。’于是拿出来给我看,都是他祖父朝议君所收藏的。从《五经》、诸子、百家之书,到手工校订的善本都有;其余奇书小说,都是我从未听说过的。秦汉以来直到唐代,文人才士的类书和文集,还有几千卷。唉!可以说是非常丰富了。朱君于是请我作序,把它保存下来。我问他为什么要作这篇序,他说:‘我的祖父以善人著称于乡里,子孙决不会使家业中断。我有一个小弟,离开东平时才十五岁,如今已经二十五六岁了;还有一个幼子,尚且不能胜任穿衣,却眉目俊秀,茂盛得像成年人。如果他没有死,如今也该二十多岁了。万一我家的书没有化为灰烬,还有幸重新保存下来,将来还可以成为我家的旧物。请您替我记下这件事。’我听了他的话,替他感到悲伤,并告诉他说:‘事物有兴衰,万物有成坏,这是常理,是无法逃避的。如今您家虽然落入敌手,而您本人还能抱着遗书的总目录,思念家世积累的辛劳,并且希望朝廷能够收复失地、重新拥有中原;如果还能保全这批藏书,使它不失为中原贤士大夫之家所有,那么您的志向本来也值得称赞。过去韩偓撰写《香奁集》,昭宗之乱时散失不全,而韩囗(日韦)得到第一篇,韩偓亲自记述此事,认为很值得高兴。将来如果您得到全书,那将是多么值得嘉许啊!您姑且等待,不要急躁。’”昌炽按:朱轩的祖父姓名无从考知。根据朱轩的叙述,他是在靖康兵火以前的人,所以与方渐同列于南渡以前、汴京末期。四六、吴与可,字权;吴秘;莆田李氏、刘氏。青色车盖传来的消息进入洛阳,文思如同缣帛,改变成帷帐和囊袋。只有我还在海上的无诸之地,没有和中原一同在靖康年间覆灭。《直斋书录解题》说:“《吴氏书目》一卷,是奉议郎、漳浦人吴与可权家中所藏。闽中没有遭受兵火,所以世家大族的文献书籍大多完整;但当地潮湿,苦于虫蛀损坏。”又说:“《藏六堂书目》一卷,莆田李氏所藏。李氏是唐江王的后代,家中有祖传诰命。其藏书从太平时期开始,如今逐渐散失了。”又说:“《后魏国典》三十卷,由唐代太常少卿元行冲撰写,是从莆田刘氏那里借来抄录的。” 昌炽按:《少室山房笔丛》引郑渔仲说:“《古文尚书音》唐宋时期都没有,今天从漳州吴氏家中出现。又,漳州《吴氏书目》的算术一类中有古书,都是四库、三馆所没有的。还有《师春》二卷、《甘氏星经》二卷、《汉官典仪》十卷、《京房易钞》一卷,今天世上流传的本子,全都出自吴氏。”据此看来,吴氏藏书在夹漈山人郑樵之前已经存在。又考闽中地方志记载,漳浦《吴氏藏书目录》四卷,与《直斋书录解题》所记一卷不同。建安吴秘又有《吴氏家藏书目》二卷。四七、郑樵,字渔仲;林霆,字时隐。郑渔仲寻求书籍有八种方法,足以使迂腐书生所说的经世之学相形失色。还有人夸耀自己探得宝珠,再加上三种说法,总共就是一套巧妙的方法。《宋史·郑樵传》说:“郑樵字渔仲,兴化军莆田人。他喜爱著书,自负才学不在刘向、扬雄之下。居住在夹漈山,谢绝人事往来。过了很久,才游历名山大川,搜集奇书,访求古迹。遇到藏书家,一定要借来读完才离开。起初研究经旨、礼乐、文字、天文、地理、虫鱼草木、方书等学问,都有论说辨析。绍兴十九年把著作进献朝廷,诏令收藏在秘府。”又说:“同郡人林霆,字时隐,考中政和进士。博学而精通象数,和郑樵结为金石般坚固的交情。他聚集书籍数千卷,全都亲自校勘,并对儿子们说:‘我替你们获得了一份优良的产业。’” 《直斋书录解题》说:“《群书会记》二十六卷,由郑樵撰写。大略记载世间存在的全部书籍,并不一定都是他家实际拥有的。又,《夹漈书目》一卷、《图书志》一卷,是郑樵记录自己一生所著书籍的目录。又,《夹漈家传》一卷,附有著作目录,是莆田郑翁归叙述其父郑樵的事迹。郑樵去世时,翁归只有八岁;他安于贫困,不与人争逐。我在莆郡任职时,他还认得我。” 《澹生堂藏书约》说:“郑渔仲论述求书的方法有八种:一是按类别寻求,二是从旁类寻求,三是根据地域寻求,四是根据家族寻求,五是从公家寻求,六是从私人寻求,七是根据人物寻求,八是根据时代寻求。可以说是典籍中的经世之学了!我在八种求书方法之外,又提出三种说法:比如有些书在汉代亡佚了,汉人的引经文字往往依据它;在唐代亡佚的,唐人的著述中还保存着它;在宋代亡佚的,宋人的编纂作品中还多有保存。就从这些书中分别抄录出来。不只是凤凰毛、麒麟角般的残存片段本身值得珍重,所谓只举出马的一部分,而马并不是因此就不站在眼前;这也是一种方法。又如同一本书中,本来就应当加以分析,如《水经》一书,注本反而比经文篇幅更大。后人只知道有郦道元的注,却反而使著经的桑钦之名隐没了。又如《世说》,原文词意本来简约精炼,刘孝标的注引证精审,深微的言语和精妙的义理更加灿然,可以和《世说》分别作为一种书,成为令人快意的书。像这样的书,拆分为两种,使它们共同保存于天地之间,这也是一种方法。至于世家秘藏、省郡收藏,即使同一都城、同一乡里也难以全部收集,何况粤地有刻本而吴地未必知道,蜀地有本子而越地还不能遍求,这种情况更多。” 天下通行的书,大多不过这几十、几百种。如果一概去寻求,有的要从千里之外寄来,有的要花重金买回,打开箱子却发现自己早已有了,难道不会意兴索然吗?我认为,刊刻流行的书,其序文往往载在各人的文集中。如今根据某文集有某书的序若干篇、某书的序刊刻于哪一年、保存在哪里,搜集各位作者的序文和刊刻文字,编成一项目录,自然可以知道某书能从哪里寻求,某书可以向哪一家索取。异本逐日汇集,重复的也无需烦劳。这才是真正的夜行之烛和探宝之珠,又是一种方法。仅凭这三点就可以触类旁通。总之,用一种巧妙方法来运用八种求书法,所以说求书需要心思灵巧,就是这个意思。” 四八、井度,字宪孟;晁公武,字子止;鲍慎由,字钦止。
金宇文虚中叔通 宇文时中季蒙
第四坊迷养素园,沧洲鸡犬亦仙源。
井公未必无贤裔,息壤何缘竟食言。
《困学纪闻》:“考之《东京记》:‘宣德门前天街东第四昭德坊,晁文元公斋。致政后,辟小园,号养素翁。’”元圻注:“晁迥谥文元,著《昭德新编》二卷。”
《直斋书录解题》:“《昭德新编》,晁迥撰。昭德者,京师居第坊名也。晁氏子孙皆以为称。”又:“《昭德易诂训传》十八卷,敷文阁直学士清丰晁公武子止撰。晁氏居京师昭德坊,故号昭德。晁家冲之叔用,其父也。”又:“《晁氏读书志》二十撰,晁公武撰。”
袁本《读书志杜鹏举序》:“鹏举作邑峨下,望先生沧洲之居,鸡犬相闻,暇即问奇字于古松流水之间。”
《郡斋读书志自序》:“公武家自文元公来,以翰墨为业者七世,故家多书,至於是正之功,世无与让焉。然自中原无事时,已有火厄,及兵戈之後,尺素不存也。南阳公天资好书,自知兴元府至领四川转运使,常以俸之半传录。时巴、蜀独不被兵,人间多有异本,闻之未尝不力求,必得而後已。历二十馀年,所有甚富。既罢,载以舟,即庐山之下居焉。宿与公武厚。一日,贻书曰:‘某老且死,有平生所藏书,甚秘惜之。顾子孙稚弱,不自树立。若其心爱名,则为贵者所夺;若其心好利,则为富者所售;恐不能保也。今举以付子。他日其间有好学者,归焉。不然,则子自取之。’公武惕然从其命。书凡五十箧,合吾家旧藏,除其复重,得二万四千五百卷有奇。今三荣僻左少事,日夕躬以朱黄,雠校舛误。终篇,辄撮其大指论之。书则固自若也。倘遇其子孙之贤者,当如约。绍兴二十一年元日。”
《曝书杂记》:“衢本《读书志序》但称南阳公,不著其姓。陈氏《书录解题》谓南阳公未知何人。或云井度宪孟也。则所见《读书志》亦衢本也。袁本序文作南阳井公。赵氏希弁《后志序》明言井、晁二家。晁氏于《宋书》条下云:‘嘉祐中,以《宋》、《齐》、《梁》、《陈》、《魏》、《北齐》、《周书》诏馆职雠校,政和中毕,颁之学官。民间传者尚少。未几,遭靖康丙午之乱,中原沦陷,此书几亡。绍兴十四年,井宪孟为四川漕,始檄诸州学官求当日所颁本。时四川五十余州皆不被兵,书颇有在者。然往往亡阙不全,收合补缀,独少《后魏书》十许卷,最后得宇文季蒙家本,偶有所少者,于是七史遂全,因命眉山刊行焉。’读此,知井公收刊史籍之功,亦甚巨也。”昌炽案:周紫芝《太仓稊米集》有《书谯郡先生文集后》云:“余顷得《柯山集》十卷于大梁罗仲共家,已而又得《张龙阁集》三十卷于内相汪彦章家,已而又得《张右史集》七十卷于浙西漕台,而先生之制作于是备矣。今又得《谯郡先生集》一百卷于四川转运副使南阳井公之子晦之,然后知先生之诗文为最多,犹有网罗之所未尽焉。晦之泣为余言:‘百卷之书,皆先君无恙时,贻书交旧而得之,手自校雠,为之是正,凡一千八百三首,历数年而后成。君能裒其所未得者,以补其遗,是先君子之志也。’”观此文,则井公有子,且能读父书矣,公武何未闻还瓻也。甚矣!践言之难也。又案:《读书志》:“吕夏卿《兵志》三卷,公武得之于宇文时中季蒙。题其后云:夏卿戒其子弟勿妄传。鲍钦止吏部好藏书,苦求得之,因借录于吴兴之山斋。”季蒙即藏《后魏书》者。钦止名慎由,括苍人。元祐初,以任子试吏部铨第一。复登六年进士乙科,甫脱选,即为郎。然自是数坐累,官竟不进。撰《夷白堂小集》二十卷,《别集》三卷,见《直斋书录解题》。
《瞥记》:“宇文虚中为人媒孽,指家藏图书为反具,罪至族。高士谈图书尤多,亦见杀。士大夫家藏图籍固是美事,然聚书之祸不可不知。”
四九、刘仪凤韶美
巷泥尺深云知磐,写书不畏言官弹。
两舟已达普慈岸,一舟不渡秭归滩。
《宋史刘仪凤传》:“仪凤字韶美,普州人。绍兴二年登进士第。在朝十年,奉入半以储书,凡万余卷。《国史》录无遗者。御史张之纲论仪凤录四库书本以传私室,遂斥归蜀。淳熙二年卒,年六十六。”
范成大《雨中报谒呈刘韶美侍郎》诗:“花落满城雨,雨余云重阴。驱车有底急,巷泥三尺深。平生黄篾舫,渔榔有清音。斗升得苦相,怀刺冲愁霖。归来掩关卧,一枕直兼金。作诗诧比邻,幸勿讥褊心。”又《次韵刘韶美大风雨坏门屋》:“云烟挥翰墨池翻,缥缃如山昼掩关。已许六丁收散落,只愁雷电费墙藩。”沈钦韩注:“《庚溪诗话》:刘韶美酷嗜书,喜传录。又置副本,亲自雠校,至杜门绝交。张持国之纲为副端,言其书癖至旷废职事,以是罢归蜀。关寿卿以诗赠行,云‘只因翻故纸,不觉堕危机’。”
