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士礼居藏书题跋续录》:“顾千里为余言曰:‘有宋刻《鉴诫录》,为程念鞠豪夺去。’此事已逾二十年矣。念鞠秘不示人,余虽识念鞠,未便索观也。近念鞠宦游江西,家中书籍大半散佚,惟此书尚宝藏。余谋诸书贾之素与往来者,久而始得见其书,索白镪三十金。余爱之甚,易以番钱三十三圆。书计五十七页,题跋一页,以页论钱,每页四钱六分。宋刻书之贵,可云贵甚,而余好宋刻书之痴,可云痴绝矣。时嘉庆九年,岁中甲子,正月丁巳日。”又越岁丙寅一跋云:“是书千里所得,叔平所收。今春叔平从江西解饷至江宁,旅中病卒。千里馆于江宁太守许,因为料理丧事,今其孤扶柩归,可谓始终笃于情矣。”昌炽案:叔平当为念鞠之字。余同年王胜之太史藏念鞠《邓尉探梅图卷》,方兰坻所绘。念鞠自填《金缕曲》“望梅”二阕,后题云:“己酉仲夏,世铨书于寸草轩中。”下有“铨”字方印,“鞠莪”二字朱文朱文方印。因知念鞠名世铨,又别号鞠莪也。汪雪庐缙题此卷云:“先太孺人在日,最喜游邓尉,而尤爱西碛逸园,予兄弟尝奉太孺人三至其地。逸园者,程家园也,其地绝胜,以西碛为坞,以太湖为池,绕于所谓腾啸台下,以梅花万树为林,程氏夫妇偕隐于中。程氏妇姓顾,能诗,词坛中所称顾香生者,与太孺人有好。自太孺人见背,予亦不复至其地矣。念鞠为太孺人再侄孙,出是图邀题,念鞠与予盖有异而同者。”
顾广圻《刻易林序》:“广圻十六七岁时,从游于长洲张白华师,假馆程子念鞠家。念鞠既同门而颇蓄书,甚相得也。先是,念鞠有陆敕先手校本《易林》,后归黄君荛圃,将谋付刊,属序其简首。回忆初知有是书之日,倏忽二十五六寒暑,曾不一瞬。而念鞠以薄宦遽化于外,广圻亦复行年四十有三,久见二毛矣。方思悉数吾吴人物渊源,典籍流派,所闻所见,加以笔记,存诸敝箧,示我儿曹,稍传文献之信。而荛圃刻是书颠末,乃可为其中一事者也。”昌炽案:此书自甲申属稿,迄今七载,粗可写定,犬马之齿,亦适四十有三。非敢窃附前贤,亦聊存文献于什一而已。时光绪庚寅,客都门记。又案:吴翌凤《绛云楼书目跋》云:“此册为张子白华所藏。予尝借阅,张子疑予藏匿不返,索还甚急,几至面赤。张子博雅多闻,独于书斤斤护惜,古人所谓读书种子,习气未除,然即此知张子能谨守勿替者矣。”据此,则白华亦好书,不愧为涧苹之师者也。枚庵《卬须集》:“张思孝字南陔,长洲人,诸生,有《白华堂诗》。”
三三一、顾广圻千里【叶昌炽】
不校校书比校勤,几尘风叶扫缤纷。
误书细勘原无误,安得陈编尽属君。
李兆洛《顾先生墓志铭》:“先生名广圻,字千里,以字行,号涧苹,年三十,补博士弟子员。孙渊如观察、张古余太守、黄荛圃孝廉、胡果全中丞、秦敦夫太史、吴山尊学士皆推重先生,延之刻书。道光十五年二月十九日卒,年七十。先生论古书讹舛处,细若毛发,焚如乱丝,一经剖析,剨然心开而目明。铭曰:‘安得古书,尽经君手,凡立言者,藉君不朽,书有时朽,先生不朽。’”案:先生自号思适居士,《百宋一廛赋》注云:“居士元县学生,喜校书,皆有依据,绝无凿空。”其持论谓凡天下书皆当以不校校之,深有取于邢子才“日思误书,更是一适”语,以之自号云。
先生《思适斋图自记》:“史称子才不胜校雠,子才诚不校乎哉?则乌由思其误,又乌由而有所适也?故子才之不校,乃其思不校之误,使人思误于校者,使人不能思去误于校者,而存不校之误于是,日思之,与天下后世乐思者共思之,此不校校之所以有取于子才也。”
《吹网录》:“《遯翁苦口》一书,节录《朱子语类》,录者为无闷子,不著姓氏。程禀初语余,无闷子即其师顾涧蘋先生。”其藏书记曰“一云散人”,又有“陈黄门侍郎三十五代”一印。
三三二、何元锡敬祉【叶昌炽】
浮江一舸下钱塘,回首昌平是婿乡。
绮障未销书有癖,空求灵药为医狂。
钱大昕《何桐荪墓志铭》:“君讳季堂,字山甫,一字桐荪,先世自上虞迁于杭。生四子,元锡,候选县主簿。”
《杭郡诗辑》:“何元锡字梦华,钱塘监生,有《秋神阁诗钞》。”注云:“梦华精于簿录之学,家多善本,嗜古成癖,素有狂疾。姬人媚兰,故大家青衣也,梦华嬖之。吴江郭麐《怀梦华》诗云:‘如愿拌偿十斛珠,牙签围住万蟫鱼。莫言狂疾无灵药,新得佳人未见书。’后游粤中,客死。”
译《士礼居藏书题跋续录》说:“顾千里对我说:‘有一部宋刻《鉴诫录》,被程念鞠强行夺去了。’这件事已经超过二十年了。念鞠秘藏此书,不给别人看;我虽然认识念鞠,也不便索要观看。近来念鞠在江西任职出游,家中的书籍大半散失,只有这部书还珍重收藏。我托向来往来的书商设法谋求,过了很久才得以见到这部书,对方索要白银三十金。我非常喜爱,便用番钱三十三圆换得。全书五十七页,题跋一页,按页计价,每页四钱六分。宋刻书的价格,可以说贵得厉害;而我喜爱宋刻书的痴迷,也可以说到了极点。当时是嘉庆九年,岁次甲子,正月丁巳日。”又过了一年丙寅年,另一篇跋说:“这部书是千里得到的,后来由叔平收藏。今年春天,叔平从江西押运饷银到江宁,在旅途中病逝。千里寄居在江宁太守许家,因此替他料理丧事;如今他的孤儿扶柩归乡,可以说自始至终都深厚地讲情义了。”叶昌炽按:叔平应当是念鞠的字。我同年王胜之太史收藏念鞠的《邓尉探梅图卷》,是方兰坻所绘。念鞠自己填作《金缕曲》“望梅”二阕,后面题写道:“己酉年仲夏,世铨书于寸草轩中。” 下面有一方“铨”字白文印,以及“鞠莪”二字朱文方印。因此知道念鞠名世铨,又有别号鞠莪。汪雪庐缙在这幅图卷上题写道:“先母太孺人在世时,最喜欢游览邓尉,尤其喜爱西碛逸园。我兄弟曾奉陪太孺人三次到那里。逸园是程家的园林,景色极佳,以西碛为坞,以太湖为池,环绕在所谓腾啸台下,以万株梅花作为树林;程氏夫妇一同隐居其中。程氏夫人姓顾,能作诗,是词坛所称的顾香生,与太孺人交好。自从太孺人去世,我也不再到那里去了。念鞠是太孺人的再侄孙,拿出这幅图请我题写;念鞠和我,大概有不同之处,也有相同之处。” 顾广圻《刻易林序》说:“我十六七岁时,跟随长洲张白华老师游学,借住在程念鞠家。念鞠和我是同门,而且很有藏书,彼此十分投合。在此之前,念鞠有陆敕先亲手校订的《易林》本,后来归了黄君荛圃,准备交付刊刻,于是嘱托我为书首写序。回想当初知道有这部书的那一天,转眼已经历经二十五六个寒暑,竟然像一瞬间一样。而念鞠因担任小官,突然客死异乡;我也已经活到四十三岁,早已出现白发。正想把我们吴地人物的源流、典籍的流派,以及自己听到和见到的事情,写成笔记,保存于破旧的箱箧中,给我的子弟看,使文献的一点真实得以流传。而荛圃刻印这部书的始末,也可以算是其中的一件事。”叶昌炽按:这部书从甲申年起草,到现在已有七年,大致可以抄写定稿;我也正好年届四十三岁。不是敢于冒充前贤,只是姑且保存文献的十分之一罢了。当时光绪庚寅年,客居都门记。又按:吴翌凤《绛云楼书目跋》说:“这册书是张子白华收藏的。我曾借来阅读,张子怀疑我藏起来不还,催索归还非常急迫,几乎要当面发怒。张子博学雅正、见闻广博,唯独对于书籍斤斤计较、珍惜保护,这就是古人所谓读书种子的习气尚未除去;然而也正由此可知张子能够谨慎守护书籍而不使其废弃。” 由此看来,白华也喜爱书籍,不愧是涧苹的老师。枚庵《卬须集》说:“张思孝,字南陔,长洲人,是诸生,有《白华堂诗》。” 三三一、顾广圻,字千里【叶昌炽】。不校勘书籍,反而比校勘更勤劳;几乎把尘土和风吹来的落叶一扫而尽。错误的书字仔细核勘后原来并没有错,怎样才能让天下旧书都归属于您呢?李兆洛《顾先生墓志铭》说:“先生名广圻,字千里,以字行世,号涧苹。三十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孙渊如观察、张古余太守、黄荛圃孝廉、胡果全中丞、秦敦夫太史、吴山尊学士都推重先生,请他来刻书。道光十五年二月十九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先生讨论古书的讹误,细密得像毛发,纷乱得像焚烧后的乱丝;一经剖析,便使人心中豁然、眼界明亮。铭文说:‘怎样得到古书,全都经过您的手;凡是立言著述的人,借助您而不朽。书籍有时会腐朽,先生却不会腐朽。’”叶昌炽按:先生自号思适居士,《百宋一廛赋》注说:“居士是元县学生,喜爱校书,所有校勘都有依据,绝不凭空凿说。”他的主张是天下所有书都应当用“不校”的方法来校勘,深深取意于邢子才“日思误书,更是一适”的话,因此用它作为自号。先生《思适斋图自记》说:“史书称子才不能胜任校勘之事,子才难道真的不校书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又从哪里思考书中的错误,又从哪里得到适意呢?所以子才所谓不校,是因为他思考不校中的错误;他使人思考校勘中的错误,使人不能只在校勘中思考如何去除错误,而把不校中的错误保存下来;每天思考它,与天下后世喜欢思考的人共同思考。这就是所谓以不校来校勘,之所以取法子才的原因。” 《吹网录》说:“《遯翁苦口》一书,节录《朱子语类》,抄录者是无闷子,没有写出姓氏。程禀初告诉我,无闷子就是他的老师顾涧蘋先生。”他的藏书记有“一云散人”,又有“陈黄门侍郎三十五代”一方印。三三二、何元锡,字敬祉【叶昌炽】。乘一叶船沿江下到钱塘,回头看昌平,那里是女婿的故乡。世俗的迷障还没有消除,却有嗜书的癖好;徒然寻求灵药,想医治这种狂热。钱大昕《何桐荪墓志铭》说:“您的名讳是季堂,字山甫,一字桐荪。祖先世代从上虞迁到杭州。生有四个儿子,其中元锡任候选县主簿。” 《杭郡诗辑》说:“何元锡,字梦华,是钱塘监生,有《秋神阁诗钞》。”注说:“梦华精通簿录之学,家中有很多善本,嗜好古书成了癖好,向来有狂疾。他的姬人媚兰,原来是大家的婢女,梦华宠爱她。吴江郭麐《怀梦华》诗说:‘即使愿望实现,也甘愿偿付十斛明珠;牙签围住了万千书蠹。不要说狂疾没有灵药,新得的佳人还不如未见过的书。’后来他游历粤中,客死在那里。”
王槐《秋鸿馆十二人诗何主簿元锡》云:“梦华有奇癖,兀作书中蟫。紫文穷石室,秘简搜瑶函。披览手著录,沐发不及簪。忽闻有清閟,一舸浮江潭。直以性命博,岂止耳目贪。归来笑开口,竟忘罄瓶甔。读君借书图,技痒心怀惭。他日一瓻致,不尔梁间探。”
张鉴《访书图歌为何梦华索赋》:“夫君好古耽冥搜,南探禹穴东之罘。手拓金石不知数,口吟词翰无与俦。绛云楼中焚未失,化鹿寺边窃还出。一千金购吴都文,八万卷充长水宅。日思误字相贯穿,手定黄墨穷钻研。凉州太守车几辆,织帘居士手一编。笑吾衔姜亦好事,纵不能访颇为累。夜宴偷钞述古堂,朝游市阅慈恩寺。忆昔渡江至扬州,吾师招住文选楼。连床照轸那可说,手胝口沫无时休。此时何君日来往,临淄严安亦同赏。广集宁论翡翠裘,搜寻不类珊瑚网。”
《养新录》:“《孔氏祖庭广记》十二卷,何梦华所藏,纸墨古雅。”昌炽案:是书今藏海虞瞿氏,有瞿木夫题云:“辛酉四月二十三日,观于何梦华三吾鸿景斋中。”又黄荛翁题云:“今夏五月,余自都门归钱塘,何梦华亦自曲阜携眷属侨寓于吴。何固孔氏婿也,其奁赠中有元板《孔氏祖庭广记》五册,装潢古雅,签题似元人笔。”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钟鼎款识》,为何梦华借阅,有题字云:‘嘉庆庚午,观于护经堂之蝶影园。’”