译金人宇文虚中,字叔通;宇文时中,字季蒙。第四昭德坊有养素园,沧洲一带的鸡犬声也仿佛来自仙境。井公未必没有贤良的后代,只是息壤的旧约为什么最终竟然失信?《困学纪闻》说:“考察《东京记》:‘宣德门前天街东边的第四昭德坊,是晁文元公的宅第。退休以后,开辟一座小园,号称养素翁。’”元圻注:“晁迥谥号文元,著有《昭德新编》二卷。” 《直斋书录解题》说:“《昭德新编》,由晁迥撰写。昭德是京师居住地坊名,晁氏子孙都用它作为称号。又,《昭德易诂训传》十八卷,由敷文阁直学士、清丰人晁公武子止撰写。晁氏居住在京师昭德坊,所以号称昭德。晁家冲之、字叔用,是晁公武的父亲。又,《晁氏读书志》二十撰,由晁公武撰写。” 袁本《读书志》杜鹏举序说:“我在峨下治理县邑时,远望先生在沧洲的居所,鸡犬之声彼此相闻;有空闲便到古松流水之间向先生请教奇异文字。” 《郡斋读书志自序》说:“晁公武家自文元公晁迥以来,以翰墨为业已经七代,因此世家多藏书;至于校正讹误的功劳,世上无人能与之争胜。然而从中原还太平无事时,家藏书籍就已经遭受火灾,等到兵乱之后,连尺幅纸张也没有保存下来。南阳公天资喜爱书籍,从任兴元府知府直到兼任四川转运使,常常把俸禄的一半用来传抄记录。当时巴蜀独自没有遭受兵火,民间有许多异本,听说后没有不竭力求取的,一定得到才罢休。这样经过二十多年,藏书非常丰富。任职结束后,他用船运载书籍,居住在庐山脚下。他过去和公武交情深厚。一天,寄信给公武说:‘我年老将死,平生所藏的书十分秘惜;只是子孙幼弱,不能自立。如果他们心中爱慕名声,书就会被贵人夺走;如果他们心中贪图利益,书就会被富人买走;恐怕不能保全。现在我把它们全部交给你。将来子孙中有好学的,就归还给他;否则,你就自己取用。’公武敬畏地接受了他的命令。书共有五十箧,加上我家旧藏,除去重复的,得到二万四千五百卷有余。如今三荣偏僻少事,我早晚亲自用朱笔黄笔校勘讹误。每校完一篇,总要摘取其主旨加以评论。” 书籍本身也就这样保存下来。如果遇到他贤良的子孙,应当按照约定归还给他们。绍兴二十一年元日。” 《曝书杂记》说:“衢本《读书志序》只称南阳公,没有写出他的姓。陈氏《书录解题》说不知道南阳公究竟是谁。有人说是井度、字宪孟,那么他所见的《读书志》也是衢本。袁本序文写作‘南阳井公’。赵氏希弁《后志序》明确说是井、晁两家。晁氏在《宋书》条下说:‘嘉祐年间,朝廷诏令馆职校勘《宋书》、《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周书》,政和年间完成,颁发给学官。民间流传的还很少。不久遭遇靖康丙午之乱,中原沦陷,这部书几乎亡失。绍兴十四年,井宪孟任四川漕司,才下令各州学官寻求当年颁行的版本。当时四川五十多个州都没有遭受兵火,书籍颇有保存下来的。然而往往亡缺不全,搜集起来补缀,唯独少《后魏书》十多卷。最后得到宇文季蒙家藏本,偶尔有所缺少的地方也补齐了,于是七史全部完整,便命令眉山刊行。’读这些话,可以知道井公搜集、刊刻史籍的功劳也非常巨大。”昌炽按:周紫芝《太仓稊米集》有《书谯郡先生文集后》说:“我近来从大梁罗仲共家得到《柯山集》十卷,不久又从内相汪彦章家得到《张龙阁集》三十卷,后来又从浙西漕台得到《张右史集》七十卷,于是先生的著作才完备了。” 如今又从四川转运副使、南阳人井公的儿子晦之那里得到《谯郡先生集》一百卷,这才知道先生的诗文数量最多,仍有搜罗未尽的地方。晦之哭着对我说:“这一百卷书,都是先父健在时写信向旧交求得的,亲手校勘订正,共一千八百零三首,经过几年才完成。您若能搜集他还没有得到的,来补足遗缺,这就是先父的遗志。”看这段文字,可知井公有儿子,而且能够读父亲的书;公武为什么竟没有听说还书之事呢?可见践行诺言实在太难了。又考《读书志》说:“吕夏卿《兵志》三卷,公武从宇文时中季蒙那里得到。书后题记说:夏卿告诫子弟不要随意传播。鲍钦止吏部喜欢藏书,苦苦请求才得到,于是在吴兴的山斋中借来抄录。”季蒙就是收藏《后魏书》的人。钦止名慎由,是括苍人。元祐初年,他因任子资格参加吏部铨选,名列第一。后来又在元祐六年考中进士乙科,刚免去候选身份,就任郎官。但从此多次因牵连获罪,官职最终没有升迁。撰有《夷白堂小集》二十卷、《别集》三卷,见《直斋书录解题》。《瞥记》说:“宇文虚中被人诬陷构害,指称他家收藏的图书是谋反的证据,罪至灭族。高士谈的图书尤其多,也被杀害。士大夫家中收藏图书固然是美事,但聚集图书可能招来的灾祸,不可不知道。” 四九、刘仪凤,字韶美 巷中的泥深达一尺,云知磐;抄写书籍不怕言官弹劾。两只船已经抵达普慈岸边,另一只船没有渡过秭归滩。《宋史·刘仪凤传》说:“仪凤字韶美,普州人。绍兴二年考中进士。在朝廷任职十年,把俸禄的一半用来储书,共有一万多卷。《国史》所收录的书没有遗漏。御史张之纲弹劾仪凤抄录四库书籍的版本来传给私人家室,于是被斥退回蜀地。淳熙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范成大《雨中报谒呈刘韶美侍郎》诗说:“花落满城,雨意未歇;雨后云层厚重,天色阴沉。赶车去拜访究竟为何这样急?巷中泥深三尺。平生所乘的黄篾船上,渔人敲击船舷,发出清越的声音。只得到微薄的俸禄,却还要苦苦相求;怀揣名帖,冒雨冲入愁惨的霖雨中。回来后关门躺下,一觉睡到天明,仿佛价值兼金。写诗向邻居夸耀,幸好不要讥笑我心胸狭窄。”又有《次韵刘韶美大风雨坏门屋》:“云烟翻动,笔墨池仿佛倾覆;绫帙缃囊堆积如山,白天也只好关门。已经答应让六丁神把散落的书籍收拾起来,只担心雷电会把墙壁篱笆耗损。”沈钦韩注说:“《庚溪诗话》:刘韶美极其爱好书籍,喜欢抄录流传;又设置副本,亲自校勘,甚至闭门谢绝交往。张持国之纲任副端,认为他的书癖到了荒废职事的地步,因此罢官回蜀。关寿卿作诗赠他送行,说:‘只因翻阅旧纸,不知不觉陷入了危机。’”
《老学庵笔记》:“刘韶美在都下,累年不以家行。得奉专以传书,必三本,虽数百卷为一部乾亦然。出局则杜门校雠,不与客接。既归蜀,亦分作三船,以备失坏。已而行至秭归新滩,一舟为滩石所败,余二舟无他,遂以归普慈,筑阁藏之。”
五十、石邦哲照明
闻道诗人石曼卿,云车羽葆上蓉城。
越州留得神仙裔,法帖图书事事精。
陆游《朝奉大夫石公墓志铭》:“公讳继曾,字兴宗。会稽新昌之石,实自青之乐陵南徙。左朝议大夫累赠正奉大夫讳端中,朝散大夫大理正、出为福建参议讳邦哲,迪功郎温州平阳县主簿讳祖仁,公之三代也。寺正筑堂,名博古,藏书二万卷,每抚公叹曰:‘吾是书以遗尔,无恨矣。’”昌炽案:曾见明刻本徐幹《中论》,有宋石邦哲跋,称“绍兴二十八年校于博古堂”。又陆友仁跋云:“邦哲字照明,再世藏书。至治二年得之钱唐仇远氏。”
五一、陆游务观 子子遹
或藉于床或栖椟,四围书似乱山堆。
百钱拾得华胥纸,颠倒黄朱日几回。
《渭南文集书巢记》:“陆子既老且病,犹不置读书,名其室曰书巢。客有问曰:‘今子幸有屋以居,而谓之巢,何邪?’应之曰:‘吾室之内,或栖于椟,或陈于前,或枕藉于床,俯仰四顾,无非书者。吾饮食起居,疾痛呻吟,悲忧愤叹,未尝不与书俱。宾客不至,妻子不觌,而风雨雷雹之变,有不知也。间有意欲起,而乱书围之,如积槁枝。或至不得行,则辄自笑曰:此非吾所谓巢者耶?乃引客就观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曰:信乎其似巢也。”
又《跋尹耘师书刘随州集》:“佣书人韩文,持束纸支头而睡,视之,《刘随州集》也。以百钱易之,手加装池。绍兴二十五年正月。”
又《跋京本家语》:“异时藏书之家,百不存一,此书得自京师遭兵火之余。一日于故箧中偶寻得之,而虫啮鼠伤,殆无全幅,缀辑累日,仅能成帙,乃命工裁去四周所损者,别以纸装背之,遂成全书。呜呼,予之老嬾目昏,虽不更读,然嗜书之心,固未衰也。后世子孙,知此书得存之如此,则其余诸书幸而存者,为余宝惜之。绍兴戊午双清堂。”
又《跋子遹所藏国史补》:“子遹喜蓄书,至辍衣食,不少吝也。吾世其有兴者乎?”
又《示儿诗》:“人生百病有已时,独有书癖不可医。”
又《雨事极凉料简箧中旧书有感》:“笠泽老翁病苏醒,欣然起理西斋书。十年灯前手自校,行间颠倒黄与朱。区区朴学老自信,要与万卷归林庐。”
昌炽案:放仇题跋多自署“笠泽翁”,或曰“笠泽渔隐”,或曰“九曲老樵”,或曰“龟堂病叟”,或曰“可斋”。其《跋先左丞使辽语录》云:“三十八伯父自幼被疾,以左手书。平生凡钞书至数十百卷。”又《跋世父大夫书稿》云:“世父大夫公,自幼得末疾,以左手作字,性喜钞书,尝钞王岐公《华阳集》百卷,笔笔无倦意。”
五二、尤文简袤
饥当肉兮寒当裘,足消孤寂遣幽忧。
此尤无恙公书烬,万柳溪边怅旧游。
《宋史尤袤传》:“袤字延之,绍兴十八年进士。尝取孙绰《遂初赋》以自号,光宗书扁赐之。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谥文简。”
《绍兴十八年同年小录》:“第三十七名尤袤,字延之。小名盘郎,小字季长。本贯常州无锡县开化乡白石里。”
尤玘《万柳溪边旧话》:“文简公官礼部尚书,以奉政大夫致仕,赠太师。”
《直斋书录解题》:“《遂初堂书目》一卷,锡山尤氏尚书袤延之,淳熙名臣,藏书至多,法书尤富,尝烬于火,今其存无几矣。”又:“《梁溪集》五十卷,尤袤撰。家有遂初堂藏书,为近世冠。”
毛幵《遂初堂书目序》:“延之始自青衿,迨夫白首,嗜好既笃,网罗斯备,日增月益,昼诵夕思,重之不以借人,新若未曾触手。耳目所及,有虞监之亲钞;子孙不忘,多杜侯之手校。表层楼而俪富,托名山而共久,不已盛乎?”
又《魏了翁跋》:“予生晚,不及拜遂初先生。宝庆初元冬,得罪南迁。过锡山,访前广德使君,则书厄于炎者累月矣。为之徬徨不忍去。因惟国朝以来,藏书之盛,鲜有久而弗厄者,斯理殆不可晓。虽然,是穮是蓘,虽有饥馑,亦有丰年。吾知有穮蓘耳,丰凶非我知也。”
又李太史焘云:“延之于书靡不观,观书靡不记。每公退则闭户谢客,日记手钞若干古书。其子弟及诸女亦钞书。一日谓予曰:吾所钞书今若干卷,将汇而目之。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也。”
《无锡县志》:“李晦初名燧卿,字显翁,幼尝为外家尤后。尤钞书之富与文简埒。文简书烬于火,而此尤独全,故晦得遍读。自经史子集,下至稗官小说、释典道教,无不毕览。”
五三、闻人滋茂德
译《老学庵笔记》说:“刘韶美在京城多年,不把俸禄用于家用。他所得的俸禄专门用来传抄书籍,每种必备三本,即使几百卷合成一部也是如此。离开官署便闭门校勘,不接待客人。回到蜀地后,也把书分装在三只船中,以防失散损坏。后来船行到秭归新滩,一只船被滩石撞毁,另外两只没有受到损失,于是带着书回到普慈,修建楼阁收藏起来。” 五十、石邦哲,字照明 听说诗人石曼卿,乘着云车、羽葆车盖登上蓉城。越州留存着神仙后裔,书法法帖和图书样样精美。陆游《朝奉大夫石公墓志铭》说:“公讳继曾,字兴宗。会稽新昌的石氏,实际上是从青州乐陵向南迁来的。左朝议大夫、累赠正奉大夫、讳端中,朝散大夫、大理正、出任福建参议、讳邦哲,迪功郎、温州平阳县主簿、讳祖仁,是公的三代祖先。寺正修筑一座堂,命名为博古堂,收藏图书二万卷,每次抚摸着公感叹说:‘我把这些书留给你,就没有遗憾了。’”昌炽按:曾见明刻本徐幹《中论》,有宋代石邦哲的跋,说“绍兴二十八年校于博古堂”。又陆友仁跋说:“邦哲字照明,连续两代收藏图书。至治二年从钱唐仇远氏处得到。” 五一、陆游,字务观;儿子陆子遹 有的书借在床上,有的书放在书箱里,四周的书多得像乱山堆积。花一百钱捡得华胥纸,黄笔朱笔颠倒着,一天不知翻看了多少遍。《渭南文集·书巢记》说:“陆先生年老又多病,仍然不能停止读书,便把自己的房间命名为书巢。有客人问他说:‘如今您幸好有房屋可以居住,却称它为巢,为什么呢?’他回答说:‘我的房间里,有的书栖放在书箱中,有的陈列在面前,有的铺在床上当作枕席;抬头低头、四面环顾,没有不是书的。我饮食起居、疾病疼痛和呻吟、悲伤忧愁和叹息,没有一次不与书相伴。宾客不来,妻子儿女也见不到,连风雨雷雹的变化,有时都不知道。偶尔有意起身,却被杂乱的书包围,像堆积的枯枝。有时甚至不能行走,便总是自己笑着说:这不就是我所说的巢吗?于是引客人进来观看。客人开始不能进去,进去以后又不能出来,于是也大笑说:确实像巢啊。’” 又有《跋尹耘师书刘随州集》:“雇来抄书的人韩文,拿一束纸垫着头睡觉,仔细一看,原来是《刘随州集》。我用一百钱买下它,亲手加以装潢。绍兴二十五年正月。” 又有《跋京本家语》:“从前藏书之家如今百家中存不下一家,这部书是在京师遭遇兵火之后得到的。有一天偶然在旧箱子里找到它,但已经被虫咬鼠伤,几乎没有一幅完整的纸张。我连续缀辑多日,才勉强装成一帙,于是命工匠裁去四周损坏的部分,另用纸裱背,终于成为完整的一部书。唉,我年老懒惰、眼睛昏花,虽然不能再读它,但爱书之心本来没有衰退。后世子孙如果知道这部书能保存下来是如此艰难,那么其他幸而保存下来的书,也请替我珍惜。绍兴戊午年双清堂。” 又有《跋子遹所藏国史补》:“子遹喜欢积藏书籍,甚至停下衣食之费,也一点不吝惜。我这一家世代难道会有兴盛起来的时候吗?” 又有《示儿诗》:“人生的各种疾病都有痊愈的时候,唯独爱书的癖好无法医治。” 又有《雨事极凉料简箧中旧书有感》:“笠泽老翁病后苏醒,高兴地起身整理西斋的书。十年来在灯前亲手校勘,行间颠倒着黄笔和朱笔。区区朴实的学问,我老来仍自信守;一定要带着万卷书回到山林居所。” 昌炽按:仇放的题跋多署名“笠泽翁”,有时称“笠泽渔隐”,有时称“九曲老樵”,有时称“龟堂病叟”,有时称“可斋”。他在《跋先左丞使辽语录》中说:“三十八伯父自幼患病,用左手写字。一生抄书,总有几十到一百卷。”又在《跋世父大夫书稿》中说:“世父大夫公自幼患有末疾,用左手写字,性情喜欢抄书,曾经抄写王岐公《华阳集》一百卷,一笔一画都没有厌倦的意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卷〕 五二、尤文简,名袤 饥饿时把读书当作肉,寒冷时把读书当作皮衣;足以消解孤独寂寞,排遣幽深的忧愁。这就是尤无恙公被大火焚毁的书,在万柳溪边令人惆怅地追怀旧游。《宋史·尤袤传》说:“袤字延之,绍兴十八年考中进士。曾取孙绰《遂初赋》作为自己的号,光宗亲笔书写匾额赐给他。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谥号文简。” 《绍兴十八年同年小录》说:“第三十七名尤袤,字延之。小名盘郎,小字季长。祖籍常州无锡县开化乡白石里。” 尤玘《万柳溪边旧话》说:“文简公官至礼部尚书,以奉政大夫身份退休,死后追赠太师。” 《直斋书录解题》说:“《遂初堂书目》一卷,是锡山尤氏尚书尤袤、字延之所编。尤袤是淳熙年间的名臣,藏书极多,法书尤其丰富,曾经毁于火灾,如今保存下来的已经没有多少了。”又说:“《梁溪集》五十卷,尤袤撰写。尤家有遂初堂藏书,在近世首屈一指。” 毛幵《遂初堂书目序》说:“尤延之从年轻时读书,直到白发,爱好既然深厚,搜罗也就完备,日积月累,白天诵读,夜晚思考,把书看得很重,不肯借给别人,书籍即使是新得到的也像从未被人触碰过一样。亲眼所见,有虞监亲手抄写的书;子孙没有忘记祖业,多有杜侯亲自校订的书。把楼层高耸、藏书丰富的盛况并列起来,寄托于名山而共同长久保存,难道不是很盛大吗?” 又有魏了翁的跋说:“我出生得晚,来不及拜见遂初先生。宝庆初元年冬天,我获罪被贬向南方迁徙。经过锡山时,去拜访前广德使君,却听说书籍已经被大火烧了好几个月。我为此徘徊不忍离去。于是想到,本朝以来,藏书如此丰富的人,很少有能够长久而不遭灾祸的,这个道理大概实在难以明白。不过,耕耘和培土,即使遇到饥荒,也终究会有丰年。我只知道耕耘培土,至于丰年还是凶年,不是我所能知道的。” 李太史焘又说:“尤延之的书没有不读的,读过的书没有不记住的。每次退朝后便关门谢客,每天亲手记抄若干古书。他的子弟和几个女儿也都抄书。有一天他对我说:‘我所抄的书现在已有若干卷,准备汇总编目。饥饿时读它来当作肉,寒冷时读它来当作皮衣,孤独寂寞时读它来当作朋友,幽深忧愁时读它来当作金石琴瑟。’” 《无锡县志》说:“李晦初名燧卿,字显翁,小时候曾在外祖父尤家居住。尤家抄书的丰富程度与文简公相当。文简公的书毁于火灾,只有这一部分尤家藏书独自完整保存下来,所以李晦能够全部读遍。从经史子集,一直到稗官小说、佛教经典和道教书籍,没有不广泛阅读的。” 五三、闻人滋,字茂德
门客牙兼书籍行,客来豆腐作羹汤。
如翁好事我何虑,日日南湖叩草堂。
《老学庵笔记》:“闻人茂德名滋,老儒也。喜留客食,然不过蔬豆而已。郡人求馆客者多就谋之。又多蓄书,喜借人。自言作门客牙,充书籍行,开豆腐羹店。予少时与之同在敕局为删定官。谈经义衮衮不倦,发明极多。尤邃于小学云。”
施晋锡《鸳鸯湖棹歌》:“草堂湖上草萋菲,屐齿斑斑客款扉。几载令丞从事者,贮书满屋蠹鱼肥。”自注:“闻人茂德名滋,喜留客,又多蓄书。作德兴丞,终进贤令。曾为《南湖草堂记》。”
五四、张谹伯寿 张用道梦卿
习习凉风销执热,迢迢游子罢长征。
湖江清福同消受,落日翚飞照郭明。
洪迈《万卷堂记》:“同郡张伯寿,学邃而根,谈垒弥坚。暇日踵其门,升其堂,则缇帙缥囊,鳞贯栉比。伯寿儴佯其间,如枵腹者之须哺,倦游者之企归,执热者之思清风也。夫六艺出秦埃,至今千三百余岁。螭蚴所纪,金匮所书,岚斋松窗之所纂削,方杀青,日纷月牣。好事者汲汲求之,终其身不能以尽致。伯寿简心端思,它无嗜玩,旁裒博访,惟恐奥篇异牍之不我有。手钞日校,黄墨谨严,俗客鼎来,未始尘滓斯堂也。伯寿名谹,绍兴乙丑鄱阳洪某记。”
刘将孙《长沙万卷楼记》:“一日,闻长沙新有建万卷楼藏书如其名者,主人为前管军总管张侯。使人想见湖江之上,岳麓之外,翚飞照郭,凭阑落日,端非丝竹管弦之娱。牙签插架,胪列山积,清风佳客,考古订今,恨不得身至其间,读所未见。侯名用道,字梦卿,真定世家,人称之曰箫斋。”
五五、楼宣献钥 潘景宪叔度
闭户书淫似孝标,拂云高户竹洲桥。
东楼兀与鸿禧并,插架三层耸丽谯。
《四库提要》:“《攻媿集》一百十二卷,宋楼钥撰。钥字大防,鄞县人。隆兴元年进士,官至参知政事,除资政殿大学士,谥宣献。”
全祖望《湖语》:“前王后楼,昼锦之府。又阙相仍,群公之祖。余光莹莹,环桥如组。登封阁中,嵩洛可抚。攻愧东楼,拂云高户。”自注:“楼楚公昼锦坊在湖之南首,其东有锦照堂,则竹洲也。《成化志》即以竹洲之桥当之。”又云:“藏书这富,同楼北史。”自注:“宣献东楼,鸿禧碧沚,最有名。”
《攻媿集以六经左氏传庄子遗伯中弟有诗来谢次韵》:“手披欲究百家编,奴婢年来识郑玄。顾我幸多千卷蓄,念君未有一经全。诗书心醉不容醒,父子笔耕期有年。此但古人糟粕耳,更须从此悟真筌。书种传来直到今,读书几似孝标淫。欲君终就九经库,与子平分一片心。更向漆园穷妙旨,何殊清庙奏遗音。中郎书籍付王粲,想得知余此意深。”又《赵资政建三层楼中屋藏书》诗:“四山宽围城在中,地平楼小望易穷。安得高卧陈元龙,丽谯公府难从容。”又《跋春秋繁露》:“《繁露》行世者,皆不合《崇文总目》及欧阳文忠公所藏八十二篇之数。余老矣,犹欲得一善本。闻婺女潘同年叔度景宪多收异书,属其子弟访之,始得此本,果有八十二篇,前所未见。”