《铁琴铜剑楼书目》:“《九经疑难》,有‘钱塘何元锡字敬祉号梦华又号蝶隐’朱记。”昌炽案:据此,则蝶影之影,疑当作隐。
三三三、张绍仁学安【叶昌炽】
庄叟寓言骈拇指,柴窑碎片古瓷缸。
莫轻重本兼残本,巧合延津剑一双。
《铁琴铜剑楼书目》:“《东坡全集》有‘吴郡张绍仁学安藏书’朱记。”
《皕宋楼藏书志》:“《齐民要术》十卷,有跋署:‘道光新元三月十九日,书于仁寿里之读异斋,訒庵张绍仁。’”又:“《道德真经指归》七卷,张绍仁校本,跋曰:‘此本朱墨纷然,不易猝读,今夏酷暑,不出户庭,奋勉钞成,益信凡事皆当黾勉。甲申闰七月巽翁识。’”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贺方回集》半部,陈仲鱼所赠。顷张在訒庵遨余观新收之书,内有《庆湖遗老诗集》之半,余细阅之,与仲鱼所赠竟为延津之合。兼蓄重出本及不全本,此余一己之独见,訒庵效尤,即获奇验。鼓兴旨衰,藏书家不又多一人邪!”又:“《西溪丛语》,张訒庵本,訒庵校书心到眼到手到,在朋友中无出其右。”昌炽案:绍仁,长洲人,曾居乔司空巷。其藏书处曰绿筠庐,曰执经堂,详见《士礼居题跋记》。
三三四、陈墫仲遵【叶昌炽】
是亦灌园陈仲子,草堂何在在西畇。
羌无故实旁皇索,但识名墫字仲遵。
潘曾莹《墨缘小录》:“陈苇汀墫,长洲人。工山水,用笔幽秀似赵千里。”
士礼居《珩璜新论跋》:“西畇草堂者,陈子仲遵之居也。仲遵颇嗜古书。”又《麟台故事跋》:“影宋旧钞三卷,归于西畇草堂。”
《曝书杂记》:“家梦庐翁,于《爱日精楼藏书志》记所见《禅月集》:‘曾见吴门陈氏苇汀藏《列朝诗文集目》,有《白莲集》三十卷,钞其副本。《文集》五卷已失传,所存惟诗廿五卷耳。’①”
《铁琴铜剑楼书目》:“《徂徕文集》,卷首有‘平江陈氏西畇藏书’及‘陈墫印’二朱记。”昌炽案:《说文》:“墫,舞也。”引《诗》“墫墫舞我”。今《诗》作蹲,其字从士。《正字通》又有从土之墫,与樽同。陈君之名当从士。
注①
王欣夫云,此条语意不明,且有误。“家梦庐翁”指钱天树,其批注原文为:“《禅月集》,曾见吴门陈氏苇汀藏《列朝诗文集目》,有《白莲集》三十卷,访求得之。录其副本,与《解题》载三十卷同。《文集》五卷,久已失传,所存惟《诗集》二十五卷耳。”文中之《白莲集》当作《禅月集》,《禅月集》今三十卷,与《直斋书录解题》所记合,《白莲集》则十卷耳。
三三五、沈慈十峰 弟恕绮云【叶昌炽】
更无人上沈楼看,诗梦初回水国寒。
输与鸿堂磨欲尽,犹留蝉翼晕齐纨。
《持静斋书目》:“《欧阳文忠集》,有‘沈慈十峰’、‘曾在云间啸园沈氏’诸印。”
王芑孙《题沈君慈十峰图》:“山高则称峰,竦削云为质。九峰第平远,君才自拔出。如拳蹲鹤势,无辈与之匹。”又《题沈绮云恕柳波消夏图》:“深柳一湾书半槛,乍回诗梦小旉山。”又:“料检新收[书?]并旧刊,笔山楼作沈楼看。径思遍借藏书读,壬癸签分甲乙观。”又《三苏斋杂题》:“门人沈恕自北郭移居城内,为留三日。临去,题其新屋曰‘三宿斋’。太息《鸿堂帖》,今同鸟篆书。墨棱磨欲尽,红目贋非初。蝉翼翻新拓,蝇头证旧储。姑教存故物,数典述乡闾。”注云:“戏鸿堂旧石漫漶,今归绮云。”
译王槐《秋鸿馆十二人诗·何主簿元锡》说:“梦华有奇特的癖好,孤独地做书中的书蠹。搜尽石室中的紫色古文,寻找瑶函中的秘传简册。翻阅时亲手著录,洗完头发也来不及插簪。忽然听说有清幽秘藏的书,便乘一叶船漂浮江潭。简直把性命都拿来交换,岂只是贪图耳目之娱。回来时笑得合不拢嘴,竟忘了酒瓶已经空尽。读到您的借书图,技痒难耐,心中惭愧。他日送一瓻酒来;不然就到梁间探访。” 张鉴《访书图歌为何梦华索赋》说:“先生喜爱古书,沉迷于幽深的搜求,向南探访禹穴,向东到达之罘。亲手拓印金石不知有多少,口中吟诵诗文,没有人能与您匹敌。绛云楼中的书焚烧后仍有未失的,化鹿寺旁边的书又偷偷出现。一千金买到吴都文献,八万卷充满长水宅第。每天思考错字,彼此贯穿核对;亲手用黄墨定正,穷尽钻研。凉州太守乘坐几辆车,织帘居士手里只有一编书。笑我含姜也爱多事,纵然不能访求,也颇为劳累。夜宴时偷偷抄录于述古堂,早晨出游,在市中浏览,又到慈恩寺阅读。回忆从前渡江到扬州,我的老师招我住在文选楼。两人同床而卧、对灯校读,哪里说得尽,手掌磨出老茧,口中唾沫飞溅,从不停止。那时何君天天来往,临淄严安也一同欣赏。广泛搜集,哪里还顾得上翡翠皮衣;寻觅书籍,并不像搜罗珊瑚那样容易。” 《养新录》说:“《孔氏祖庭广记》十二卷,是何梦华收藏的,纸张和墨色古雅。”叶昌炽按:这部书如今收藏在海虞瞿氏家中,有瞿木夫题写道:“辛酉年四月二十三日,在何梦华三吾鸿景斋中观看。”又有黄荛翁题写道:“今年夏天五月,我从都门回到钱塘,何梦华也从曲阜携带家眷侨居吴地。何梦华本来就是孔氏的女婿,他的嫁妆赠物中有元板《孔氏祖庭广记》五册,装潢古雅,签题看起来像元人的笔迹。”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钟鼎款识》是何梦华借阅的,有题字说:‘嘉庆庚午年,在护经堂的蝶影园观看。’”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九经疑难》上有‘钱塘何元锡字敬祉号梦华又号蝶隐’的朱印。”叶昌炽按:据此看来,蝶影的“影”字,疑心应当作“隐”。三三三、张绍仁,字学安【叶昌炽】。庄叟寓言把并生的拇指视为多余,柴窑碎片则像古瓷缸一样珍贵。不要轻视重本和残本;偶然相合时,就像延津出土的两把宝剑重逢。《铁琴铜剑楼书目》说:“《东坡全集》上有‘吴郡张绍仁学安藏书’的朱印。” 《皕宋楼藏书志》说:“《齐民要术》十卷,有跋署名:‘道光新元年三月十九日,书于仁寿里之读异斋,訒庵张绍仁。’又说:‘《道德真经指归》七卷,是张绍仁校订的本子,跋说:此本朱笔墨笔错杂纷然,不容易仓促读完;今年夏天天气酷热,我闭门不出,奋力抄成,更加相信凡事都应当勤勉努力。甲申年闰七月巽翁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三月〕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贺方回集》半部,是陈仲鱼赠给我的。不久前张訒庵邀请我到他那里观看新收的书,里面有半部《庆湖遗老诗集》,我仔细阅读,竟然和仲鱼赠我的书正好是延津两剑相合。兼收重出本和不全本,这是我一个人的独到见解;訒庵仿效我,竟然获得奇验。我的兴致刚要衰退,藏书家不就又多了一个人吗?”又说:“《西溪丛语》是张訒庵的本子,訒庵校书时心到、眼到、手到,在朋友中没有人能超过他。”叶昌炽按:绍仁是长洲人,曾居住在乔司空巷。他的藏书处名为绿筠庐、执经堂,详见《士礼居题跋记》。三三四、陈墫,字仲遵【叶昌炽】。这也像灌园的陈仲子,草堂在哪里?就在西畇。没有现成的典故可供旁征,只能茫然寻索;只知道他的名是墫,字是仲遵。潘曾莹《墨缘小录》说:“陈苇汀,名墫,长洲人。擅长山水画,用笔幽深秀润,像赵千里。” 士礼居《珩璜新论跋》说:“西畇草堂,是陈子仲遵的居所。仲遵很爱好古书。”又《麟台故事跋》说:“影宋旧抄本三卷,归入西畇草堂。” 《曝书杂记》说:“家梦庐翁在《爱日精楼藏书志》中记载所见《禅月集》说:‘曾经见到吴门陈氏苇汀收藏的《列朝诗文集目》,其中有《白莲集》三十卷,便抄录了它的副本。《文集》五卷已经失传,保存下来的只有诗二十五卷。’①”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徂徕文集》卷首有‘平江陈氏西畇藏书’和‘陈墫印’两方朱印。”叶昌炽按:《说文》说:“墫,舞。”引用《诗经》“墫墫舞我”。如今《诗经》写作“蹲”,字形从“士”。《正字通》又有从“土”的“墫”,与“樽”相同。陈君的名字应当采用从“士”的写法。注①。王欣夫说:这一条的语意不明,而且有错误。“家梦庐翁”指钱天树,他的批注原文是:“《禅月集》,曾经见到吴门陈氏苇汀收藏的《列朝诗文集目》,其中有《白莲集》三十卷,访求得到它,抄录了副本,与《解题》所载三十卷相同。《文集》五卷,早已失传,现存的只有《诗集》二十五卷罢了。”文中的《白莲集》应当作《禅月集》;《禅月集》如今为三十卷,与《直斋书录解题》的记载相合;《白莲集》则是十卷。三三五、沈慈,字十峰;弟沈恕,字绮云【叶昌炽】。再也没有人登上沈楼观看,诗意之梦刚刚醒来,水乡一片寒冷。只让鸿堂把书磨损殆尽,仍留下蝉翼般的轻薄墨痕,晕染在齐纨上。《持静斋书目》说:“《欧阳文忠集》上有‘沈慈十峰’、‘曾在云间啸园沈氏’等印。” 王芑孙《题沈君慈十峰图》说:“山高就称为峰,挺拔削立,以云为本质。九座山峰只是平远开阔,沈君的才华却自然超拔而出。它们有的像拳头一样蹲踞,有的如仙鹤之势,没有同类可以与它匹敌。”又《题沈绮云恕柳波消夏图》说:“深柳掩映的一湾水边,书籍堆满半间栏槛;诗意的梦境刚刚回转,眼前便是小小的旉山。”又说:“料想新近检点收来的书,连同旧日刊本,都可在笔山楼当作沈楼来观览。径直想着把藏书遍借来读,壬癸签的书分作甲乙来观。”又《三苏斋杂题》说:“门人沈恕从北郭迁居城内,我为他留住三天。临走时,他把新屋题名为‘三宿斋’。感叹《鸿堂帖》,如今竟和鸟篆书相同。墨迹的棱角磨得几乎尽了,红色印记也不像当初。蝉翼纸上翻刻的新拓本,蝇头小字却可以考证旧日的收藏。姑且让这些旧物保存下来,数说典故,记述乡里的往事。”注文说:“戏鸿堂的旧石刻已经漫漶不清,如今归沈绮云所有。”
《前尘梦影录》:“松江沈绮云所刻宋本《梅花喜神谱》,颇为博雅君子所赏鉴。沈氏家本素封,有池亭园林之胜,改七芗尝居停其处。”又:“《鱼玄机集》只二十余页,宋椠之最精者。一达官某影摹上板,江建霞学使识语云:‘此书为松江沈十峰慈古倪园所刻。’余有印本二种,初印本名《三妇人集》,与明本《薛涛诗》、宋钞《杨太后宫词》同刻。后印本又附《绿窗遗稿》,皆沈氏刻,所知与叟略异也。”
三三六、许宗彦周生
吴山陶生鬻书者,日共围棋一局残。
尘垢堆床寓言耳,当时书贵比珠玕。
阮文达《浙儒许积卿传》:“君名宗彦,字积卿,又字周生,浙江德清人。父祖京,广东布政使。君九岁能读经史,善属文。嘉庆己未成进士,授兵部车驾司主事。君尝训诸子曰:‘读书人第一须使此心光明正大,澄清如止水。’故名所居曰‘鉴止水斋’。君以嘉庆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卒于杭州,年五十有一。子六:兆奎、延寀、延泽、延敬、延凯、延珏。”
蔡之定《许君周生家传》:“君寡嗜好,惟喜购异书,不惜重价,藏弆满楼。于书无所不读,实事求是,旁及道经、释典、名物、象数,必殚其奥而后已。”
严元照《书手录太常因革礼后》:“《四库全书》未收,予内兄许兵部宗彦,曾从杭州故家借钞副本。岁成辰,佣书于杭,始获见之。”
《持静斋书目》:“《鉴止水斋书目》一册,许宗彦撰,长洲顾沅从罗镜泉假录。余与其哲嗣子双明府有旧,闻其书后燹后散亡殆尽,不胜怅然。”