《天禄琳琅》:“《昌黎先生诗集》,有‘四明楼囗(门龠)’印,‘囗(门龠)’,古‘钥’字。”
五六、西山刘君
刍狗何缘得再陈,邺侯签架望如新。
白云亲舍箫台下,莫使前人笑后人。
刘将孙《刘氏勤有堂记》:“西山刘君之称教吾郡永丰,凡为士者,皆矜喜于得师。乃其家尊君,耆年宿学,为里大宗。居西山之下,洪崖天宝,列其左右,箫台临其上。筑室奉亲,念诗书历世,辛勤插架,取韩公语,名之为‘勤有’。予叹曰:有未易言也。回思隋唐科举几二千年。富贵利达,山林皓首,各不相为谋。或欲见未读书不可得,或一往遂于书有不暇读。此则勤而不能有者也。东坡叹士方野,有志莘渭,出试大谬,如刍狗之不足重陈。盖自子政以来及王介甫辈,若此者多矣。此则有非其有者也。复有不必有而有者:邺侯牙签万卷,新若手未触;安陆连舰辇藏,一箧供一炊。彼得之不以勤,有之而无所付者又如此。又有不当有而有者:成都之经,驱之以版筑;黄楼之刻,没之以泗水。彼有之非其任而败丧之,无何有者又如此。则君之斯堂,宁不使余感哉。”
楼钥《寄题江西刘氏勤有堂》诗:“朴斫敷菑皆用勤,况吾儒者务多闻。万书插架非关我,一卷入心方属君。为学从来无止法,立身宁只富多文。自怜习气今犹在,尚欲焚膏到夜分。
五七、周煇昭礼
华亭仙客和花卖,空有遗诗奈尔何。
参透了西茶具说,不留些子著心窝。
《两浙名贤录》:“周煇字昭礼,淮海人。绍熙间,居钱塘清波门之南。嗜学工文,隐居不仕,当世名公卿多折节下之。而简亢自高,未尝报谢。藏书万卷,父子自相师友。撰《清波杂志》十二卷。”
译门客、牙人兼做书籍生意,客人来了就用豆腐做羹汤。像闻人老先生这样热心好客,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天天到南湖叩访他的草堂。《老学庵笔记》说:“闻人茂德名滋,是一位老儒生。他喜欢留客吃饭,但不过是蔬菜豆腐罢了。郡中有人想为子弟求老师,大多来找他商量。他又收藏很多书,喜欢借给别人。自己说是做门客和牙人,兼营书籍行业,开豆腐羹店。我年轻时曾与他一起在敕局任删定官。他谈论经义滔滔不绝,阐发很多,尤其精通文字学。” 施晋锡《鸳鸯湖棹歌》说:“草堂坐落在湖上,草木茂盛;鞋齿留下斑斑痕迹,客人前来叩门。做了几年县丞、县令,满屋都储藏着书,蛀书虫也养得肥胖。”自注说:“闻人茂德名滋,喜欢留客,又收藏很多书。曾任德兴县丞,后来终于做到进贤县令。曾经写过《南湖草堂记》。” 五四、张谹,字伯寿;张用道,字梦卿 习习凉风消除了暑热,遥遥远行的游子停止了漫长的征途。湖江的清幽福分共同享受,落日照耀着飞檐,城郭也明亮起来。洪迈《万卷堂记》说:“同郡的张伯寿,学问深厚而根基扎实,谈论学问的气势更加坚定。有空时我到他门前,登上他的堂屋,只见红色书套、青色书囊像鱼鳞和梳齿一样密集排列。伯寿徘徊其中,就像空腹的人等待食物,疲倦远游的人盼望归来,炎热中手持热物的人渴望清风。六艺从秦代尘埃中保存下来,到现在已经一千三百多年。螭龙盘曲的文字所记载的,金匮中所收藏的,以及山斋松窗中所编纂删定的书,刚刚整理成册,就日日纷纷、月月充满。爱好古书的人急切地求取它们,一生也不能全都得到。伯寿心思专一,思想端正,没有其他嗜好玩物;从旁搜集、广泛访求,只怕深奥的篇章和奇异的文献不能归于己有。他亲手抄写,每天校勘,黄墨使用谨慎严密;庸俗的客人即使纷纷到来,也从未让这个堂屋蒙受尘秽。伯寿名谹,绍兴乙丑年鄱阳洪某记。” 刘将孙《长沙万卷楼记》说:“一天,听说长沙新建了一座万卷楼,楼中藏书正如其名,主人是前管军总管张侯。让人想象湖江之上、岳麓山之外,飞檐映照城郭,凭栏面对落日,这实在不是丝竹管弦之乐所能相比的。牙签插满书架,书籍像山一样排列;清风佳客之间,考察古代、订正当今,只恨自己不能亲身到那里,读到未曾见过的书。侯名用道,字梦卿,是真定世家,人们称他为箫斋。” 五五、楼宣献,名钥;潘景宪,字叔度 闭门沉溺于书,像孝标那样;竹洲桥边,高高的门户直拂云霄。东楼高高矗立,与鸿禧并列;三层楼插架藏书,高耸而华丽。《四库提要》说:“《攻媿集》一百十二卷,宋代楼钥撰。楼钥字大防,鄞县人。隆兴元年考中进士,官至参知政事,授资政殿大学士,谥号宣献。” 全祖望《湖语》说:“前有王氏,后有楼氏,是昼锦的府第;又有相继出现的宰相,成为众位公卿的祖先。余光灿烂,环桥如同彩带。登上封阁之中,嵩山、洛水都可以抚临。攻媿东楼,高门直拂云霄。”自注说:“楼楚公的昼锦坊在湖的南端,它的东面有锦照堂,就是竹洲。《成化志》便把竹洲之桥作为此处。”又说:“藏书的丰富,堪与楼氏、北史相比。”自注说:“宣献东楼、鸿禧碧沚,最为有名。” 《攻媿集·以六经左氏传庄子遗伯中弟有诗来谢次韵》说:“亲手披阅,想要穷尽百家书籍;近年以来,连仆婢都认识郑玄。回头看我,幸好有许多千卷藏书;想到你还没有完整的一部经书。诗书使人心醉,不能醒来;父子以笔耕作,愿望年年有所成就。这些不过是古人的糟粕罢了,还必须从这里领悟真正的精髓。书籍的种子流传到今天,读书几乎像孝标沉溺其中。希望你最终建成九经书库,与你平分这一片心意。还要到漆园去探究深奥的旨趣,那与清庙中演奏古代遗音有什么不同?中郎的书籍交给王粲,想来你深深知道我的这番意思。”又有《赵资政建三层楼中屋藏书》诗:“四面山岭宽广地围绕着城,城在其中;地势平坦,楼房很小,远望很容易到尽头。怎能安然高卧如陈元龙?丽谯所在的公府实在难以从容居住。”又有《跋春秋繁露》:“世间流行的《繁露》,都不符合《崇文总目》和欧阳文忠公所收藏的八十二篇之数。我已经老了,却还想得到一本善本。听说婺女潘同年叔度景宪收藏许多异书,便托他的子弟访求,才得到这一本,果然有八十二篇,是从前没有见过的。” 《天禄琳琅》说:“《昌黎先生诗集》上有‘四明楼囗(门龠)’印;‘囗(门龠)’是古代的‘钥’字。” 五六、西山刘君 祭祀用的刍狗为什么还要再次陈列?邺侯的书签插满书架,看上去像新的一样。白云亲舍在箫台之下,不要让前人笑话后人。刘将孙《刘氏勤有堂记》说:“西山刘君被称为教导我们永丰郡的人,凡是读书人,都因得到这样的老师而感到自豪和喜悦。他的父亲是一位年高学深的老人,是乡里的大宗师。居住在西山脚下,洪崖、天宝两山排列在左右,箫台位于其上。他修筑房屋奉养父母,想到诗书历代流传、辛勤插架收藏,便取韩公的话,把房屋命名为‘勤有’。我感叹说:‘有’并不是容易说清楚的。回想隋唐以来的科举,几乎有两千年。富贵显达者和山林白首者,各自都不能相互谋求。有的人想见到书却没有读书的条件,有的人一旦得到书,反而没有时间读。这是勤劳却不能拥有书的人。苏东坡感叹士人正处于乡野,有志于伊尹、姜太公那样的事业,出来应试却大错特错,如同刍狗一样不值得再次陈列。从子政以来直到王介甫一类人,这样的情况很多。这是拥有了并非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有一种是不必拥有却拥有的:邺侯的牙签万卷,书籍新得仿佛手还没有碰过;安陆把书连舰运输收藏,一只书箱就足够供一炊之用。他们得到书并不靠勤劳,拥有了却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也是如此。又有一种是不应当拥有却拥有的:成都的经书,被用来驱使人从事版筑;黄楼的刻本,被泗水淹没。他们拥有书却不胜任保管,最终使它败坏丧失,不久便又归于无有。那么,刘君建造的这座堂,难道不会使我感慨吗?” 楼钥《寄题江西刘氏勤有堂》诗说:“劈木开荒、播种耕作都要靠勤劳,何况我们儒者更应致力于广泛求学。万卷书插满书架并不等于属于我,只有一卷书真正进入心中,才算属于你。求学从来没有止境,立身处世难道只在于文章丰富?可怜我旧日的习气至今还在,仍想燃烛读书直到半夜。” 五七、周煇,字昭礼 华亭的仙客和花朵一起出售,空留下遗诗,又能把你怎样呢?参透了西茶具说的道理,心中便不再留下丝毫芥蒂。《两浙名贤录》说:“周煇字昭礼,淮海人。绍熙年间,居住在钱塘清波门的南面。他爱好学习,擅长写文章,隐居不做官,当时的名公卿大多屈尊来拜访他。但他简朴高傲、自视甚高,从来没有回拜致谢。收藏图书一万卷,父子之间互相以师友相待。撰有《清波杂志》十二卷。”
《清波杂志》:“‘借书一瓻,还书一瓻。’后误为痴,殊失忠厚气象。煇手钞书,隐居遗失亦多,未免往来于怀。因读唐子西庚《失茶具说》,释然不复芥蒂。其说曰:‘吾家失茶具,戒妇勿求。妇曰:何也?吾曰:彼窃者必其所好也,得其所好则宝之,懼其泄而秘之,懼其坏而安置之,是物得所托矣,复何求哉。’”又云:“聚而必散,物理之常。父兄藏书,惟恐子弟不读。读无所成,犹胜腐烂箧笥。陈亚少卿藏书千卷、名画一千余轴,晚年复得华亭双鹤,及怪石异花。作诗戒其后曰:‘满室图书作典坟,华亭仙客岱云根。他年若不和花卖,便是吾家好子孙。’亚死,悉归他姓。”
五八、岳珂肃之
监蜀何能比相台,九经三传例堪推。
决科机要编成未,笑倒承平好秀才。
《四库提要》:“《刊正九经三传沿革例》一卷,宋岳珂撰。珂字肃之,号倦翁,汤阴人,居於嘉兴。鄂忠武王飞之孙、敷文阁待制霖之子也。官至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制置使。”
《曝书杂记》:“宋岳倦翁刊《九经》、《三传》,以家塾所藏诸刻,并兴国于氏、建安余仁仲本,凡二十本。又以越中旧本注流、建本有音释注疏、蜀注疏合二十三本。专题本经名士,反覆参订,始命良工入梓。其所撰《相台书塾刊正九经三传沿革例》,于书本、字画、注文、音释、句读、脱简、考异皆罗列条目,详审精确,不可不家置一编也。”
岳珂《愧郯录》:“场屋编类之书,建阳书肆方日辑月刊。时异而岁不同,四方传习,率播以人棘闱,以眩有司,谓之怀挟。尝考承平时,黄潜善奏:‘学者比年以来,於时文中采摭陈言,区别事类,编次成集,便於剽窃,谓之《决科机要》。欲望圣断,特行禁毁,庶使人知自励。’先朝盛时,而此风已见於议者之口。驯至今日,因无怪也。”
五九、史守之子仁
聚讼纷纭说总非,碧沙碧沁认依稀。
月湖自有甘盘裔,碧沚芳丛早息机。
《清河书画舫》:“宋人小楷《史记》,松雪翁物。计十帙,纸高四寸,字类半黍。不惟笔精墨妙,中间绝无讹谬。每帙有‘旧学史氏’及‘碧沚’二印,宋通直郎史守之所用。守之,越国公浩孙,礼部侍郎弥大子,卫王弥远之侄。仕终朝奉大夫。中年避弥远嫌,退处月湖,与慈湖诸公讲肄为乐,宁宗御书‘碧沚’二字赐之。盖清修好古之士也。”昌炽案:楼宣献有《史子仁碧沚》二绝句,见《攻媿集》。(默当案:其一首云:中川累石势嵳峩,城上遥岑耸翠螺。旧说夕阳无限好,此中最得夕阳多。)
文征明《跋宋通直郎史守之告身》:“越国公浩孙,仕不甚显。今吴中藏书家所收古书,有‘旧学史氏’及‘碧沚’印者,多其遗书。”
全祖望《湖语》:“忠宣在北,鸿禧在东,绣衣长桥,碧沚芳丛。”又云:“藏书之富,南楼北史,宛委之山,不过尔尔。”注云:“宣献东楼、鸿禧碧沚最有名。”又云:“旧学甘盘,黑头潞国。三经笺故之书,为儒苑所矜式。”注云:“史忠定相孝宗,御书‘旧学’二字赐之。”又《碧沚杨文元公书院记》:“淳熙四先生,吾鄞得其三,沈端宪公、杨文元公、袁正献公也。文元之馆于碧沚,以史氏也。先是,史忠定王馆端宪于竹洲,又延文元于碧沚,袁正献公时来预。忠定既逝,端宪、正献亦下世。忠定之孙子仁不满其叔弥远所为,退居湖上,复请文元讲学,故其居碧沚也甚久。碧沚牙签最富,文元因思修群书以正邪说,未就而卒。”
《天禄琳琅续编》:“宋刻《三礼图》,皆有‘史氏家传翰苑收藏书画图章’。”又:“《四明志》,有‘旧学史氏复隐书印’。史浩,隆兴元年拜尚书右仆射,旋予祠。隆兴五年,复为右丞相。十年,除太保致仕。治第鄞之西湖,建阁奉两朝赐书。上为书‘明良庆会’名其阁,‘旧学’名其堂,故有‘旧学’印章。其曰‘复隐’,盖在请老再归后也。”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徐度《却扫编》三卷,宋书棚本,有‘旧学史氏复隐书印’一印、‘碧沁(沚?)’一印、‘旧学图书’一印,不知谁氏。”
《爱日精庐藏书志》:“《艺文类聚》冯己苍跋曰:卷末有胡卢‘碧沙’印,又‘旧学图书’四字方印,未知何家物。”
昌炽案:此两书皆史氏物,黄以“碧沚”为“碧沁”,冯己苍又误为“碧沙”,皆以篆文相似耳。
又案:《天禄琳琅》:“《通鉴考异》三十卷,有‘奉华堂记’。又有‘史氏家传翰林收藏书画图章’印。”“奉华堂”者,宋建炎间,刘夫人掌内翰文字,善书画,上用“奉华堂记”,见《书史会要》。此本南渡初当在禁闼,史氏懿戚,是以得之。《解题》以为眉山史炤,恐亦非也。又《九家集注杜诗》宋刻本,亦有史氏一印。
六十、郑寅子敬
羯鼓琵琶隶教坊,但堪鲍老一登场。
毅然不与韶咸齿,三馆史才无此良。
译《清波杂志》说:“‘借书一瓻,还书一瓻。’后来误写成‘痴’,大大失去了忠厚的气象。周煇亲手抄书,隐居期间也多有遗失,难免一直放在心上。后来读唐子西的《失茶具说》,便释然,不再心存芥蒂。文中说:‘我家丢失了茶具,告诫妻子不要寻找。妻子问:为什么?我说:那些偷窃的人一定是喜欢这件东西;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把它珍藏起来,害怕泄露便秘密收藏,害怕损坏便妥善安置,这件东西已经得到好的托付了,还找它做什么呢?’”又说:“聚集起来的东西必然会散失,这是事物的常理。父兄收藏书籍,只怕子弟不读;即使读了没有成就,也胜过让书籍腐烂在箱笥里。少卿陈亚收藏书一千卷、名画一千多轴,晚年又得到华亭双鹤以及奇石异花。他作诗告诫后人说:‘满屋图书足以作为经典坟典,华亭仙客和岱云根也在其中。后代如果不把它们连同花木一起出售,便是我家的好子孙。’陈亚死后,这些东西全都归了别姓。” 五八、岳珂,字肃之 监蜀之书怎能与相台相比?九经三传的版本,按例都值得推重。《决科机要》还没有编成,已经足以使太平时代的优秀士子笑倒。《四库提要》说:“《刊正九经三传沿革例》一卷,宋代岳珂撰。岳珂字肃之,号倦翁,汤阴人,居住在嘉兴。他是鄂忠武王岳飞的孙子、敷文阁待制岳霖的儿子。官至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制置使。” 《曝书杂记》说:“宋代岳倦翁刊刻《九经》《三传》,采用家塾收藏的各种刻本,以及兴国于氏本、建安余仁仲本,共二十本。又采用越中旧本的注流本、建本的音释注疏本、蜀本的注疏本,合计二十三本。专门邀请精通本经的名士,反复参照订正,才命良工刻印。他所撰《相台书塾刊正九经三传沿革例》,对于书籍版本、字形笔画、注文、音释、句读、脱简、考异,全都分列条目,详细审定而精确,不能不家家置备一编。” 岳珂《愧郯录》说:“科场中编类书籍的做法,建阳书坊正在每天编辑、每月刊印。时代不同、年份不同,各地传习这种风气,大都把它带入考试的棘闱,用来迷惑主管考试的官员,称为怀挟。我曾考察太平时期,黄潜善上奏说:‘近年以来,学者从时文中摘取陈旧言语,区别事类,编排成集,便于剽窃,称为《决科机要》。希望圣上裁断,特地下令禁止并毁掉它,使人知道自我勉励。’前朝盛世之时,这种风气已经出现在议论者口中。逐渐发展到今天,因此也就不奇怪了。” 五九、史守之,字子仁 众说纷纭、争论不休,总归都不对;“碧沙”“碧沁”依稀辨认。月湖自有甘盘的后裔,碧沚芳草丛中早已息止机心。《清河书画舫》说:“宋人小楷《史记》,是松雪翁的藏品。共十帙,纸高四寸,字大小如半粒黍米。不仅笔法精妙、墨色美好,其中还完全没有错误。每帙都有‘旧学史氏’和‘碧沚’两方印,是宋代通直郎史守之所使用的。史守之是越国公史浩的孙子、礼部侍郎史弥大的儿子、卫王史弥远的侄子。官做到朝奉大夫。中年时为避史弥远的猜忌,退居月湖,与慈湖诸公讲学读书为乐;宁宗亲笔写‘碧沚’二字赐给他。他大概是一位清正自守、爱好古物的人。”昌炽按:楼宣献有《史子仁碧沚》两首绝句,见《攻媿集》。(默按:其中一首说:“中川垒石,形势高峻;城上远山耸立,如翠色的螺髻。旧来说夕阳无限美好,这里最能得到夕阳的恩惠。”) 文征明《跋宋通直郎史守之告身》说:“越国公史浩的孙子,仕途并不显达。如今吴中藏书家所收藏的古书中,有‘旧学史氏’和‘碧沚’印的,大多是他的遗书。” 全祖望《湖语》说:“忠宣在北面,鸿禧在东面,绣衣长桥,碧沚芳丛。”又说:“藏书丰富的程度,南楼、北史两家,即使与宛委山相比,也不过如此。”注说:“宣献东楼、鸿禧碧沚最有名。”又说:“旧学甘盘,黑头潞国。三经笺故之书,是儒学界所尊奉效法的。”注说:“史忠定辅佐孝宗,孝宗亲笔写‘旧学’二字赐给他。”又有《碧沚杨文元公书院记》:“淳熙四先生中,我们鄞县得到其中三位,即沈端宪公、杨文元公、袁正献公。杨文元在碧沚讲学,是因为史氏。此前,史忠定王在竹洲招待端宪,又请文元到碧沚,袁正献公当时也常来参加。忠定去世后,端宪、正献也相继去世。忠定的孙子史子仁不满叔父史弥远的所作所为,退居湖上,又请文元来讲学,所以他居住在碧沚很久。碧沚的牙签藏书最为丰富,文元因此想整理群书、纠正邪说,但尚未完成便去世了。” 《天禄琳琅续编》说:“宋刻《三礼图》都有‘史氏家传翰苑收藏书画图章’印。”又说:“《四明志》有‘旧学史氏复隐书印’。史浩在隆兴元年拜为尚书右仆射,不久奉祠。隆兴五年再次任右丞相。隆兴十年授太保退休。在鄞县西湖修建宅第,建阁供奉两朝所赐书籍。皇上亲笔题写‘明良庆会’,作为楼阁的名称,又以‘旧学’命名他的堂,所以有‘旧学’印章。所谓‘复隐’,大概是在请求退休、再次归隐之后所用的。”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徐度《却扫编》三卷,是宋代书棚本,有‘旧学史氏复隐书印’一印、‘碧沁(沚?)’一印、‘旧学图书’一方印,不知是谁家的藏书。”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艺文类聚》上冯己苍的跋语说,卷末有胡卢形的‘碧沙’印,又有‘旧学图书’四字方印,不知道是哪一家的藏品。” 昌炽按:这两部书都是史氏的藏书,黄氏把“碧沚”误作“碧沁”,冯己苍又误作“碧沙”,都是因为篆文形体相似。又按:《天禄琳琅》说:“《通鉴考异》三十卷,有‘奉华堂记’印;又有‘史氏家传翰林收藏书画图章’印。所谓‘奉华堂’,是宋建炎年间刘夫人掌管内翰文字,擅长书画,皇上使用‘奉华堂记’印,见《书史会要》。这部书在南渡初年应当收藏于宫禁之中,史氏是皇室的姻亲,因此得到了它。《解题》认为是眉山史炤,恐怕也不对。又有宋刻本《九家集注杜诗》,也有史氏的一方印。” 六十、郑寅,字子敬 羯鼓、琵琶都属于教坊乐器,只配让鲍老登台演一场。毅然不把它们与《韶》《咸》相提并论,三馆中也没有这样的史学人才。
《澹生堂藏书训》:“邯郸李献臣所藏图籍五十六类,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一万三千三百八十六卷。而艺术、道书及书画之目不与焉。莆田郑子敬所藏,卷帙不减于李。”
《直斋书录解题》:“《郑氏书目》七卷,莆田郑寅子敬以所藏书为七录,曰经,曰史,曰子,曰艺,曰方技,曰文,曰类。寅,知枢密院侨之子,博文强记,多识典故。端平初召为都司,执法守正,出为漳州以没。”昌炽案:《书史会要》:“郑寅,官至尚书左司,除宝章阁致仕。作《包蒙》七卷。”所叙历官与《直斋》略异。又云:“前志取乐府、教坊、琵琶、羯鼓之类以充乐类,与圣经并列,不亦悖乎?晚得郑子敬氏《书目》独不然,其为说曰:仪注、编年不附《礼》、《春秋》,则后之乐书,固不得列于六艺。”又:“《中兴纶言集》二十八卷,左司郎中莆田郑寅编。寅藏书数万卷,于本朝典故尤熟。”