宗彦《夏日杂诗》:“吴山有陶生,讬业在书籍。携包买无人,时复就我奕。”又《题陈莲汀载书访友图》:“迩来懒病百不堪,书册堆床付尘垢。”又《题吴更生引年借书图》:“近来书贵比珠玕,善本矜奇借亦难。不傍灵威仙洞住,只应写作书图看。”
三三七、倪模迂村【叶昌炽】
郑默中经所著录,不谓私家竟庶几。
媵以藕心空首币,椭轮活碧长苔衣。
《北江诗话》:“倪进士模,居望江之大雷岸。余游匡山回,阻风华阳镇,因徒步二十里访之。其读书草堂距家三里,正面建德诸山,屋旁即雷港也,余以二水山房颜之。草堂后小阁七间,积书至五万卷,金石千余卷。平生嗜古钱,撰《泉谱》四卷,极为精审。”
赵绍祖《古墨斋笔记》:“嘉庆甲子,望江倪进士迂村名模,以所拓《古泉》二册索跋,则上自高阳太昊,以至前明,旁及外国、厌胜,无不毕具。迂村家藏书十余万卷,自言在《四库简明目录》者十得其八,在《存目》者亦得其半,实吾安徽藏书之冠也。”昌炽案:《进士题名碑》:“倪模,嘉庆己未科进士。”
《江上云林阁书目自序》:“嘉庆二年,余曾有经锄堂各架藏书序。五年,构江上云林阁,庋书十二橱中。忆弱冠时,江乡僻壤,闻见无多。年三十一入都,每见宋元善本,不惜重价购之。教习官学时,与孙、洪诸人交,得秘本必假雠校。琉璃厂载籍,甫到辄购之,赢六万余卷。洎任凤阳教授十二年,稍有所获,属子孙辈缮一清目,以不负数十年购求钻研之意云。时道光乙酉秋九月上浣,江上云林阁主人迂村倪模序。”昌炽案:同年曹根生太守言,溆浦舒焘伯鲁亦有《江上云林阁书目序》,以未见其书,故无从采录。
三三八、严可均铁桥【叶昌炽】
酒诰无为叹俄空,断烂不全亦足重。
此非讏言君所言,谁谓古书非骨董。
《铁桥漫稿书葛香士林屋藏书图后》:“余家贫,不能多聚书,顾自周秦汉以逮北宋,苟为撰述之所必需,亦略皆有之,南宋以下,寥寥焉。非不欲也,力不足也。四十年来,南游岭海,北出塞垣,遇希有之本,必倩精写,或肯售即典衣不吝。今插架仅二万卷,不全不备,以检近代诸家书目,如世善堂、天一阁、万卷楼、世学楼、传是楼、曝书亭,及同时同好如鲁孔氏、闽张氏、汉阳叶氏、阳湖孙氏、绩溪方氏,以至石刻之本、异国之本、道释之藏,彼有而余无者多矣,彼无而余有者亦不少也。黄氏丕烈聚书多宋本,余与久交,不敢效之。书非骨董,未得宋本,得校宋本足供撰述可耳。”又《书宋本北周书后》:“宋监本大板厚纸,有漫漶损缺处,非余所爱重者。偶检《贺兰祥传》,其篇未多出今本六十余字。书贵宋元本者,非但古色古香,阅之爽心豁目也。即使烂坏不全,鲁鱼弥望,亦仍有绝佳处,略读始能知之。”
三三九、严元照久能 张秋月香修【叶昌炽】
秋江月子两头纤,画扇斋中本事添。
认取连环双玉印,绸缪红上旧题签。
钱大昕《严半庵墓志铭》:“归安严君,讳树萼,字茂先,一字半庵。生一子,即元照,归安县学生。孙男二人:培、均。”
译《前尘梦影录》说:“松江沈绮云所刻的宋本《梅花喜神谱》,很受博雅君子的鉴赏。沈家本来就是富裕之家,有池塘、亭台和园林的胜景,改七芗曾经寄居在那里。”又说:“《鱼玄机集》只有二十多页,是宋刻本中最精美的一种。某位达官贵人曾照样摹刻上版,江建霞学使的题识说:‘这部书是松江沈十峰慈在古倪园所刻。’我有两种印本,初印本题作《三妇人集》,与明刻本《薛涛诗》、宋抄本《杨太后宫词》合刻。后印本又附有《绿窗遗稿》,都是沈家所刻;我所知道的情况,和老人所说略有不同。” 三三六、许宗彦,字周生 吴山有个陶姓读书人以卖书为业,每天都和我下完一局围棋。床上堆满尘土污垢,只是寓言罢了;在当时,书籍贵重得可以和珠玉相比。阮文达《浙儒许积卿传》说:“先生名宗彦,字积卿,又字周生,是浙江德清人。父亲祖京,任广东布政使。先生九岁就能读经史,擅长写文章。嘉庆己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兵部车驾司主事。先生曾教导几个儿子说:‘读书人第一要使自己的内心光明正大,澄澈得像止水一样。’因此把居室命名为‘鉴止水斋’。先生于嘉庆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在杭州去世,享年五十一岁。有六个儿子:兆奎、延寀、延泽、延敬、延凯、延珏。” 蔡之定《许君周生家传》说:“先生没有多少嗜好,只喜欢购买异书,不惜高价,收藏的书堆满楼阁。对于书籍没有不读的,实事求是,旁及道经、佛典、名物、象数,一定要穷尽其中的奥妙才停止。” 严元照《书手录太常因革礼后》说:“《四库全书》没有收录这部书,我的内兄许兵部宗彦,曾经从杭州的旧家借来抄本副本。岁在辰年,我在杭州雇人抄书,这才得以看到它。” 《持静斋书目》说:“《鉴止水斋书目》一册,许宗彦撰写,长洲顾沅从罗镜泉那里借来抄录。我和他的贤子双明府有旧交,听说他的书在战火后几乎全部散失,实在令人惆怅。” 宗彦《夏日杂诗》说:“吴山有个陶姓读书人,以书籍为业。带着书包去买书,却没有人肯卖给他,时常又到我这里下棋。”又《题陈莲汀载书访友图》说:“近来懒散多病,百事都承受不起,书册堆满床上,任凭尘土污垢。”又《题吴更生引年借书图》说:“近来书籍贵重得如同珠玉,珍本被认为奇货,想借也很难。不住在灵威仙洞那样的地方,就只能把它画成书籍图来看看。” 三三七、倪模,字迂村【叶昌炽】郑默所编著的《中经》,所著录的书籍没有想到私人藏书竟也差不多具备。把藕心空首的古钱作为陪嫁和礼物送给他,椭圆的轮廓中有鲜活的青绿色,长满了苔衣。《北江诗话》说:“进士倪模,居住在望江县的大雷岸。我游匡山回来,在华阳镇遇到风阻,于是徒步二十里去拜访他。他的读书草堂离家三里,正面对着建德一带的群山,屋旁就是雷港;我把它题名为‘二水山房’。草堂后面有七间小阁,藏书多达五万卷,金石书籍一千多卷。他一生嗜好古钱,撰有《泉谱》四卷,极其精审。” 赵绍祖《古墨斋笔记》说:“嘉庆甲子年,望江县的进士倪迂村名模,拿他拓印的《古泉》二册来求我题跋。书中上起高阳太昊,下至前明,旁及外国钱币和厌胜钱,无不完备。迂村家中藏书十多万卷,他自己说,其中《四库简明目录》著录的占十分之八,《存目》著录的也占一半,实在是我们安徽藏书家中的第一等。”昌炽按:《进士题名碑》说:“倪模,嘉庆己未科进士。” 《江上云林阁书目自序》说:“嘉庆二年,我曾经写过《经锄堂各架藏书序》。嘉庆五年,建造江上云林阁,把书收藏在十二个书橱中。我回忆自己年轻时,江乡偏僻,见闻不多。三十一岁进京后,每逢看见宋元善本,便不惜高价购买。任官学教习时,和孙、洪诸人交往,得到秘本就一定借来校勘。琉璃厂的书籍刚运到,便立即购买,因此藏书增加到六万多卷。等到任凤阳教授十二年,稍有所得,便嘱咐子孙抄写一份清晰的书目,以不辜负几十年来购买、搜求和钻研的心意。时在道光乙酉年秋九月上旬,江上云林阁主人迂村倪模作序。”昌炽按:同年曹根生太守说,溆浦舒焘字伯鲁也有《江上云林阁书目序》,但因为没有见到他的书,所以无法采录。” 三三八、严可均,字铁桥【叶昌炽】《酒诰》即使残缺,也不必徒然叹息;即便断烂不全,也仍然值得珍重。这并不是虚妄之言,是您亲口说的;谁能说古书不是古董呢?《铁桥漫稿书葛香士林屋藏书图后》说:“我家贫穷,不能大量聚集书籍;不过从周、秦、汉直到北宋,只要是撰述所必需的书,也大略都有。南宋以后就很少了。不是不想要,而是力量不足。四十年来,我南游岭海,北出塞垣,遇到稀有的版本,一定请人精心抄写;有肯出售的,即使典当衣物也不吝惜。如今插架藏书只有两万卷,既不完整也不完备。拿来查考近代各家书目,如世善堂、天一阁、万卷楼、世学楼、传是楼、曝书亭,以及同时代的同好如鲁孔氏、闽张氏、汉阳叶氏、阳湖孙氏、绩溪方氏,乃至石刻本、外国本、道教佛教藏书,他们有而我没有的很多,他们没有而我有的也不少。黄丕烈聚书多是宋本,我和他交往已久,却不敢仿效他。书籍不是古董;没有得到宋本,能够得到经过宋本校勘的本子,足以供撰述使用,也就可以了。” 又《书宋本北周书后》说:“宋代监本版面大、纸张厚,有些地方漫漶损缺,并不是我所特别爱重的。偶然查检《贺兰祥传》,这一篇比今本多出六十多个字。书籍之所以珍贵宋元本,并不只是因为它古色古香,阅读时令人心情舒畅、眼界开阔。即使残破不全,错字很多,仍然有极佳之处,略加阅读才会知道。” 三三九、严元照,字久能;张秋月,字香修【叶昌炽】秋江中的月亮,月牙两头纤细;画扇斋中,又增添了一段往事。认出那对连环形的玉印,红色题签上还留着旧日缠绵的题字。钱大昕《严半庵墓志铭》说:“归安严先生,名树萼,字茂先,又字半庵。生有一个儿子,就是元照,归安县学生。孙子两人:培、均。”
《曝书杂记》:“苕溪严久能芳椒堂聚书数万卷,多宋元椠本。著《娱亲雅言》、《尔雅匡名》。”久能《悔庵集书手录仪礼要义宋本后》:“此书载于《聚乐堂书目》,朱锡鬯所未见者。予才弱冠,好宋刻书,杭州汪氏藏宋刻本廿册,索值五百金,予必欲得之,求之急,议值廿六万钱。议既定,顾无人得如干钱,乃尽卖家所有书得钱畀之,而予书癖之名,遂播于一时。年来资用日绌,度此书不能常为吾有,又写此本,校而藏之。它日不得见中郎,犹庶几见虎贲也。”
《东湖丛记》:“归安严修能购得宋张洽《春秋集传》,吾邑钱广伯为之作缘,与朱朗斋明经往来书札,皆议价值之多寡。朱朗斋复广伯云:‘敝居停汪九先生宋板《春秋》一书,当时置本实系七折钱六十两,前需二百金,未为过多。此书虽缺,究属久佚之遗经,较寻常宋元板书,差为珍重。今读严先生来谕谆谆,意殊可感,若必执意昂价,是属市道,非所以待有道也。但照七折钱六十两之数,断不可少,势不能矣先生亏本以曲从耳。文藻顿首。’又复广伯云:‘书籍流传,除兔园册子外,皆无益于举业者。必谓有益于举业而后当出价购求,而后当宝爱,此语而出自严先生之口,立言为失体矣。要而言之,此书在汪九先生从二百金之价让至六十金,已属减无可减。在严先生从十六千之价加至卅五千,亦属增无可增。今为折中之论,劝严先生再出三千五百文,足成五十五两之数,是否有当,伏乞裁定。’”又云:“余所见明焦弱侯家精钞《洞天清禄集》有修能跋云:‘塘栖宋茗香助教所得,旧签隶书五字,类文待诏,古香可爱,以“香修”小印钤之。’”昌炽案:香修、先生姬张秋月字也。陈文述《碧城仙馆诗》有《香修词为严蕙櫋作》:“香修姓张氏,初名秋月,幼媵于无锡嵇相国家。蕙櫋取于嵇,乃谋诸中闺而牉合焉,且援《十六观经》‘戒香薰修’之语,字之曰香修。华司马秋槎、屠孝廉琴坞,为写《秋江载月》团扇贻之,蕙櫋因以画扇名斋。”诗凡八首,其第三首云:“三五冰轮是小名,秋同消瘦月同明。一声水调歌桃叶,自向江头打桨迎。”第五首云:“手写《华严》忏性灵,玉台香近画纱棂。连环小印绸缪字,红上《莲花白氎经》。”第八首云:“百万工钱紫玉钗,定情诗卷续风怀。昨从碧浪湖边过,本事新添画扇斋。”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宋板《类编朱氏集验医方》,有‘张氏秋月字香修一字幼怜’朱文方印、‘石溪严氏芳椒堂藏书’白文印。”
三四○、刘桐舜辉【叶昌炽】
社酒唐花忆讨春,旧游如梦复如尘。
蛛丝马迹缘沿得,好鸟飘风变幻频。
《两浙輶轩录补遗》:“刘桐字舜辉,一字疏雨,乌程贡生,著有《楚游草》、《楚游续草》、《听雨轩稿》。”