六一、徐鹿卿德夫 陈文定宗礼
平棘清丰殆庶几,甘逾菽粟太牢肥。
先生此语真知味,愿过屠门大嚼归。
刘埙《隐居通议》:“吾盱傅幼安自得,工古赋。泉谷徐尚书鹿卿,丰城人也。尝构阁以藏书, 名之曰味书阁。幼安为之赋曰:‘山水明秀,邑称剑江;于其中而择胜,建杰阁之巍昂。黄帘绿幕之闭,牙签玉轴之藏。出则连车,入则充梁。是书也,犹菽粟之甘,太牢之肥。仁人之所先得,而古今之所同嗜,君子所以哺其膏液,而鲜能知之者,所以为凡民之所归也。’”又:“千峰先生陈文定公寓居盱城,作一堂,名之曰训畬。幼安为之赋,其序云:提刑宝谟常卿千峰陈公,书谂予曰:子昔为泉谷徐公赋味书阁。今吾治一堂,置书数千卷,扁曰训畬,子为我畅厥旨。词曰:相彼寓居,岿然楼宇。据高而胜,开牖洞户。挹盱水于襟怀,纳军山于指顾。草木之华滋葱茜,晓夕之烟霏吞吐。乃建庭阶,用饰屏著;几席俨若,签庋得所。熟潢缃素之前陈,绿幕黄帘之珍护。名以百计,卷以千数。上则庶几乎棘清丰之储,下亦可与荆田亳祁而并骛。”
《宋史徐鹿卿传》:“鹿卿字德夫,隆兴丰城人。博通经史,以文学名于乡。嘉定十六年进士,淳祐中提举鸿禧观。致仕,进华文阁待制,卒谥清正。”又《陈宗礼传》:“宗礼字立之,淳祐四年举进士,度宗即位,以广东经略安抚使兼知广州,加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寻兼权参知政事。卒赠盱江郡侯,谥文定。”
六二、卫湜正叔 李衡
日融月释心形化,声色玩好如委灰。
但见山聚复林列,不言燠馆与凉台。
《四库提要》:“《礼记集说》一百六十卷,宋卫湜撰。湜字正叔,吴郡人。宝庆二年,官武进令,时表上于朝,得擢直秘阁。后终于朝散大夫,直宝谟阁,知袁州。”
叶适《栎斋藏书记》:“余友卫君湜,清整而裕,淡泊而详。酷嗜书,山聚林列,起栎斋以藏之。夫其地有江湖旷逸之思,囿有花石奇诡之观,居有台馆温凉之适,皆略不道。而独以藏书言者,志在于学而不求安也。”又云:“日融月释,心形俱化;声色玩好,如委灰焉。然后退于栎,而进于道矣。固宜漏众美而以书言也。”
《宋史》:“李衡,江都人,官秘阁修撰。致仕,居昆山,聚书万卷,号乐庵。”
六三、蔡瑞 陈伯明
磐石荦确迸土出,如笋解箨草渐苞。
自胜仙都奇绝处,投盐酱里讽行庖。
叶适《石庵藏书目序》:“石庵书若干卷,承奉郎蔡君瑞藏之。始蔡君之伯父曰居士,塟母,因其地為庐居。绍兴十九年大旱,居士将以所馀谷散之,而患无名。时庵傍有石冒土而奋如蟠根,丛萌欲发而尚郁者,遂为万夫佣,使出之,高二丈,广可三之。石温润如玉,故名石庵云。蔡君念族人多贫,不尽能学,始买书置石庵,增其屋为便房,愿读者处焉,蔡君可谓能教矣。”
又《仙都行序》:“陈伯明建读书堂于仙都岩,盖缙云最胜特处。市书名田,役大费巨,当用众力,一家不能专也。余为作《仙都行》,以坚其成。诗云:书惟见多参互解,食要良田宜广买。俚翁有语人未知,酱里投盐事终在。”
六四、许棐忱父
绕屋梅花映水红,秦溪如在画图中。
屋中图史谁同享,不是香山定长公。
《嘉兴府志隐逸传》:“海盐许棐,号梅屋,隐居秦溪。筑小庄于溪北,储书数千卷,丹黄不休。室中悬白、苏二象事之,植梅屋之四檐。著有《梅屋稿》、《献丑集》、《樵谈》、《春融小缀》。”
译《澹生堂藏书训》说:“邯郸李献臣收藏的图书分为五十六类,共一千八百三十六部、一万三千三百八十六卷;艺术、道书以及书画的目录还不包括在内。莆田郑子敬的藏书,卷帙数量不比李献臣少。” 《直斋书录解题》说:“《郑氏书目》七卷,莆田郑寅字子敬,把自己的藏书编成七类目录,分别是经、史、子、艺、方技、文、类。郑寅是知枢密院郑侨的儿子,博学强记,熟悉许多典故。端平初年被召任都司,执法守正,出任漳州,任内去世。”昌炽按:《书史会要》说:“郑寅官至尚书左司,授宝章阁,退休。撰有《包蒙》七卷。”所记载的历任官职与《直斋书录解题》略有不同。又说:“前代目录把乐府、教坊、琵琶、羯鼓之类列入乐类,与圣人经典并列,难道不是悖谬吗?后来得到郑子敬的《书目》,唯独不是这样;他的说法是,仪注、编年不附属于《礼》《春秋》,那么后世的乐书当然也不能列入六艺。”又说:“《中兴纶言集》二十八卷,左司郎中、莆田人郑寅编。郑寅收藏书籍数万卷,尤其熟悉本朝典故。” 六一、徐鹿卿,字德夫;陈文定,名宗礼 平棘、清丰大概可以相比;其甘美超过豆粟,肥美胜过太牢。先生这番话确实懂得其中滋味;愿意经过屠门,也大嚼一番再回来。刘埙《隐居通议》说:“我的同乡盱江人傅幼安名自得,擅长古赋。泉谷徐尚书名鹿卿,是丰城人。他曾建造楼阁收藏图书,命名为味书阁。傅幼安为此作赋说:‘山水明丽秀美,县邑以剑江著称;在其中选择佳胜之地,建起高大雄伟的楼阁。黄帘绿幕严密遮闭,牙签玉轴收藏其中。书籍取出可以装满车,放入屋中可以充满屋梁。这些书,就像豆粟一样甘美,像太牢一样肥美,是仁人首先得到的,也是古今共同爱好的;君子因此吸取其中的精华,却很少有人懂得,这正是它成为普通百姓所归依之物的原因。’”又说:“千峰先生陈文定公寓居盱城,建造一座堂,命名为训畬。傅幼安为此作赋,序中说:‘提刑、宝谟阁待制常卿千峰陈公写信告诉我:您过去曾为泉谷徐公作《味书阁赋》。如今我修建一座堂,收藏数千卷书,匾额题为训畬,请您替我阐明它的意义。’辞说:‘看那座寓居的房屋,楼宇高峻地矗立着。占据高处而形势优胜,打开窗户,洞然通达。把盱水吸入胸怀,将军山纳入举手可指、抬眼可望之中。草木花朵繁茂青翠,早晚的烟霭吞吐变幻。于是修建庭院台阶,用来装饰堂屏;几案坐席庄严整齐,书签书架各得其所。’ 熟透的黄色装潢和浅色绢素陈列在前,绿幕黄帘珍重地加以保护。书名数以百计,卷数多达千卷。上等的可以与平棘、清丰的藏书相比,下等的也可以与荆田、亳祁并驾齐驱。” 《宋史·徐鹿卿传》说:“鹿卿字德夫,是隆兴年间的丰城人。博通经史,以文章著名于乡里。嘉定十六年考中进士,淳祐年间任提举鸿禧观。退休后,进为华文阁待制,去世后谥号清正。”又《陈宗礼传》说:“宗礼字立之,淳祐四年考中进士。度宗即位后,以广东经略安抚使兼任广州知州,加端明殿学士。任签书枢密院事,不久兼任权知参知政事。去世后追赠盱江郡侯,谥号文定。” 六二、卫湜,字正叔;李衡 日渐融通、月月领悟,心灵和形体都得到变化;声色享乐和玩赏之物,全都像弃置的灰烬。眼中只见山峦聚集、树林罗列,不再谈论温暖的馆舍和凉爽的台榭。《四库提要》说:“《礼记集说》一百六十卷,宋代卫湜撰。卫湜字正叔,吴郡人。宝庆二年任武进县令,当时上表进献此书给朝廷,因此得到提拔,任直秘阁。后来官至朝散大夫、直宝谟阁、知袁州,任内去世。” 叶适《栎斋藏书记》说:“我的朋友卫君湜,清正整饬而宽裕,淡泊而周详。他极其爱好书籍,书如山聚集、如林排列,于是建造栎斋来收藏。那里本有江湖旷达闲逸的情趣,园圃有花石奇异诡特的景观,居室有台榭馆舍温暖凉爽的舒适条件,但他全都略去不说,唯独谈藏书,因为他的志向在于求学,而不在于追求安逸。”又说:“日渐融通,月月领悟,心灵和形体都随之变化;声色享乐、玩赏之物,全都像弃置的灰烬。这样才是退居栎斋而进于大道。因此,他本来就应该舍弃众多美景,只谈书籍。” 《宋史》说:“李衡,江都人,官至秘阁修撰。退休后居住在昆山,聚藏图书一万卷,号称乐庵。” 六三、蔡瑞;陈伯明 巨石粗砺不平,从土中迸裂而出;就像竹笋脱去外壳,草木渐渐含苞。自然胜过仙都最奇绝的地方,却被投入盐酱之中,讽诵给厨师听。叶适《石庵藏书目序》说:“石庵藏书若干卷,是承奉郎蔡君瑞收藏的。起初蔡君的伯父称为居士,安葬母亲后,因为墓地的缘故便在那里搭庐居住。绍兴十九年发生大旱,居士准备把剩余的粮食分发出去,却担心没有名目。当时庵旁有一块石头冒出土来,像盘曲的树根奋然挺立;丛生的嫩芽想要萌发,却还郁结着。于是雇用万名工役把它挖出,石高二丈,宽度大约是高度的三分之一。石质温润如玉,所以把这里命名为石庵。蔡君想到族人多有贫困,不能全都求学,便开始买书放在石庵,扩建房屋作为便房,希望读书的人住在这里。蔡君可以说是善于教导人了。” 又有《仙都行序》说:“陈伯明在仙都岩修建读书堂,那是缙云最优胜、最特别的地方。买书需要名田,工程役使和费用都很大,应当依靠众人的力量,一家不能独自承担。我为此作《仙都行》,来坚定大家完成它的决心。诗说:读书只有见得多,才能相互参照而理解;粮食要靠良田,应该广泛购买。乡野老人有句话,人们还不知道;把盐投入酱中,事情终究会有用。” 六四、许棐,字忱父 屋旁环绕的梅花映着水色,显得鲜红;秦溪仿佛处在图画之中。屋中的图书和史籍,谁能与他共同享有?不是香山居士白居易,就是长公苏轼。《嘉兴府志·隐逸传》说:“海盐许棐,号梅屋,隐居在秦溪。在溪水北面修筑小庄,收藏图书数千卷,不停地用丹笔、黄笔批校。室内悬挂白居易、苏轼的画像来侍奉他们,在房屋四檐种植梅树。著有《梅屋稿》《献丑集》《樵谈》《春融小缀》。”
《曝书杂记》:“余先世居海盐之秦溪,宋嘉熙中许梅屋先生种梅结屋之所也。。梅屋《献丑集》刻入《百川学海》,有《梅屋书目序》,云,予贫,喜书,旧积千余卷,今倍之,未足也。肆有新刊,知无不市;人有奇编,见无不录。故环室皆书也。或曰,嗜书、好货,均为一贪。贪书而饥,不若贪货而饱;贪书而劳,不若贪货而逸。人生不百年,何自苦如此。答曰,今人予不知之,自古不义而富贵者,书中略可考也。竟何如哉?予少安于贫,壮乐于贫,老忘于贫,人不鄙夷予之贫,鬼不揶揄予之贫,书之赐也。如彼百年,何乐之有哉?”
六五、陈振孙伯玉 程棨仪甫
不见神仙白玉蟾,但求龙髓访吴炎。
随斋姓字非无考,周鼓秦斤订少詹。
《四库提要》:“《直斋书录解题》二十二卷,宋陈振孙撰。原本久佚,从《永乐大典》录出。”
《养新录》:“陈振孙,《宋史》无传。《癸辛杂识别集》载徐元杰暴亡,或以为史嵩之毒之。少司成陈振孙、察官江万里并有疏,遂将医官置狱。是振孙于淳祐四年官国子司业也。厉鹗《宋诗纪事》称:端平中,仕为浙西提举,改知嘉兴府。考《会稽续志》,浙东提举题名,有陈振孙,端平三年二月初六日,以朝散大夫知台州兼权。八月正除,十月二十六日到任。嘉熙元年五月改知嘉兴府。是振孙由浙东提举改知嘉兴府,非浙西也。今《四库全书总目》又引《癸辛杂识》陈周士一条,称,周士,直斋侍郎之长子。谓振孙始仕州郡,终官侍郎,不止浙西提举。予检汲古阁刊《癸辛杂识》,无此条,不知《总目》所据何本也。”又云:“此书有随斋批注,不著姓名。考元时有杨益字友直,洛阳人。官至抚州路总管,所著有《随斋诗集》,或即其人乎?”
《曝书杂记》:“直斋知嘉兴,《养新录》载之矣。兹读《书录解题》,求其平生事迹,盖尝分教鄞学,宰南城,倅莆田。”又云:“沈双湖吏部谓随斋为程棨。《书录解题》卷三《郑樵石鼓文考》批注,有先文简字,宋龙图阁学士吏部尚书新安程泰之大昌,谥文简,曾孙棨,字仪甫,号随斋。元时人。文简自歙迁湖,子孙贯安吉,与直斋同时同里。而批注所云,樵以秦斤秦权有囗(永山)殹两字,遂以石鼓为先秦物,先文简论而非之,其说具载《演繁露》。则随斋为棨,确然无疑矣。”证据凿凿,录于此以告读《书录解题》者。”
《齐东野语》:“直斋仕莆,传录夹漈郑氏、方氏、林氏、吴氏旧书至五万一千一百八十余卷。且仿《读书志》作解题,极其精详,近亦散失。”
《书录解题》:“《九经字样》一卷,往宰南城,出谒,有持故纸鬻于道者,得此书。乃古京本,五代开运丙午所刻,遂为家藏书籍中之最古者。”又:“《庞氏家藏秘室方》,南城吴炎晦父录以见遗。”又:“《龙髓经》至《二十八禽星图》,以上七种杂相书,凡二十三种。又有拾遗,亦吴晦父所录。
又:“白玉蟾,葛其姓,福之闽清人。尝得罪亡命,盖奸妄流也。余宰南城,有寓公者,称其人云:近尝过此,识之否?余言不识,此辈何可使及吾门。李士宁、张怀素之徒,皆殷鉴也。是以君子恶异端。”
六六、贾似道 廖莹中 明严嵩
狎客平津惯吮痈,九经新造墨光浓。
冰山一样销天水,留得人间曲脚封。
《居易录》:“《研北杂志》云:韩侂胄阅古堂图书,皆出若水鉴定。此亦贾似道之廖莹中也。”
《志雅堂杂钞》:“廖莹中,号药洲,邵武人。登科为贾师宪之客。尝为太府丞,知某州。”
《癸辛杂识》:“贾师宪选十三朝国史、会要、诸杂说,如曾慥《类说》例,为百卷,名《悦生堂随抄》。板成,未及印,其书遂不传。其所援引多奇书。廖群玉诸书则始开景福华编,务载江上之功,事虽夸而文可采。江子远、李祥父诸公皆有跋。《九经》本最佳,凡以数十种比较、百余人校正而后成。以抚州草钞纸、油烟墨印造,其装池至以泥金为签。然或者惜其删落诸经注,反不若韩、柳文为精妙。又有《三礼节》、《左传节》、《诸史要略》,及建宁所开《文选》。其后又欲开手节《十三经注疏》、姚氏注《战国策》、注坡诗,皆未及入梓,而国事异矣。”又云:“贾师宪还越待罪,莹中从不舍。一夕,与贾公痛饮终夕,悲歌雨泣。归舍,命爱姬煎茶以进,自于笈中取冰脑服之而毙。”
《持静斋书目》:“《韩昌黎集》,宋廖莹中纪綵堂精刊本。相传刊书时用墨皆杂泥金香麝为之。此本为当时初印,纸宝墨光,醉心悦目。”
莫氏《宋元旧本书经眼录》:“明东雅堂翻刻世綵堂《韩文》一仍旧式而不著其所以来。今观此本每叶中缝下截,悉有世綵堂字,徐氏悉以东雅堂易之。纸墨精好,字体在欧、褚间,徐氏犹未能毕肖也。”
译《曝书杂记》说:“我的先世居住在海盐秦溪,是宋嘉熙年间许梅屋先生种梅建屋的地方。梅屋的《献丑集》刻入《百川学海》,其中有《梅屋书目序》,说:‘我贫穷,却喜欢书,旧日积藏一千多卷,如今增加了一倍,仍然不满足。书坊有新刊本,只要知道就没有不买的;别人有奇异的编本,只要见到就没有不抄录的。所以房屋四周全都是书。有人说,爱书和贪财,都是一种贪欲。贪书而挨饿,不如贪财而吃饱;贪书而劳苦,不如贪财而安逸。人生不到百年,为什么要这样自寻苦恼?我回答说:如今的人我不知道;自古以来靠不义而富贵的人,在书中大略可以考察。究竟哪一种更好呢?我年轻时安于贫穷,壮年时以贫穷为乐,老年时忘却贫穷;别人不因我的贫穷而鄙视我,鬼也不因我的贫穷而讥笑我,这都是书赐给我的。假如像那样活过百年,又有什么快乐呢?’” 六五、陈振孙,字伯玉;程棨,字仪甫 不求见神仙白玉蟾,只求寻找龙髓、访求吴炎。随斋的姓名称谓并非没有考据;考订周鼓、秦斤,还少不了詹事。《四库提要》说:“《直斋书录解题》二十二卷,宋代陈振孙撰写。原书本已久佚,是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的。” 《养新录》说:“陈振孙,《宋史》没有为他立传。《癸辛杂识别集》记载徐元杰突然死亡,有人认为是史嵩之毒害了他。少司成陈振孙、察官江万里都上疏,于是将医官下狱。由此可知,陈振孙在淳祐四年任国子司业。厉鹗《宋诗纪事》称:端平年间,陈振孙任浙西提举,改任嘉兴府知府。考察《会稽续志》,浙东提举题名中有陈振孙,端平三年二月初六日,以朝散大夫身份任台州知州兼权;八月正式除授,十月二十六日到任。嘉熙元年五月改任嘉兴府知府。由此可见,陈振孙是由浙东提举改任嘉兴府知府,并非浙西提举。如今《四库全书总目》又引用《癸辛杂识》中陈周士一条,说周士是直斋侍郎的长子;据此说陈振孙起初任州郡官,最终官至侍郎,不只是浙西提举。我检查汲古阁刊刻的《癸辛杂识》,没有这一条,不知道《总目》依据的是哪一种版本。”又说:“这部书有随斋的批注,却没有署名。考察元代有杨益,字友直,洛阳人,官至抚州路总管,著有《随斋诗集》,也许就是这个人吧?” 《曝书杂记》说:“直斋任嘉兴知州,《养新录》已经记载了这件事。现在读《书录解题》,考求他的生平事迹,原来他曾分管鄞县学务,任南城县令,任莆田通判。”又说:“沈双湖吏部认为,随斋就是程棨。《书录解题》卷三《郑樵石鼓文考》的批注中,有‘先文简’三字。宋代龙图阁学士、吏部尚书新安人程大昌,谥号文简;他的曾孙程棨,字仪甫,号随斋,是元代人。程文简从歙县迁到湖州,子孙的籍贯在安吉,与直斋同时又是同乡。批注所说,郑樵因为秦代的斤、权上有‘囗(永山)殹’二字,于是认为石鼓是先秦遗物;先文简对此加以驳斥,他的说法完整记载在《演繁露》中。那么,随斋就是程棨,确实毫无疑问了。”这些证据确凿,所以抄录在这里,告知读《书录解题》的人。《齐东野语》说:“直斋任职莆田时,搜集抄录夹漈郑氏、方氏、林氏、吴氏的旧书,达到五万一千一百八十多卷。又仿照《读书志》撰写解题,极其详尽精审,近来这些书也散失了。” 《书录解题》说:“《九经字样》一卷,我任南城县令时,出门拜访,有人拿着旧纸在路边出售,我买到了这部书。它是古代京城刻本,五代开运丙午年所刻,于是成为我家藏书中最古老的一部。”又说:“《庞氏家藏秘室方》,是南城的吴炎晦父抄录后赠给我的。”又说:“从《龙髓经》到《二十八禽星图》,以上七种都是杂相书,共二十三种。另有《拾遗》,也是吴晦父抄录的。” 又说:“白玉蟾姓葛,是福州闽清人。曾经获罪逃亡,大概是个奸邪妄诞的流浪之徒。我任南城县令时,有个寄居当地的官员称赞此人,说:‘他最近曾经过这里,你认识他吗?’我说不认识,这种人怎么能让他进入我的门下。李士宁、张怀素一类人,都是前车之鉴。因此君子厌恶异端。” 六六、贾似道、廖莹中、明代严嵩 这些亲近的门客在平津侯门下惯于吮吸疮痈,新刻的《九经》墨色浓黑有光。权势像冰山一样在天水之间消融,留给人间的只有那枚弯脚的‘封’字印。《居易录》说:“《研北杂志》说:韩侂胄的阅古堂藏书画,都出自若水的鉴定。这也正是贾似道的廖莹中。” 《志雅堂杂钞》说:“廖莹中,号药洲,是邵武人。考中进士后,成为贾师宪的门客。曾任太府丞,任某州知州。” 《癸辛杂识》说:“贾师宪选取十三朝国史、会要和各种杂说,仿照曾慥《类说》的体例,编成一百卷,名为《悦生堂随抄》。书版刻成,还没来得及印刷,这部书就没有流传下来。它引用的书大多很奇特。廖群玉所编的各种书,则首先开创了《景福华编》,专门记载江上的功绩,事情虽然夸张,文字却值得采录。江子远、李祥父等人都写了跋。《九经》刻本最好,共依据几十种版本比较,又经一百多人校正后才完成。用抚州草纸和油烟墨印刷,装潢时甚至用泥金制作书签。但有人惋惜它删去了各经的注释,反而不如韩愈、柳宗元的文章精妙。又有《三礼节》、《左传节》、《诸史要略》,以及建宁刻的《文选》。后来又想刻手节本《十三经注疏》、姚氏注《战国策》和注释苏轼诗的书,都还没来得及付梓,国事就发生变故了。”又说:“贾师宪回到越地等待治罪,廖莹中跟随他始终不离。有一天晚上,他和贾公痛饮了一整夜,悲歌哭泣。回到住所后,命爱姬煎茶进献,自己从书箱中取出冰脑服下而死。” 《持静斋书目》说:“《韩昌黎集》,是宋代廖莹中纪綵堂精刻本。相传刻书时所用的墨中混入泥金和麝香。此本是当时的初印本,纸张珍美,墨色光泽,令人陶醉而赏心悦目。” 莫氏《宋元旧本书经眼录》说:“明代东雅堂翻刻世綵堂《韩文》,完全沿用旧式,却没有说明它的来历。现在看这部书,每页版心下端都有‘世綵堂’三字,徐氏全都把它改成了‘东雅堂’。纸墨精良,字体介于欧阳询、褚遂良之间,但徐氏仍不能完全仿肖。”