译《曝书杂记》说:“苕溪严久能的芳椒堂收藏书籍数万卷,多为宋元刻本。著有《娱亲雅言》《尔雅匡名》。久能《悔庵集书手录仪礼要义宋本后》说:‘这部书见载于《聚乐堂书目》,是朱锡鬯没有见过的。我才二十岁时,喜爱宋刻书;杭州汪氏收藏一部宋刻本,共二十册,索价五百金,我一定想得到它。因为求购迫切,议定价格二十六万钱。价格议定后,却没有人能筹出这笔钱,于是我把家中所有书都卖掉,凑钱交给他,从此我有书癖的名声便在一时传开了。近年来生活费用一天比一天窘迫,估计这部书不能永远属于我,又抄写了这个本子,校勘后收藏起来。将来即使不能见到中郎,也差不多可以见到虎贲了。’” 《东湖丛记》说:“归安严修能购得宋代张洽《春秋集传》,我们同乡钱广伯为此作中介,他和朱朗斋明经来往的书札,都是商议价格高低的。朱朗斋又答复广伯说:‘我寄居的汪九先生有一部宋刻《春秋》,当初购置时确实是七折钱六十两,原价二百金,并不算过高。这部书虽然残缺,究竟是久已失传的古代经典遗文,比寻常宋元刻书稍为珍贵。如今读到严先生来信反复恳切的言辞,心意很令人感动;如果一定坚持抬高价格,那就是商人的做法,不是对待有道之人的方式。不过按照七折钱六十两这个数目,绝不能再少,势必只能请严先生亏本来迁就了。文藻顿首。’又答复广伯说:‘书籍流传下来,除了供科举使用的兔园册子以外,都对举业没有益处。如果一定说对举业有益才应该出价购买、才应该珍爱,这话若出自严先生之口,立言就失当了。简而言之,这部书从汪九先生那里由二百金降到六十金,已经是无法再减了;从严先生那里由十六千加到三十五千,也已经是无法再增了。如今提出折中的办法,劝严先生再出三千五百文,凑成五十五两,这样是否合适,恭请裁定。’” 又说:“我所见到的明代焦弱侯家精抄本《洞天清禄集》,有严修能的跋语说:‘这是塘栖宋茗香助教所得,旧签用隶书写着五个字,字体类似文待诏,古雅的书香令人喜爱,因此钤盖“香修”小印。’”昌炽按:香修是先生姬张秋月的字。陈文述《碧城仙馆诗》中有《香修词为严蕙櫋作》说:“香修姓张,起初名秋月,幼年被送给无锡嵇相国家作媵妾。严蕙櫋从嵇家娶她,于是和内宅商议配合,并援引《十六观经》中‘戒香薰修’的话,给她取字香修。华司马秋槎、屠孝廉琴坞,为她绘写《秋江载月》团扇相赠,蕙櫋因此把书斋命名为画扇斋。”诗共八首,第三首说:“十五的冰轮是她的小名,秋月同样清瘦,也同样明亮。一声《水调》歌唱《桃叶》,她自己到江头划桨迎接。”第五首说:“亲手抄写《华严经》以忏悔净化心灵,玉台旁的香气靠近画纱窗。连环小印和缠绵的字迹,钤在红色的《莲花白氎经》上。”第八首说:“用百万工钱换得紫玉钗,定情诗卷延续着风流情怀。昨日从碧浪湖边经过,画扇斋又增添了一段往事。”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宋刻《类编朱氏集验医方》上,有‘张氏秋月字香修一字幼怜’朱文方印、‘石溪严氏芳椒堂藏书’白文印。” 三四 ○、刘桐,字舜辉【叶昌炽】社日饮酒、唐花赏玩,令人回忆起寻访春色的往事;旧日游踪如梦,又如尘土。沿着蛛丝马迹追寻所得,已经很不容易;好鸟和飘风却频频变幻。《两浙輶轩录补遗》说:“刘桐字舜辉,又字疏雨,是乌程贡生,著有《楚游草》《楚游续草》《听雨轩稿》。”
张鉴《瞑琴山馆藏书目序》:“疏雨雄于赀而多家累,年未三十,即弃举业远游楚。余课诵其家,积十余载之久。疏雨归则与谈杭州谷林堂赵氏暨扬州玲珑山馆马氏之耽书好客,未尝不神往焉。乾隆壬子癸丑间,疏雨既以藏书自任。吾湖固多贾客,织里一乡,居者皆以佣书为业。出则扁舟孤棹,举凡平江远近数百里之间,简籍不胫而走。盖自元时至今,几四百载,上至都门,下逮海舶,苟得一善本蛛丝马迹,缘沿而购取之。故吴门萃古斋,既名闻当宁,而下此如竹垞《经义考》所云坊朋贾友,亦不可枚数。疏雨既好书,而余又适馆其家,堂构闲旷,每夏秋之交,设长筵广坐,名花异卉,骈列左右。主人命门者延若属,呼做啸侣,至即十余辈。余课经之暇,亦相与商榷是非。书既山积,真赝参半,鉴别不易。其时同人之与疏雨洽缟纻者,如杨秋室、范白舫、计秋琴、蒋嗜山,间亦过从,或有所得,传观以为赏析。自此疏雨之书,固已不啻数万卷矣。如是者有年,适值卢氏抱经堂、吴氏瓶花斋雠校精本散出四方,于是疏雨所收之富,又越从前数倍。癸亥之秋,一病遽归道山,其家不能收拾。子幼,为人荧惑,举十余万卷之书,一旦畀之他人。秋室题其身前《访书图》云:‘自古图书厄,多经劫火亡。未闻豪贾夺,举作债家偿。’洵实事也。飘风好鸟,变幻若此,斯可叹矣!今年余病肺倦游,过白舫斋头,则所藏旧目与占仨帐籍宛如昨日。痛盛游之难再,悼盛赏之莫偿,失今不治,并有与此目同归澌灭者。因破十日之工,与白舫、秋琴、嗜山访其大略,编为一日。知其中实有足以备金匮石室之讲求,启陈农苗发之梦想者。岂第王泾《大唐郊祀》一录,同于烟销灰烬。屈指其间,不过二十余载,世故之难问已如此之速,可胜道哉!此书之失,不特吾人同社眼福之薄,即谓吴兴山水精英,不能蕴此奇观以供后来之抉摘,奚不可也。疏雨姓刘氏,名桐,援例授州司马。瞑琴山馆,其所居东厢藏书之地。”
王翰青《鄂舟过刘疏雨书斋》诗:“几年羁旅隔天涯,心第相亲迹甚赊。冲冻径来谋社酒,讨春先喜见唐华。水精帘卷明于月,云母窗虚白胜纱。衰拙定惭珠履客,墨庄偏许问签牙。”
严可均《题刘小梦忆书图册》:“君家疏雨吾好友,积书之癖与吾同。别来江子亭边树,终古山阳笛里风。人有微名都折福,世间豪举总成空。只今说着眠琴馆,卅六年前一梦中。”
杨凤苞《题访书图》:“刘三桐少好聚书,楚游归后,搜罗益富,积至数万卷,筑眠琴山馆贮之。犹以为未备,尝属杭人奚冈绘《访书图》以见志,惜不中寿,淹忽即世。嗣子煐幼弱,其书皆为市人窜取以去,可叹也。君从子涣,宝弆是卷,出示索题。伤逝者之不作,慨遗书之悉亡,颓唐老笔,言之不文,聊以记实而已。嘉庆十五年涂月。尚剩奚生画,香厨久弃捐。伤心余簿录,过眼付云烟。压架犹如昨,充箱孰与迂。藉君珍此卷,想象旧瑶编。自古图书厄,多经劫火亡。未闻豪贾敚,举作债家偿。编校留希弁,飘零忆蓼塘。披寻一枨触,老泪忽淋浪。”
三四一、陆芝荣香圃 杜煦尺斋 煦弟春生禾子【叶昌炽】
五色云中有紫霓,三间新筑草堂栖。
建初地莂何时出,咫尺高楼在会稽。
《铁桥漫稿书尔雅新义后》:“乾隆十五年,吾乡丁小山得影宋本于京师,孙诒穀携归武林。嘉庆十三年,陆香圃刻于萧山。”
沈豫《补今言》:“萧邑藏书,陆氏寓赏楼钞影善本之富为第一。盖不惜工赀,四方书贾,云集辐辏,故插架初印元明板本俱多。”
《曝书杂记》:“《乾道临安志》、《淳祐临安志》,海昌蒋生光煦得陆香圃三间草堂钞本,取以校勘。陆香圃未知其人,跋云:‘录自王庶常小穀家’,则浙东西尚有善本可互校也。”昌炽案:香圃所刻《尔雅新义》,前有孙志祖怡谷跋,又自跋云:“家农师《尔雅新义》,世鲜传本。往得之吴山书肆,誊写讹脱,几不可读。今春假仁和宋助教大樽校本,是正文字,镂板以广其传。闻鲍廷博尝见影宋写本,后有太原阎征君跋语,他日庶几见之,得以覆加校定,抑有厚幸焉。嘉庆戊辰八月既望,萧山陆芝荣识。”又附农师诗二首,其次首末二句云:“他时如缀三经后,五色云中有紫霓。”
《皕宋楼藏书志》:“《陆宣公集》,有‘三间草堂’、‘香圃所藏’、‘忠宣第三十七世孙’诸印。”
《持静斋书目》:“《范忠宣集》,有‘朗清汲古所及’、‘三间草堂’二印。”昌炽又案:香圃佚事,余询诸同年王子献太史、陶星筼孝廉,皆越中闻人,不能详也。子献言其乡藏书家有杜煦尺斋、杜春生禾子昆弟,汉建初六年《大吉买山记》,其所搜得,即名其藏书之所曰“大吉楼”,著有《越中金石记》,搜罗甚富,有刊本。
译张鉴《瞑琴山馆藏书目序》说:“疏雨家资雄厚,却有许多家庭负担;不到三十岁,就放弃举业,远游楚地。我在他家教授诵读,前后积有十多年。疏雨归来后,和我谈到杭州谷林堂赵氏、扬州玲珑山馆马氏嗜书好客的情形,总是神往不已。乾隆壬子、癸丑年间,疏雨已经把收藏书籍当作自己的责任。我们湖州本来就有很多商人,织里一乡,居民都以替人抄书为业。书籍一出门,便由一叶扁舟载运,平江远近数百里之间,书籍可以不胫而走。大概从元代到今天,已经将近四百年;上至都城,下至海船,只要得到一种善本的蛛丝马迹,就沿途追寻购买。因此吴门萃古斋既然闻名于当时,至于更下一等的书坊商友,如竹垞《经义考》所说的坊间朋友和书商,也数不胜数。疏雨既爱书,而我又恰好在他家授课;厅堂房舍空闲宽敞,每逢夏秋之交,便摆设长席大座,名花异卉成排列在两旁。主人命守门人邀请像我这样的同伴,招呼吟咏长啸的朋友,到来时常有十多人。我在讲授经书的闲暇,也和他们共同商讨书籍的是非。藏书既已堆积如山,真本赝本参杂,鉴别并不容易。当时同人中和疏雨交情深厚的,有杨秋室、范白舫、计秋琴、蒋嗜山,偶尔也来往相过;有了所得,便传递观看,作为鉴赏。” 从此疏雨的书,当然已经不下数万卷了。这样过了几年,正好卢氏抱经堂、吴氏瓶花斋校勘精良的本子散出各地,于是疏雨收藏的丰富程度,又超过从前数倍。癸亥年秋天,他因病突然归于道山,他的家人无力收拾;儿子年幼,又受人迷惑,把十多万卷书一旦交给了别人。秋室在他生前的《访书图》上题诗说:‘自古以来图书遭厄,多半经过劫火而亡;没听说豪商强行夺取,竟把全部书籍拿去抵偿债务。’确实是事实。飘风和好鸟,竟然这样变幻,实在可叹!今年我患肺病而厌倦出游,经过白舫斋时,看到所藏旧书目和账簿,仿佛还是昨天。痛惜盛大游集难以再有,哀悼盛大鉴赏无从补偿;如果现在不加以整理,就连同这些书目一起消失的东西还不知道有多少。因此花了十天工夫,和白舫、秋琴、嗜山访求其大概,编成这部书目。我知道其中实在有足以供金匮石室收藏、研究的内容,也有能够启发陈农、苗发梦想的书籍。难道只是王泾《大唐郊祀》一书,会同烟尘灰烬一起消失吗?屈指算来,这不过二十多年,世事变故难以追问,竟来得这样迅速,哪里说得尽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部书的散失,不仅使我们同社之人失去了眼福,即使说吴兴山水的精华,不能蕴藏这样的奇观来供后人搜寻采择,难道不可以吗?疏雨姓刘,名桐,援例授任州司马。瞑琴山馆,是他居所东厢藏书的地方。” 王翰青《鄂舟过刘疏雨书斋》诗说:“几年羁旅漂泊,隔着天涯;心里虽然亲近,足迹却相距很远。冒着严寒急忙前来谋饮社酒,寻访春色先欣喜地见到唐花。水晶帘卷起,明亮胜过月光;云母窗空阔,洁白胜过纱。衰老笨拙,定会惭愧于面对佩珠履的客人;墨庄却偏偏允许我来询问书签。” 严可均《题刘小梦忆书图册》说:“您家疏雨是我的好友,聚书的嗜好和我相同。分别以来,江子亭边的树木仍在;山阳笛声中的清风却永远令人怀念。人有了一点名声,反而都折损福分;世间的豪举总归成为空无。如今说起眠琴馆,只像三十六年前的一场梦。” 杨凤苞《题访书图》说:“刘三桐年轻时就喜爱聚书,游楚归来后,搜罗更加丰富,积聚到数万卷,建造眠琴山馆来收藏。仍认为不够完备,曾经请杭州人奚冈绘制《访书图》来表达志向,可惜没有活到高寿,很快就去世了。继承人煐年幼柔弱,他的书都被书商窜取带走,实在可叹。先生的侄子刘涣,珍藏这幅画,拿出来让我题写。感伤逝者不能复生,慨叹遗书全部散亡;我这支衰颓的老笔,言辞也不文雅,姑且用来记下事实而已。嘉庆十五年涂月。还剩下奚先生所画的图,香厨却早已废弃;令人伤心的是余下的簿录,转眼便付之云烟。书架压满的情形还如昨日,装满书箱的书又有谁能和迂村相比?借着您珍藏此卷,想象旧日的美好书编。自古图书遭厄,多半经过劫火而亡;没听说豪商强取,竟把全部书籍拿去抵偿债务。编校之书只留下希弁,飘零之间还追忆蓼塘。打开翻寻,触动一阵悲情,老泪忽然纵横。” 三四一、陆芝荣,字香圃;杜煦,字尺斋;煦弟春生,字禾子【叶昌炽】五彩祥云中有紫色彩虹,三间新建的草堂可以栖居。建初年间的地券什么时候出土?咫尺之间的高楼就在会稽。《铁桥漫稿书尔雅新义后》说:“乾隆十五年,我乡丁小山在京师得到影宋本,孙诒穀带回武林。嘉庆十三年,陆香圃在萧山刻印。” 沈豫《补今言》说:“萧县的藏书中,陆氏寓赏楼所抄的影善本最为丰富,居第一位。因为不惜工本,四方书商云集汇聚,所以书架上初印的元明刻本尤其多。” 《曝书杂记》说:“《乾道临安志》《淳祐临安志》,海昌蒋生光煦得到陆香圃三间草堂的抄本,拿来校勘。陆香圃不知道抄本原来属于谁,跋语说:‘抄自王庶常小穀家。’由此可见,浙东浙西还有善本可以相互校勘。”昌炽按:香圃所刻《尔雅新义》前面有孙志祖怡谷的跋,又有他自己的跋说:“我家农师的《尔雅新义》,世上很少有流传本。过去从吴山书肆得到一部,抄写中讹误脱漏,几乎无法阅读。今年春天借到仁和宋助教大樽的校本,订正文字,刻板以扩大流传。听说鲍廷博曾见过影宋抄本,后面有太原阎征君的跋语,将来或许有机会见到它,得以再加校定,那也是很大的幸运了。嘉庆戊辰八月十六日,萧山陆芝荣记。”又附农师诗二首,其中第二首末两句说:“将来如果能把它编在三经之后,便如五彩祥云中出现紫色彩虹。” 《皕宋楼藏书志》说:“《陆宣公集》上有‘三间草堂’、‘香圃所藏’、‘忠宣第三十七世孙’等印章。” 《持静斋书目》说:“《范忠宣集》上有‘朗清汲古所及’、‘三间草堂’两方印。”昌炽又按:关于香圃的逸事,我询问同年王子献太史、陶星筼孝廉,他们都是越中的知名人物,却都不能详述。子献说,他乡里有藏书家杜煦字尺斋、杜春生字禾子兄弟;汉建初六年的《大吉买山记》就是他们搜得的,于是把藏书处命名为‘大吉楼’。杜氏著有《越中金石记》,搜罗十分丰富,有刻本流传。”
三四二、翁广平海琛 彭桐桥【叶昌炽】
老罴当道貉子跄,眼光一睒穷八荒。
已有神嚣峤外接,何论粤羽及鐮仓。
《苏州府志人物传》:“吴江翁广平,字海琛,平望人,府学生。性喜异书,手自钞录不倦。道光元年举于孝廉方正,卒年八十二。”
姚鼐《听莺居文钞序》:“吴江翁子海琛,安贫力学之士也。撰《吾妻镜补》三十卷,《金石集录》、《续松陵文献》各若干卷,《听莺居文钞》三十卷。”
唐仲冕《听莺居文钞题词》:“瘦蛟舞浪鱼儿藏,老罴当道貉子跄。足迹所踵出六合,眼光一睒穷八荒。日往月来不可逼,独向溟底揽合璧。蛟宫蜃楼不可招,独从峤外接神嚣。”
《听莺居文钞此静坐斋书目序》:“彭桐桥先生见善本书,必倾囊典衣购之。当幕游数千里外,必挟书以出,所得幕俸,必购书以归。于是陆则汗牛马,水则滞舟楫,行旅之费,倍于他人,比抵家而游囊无几矣。如是三十余年,积书数万册,乃筑此静坐斋以藏之。斋三楹南向,北向者亦三楹。斋之后层楼三楹,以国朝御制、钦定、御批诸书藏于楼之中央。楼之东西两楹,凡各家校刊之《十三经》与夫历代经解、五经总义、四书、小学之类,皆附焉。楼之下,凡正史、别史、编年、纪事,与夫诏令、奏议、时令、地理、职官、政事之类皆附焉。斋之中,则历代诸子,凡儒家、墨家、医家、兵农家、刑法家,与夫天文、算法、术数、谱录、小说之类皆附焉。北向三楹,则历代正集、别集、总集,与夫诗文评选、词曲评选之类皆附焉。登斯斋者,如访酉阳之逸典,如发宛委之遗文,如紬金匮石室之藏,如探天禄兰台之秘,展阅之下,不禁不观止之叹也。余生平亦同此好,收藏既少,又不能多携行箧,在旅馆中必借观于友人,而桐桥又喜借人观,因数至其斋。或检某书,或检某故事,桐桥令其诸子曰:在某架某部、第几册第几卷,不差毫发。盖桐桥之书,皆亲自校订,丹黄并下,故能熟记若此。至其装潢之别,每册厚过寸余,每册之跟,自书精楷以表之,翻阅既久,一无所损,觉邺侯、温公不得专美于前矣。庚辰岁,编成《书目》四册,问序于余。余谓桐桥不独务博览、工辞翰已也。其于兄弟,互相友爱,教子必以义方,故诸子有声祭酒、布衣、诸生间。他日所就,其可量乎!是同桐桥能享此天伦之乐者,足征燕翼贻谋之善,抑亦诗书之遗泽有以致之也。”
三四三、陈徵芝兰邻【叶昌炽】
莫误徵芝作振之,参军蛮语订侏离。
绿榕城畔归帆早,不数才人张孟词。
严可均《北堂书钞书后》:“孙渊如得《书钞》原本,后为何梦华所得。梦华弃世,其子以售于秀水令陈振之。振之,闽人。”昌炽案:此书今归同里蒋太守凤藻,颜其藏书之室曰“书钞阁”。周季贶星诒云:“陈名徵芝,非振之。严氏得之传闻,故音同字误。”又《读书敏求记》,季贶有校语云:“《说文解字》三十卷,《系传》四十卷,福州陈氏带经堂藏有宋刻本。丙寅岁向星村秀才索观,则为其从兄携赴台阳学舍矣,怅惜久之。陈氏居在文儒坊,其先人兰邻大令,以名进士为令浙江,其书甚富。星村名树杓,亦善鉴别,予书大半得之渠家。”
陈心源《带经堂陈氏书目后》:“《带经堂书目》五卷,陈兰邻大令所藏书也。予粤东归田,本无出山之志,后闻陈氏藏书散出,多世间未有本,遂奉檄一行。及至闽,遍访陈氏后人,仅得张清子《周易纂注》、金仁山《尚书注》、杨仲良《长编记事本末》三书,余皆不可得。其孙字星村者,亦略知书,询以各种秘册,则云最秘之本,其先人别储一楼,为虫蚀尽,或者当在其中,其信然耶!周季贶太守谓其目为星村所伪造,然如《梁溪集》、《玉堂集》等,皆注明藏印及序人姓名,恐非伪造,后之人其再访之。”昌炽案:《国学题名记》:陈徵芝,福州府闽县人,嘉庆七年壬戌科进士二甲七十名。
三四四、钱天树仲嘉【叶昌炽】
一片湘云荡水涯,茶铛药臼费安排。
东湖西塞听人说,却似随斋为直斋。
《舒艺室诗存》:“钱梦庐天树,当湖老名士也,以嗜古好客贫其家。性喜竹,仿《竹里煎茶图》,寄予题之:清波一片荡湘云,绿映须眉对此君。室有图书共遣日,座余宾客快论文。茶铛药臼怜中岁,渔婢樵青数旧闻。猜作元真浑不似,东湖西塞听人分。”
《曝书杂记》:“梦庐笃嗜古籍,尝于《爱日精庐藏书志》眉间记其所见,犹随斋批注《书录解题》也。”
译三四二、翁广平,字海琛;彭桐桥【叶昌炽】老罴挡在道路上,貉子踉跄奔走;目光一闪,便穷尽八方荒远之地。既然已有神异之声从山岭之外传来,又何必再谈粤地的羽书和镰仓呢?《苏州府志人物传》说:“吴江翁广平,字海琛,是平望人,府学生。性情喜爱异书,亲手抄录而不知疲倦。道光元年被举为孝廉方正,八十二岁去世。” 姚鼐《听莺居文钞序》说:“吴江翁先生海琛,是安于贫困、努力学习的人。撰有《吾妻镜补》三十卷,《金石集录》《续松陵文献》各若干卷,《听莺居文钞》三十卷。” 唐仲冕《听莺居文钞题词》说:“瘦蛟在浪中起舞,鱼儿藏匿;老罴挡在道路上,貉子踉跄奔逃。足迹所到达的地方遍及六合,目光一闪便穷尽八荒。日往月来,无法逼近;只有向溟海深处去收取合璧。蛟龙宫、海市蜃楼无法招致,只能从山岭之外接来神异的声响。” 《听莺居文钞此静坐斋书目序》说:“彭桐桥先生见到善本书,一定倾尽钱财、典当衣物来购买。他在数千里之外作幕客时,也一定带着书出行;得到幕职俸禄,必定买书带回。于是陆路上书多得使牛马劳累,水路上书多得使船只滞留,旅费是别人的两倍,等回到家时,行囊中几乎没有多少东西了。这样三十多年,积书数万册,于是建造此静坐斋来收藏。斋屋三楹,面向南;面向北的也有三楹。斋后有三楹的高楼,把国朝御制、钦定、御批诸书收藏在楼的中央。楼东西各有两楹,凡各家校刊的《十三经》以及历代经解、五经总义、四书、小学之类,都收藏在这里。楼下收藏正史、别史、编年、纪事,以及诏令、奏议、时令、地理、职官、政事之类。斋中收藏历代诸子,包括儒家、墨家、医家、兵家、农家、刑法家,以及天文、算法、术数、谱录、小说之类。北向三楹收藏历代正集、别集、总集,以及诗文评选、词曲评选之类。” 登上这座书斋的人,就像访求酉阳的逸典,发掘宛委的遗文,抽取金匮石室中的藏书,探寻天禄兰台的秘本;展卷阅读之下,不能不发出‘叹为观止’的感叹。我平生也有同样的嗜好,只是收藏很少,又不能多带行箧,在旅馆中总要向朋友借来观览,而桐桥又喜欢把书借给人看,所以我多次到他的书斋。有时查检某部书,有时查检某个故事,桐桥就告诉他的几个儿子说:在某个书架的某一部、第几册第几卷,丝毫不差。大概桐桥的书都亲自校订,朱笔、黄笔同时批校,所以能记得这样熟。至于装潢的不同,每册都厚一寸多,每册的书根都亲自用精楷书写标识;翻阅很久,书籍一点损伤也没有,看来邺侯、司马温公也不能独自专美于前了。庚辰年,编成《书目》四册,请我作序。我认为桐桥不只是以博览和擅长文章为务。他对兄弟彼此友爱,教育儿子一定遵循义方,所以几个儿子在祭酒、布衣、诸生之间都有声望。他们将来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这说明桐桥能够享有这样的天伦之乐,足以证明祖先留下的善谋足以福荫后代,也说明诗书传家的遗泽确实产生了作用。” 三四三、陈徵芝,字兰邻【叶昌炽】不要把徵芝误写作振之;参军的方言订正了这种侏离难懂的读音。绿榕城旁的归帆早早驶回,才人张孟的词作也不在计数之中。严可均《北堂书钞书后》说:“孙渊如得到《书钞》原本,后来归何梦华所有。何梦华去世后,他的儿子把书卖给秀水令陈振之。振之是福建人。”昌炽按:这部书现在归同乡蒋太守凤藻所有,他把藏书室题名为“书钞阁”。周季贶星诒说:“陈氏名徵芝,不是振之。严氏是听传闻得知,所以读音相同而写错了字。”又《读书敏求记》中,季贶有校语说:“《说文解字》三十卷、《系传》四十卷,福州陈氏带经堂收藏有宋刻本。丙寅年我向星村秀才请求观看,但书已被他的堂兄带到台阳学舍去了,因此惆怅可惜了很久。陈氏住在文儒坊,他的先人兰邻大令以进士知名,曾任浙江县令,藏书非常丰富。星村名树杓,也擅长鉴别,我的书大半都是从他家得到的。” 陈心源《带经堂陈氏书目后》说:“《带经堂书目》五卷,是陈兰邻大令收藏的书。我从粤东归来闲居,本来没有出仕的打算;后来听说陈氏藏书散出,其中有许多世间罕见的版本,于是奉檄前往。到了福建,遍访陈氏后人,只得到张清子的《周易纂注》、金仁山的《尚书注》、杨仲良的《长编记事本末》三部书,其余都没有得到。他的孙子字星村,也略懂书籍;我问起各种秘本,他说最秘密的本子,他的先人另藏在一座楼里,后来都被虫蛀尽了,也许就在那座楼中,不知是否确实如此!周季贶太守说,这份书目是星村伪造的;但如《梁溪集》《玉堂集》等,都注明了藏印和序作者姓名,恐怕不是伪造的,后人还应再去访求。”昌炽按:《国学题名记》说:陈徵芝是福州府闽县人,嘉庆七年壬戌科进士,二甲第七十名。三四四、钱天树,字仲嘉【叶昌炽】一片湘云在水边荡漾,茶铛药臼都费心安排。东湖、西塞只听人说起,却仿佛随斋成了直斋。《舒艺室诗存》说:“钱梦庐天树,是当湖的老名士,因为嗜好古物、喜爱宾客而使家境贫困。他性情喜爱竹子,仿照《竹里煎茶图》画了一幅,寄给我题诗:清波一片荡漾着湘云,竹影碧绿映照着人的眉须,面对着这位君子。室中有图书,可以共同消磨时日;座中宾客满堂,可以畅快讨论文章。茶铛药臼怜惜自己已到中年,渔婢樵青勾起许多旧日传闻。猜想他就是元真,却完全不像;东湖、西塞的景色,只能听人分别说起。” 《曝书杂记》说:“梦庐特别喜爱古籍,曾经在《爱日精庐藏书志》的书眉上记下所见,正如随斋批注《书录解题》一样。”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却扫编》三卷,《读书敏求记》云:‘王伯谷藏宋刻,后归牧翁,付之绛云一炬。’平湖钱梦庐新得宋书棚本,不知与绛云原本同乎?异乎?梦庐本为历来藏书家珍贵,‘玉兰堂’、‘竺坞’二印,文氏也,又有‘七十二峰深处’一印,取穴研斋写本证之多同。‘述古何人旧姓钱,向时书籍等云烟。虎贲犹作中郎想,摹本犹传《却扫编》。’‘小劫楼头起绛云,六丁取去世无闻。浙中别有储藏富,三卷居然是秘文。’‘怀人异地各闻名,一纸书驰两日程。忽尔夜航来远道,开函古艳使人惊。’‘曾留竺坞玉兰堂,却在文家不是王。七十二峰深处好,几家流转感沧桑。’‘君家书籍忆临安,多少奇文是宋刊。十卷《茅亭客话》本,携来双璧好同看。’‘汲古雕来穴研钞,弁言一页并皆抛。影橅补阙珍如宝,不独奇疑取互交。’此六绝句,为借氏宋刻《却扫编》而作,其实未题于宋本后也。既而梦庐知有是诗,寄素箑索书。”