《天禄琳琅》:“《春秋经传集解》,世綵堂刊。《中兴艺文志》载《世綵堂集》三卷,称政和中,廖刚曾祖母与祖母享年高,皆及见五世孙。刚作堂名世綵以奉之,士大夫为作诗。”
吾子行《闲居录》:“贾师宪所藏书画,皆有古玉一字印。相传是‘封’字,又谓之‘缺角封’,乃‘长’字也。印大将及二寸,其篆法用李阳冰新意,盘屈成文,前无此体,当是唐时所造。”
张茂实《清秘藏》:“‘贤者而后乐此’,贾似道印。”
《式古堂书画考》:“杨少师《神仙起居帖》,标绫上有曲脚‘封’及‘悦生’胡卢印。盖似道柄国,御府珍秘,多归私家。”又:“《严氏书品册页目》:手钞宋元书籍二千六百十三本,没入大内。一应经史子集等书,计五千八百五十二部套,发各儒学贮收。一应道佛各经诀,计九百一十四部套,发各寺供诵。”
王世贞《朝野异闻录》:“籍没严嵩家宋板书籍六千八百五十三部。”
六七、俞琰玉吾 孙贞木立庵 杜琼用嘉
石磵先生善言易,直探月窟蹑天根。
古书充牣还传本,日短天寒老眼昏。
《七十二峰足征集》:“俞琰,字玉吾,家洞庭之西山。宝祐间,阮菊存、马性斋、王都中皆白首北面,称为石磵先生。”又:“俞仲温,字子玉,石磵之子。元时为平江路医学录。”又:“俞贞木,初名桢,以字行,号立庵,又称洞庭外史,石磵之孙。修身砥行,绩学能文。洪武中,仕乐昌、都昌二县丞以终。”
陆心源《元椠周易集说跋》:“《上经》后跋曰:‘嗣男仲温命儿桢缮写。谨锓于读易楼。’《彖传》后跋略同,惟改为‘命儿桢、植’。玉吾无子,以仲温为嗣。桢、植为玉吾孙,皆有书名。擩染家学,手书上板,故能精美好此也。”
《楹书隅录》:“宋本《诚斋易传》,朱叔英跋称出俞石磵家。石磵生平邃于《易》学,所著《周易集说》诸书,皆覃精研思,积数十年而始成。此本或即其手迹耶?俞生宋宝祐初。入元,征授温州学录,不赴,隐居吴之南园。老屋数椽,古书金石,充牣其中。传四世皆读书修行,号南园俞氏云。”
《四库提要》:“《丙子学易编》,李心传撰。元初俞琰所钞。琰有跋,曰:此书系借闻德坊周家书肆所鬻者。天寒日短,老眼昏花,并日而钞其可取者云云。盖所存不及十之一矣。”
《天禄琳琅续编》:“《童溪王先生易传》,有‘石磵书隐’、‘俞贞木’、‘立庵图书’三印。”
《列朝诗传》:“国初南原俞氏、笠泽虞氏、庐山陈氏,书籍金石之富,甲于海内。景、天以后,俊民秀才,汲古多藏,杜东原其尤也。”又云:“杜渊孝琼,字用嘉,吴县人。从陈继先生学,博综古今,自号鹿冠道人。晚而徙家东园,得朱长文乐圃,家焉。学者称东原先生。戴鹿皮冠,持方竹杖,出游朋旧,逍遥移日,怡怡如也。卒年七十有八,门人赵同鲁私谥曰渊孝先生。”
六八、周密公谨
高氏牟氏三李氏,乡里齐斋与月河。
同为书田留种子,不教稊稗害嘉禾。
《杭州府志》:“周密字公谨,宝祐间为义乌令。入元不仕,自号泗水潜夫。”
《蓉塘诗话》:“周密晚年寓居钱塘癸辛街。作《癸辛杂志》、《浩然斋视听钞》。”昌炽案:密所著又有《齐东野语》、《志雅堂杂钞》、《去烟过眼录》,皆行于世。
《齐东野语》:“世间万物,未有聚而不散者,而书为甚。吾乡石林叶氏,藏书多至十万卷。其后齐斋倪氏、月河莫氏、竹斋沈氏、程氏、贺氏各不下数万余卷,亦皆散失无遗。近如秀嵓、东窗、凤山、三李、高氏、牟氏,皆蜀人,号为史家,所藏僻书尤多,今亦无余矣。吾家三世积累,先君子尤酷嗜,至鬻负郭之田以供笔札之用。冥搜极讨,不惮劳费,凡有书四万二千余卷,及三代以来金石之刻一千五百余种。庋置书种、志雅二堂,日事校雠,居然籝金之富。余小子遭时多故,不善保藏,一旦扫地。因考今昔,有感斯文,为之流涕。”
又:“山谷云:‘四民皆坐世业,士大夫子弟能知忠、信、孝、友,斯可矣。然不可令读书种子断绝。有才气者出,便当名世矣。’练兼善尝对书太息曰:‘吾老矣,非求闻者,姑下后世种子耳。’余家有书种堂,盖兼取二公之说云。”
卷二
六九、东丹王倍
海上小山压大山,大山力比小山孱。
穹庐未可藏书卷,望海堂中誓不还。
译《天禄琳琅》说:“《春秋经传集解》,世綵堂刻本。《中兴艺文志》记载《世綵堂集》三卷,说政和年间,廖刚的曾祖母和祖母都享年很高,得以见到五世孙。廖刚建造世綵堂来奉养她们,士大夫为此作诗。” 吾子行《闲居录》说:“贾师宪收藏的书画,都盖有一个古玉文字印。相传是‘封’字,又称‘缺角封’,其实是‘长’字。印章大约接近二寸,篆法采用李阳冰的新意,盘曲形成文字,以前没有这种字体,应当是唐代制作的。” 张茂实《清秘藏》说:“‘贤者而后乐此’,是贾似道的印。” 《式古堂书画考》说:“杨少师《神仙起居帖》的标绫上,有弯脚的‘封’字印和‘悦生’胡芦印。这大概是因为贾似道掌握国政,宫廷府库中的珍贵秘藏大多流入了私人之家。”又说:“《严氏书品册页目》:手抄宋元书籍二千六百十三本,没收入宫中。各种经史子集书籍,共五千八百五十二部套,发给各地儒学收藏。一切道教、佛教经诀,共九百一十四部套,发给各寺院供人诵读。” 王世贞《朝野异闻录》说:“籍没严嵩家中的宋刻书籍,共六千八百五十三部。” 六七、俞琰玉吾、孙贞木立庵、杜琼用嘉 石磵先生善于谈论《易经》,直接探寻月窟,登临天根。古书充满屋宇,还在流传着各种版本;日子短、天气寒冷,老眼昏花。《七十二峰足征集》说:“俞琰,字玉吾,家住洞庭湖西面的西山。宝祐年间,阮菊存、马性斋、王都中都已白发苍苍,却仍向他执弟子礼,称他为石磵先生。”又说:“俞仲温,字子玉,是石磵的儿子。元代任平江路医学录。”又说:“俞贞木,原名俞桢,以字行世,号立庵,又称洞庭外史,是石磵的孙子。他修养品德、砥砺操行,学问深厚而擅长文章。洪武年间,先后任乐昌、都昌二县县丞,至此终身。” 陆心源《元椠周易集说跋》说:“《上经》后的跋文说:‘嗣子仲温命儿子桢抄写,谨在读易楼刻印。’《彖传》后的跋文大致相同,只改成‘命儿桢、植’。玉吾没有儿子,以仲温为嗣子。桢、植是玉吾的孙子,都有书名。他们受到家学熏染,亲手书写后上版,所以字迹精美,达到这种程度。” 《楹书隅录》说:“宋刻本《诚斋易传》,朱叔英的跋说它出自俞石磵家。石磵一生精通《易》学,所著《周易集说》等书,都经过深入精细的研究,积累数十年才完成。这部书或许就是他的手迹吧?俞石磵生于宋宝祐初年。进入元代后,被征召授予温州学录,他没有赴任,隐居在吴地南园。几间老屋中,古书和金石碑刻充满其中。” 四代相传都读书修身,被称为南园俞氏。《四库提要》说:“《丙子学易编》,李心传撰写,元初由俞琰抄录。俞琰有跋说:这部书是从闻德坊周家书铺借来的书中抄得的。天气寒冷,白天短,老眼昏花,只能连续几天抄录其中可以取用的部分,等等。可见保存下来的还不到原书的十分之一。” 《天禄琳琅续编》说:“《童溪王先生易传》上有‘石磵书隐’、‘俞贞木’、‘立庵图书’三方印。” 《列朝诗传》说:“明朝初年,南原俞氏、笠泽虞氏、庐山陈氏,藏书和金石之丰富,在全国首屈一指。景泰、天顺以后,俊秀之士和博学之才,多搜集古书而藏书,杜东原尤其突出。”又说:“杜渊孝,名琼,字用嘉,吴县人。跟随陈继先生学习,博通古今,自号鹿冠道人。晚年迁居东园,得到朱长文的乐圃旧居,便在那里安家。学者称为东原先生。他戴鹿皮帽,拿方竹杖,出门访问朋友旧交,逍遥游乐,常常一去就是一天,神情和悦。享年七十八岁,门人赵同鲁私下谥为渊孝先生。” 六八、周密公谨 高氏、牟氏和三李氏,乡里有齐斋、月河。他们同样在书田中留下读书的种子,不让稊稗一类的杂草危害嘉禾。《杭州府志》说:“周密,字公谨,宝祐年间任义乌县令。进入元代后不做官,自号泗水潜夫。” 《蓉塘诗话》说:“周密晚年寄居钱塘癸辛街。撰写了《癸辛杂志》、《浩然斋视听钞》。”昌炽按:周密所著还有《齐东野语》、《志雅堂杂钞》、《去烟过眼录》,都流传于世。《齐东野语》说:“世间万物,没有聚集而不散失的,而书籍尤其如此。我乡石林叶氏,藏书多达十万卷。后来齐斋倪氏、月河莫氏、竹斋沈氏、程氏、贺氏,各家藏书也都不少于数万卷,却同样散失得一无所有。近来如秀嵓、东窗、凤山、三李、高氏、牟氏,都是蜀人,号称史学家,所藏僻书尤其多,如今也没有剩下了。我家三代积累藏书,先父尤其酷爱,甚至卖掉城郭附近的田地来供给笔墨纸张的费用。竭力搜寻考订,不怕劳苦破费,共有书四万二千多卷,以及三代以来的金石刻本一千五百多种。书籍收藏在书种、志雅两堂,每天从事校勘,竟有如黄金满籝的富足。我这个小子遭逢时局多变,又不善于保存收藏,一旦之间便荡然无存。因此考察古今,面对这些文献有所感慨,为此流下眼泪。” 又说:“黄山谷说:‘四民都靠世代的产业生活,士大夫子弟只要懂得忠、信、孝、友,就可以了。然而不能让读书的种子断绝。有才气的人一旦出现,就应当闻名于世。’练兼善曾经面对书籍叹息说:‘我老了,并不是为了求取声名,只是姑且给后世留下读书的种子罢了。’我家有书种堂,大概就是兼取两位先生的说法。” 卷二 六九、东丹王倍 海上的小山压着大山,大山的力量反而比小山还弱。穹庐无法藏下这些书卷,在望海堂中发誓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