《铁琴铜剑楼书目》:“《会昌进士诗》,旧藏嘉兴钱氏,有‘钱天树印’、‘味梦轩’二朱记。”
三四五、汪士钟阆源【叶昌炽】
艺芸散后归何处,尽在南瞿与北杨。
留得宋元书目在,一编中有小沧桑。
《同治苏州府志》:“黄丕烈藏书归长洲汪士钟。士钟摹刻宋本《孝经义疏》、《仪礼单疏》、《刘氏诗说》、《郡斋读书志》诸书,雠对精审,举世珍若球璧。”
黄丕烈《郡斋读书志序》:“阆源英年力学,读其尊甫厚斋先生所藏四部之书,以为犹是寻常习见之本,必广搜宋元旧刻以及《四库》未采者。于是厚价收书,不一二年,藏弆日富。”
顾广圻《艺芸书舍书目序》:“汪君阆源藏书甚富,取宋本、元本别编其目,各成一册。汪君宿具神解,凡于有板以来官私刊刻、支流派别,心开目瞭,遇则能名。而又嗜好所至,专壹在兹,仰取俯拾,兼收并蓄,挥斥多金,曾靡厌倦。以故郡中传流,有名秘笈,搜求略遍,远地闻风,挟册趋门,朝夕相继。如是累稔,遂获目中所列宋若干种、元若干种,既精且博,希有大观。海内好古敏求之士,未能或之先也。”
潘文勤师《艺芸书舍宋元本书目跋》:“吾郡嘉庆时,黄荛圃、周香严、袁寿阶、顾抱冲,所谓四藏书家也,后尽归汪阆源观察。荫之姑母归观察之子珠林比部德英,荫少时至汪氏山塘所居,其堂宇轩敞,树石萧森,堂中悬楹联:‘种树类求佳子弟,拥书权拜小诸侯。阮文达隶书。阮与汪故有连,三十年如在目前也。咸丰庚申以前,其书已散失,经史佳本,往往为杨致堂丈所得,兵燹以后,遂一本不存。今从其家得《宋元书目》钞本,富矣精矣,真不减东涧、沧苇,盖皆荛圃、涧蘋诸老为之评定,故绝无伪刻。”昌炽案:汪氏书长编巨册,皆归菰里瞿氏,归杨氏者其畸零也。阆源父厚斋,名文琛,开益美布号,饶于赀。祁文瑞《刻说文系传序》所谓“假之富民汪氏未得”者也。其藏书印曰“民部尚书印”,又有“三十五峰园主人”印。
三四六、葛香士【叶昌炽】
豁厚为门平作架,翠屏鬼斧费雕劖。
石函一一如灵宝,但少龙威到隔凡。
严可均《书葛香士林屋藏书图后》:“葛香士居林屋之山,凿壁为架,以藏古书。我乡张氏鉴为作图,且为文以记之。余未识香士,而张氏则余旧交也。林屋有灵宝石函,神禹所发。故其民风往往能聚书,前明如葛氏一龙、蔡氏羽,其尤著也。香士为一龙族孙,能承先志,益张大之,可谓贤矣。编有书目,余未之见,见其图,为神往者久之。余尝持论,幸生右文之世,挟数囊金,购书苏杭市,不半年可致累万卷,此有力者常事,亦何足以自豪!当视《四库》所未著录、阮氏所未续进,幸而得之,区区此愿,霩然大公耳。今检架上,得天圣李季所编《乾象通鉴》等八种,皆写本,世上绝无仅有者。香士好事,倘亦得古书与余所藏有锱两相称者,请走使来告,互相借钞,则艺林胜事也。不然,家有敝帚,享之千金,将恐龙威笑人。”
张鉴《包山葛氏澄波皓月楼藏书记》:“去春病起,始来西山,葛君香士,坐余于澄波皓月楼。其楼据销夏一湾之胜,前荡洪波,却负崇囗[山献],缨岚带阜,云谲波诡。因凿楼之两壁以居书,书不下数万卷。每当楸桐负日,桂笋寻波,游观既倦,囗[難灬]烛继晷。其书经史骈罗,部帙峻整,集旧者辨其薰莸,板新者慎其鱼虎,自甲而丙而丁。依四部例,悉著于目,举凡凤馆之新章,兔园之秘册,不与焉。道光二年六月朔日。”
三四七、张海鹏若云 侄金吾月霄
大鉴友柏 邵恩多朖仙【叶昌炽】
三世同耕不税田,后贤功可及先贤。
谁为有福谁无福,此语可为知者传。
译《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却扫编》三卷,《读书敏求记》说:‘王伯谷收藏宋刻本,后来归牧翁,随即在绛云楼的一场大火中焚毁。’平湖钱梦庐新得到宋书棚本,不知道和绛云楼的原本相同还是不同?梦庐本历来为藏书家所珍视,有‘玉兰堂’‘竺坞’两方文氏印章,另有‘七十二峰深处’一印,拿穴研斋的抄本来互相验证,很多地方相同。‘追述古事的那个人旧姓钱,从前的书籍都如云烟。虎贲还在作中郎的想象,摹本还在流传《却扫编》。’‘小劫楼上燃起绛云,六丁神将取走后世间无人知晓。浙江中另有藏书丰富之处,三卷书竟然成为秘藏文章。’‘怀念的人身处异地,各自都闻名;一纸书信两天便可送达。忽然连夜乘船从远方而来,打开信函,其中古雅的文采令人惊异。’‘曾经留在竺坞、玉兰堂,却在文家而不是王家。七十二峰深处真好,几经转手令人感慨沧桑。’‘想起您家藏书在临安,多少奇文都是宋刻。十卷《茅亭客话》的版本,携来如双璧,正好共同观赏。’‘汲古阁雕刻的本子和穴研斋抄本,序言一页也都被抛弃。影摹本用来补缺,珍贵如宝,不只是为了取得奇特疑义而互相参校。’” 这六首绝句,是借阅氏家的宋刻《却扫编》后所作,其实没有题写在宋本后面。后来梦庐知道有这些诗,寄来一把白团扇索取书法。”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会昌进士诗》旧藏嘉兴钱氏,有‘钱天树印’‘味梦轩’两方朱印。” 三四五、汪士钟,字阆源【叶昌炽】艺芸书舍散失以后归到哪里?全都归了南方的瞿氏和北方的杨氏。幸好留下了宋元书目的记录,一部书目中也包含着一点世事沧桑。《同治苏州府志》说:“黄丕烈的藏书归于长洲汪士钟。士钟摹刻宋本《孝经义疏》《仪礼单疏》《刘氏诗说》《郡斋读书志》等书,校勘比对精细审慎,世人都把它们珍视得如同美玉和璧。” 黄丕烈《郡斋读书志序》说:“阆源年轻时就努力学习,读到他父亲厚斋先生收藏的四部书,认为那还只是平常习见的版本,一定要广泛搜求宋元旧刻以及《四库全书》没有采录的书。因此用高价收书,不到一两年,藏书就日益丰富。” 顾广圻《艺芸书舍书目序》说:“汪阆源藏书极其丰富,把宋本、元本分别编成书目,各自成为一册。汪先生早就具有神悟,凡是自有版刻以来官私刊刻的书,以及各支流派别,他心中明白、眼光清楚,一遇到就能说出名称。而且他的嗜好专一在此,仰取俯拾,兼收并蓄,花费很多钱也从不厌倦。因此,郡中流传的名贵秘笈,他几乎搜求遍了;远方听到消息,也带着书赶到门前,早晚接连不断。这样积年累月,终于得到书目中所列的若干种宋本、若干种元本,既精美又博大,实在是罕见的大观。天下喜爱古书、勤于搜求的人,没有谁能先于他。” 潘文勤师《艺芸书舍宋元本书目跋》说:“我们郡在嘉庆年间,黄荛圃、周香严、袁寿阶、顾抱冲,所谓四大藏书家,后来全都归于汪阆源观察。荫之的姑母嫁给观察的儿子珠林比部德英。荫之年轻时到过汪氏山塘的住所,那里的厅堂宽敞高大,树木山石幽静森然,堂中悬挂着楹联:‘种树类求佳子弟,拥书权拜小诸侯。’是阮文达用隶书写的。阮氏和汪氏素有姻亲关系,三十年间的情形仿佛还在眼前。咸丰庚申年以前,他的书已经散失,经史善本往往被杨致堂先生得到;战乱以后,竟一本也没有保存下来。如今从他家得到《宋元书目》抄本,丰富而精美,确实不亚于东涧、沧苇;大概都是黄荛圃、涧蘋诸老为之评定,所以绝没有伪刻。”昌炽按:汪氏的书目长编和巨册,都归了菰里瞿氏;归杨氏的只是零散部分。阆源的父亲厚斋,名文琛,经营开益美布号,家资丰厚。祁文瑞《刻说文系传序》所谓“借助富裕的汪氏而没有得到”的,就是他家。他的藏书印有“民部尚书印”,又有“三十五峰园主人”印。” 三四六、葛香士【叶昌炽】把厚重的山体凿平作为门,整治成书架;翠色屏障般的山峰,真是鬼斧神工,费尽雕凿。一只只石函如同灵宝石函,只是少了龙威那样的神异,不能隔绝凡俗。严可均《书葛香士林屋藏书图后》说:“葛香士居住在林屋山中,凿开山壁作为书架,用来收藏古书。我的同乡张鉴为他绘图,并写文章记述此事。我没有见过香士,但张鉴是我的老朋友。林屋有灵宝石函,据说是神禹发掘出来的。因此当地人往往能够聚集书籍,前明时如葛一龙、蔡羽,尤其著名。香士是葛一龙的族孙,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并把它进一步发扬光大,可以说是贤者。他编有书目,我没有见过;看到这幅图,心中向往了很久。我曾经提出这样的看法:幸好生在崇尚文教的时代,带着几袋金子到苏杭书市买书,不到半年便可得到数万卷,这是有力量的人平常的事情,又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呢?应当看看《四库全书》没有著录、阮氏也没有续进的书,幸而能够得到它们;我这点小小愿望,完全是出于公心。如今查检架上的书,得到天圣年间李季编的《乾象通鉴》等八种,都是抄本,世上绝无仅有。香士喜欢做好事,如果也得到和我的收藏价值相称的古书,请派使者来告诉我,彼此借抄,那就是文苑中的美事。否则,家中有破扫帚却把它看作价值千金的宝物,恐怕会被龙威笑话。” 张鉴《包山葛氏澄波皓月楼藏书记》说:“去年春天病愈后,我才来到西山,葛香士请我坐在澄波皓月楼。这座楼占据销夏一湾的胜景,前面荡漾着大水,后面背靠高大的山峰,山间云气和水面波涛变幻奇诡。于是凿开楼的两面墙壁来安置书籍,藏书不下数万卷。每当楸树、梧桐背向阳光,桂树、竹笋探近水波,游赏疲倦之后,便点燃蜡烛继续阅读。书中经史成排罗列,部帙整齐严肃;旧藏的书要辨别香花和恶草,新的刻本要谨慎辨别鱼鲁讹误,并依甲、乙、丙、丁排列。按照四部的体例,全部著录在书目中,凡是皇家馆阁的新文章、兔园中的秘册,都不列入。”道光二年六月初一日。” 三四七、张海鹏,字若云;侄张金吾,字月霄 大鉴,字友柏;邵恩多,字朖仙【叶昌炽】三代人共同耕种而不纳田税,后代贤者的功业可以赶上先代贤者。谁是有福之人,谁是无福之人?这句话可以传给有见识的人。
黄廷鉴《朝议大夫张君行状》:“曾祖士恒,祖朝绩,父仁济。君讳海鹏,字若云,号子瑜。年二十一,补博士弟子员,绝意名场,笃志坟素。先是,君考讷斋公与伯兄静谷公皆好藏书,家多宋元旧刻。君治经之暇,以剞劂古书为己任,刊《学津讨源》、《墨海金壶》、《借月山房汇钞》,又辑《金帚编》,工始而君捐馆矣。君恒尝语人曰:‘藏书不如读书,读书不如刻书。读书只以为己,刻书可以泽人。上以寿作者之精神,下以惠后来之沾溉,其道不更广耶!’”
又《张月霄传》:“月霄名金吾,字慎旃,月霄其别字也。祖仁济,父光基,皆邑诸生。月霄年廿二,补博士弟子员,即弃去,笃志储藏,与同里陈子准善。”
又《爱日精庐藏书志序》:“月霄十年来小大汇收,今古并蓄,合之先人旧藏,已有八万余卷。又念金源氏有中国百十余年,著作之家,乘时蔚起,未有裒集其文者。遂矢志网罗,以补一朝之阙,故于金、元两代遗集,更加意搜访。中如王朋寿之《类林》,孔元措之《祖庭广记》,蔡松年之《明秀集注》,与吴宏道之《中州启劄》,皆当世绝无仅有之书也。”
李兆洛《诒经堂续经解序》:“《通志堂经解》之刻,百余年矣。金吾张君以遗编堕简,尚不尽于此,乃发其家所藏,写定为《诒经堂续经解》。都千二百有余卷,将以次授之剞劂。”
阮文达《虞山张氏诒经堂记》:“张氏金吾,世传家学,代有藏书,不但多藏至八万余卷,且撰书至二百余卷,刻书至千数百卷。古人实赖此与后人接见也,后人亦赖此及见古人也。是诒经堂、诗史阁、求旧书庄诸地,皆罗列古今人,使后人共见之地也。此于古人谓之有功,于己谓之有福。世之有金者,无所不为,独不肯用之于书,是谓无福。若在己无学术,则虽有之、肯之,亦无能用之,若是者亦谓之无福。”
张大鉴《闲居录跋》:“先王父静谷公,藏书数万卷,手自校雠,寒暑无倦。而先大夫京华二十载,优游兰省,亦惟以载籍自娱。彭云楣先生赠诗云:‘琅嬛宛委穷皇娲’,盖志实也。余承先泽,耕不税之田,一编一帙,罔敢失坠。右《闲居录》,映雪老人手钞,照旷从父梓入丛书。先人手泽,庶几与是刻常新也。癸亥六月,友柏张大鉴识。”昌炽案:静谷为仁济之兄,是大鉴于海鹏为从子,于金吾则昆季行也。据此跋,是张氏藏书远有端绪,不自若云始矣。
张海鹏《唐摭言跋》:“《摭言》十五卷,所见钞本,后有‘嘉定辛未郑昉题识’者,最为近古,所称臼头本是也。案第十卷蒋凝条云:‘臼头花钿满面,不及徐妃半妆。’后人罔知,改作‘白头’,于义甚乖,雅雨堂本亦仍其失。予从邵朖仙处假得旧本是正,益叹校定之难也。”昌炽案:曹根生同年云,今雅雨堂本正作‘臼头’,当据此本订正。
又《南部新书跋》:“宋椠久无善本,是编乃邵朖仙从士礼居传钞者也。黄氏藏书,富甲吴郡。邵君博学嗜古,所钞多绝无仅有之书。”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南华真经》,有‘小安乐窝’、‘邵恩多印’二朱记。”昌炽案:朖仙,昭文人,余在菰里瞿氏曾传录其《山海经》校本。与张月霄、陈子准同时。张、陈固为两大,朖仙抱残守缺,亦不愧小藏家也。
三四八、黄廷鉴琴六【叶昌炽】
南宫载得赐书还,乌戌霜青夕照殷。
豹脚噬人蟫乱走,夜深烧烛补完颜。
《虞山人文小传》:“黄廷鉴字琴六,诸生。”
《常昭新志》:“廷鉴少游赵同翮、王庭筠之门,精考证,研摩群籍。手校者百数十种,尤练于邑中掌故。撰《琴川三志补记》、《续记》,以补鲍、卢、张三《志》之缺。”
季锡畴《第六弦溪文钞序》:“黄先生琴六,馆昭旷阁、爱日精庐。两家多藏书,校雠错脱,实事求是。”
《第六弦溪文钞齐民要术跋》:“余三十年来,所校古籍不下五六十种,惟《文房四谱》、《广川画跋》、皆从讹谬中力开真面。今得此书而三矣。衰年多病,炳烛余光,矻矻于陈编烂简中,作一老蠹鱼,自笑又自慰也。道光乙酉,拙经逸叟。”又《读知不足斋赐书图记》:“乌镇知不足斋,《图书集成》赐书在焉。月霄张子辑金源文,以未读鲍氏赐书为恨。遂于己卯闰月,买舟招余同往,居停于镇之南宫道院。日自斋中载五六百册,分编披读。时当初暑,挥汗如雨,日暮蚊虻四集,烧烛继晷,目为之昏,不恤也。”
三四九、陈揆子准【叶昌炽】
古寺钟声饭后撞,访书人坐赞公窗。
但言救虎前朝阁,剩有门前两石幢。
译黄廷鉴《朝议大夫张君行状》说:“曾祖张士恒,祖父张朝绩,父亲张仁济。先生名海鹏,字若云,号子瑜。二十一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从此断绝了追求功名的念头,专心致志于古代典籍。此前,先生的父亲讷斋公和长兄静谷公都喜爱藏书,家中有很多宋元旧刻。先生在研究经书的闲暇,以刊刻古书为己任,刊行《学津讨源》《墨海金壶》《借月山房汇钞》,又辑录《金帚编》,工程刚开始,先生就去世了。先生常常对人说:‘藏书不如读书,读书不如刻书。读书只是为了自己,刻书却可以惠泽他人。上可以使作者的精神长存,下可以使后人得到滋养,这种道路不是更广大吗?’” 又《张月霄传》说:“月霄名金吾,字慎旃,月霄是他的别字。他的祖父仁济、父亲光基,都是本县的诸生。月霄二十二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随即放弃功名,专心致志于收藏,与同乡陈子准交好。” 又《爱日精庐藏书志序》说:“月霄十年来不论大小广泛搜集,古今兼收,加上先人的旧藏,已经有八万多卷。又想到金源氏统治中国一百多年,著作之家乘时兴盛而起,却没有人汇集他们的文章。于是立志广泛搜罗,以补足一个朝代的缺失,所以对于金、元两代的遗集,更加用心搜访。其中如王朋寿的《类林》、孔元措的《祖庭广记》、蔡松年的《明秀集注》以及吴宏道的《中州启劄》,都是当世绝无仅有的书。” 李兆洛《诒经堂续经解序》说:“《通志堂经解》的刊刻,已经一百多年了。金吾张先生认为遗编残简仍没有全部收入其中,于是拿出家中所藏,抄定为《诒经堂续经解》。总计一千二百多卷,准备依次交付刊刻。” 阮文达《虞山张氏诒经堂记》说:“张氏金吾一支,世代传承家学,代代都有藏书;不但藏书多达八万余卷,而且撰写的书有二百余卷,刊刻的书有一千数百卷。古人确实要依靠这些书同后人相接相见,后人也要依靠这些书来见到古人。因此,诒经堂、诗史阁、求旧书庄等处,都是陈列古今人物著述、使后人能够共同见到的地方。这对于古人说是有功,对于自己说是有福。世上有钱的人无所不为,唯独不肯把钱用在书上,这叫作无福。若自己没有学术,即使有钱且肯用钱买书,也无力发挥书的作用,这样的人也叫作无福。” 张大鉴《闲居录跋》说:“先祖静谷公藏书数万卷,亲手校勘,从寒暑不懈怠。先父在京城二十年,优游于兰省,也只是以典籍自娱。彭云楣先生赠诗说:‘琅嬛宛委穷皇娲’,大概说的就是实际情况。我承受先人的恩泽,耕种不用纳税的田地,对于每一部书、每一册书,都不敢使它散失。右边这部《闲居录》,是映雪老人亲手抄写的,照旷从父刊入丛书。先人的手泽,也许可以同这部刻本一起长存常新。癸亥六月,友柏张大鉴记。”昌炽按:静谷是仁济的兄长,大鉴对于海鹏是从子,对于金吾则按兄弟辈分排列。据此跋可知,张氏藏书很早就有根基,并不是从若云才开始的。张海鹏《唐摭言跋》说:“《摭言》十五卷,我所见的抄本中,后面有‘嘉定辛未郑昉题识’的,最为接近古本,就是所谓臼头本。考察第十卷《蒋凝》条说:‘臼头花钿满面,不及徐妃半妆。’后人不明白其意,改作‘白头’,在意义上很不合,雅雨堂本也仍然沿袭了这个错误。我从邵朖仙处借得旧本来订正,越发感叹校定古书之难。”昌炽按:曹根生同年说,今天的雅雨堂本正作“臼头”,应当依据这个本子订正。又《南部新书跋》说:“宋刻本长期没有善本,这部书是邵朖仙从士礼居传抄来的。黄氏藏书在吴郡首屈一指。邵君博学而爱好古书,他所抄的书,很多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本子。”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南华真经》上有‘小安乐窝’和‘邵恩多印’两方朱印。”昌炽按:朖仙是昭文人,我曾在菰里瞿氏那里传抄过他的《山海经》校本。他与张月霄、陈子准同时。张、陈固然是两位大藏书家,朖仙抱残守缺,也不愧为小藏书家。三四八、黄廷鉴,字琴六【叶昌炽】南宫载着赐书归来,乌戌一带霜色苍青,夕阳照得深红。书中蛀虫像豹脚般啃食纸页,纷纷乱爬;深夜点烛,补缀书页使它恢复完整。《虞山人文小传》说:“黄廷鉴,字琴六,是诸生。” 《常昭新志》说:“廷鉴年轻时游学于赵同翮、王庭筠门下,精通考证,钻研各种典籍。他亲手校订的书有一百几十种,尤其熟悉本邑的掌故。撰有《琴川三志补记》《续记》,用来补鲍、卢、张三部《志》的缺漏。” 季锡畴《第六弦溪文钞序》说:“黄先生琴六,主持昭旷阁、爱日精庐。两家藏书很多,校勘书籍时纠正脱漏错误,务求符合事实。” 《第六弦溪文钞〈齐民要术〉跋》说:“我三十年来校勘的古籍不下五六十种,其中只有《文房四谱》《广川画跋》两种,是从讹误中竭力恢复原貌。如今得到这部书,就成为第三种。年老多病,只凭蜡烛将尽时的一点余光,仍在陈旧残破的书简中孜孜不倦,做一个老蛀书虫,自己既感到可笑,又感到欣慰。道光乙酉,拙经逸叟。”又《读知不足斋赐书图记》说:“乌镇知不足斋收藏着《图书集成》赐书。张月霄遗憾没有读到鲍氏的赐书。于是己卯闰月,他买船邀请我同去,寄居在镇南的南宫道院。每天从斋中运出五六百册,分门编排,打开阅读。当时正值初夏,汗流如雨;傍晚蚊虫四处聚集,便点燃蜡烛接续白天,眼睛都因此昏花了,也不顾惜。” 三四九、陈揆,字子准【叶昌炽】古寺的钟声在饭后敲响,访书人坐在赞公窗下。只说前朝救虎阁还保存着古书,门前还剩下两座石幢。
孙源湘《天真阁集》:“陈揆字子准,诸生。购古籍手自校勘。凡邑人著述及他人文集之有关常邑者,自唐及今,搜罗殆遍,庋诸破山寺之救虎阁。辑《琴川志注》,《续志》世无传,别撰十卷。又辑《虞邑遗文录》十卷,补集五卷。尝以郦氏《水经注》详北略南,著《六朝水道疏》,钩稽精密。唐刘赓《稽瑞》一卷,向来藏书家未经著录,揆得之,因以名其楼。”
黄廷鉴《藏书二友记》:“吾邑陈子准、张月霄二人,家世儒学,旧有藏书。至两君而更扩大之,储藏之名,遂并甲于吴中。四方之名士,书林之贾客,挟秘册、访异书,望两家之门而投止者,络绎于虞山之麓、尚湖之滨。嘻,盛矣!张居西关,陈居稍南,相去不半里,皆面城临水。暇辄过从,各出所获,赏奇辨疑,有无通假,相善也。两君志趣同而各有所主,张则钟于经籍而兼爱宋元人集,陈则专于史志而旁嗜说部,其大较以网罗散佚、存亡断绝为宗旨。其于书也,张则乐于人共有,叩必应;陈则一室静研,慎于乞假。余尝谓月霄:‘古书固不容吝,第得之太易,则人不知珍惜。昔人以鬻书与借人并称不孝,良有以也。君宜师子准之慎,而陈君亦宜少济以君之通,乃为得之。’两家所藏,不下十余万卷。去其世有传本与秘而无关学问者,汇宋元旧刻及新旧钞,遴其精妙,尚可得一二万卷。其中多吾邑钱、毛两家旧物,沦落他方百余年而复归故土,其事殆非偶然矣。”
潘文勤师《稽瑞楼书目序》:“子准无子,殁后书亦尽散。吾师翁文端公与子准厚,既恤其身后,以重值收其藏本,仅得三四,散失者已不少矣。今《稽瑞楼书目》,荫从翁叔平假得刊之,庶可与《爱日精庐藏书志》并传也。”
三五○、杨端勤子增 子绍和彦合【叶昌炽】
四经四史同一斋,望洋向若叹无涯。
稽天始有逢原乐,此事难教语井蛙。
梅曾亮《即墨县教谕杨府君墓志铭》:“君讳兆煜,字熙崖,聊城人。嘉庆三年举于乡,大挑,得即墨县教谕。子以增,壬午进士。”又《海源阁记》:“昔班固志《艺文》,自六艺而外,别为九流。则凡书之次六艺如诸子者,皆流也,非其源也,况又次于诸子如诗赋诸略者乎!然当秦火后,余裁数经,至汉成帝时,间二百年,书已至万数千卷之多。而自汉以后,几二千年,以至于今,附而相推,缴而相摧,演而愈清,酾而愈支,昔之所谓流者,且溯而为源,而流益浩乎其无津涯。故书犹海也,流之必至于海也,势也,学者而不观于海焉,陋矣!虽然,是海也,久其中而不归,茫洋浩瀚,愈远而不知其所穷,惝然不知吾之所如,浮游乎无所归休,以终其身为风波之民,不亦惫哉!”又曰:“同年友杨至堂无他好,一专于书,然博而不溺也。名藏书阁曰海源,是涉海而能得所归者欤!或曰:信如子言,凡书之因而重,骈而枝者,悉屏绝之,其可乎?曰:乌乎可!游滥觞之渊,而未极乎稽天浴日月之大浸,是未知海之大也,又安能知源之出而不可穷也哉!”
杨绍和《楹书隅录跋》:“先端勤公平生无他嗜,一专于书。所收数十万卷,庋海源阁藏之,属伯言梅先生为之记。别辟书室曰‘宋存’,贮天水朝旧籍,而以元本、校本、钞本附焉。癸亥、甲子间,绍和里居,撰《海源阁书目》成,复取宋元各本,记其行式、印章、评跋,管窥所及,间附跋语。乙丑入翰林,簪笔鲜暇,此事遂辍。顷检旧稿之已成者,厘为五卷,命曰《楹书隅录》。同治己巳仲夏,聊城杨绍和彦合甫识。”
《楹书隅录》:“《宋本毛诗》,先公于己酉购之扬州汪容甫先生家。辛酉,皖寇犯肥城西境,据予华跗庄陶南山馆一昼夜。自分珍藏图籍,必已尽付劫灰。及寇退,收拾余烬,尚十存五六,而宋元旧椠,所焚独多。此本仅存十八至末三卷,岂真大美忌完,理固如是乎!然钱遵王有言,此等书勿论其不全,譬诸藏古玩家收得柴窑残器,半片便奉为天球拱璧,而况镇库典籍乎!”又云:“桐乡陆敬安《冷庐杂识》云:‘聊城杨侍郎得宋板《诗经》、《尚书》、《春秋》、《仪礼》、《史记》、两《汉书》、《三国志》,颜其室曰“四经四史之斋”,可为艺林佳话。’然先公所藏四经乃《毛诗》、《三礼》,盖为其皆郑氏笺注也,《尚书》、《春秋》,虽有宋椠,固别储之。先君与陆君平生未识面,当由传闻偶误也。”
三五一、曾钊勉士 吴兰修石华【叶昌炽】
瘴风咸雨鼓灵潮,二百年中字易销。
识得书城如武库,守经终让古输廖。
《岭南文钞小传》:“曾钊字勉士,南海人,道光乙酉拔贡生,著有《面城楼文存》。”“吴兰修字石华,嘉应州人。嘉庆戊辰举人,信宜县训导,著有《南汉纪》、《宋史地理志补正》。”
译孙源湘《天真阁集》说:“陈揆,字子准,是诸生。他购买古籍,亲手校勘。凡是本邑人的著述,以及他人文集中涉及常邑的作品,从唐代直到今天,几乎搜集殆尽,收藏在破山寺的救虎阁中。他辑录《琴川志注》,又编《续志》,但后世没有流传;另撰十卷。又辑《虞邑遗文录》十卷、《补集》五卷。他曾认为郦氏《水经注》详于北方而略于南方,便撰写《六朝水道疏》,考索精密。唐代刘赓的《稽瑞》一卷,向来没有被藏书家著录,陈揆得到后,便用它为自己的楼命名。” 黄廷鉴《藏书二友记》说:“我邑陈子准、张月霄二人,世代以儒学传家,过去就有藏书。到了两位先生手里,藏书规模更加扩大,于是以藏书著名,在吴中并列第一。四方名士和书林商贾,带着秘本、寻访异书,望见两家的门便前来投宿,络绎不绝于虞山脚下、尚湖岸边。啊,盛况真大!张家住在西关,陈家住在稍南处,相距不到半里,都面向城郭、临近水边。有空便互相往来,各自拿出所得之书,欣赏奇书、辨析疑义,互通有无,彼此友善。两人的志趣相同,但各有专长:张氏专注经籍,同时喜爱宋元人的文集;陈氏专攻史志,旁及小说杂说。他们大体都以搜罗散佚、保存亡佚、接续断绝为宗旨。对于书,张氏乐于与人共享,有人叩门借书必定答应;陈氏则在一室中静心研读,借书给人很谨慎。我曾对月霄说:‘古书固然不应吝惜,只是得到得太容易,人们就不知道珍惜。古人把卖书和借书给人并称为不孝,实在是有道理的。您应当学习子准的谨慎,而陈君也应当稍微借鉴您的通达,这才算恰当。’两家藏书不下十余万卷。除去世代已有传本以及秘藏而与学问无关的书,汇集宋元旧刻和新旧抄本,选取其中精美的,尚可得到一二万卷。” 其中有很多是本邑钱、毛两家的旧藏,流落外地一百多年后又回到故乡,这件事大概不是偶然的。潘文勤师《稽瑞楼书目序》说:“子准没有儿子,死后藏书也全部散失。我的老师翁文端公同子准交情深厚,既然抚恤他的身后,又用高价收购他的藏本,只得到三四成,已经有不少散失了。如今《稽瑞楼书目》,荫从翁叔平借得后刊行,希望能够同《爱日精庐藏书志》一同流传。” 三五 ○、杨端勤,字子增;子绍和,字彦合【叶昌炽】四部经书和四部史书同藏一斋,面对浩瀚书海向若叹息其无边无际。直到高入天际,才懂得遇到本源的快乐;这件事很难向井底之蛙说明。梅曾亮《即墨县教谕杨府君墓志铭》说:“府君名兆煜,字熙崖,聊城人。嘉庆三年乡试中举,经过大挑,获得即墨县教谕之职。儿子杨以增,壬午年中进士。”又《海源阁记》说:“从前班固编撰《艺文志》,在六艺之外另分九流。凡是列在六艺之后、如诸子一类的书,都属于流,而不是源,何况又列在诸子之后、如诗赋诸略一类的书呢!然而秦火之后,残存的经书只有几部;到汉成帝时,经过二百年,书已经多到一万几千卷。自汉以后将近两千年直到今天,各种书相互附益推衍,交错繁衍又彼此冲击,越演变越清晰,越分流越支离;过去所谓的流,竟然可以追溯而成为源,而支流更加浩大得没有边际。所以书就像海,水流必然汇入海,这是形势所决定的。读书人如果不去观海,就太浅陋了!不过,这片海若长久停留其中而不回来,茫茫浩瀚,越走越远而不知道它的尽头,恍惚不知自己将归向何处,漂游在无所归宿之地,终身做一个风波中的人,不也疲惫吗?”又说:“同年好友杨至堂没有别的爱好,只专心于书,但博学而不沉溺其中。” 于是把藏书楼命名为海源阁,难道就是涉入书海而能找到归宿吗?有人说:如果确实像您所说的那样,凡是因传衍而增重、骈枝而繁杂的书,全都排除掉,这可以吗?回答说:怎么可以!游历到水流发源的深处,却没有到达高入天际、沐浴日月的大海,还不知道海的广大,又怎么能知道源头的出处不可穷尽呢?” 杨绍和《楹书隅录跋》说:“先父端勤公平生没有别的嗜好,只专心于书。他所收藏的书有数十万卷,都收藏在海源阁,并请梅伯言先生为此作记。另辟书室名为‘宋存’,贮藏天水朝的旧籍,并把元本、校本、抄本附藏于此。癸亥、甲子年间,我居住乡里,撰成《海源阁书目》,又把宋元各本的版式、印章、评语和跋语记载下来,按照自己所见所及,间或附上跋语。乙丑年入翰林,忙于执笔,很少有空闲,这件事便停止了。近来检查旧稿中已经完成的部分,整理为五卷,命名为《楹书隅录》。同治己巳仲夏,聊城杨绍和彦合甫记。” 《楹书隅录》说:“《宋本毛诗》是先公己酉年从扬州汪容甫先生家购得的。辛酉年,皖地寇乱侵犯肥城西境,占据我华跗庄陶南山馆一昼夜。我料想珍藏的图书一定已经全部化为劫灰。等到寇乱退去,收拾残烬,竟然还保存了十分之五六,但宋元旧刻被焚毁得最多。这部书只剩下第十八卷至末尾三卷,难道真正的大美忌讳完整,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吗!然而钱遵王说过,这类书即使不完整也不要计较,就像收藏古玩的人得到柴窑残器,半片也奉为天球拱璧,何况是镇库的典籍呢!”又说:“桐乡陆敬安《冷庐杂识》说:‘聊城杨侍郎得到宋刻《诗经》《尚书》《春秋》《仪礼》《史记》、两部《汉书》和《三国志》,把书斋题名为“四经四史之斋”,可算文苑中的佳话。’但先公收藏的四经是《毛诗》和《三礼》,大概因为它们都有郑氏笺注;《尚书》《春秋》虽有宋刻本,本来另行收藏。先君一生没有同陆君见过面,大概是传闻偶然弄错了。” 三五一、曾钊,字勉士;吴兰修,字石华【叶昌炽】瘴气之风和咸味雨水催动灵异的潮汐,二百年中书籍文字容易消磨。懂得书城如同武库,守护经书终究还要让古人胜过自己。《岭南文钞小传》说:“曾钊,字勉士,南海人,道光乙酉年拔贡生,著有《面城楼文存》。”“吴兰修,字石华,嘉应州人。嘉庆戊辰年举人,任信宜县训导,著有《南汉纪》《宋史地理志补正》。”
勉士《面城楼记》:“钊嗜蓄书,自戊辰迄今七八年,得数万卷,杂置听事中。大人诏钊曰:‘汝蓄书亦知蓄众而城守乎?数仞之墉,百雉之堞,枪雷椎楟之属遍其下,寇环而攻之,物未尽而城已破,是物非人力弗用也。大黄之弓,未尝不雨射也,巡几之卒自若,聚檄之声未尝废闻也,然军法驱之,久斯困,困斯怨,怨斯解,是力非心弗永也。且夫环十里而城角罘罳数千百,分守则力不给,合之应援将弗及,势必危,势危而犹急其力,不叛则亡。夫读书亦若是焉已矣。蓄而弗力学,犹弗蓄也,力学而弗心得,犹弗力也。汝其勉治汝心。’钊曰:‘唯,谨识不敢忘。’”又《古输廖山馆藏书目录序》:“欧阳子曰:‘好之而无力,虽近且易,有不能致。’余每诵而悲之,然亦用是自豪。盖余室四壁立,犹插架数万卷,且有宋元椠及旧钞手校本。纸墨奇古,丹铅淋漓,清风逗帘,展卷流连,未尝不私心窃喜,谓幸不中庐陵之言也。”石华书其后云:“岭南地湿,易长蠹鱼,藏书无至二百年者。吾家守经堂藏书多于勉士,而旧椠不及焉。勉士尝云,当无聊时,阅古人书目,亦自快意,可想见其癖好矣。”
陈昌齐《守经堂记》:“守经堂者,吴君石华藏书之堂也。君富于书,四部丛焉,独称经何?宗圣也。”
三五二、李筠嘉修林【叶昌炽】
藏书四千七百种,著录三十九万言。
江左俊游宾从美,翛翛天半若霞轩。
《松江府志》:“李筠嘉字修林,上海人。候选光禄寺典簿。藏书甚富,精于校勘。”
龚自珍《上海李氏藏书志序》:“上海李氏藏书至四千七百种,论议胪注至三十九万言。承平之风烈,与鄞范氏、歙汪氏、杭州吴氏、鲍氏相辉映于八九十年之间。李君犹且恨生晚,不获遇纯皇帝朝亲献书。顾异日数本朝目录,必不遗李氏。吾生平话江左俊游宾从之美,则极不忘李氏,东南顾翛翛踞天半矣哉!李君名筠嘉,议叙光禄属官衔,不仕。道光六年丙戌六月。”
乔重禧《挽李笋香筠嘉》诗:“卅载吹笙谱白华,仙源裙屐丽情赊。园编香雪诗人集,楼倚慈云孝子家。金穴频年倾郭况,琅嬛何地读张华。海天从此风流尽,高柳斜阳噪暮鸦。”注云:君身后藏收尽散。
《曝书杂记》:“孔氏《祖庭广记》,沪上李笋香藏金刻,今为马笏斋所得。”
三五三、马瀛二槎 马玉堂笏斋【叶昌炽】
同有惊人秘笈藏,汉唐汉晋各分疆。
扶风故事如相质,一住盐官一海昌。
《东湖丛记》:“吾乡陈仲鱼征君向山阁藏书,大半归马二槎上舍,上舍,余中表行也,其《吟香仙馆书目》多世所未见之本。有宋本《汉书》、《晋书》,因以汉晋名其斋。《晋书》为天籁阁故物,有王弇州手钞补缺之卷,真书林瑰宝也。”
《持静斋书目》:“《桂苑笔耕录》,有‘二槎秘笈’、‘马氏吟春仙馆收藏印’。”又“曾肇《曲阜集》,有‘马氏收藏’、‘二槎艺文’、‘宋临安三志人家’诸印。”昌炽案:吟春、吟香不同,东湖是其中表,当可据。三志者,宋周淙《乾道临安志》三卷,施谔《淳祐临安志》六卷,潜说友《咸淳临安志》九十五卷,皆相传孤本也。
莫氏《宋元本经眼录》:“宋刊《两汉会要》,归武原马玉堂笏斋明经,有道光壬辰识语。”又“《周易本义》,卷首有‘玉堂笏斋’、‘汉唐斋’、‘红药山房收藏私印’诸朱记。”
《皕宋楼藏书志》:“《洞霄诗集》,笏斋藏书,有‘扶风书隐生’白文方印。”又“《国朝名臣事略》,有‘汉唐斋’白文长印,‘古盐马氏’朱文方印。”
《曝书杂记》:“钱梦庐云:‘重校正《活人书》,余昔藏宋板,今在丰山马笏斋明经处,或云在马二槎处。’”昌炽案:据此可见,马氏藏书,同时同姓同居浙中,斋名又相仿佛,当时同好已不免传闻异词,况后来乎?故此特详辨之。
三五四、童铨佛庵【叶昌炽】
凤子春驹郭未笺,神仙蜕骨自何年。
滕王粉本虽天巧,死作萤乾剧可怜。
《杭郡诗辑》:“童铨字佛庵,仁和诸生。”注云:“佛庵家北郭,贫无余赀,雅性爱古。市集门摊,时时搜访,所得颇有佳本,惜身后斥卖殆尽。闻其所藏前辈小像,多至数十人,不知今归何处。年七十余,赋诗而逝,有‘亡魂愿化庄周蝶,只恋书香不恋花’句,惜佚其全什矣。”
译勉士《面城楼记》说:“我曾钊喜爱收藏书籍,从戊辰年到现在七八年,得到数万卷,杂乱地放在厅堂里。父亲告诫我说:‘你收藏书籍,难道知道聚集众人还要筑城防守的道理吗?几仞高的城墙、百雉高的城堞,枪、雷、椎、楟之类武器遍布城下;敌寇包围进攻,武器还没有用尽,城已经被攻破,这说明力量若不靠人来使用,就不能发挥作用。大黄弓没有不连续放箭的时候,巡逻的士卒依旧如常,聚集传檄的声音也从未停止听见;但如果只靠军法驱使,时间久了就会困顿,困顿就会怨恨,怨恨就会离散,这说明力量若没有人心支撑,就不能长久。况且周围十里,城角和罘罳有数千百处,分散防守则力量不足,合力防守又来不及相互救援,形势必然危险;形势危急还只急于使用武力,不叛变就会灭亡。读书也是如此。收藏书籍而不努力学习,等于没有收藏;努力学习而不能在心中领会,等于没有努力。你要努力修治自己的内心。’我回答说:‘是,谨慎记住,不敢忘记。’”又《古输廖山馆藏书目录序》说:“欧阳先生说:‘喜爱某物却没有力量,即使它很近、很容易得到,也有得不到的。’我每次诵读这句话都感到悲哀,但也因此自我庆幸。因为我的屋子只有四壁,却插架藏有数万卷书,而且还有宋元刻本和旧抄手校本。” 纸墨奇特古旧,朱墨批校淋漓,清风吹动帘子,展开书卷便流连忘返;我没有一次不暗自欣喜,认为自己幸好没有应验庐陵先生的话。石华在后面写道:“岭南地方潮湿,容易滋生书虫,藏书没有能保存到二百年的。我家守经堂的藏书比勉士多,但旧刻本不如他。勉士曾说,闲来无聊时,阅读古人的书目,也自然觉得快意,由此可以想见他爱书成癖。” 陈昌齐《守经堂记》说:“守经堂,是吴君石华藏书的厅堂。吴君藏书丰富,四部典籍都汇集其中,为什么唯独称为‘经’呢?因为尊奉圣人。” 三五二、李筠嘉,字修林【叶昌炽】藏书四千七百种,著录、考论和注释有三十九万字。江左俊秀的交游和宾客之美,飘然高踞半空,仿佛霞光中的楼轩。《松江府志》说:“李筠嘉,字修林,上海人。候选光禄寺典簿。藏书非常丰富,精于校勘。” 龚自珍《上海李氏藏书志序》说:“上海李氏藏书达到四千七百种,评论、议论、考订和注释达到三十九万字。太平时代的文风盛况,在八九十年间同鄞县范氏、歙县汪氏、杭州吴氏、鲍氏相互辉映。李君还遗憾自己出生太晚,不能在纯皇帝朝亲自进献书籍。不过将来编纂本朝目录,必定不会遗漏李氏。我平生谈论江左俊秀交游宾客的美盛,总不能忘记李氏;东南一带,岂不是顾盼之间便飘然高踞天半了吗!李君名筠嘉,因议叙获得光禄寺属官的官衔,但没有出仕。道光六年丙戌六月。” 乔重禧《挽李笋香筠嘉》诗说:“三十年吹笙谱写《白华》,仙源中穿裙着屐,风流情致绵长。园中编集香雪诗人的作品,楼阁依傍慈云孝子之家。多年不断像郭况那样倾尽金穴,琅嬛仙境又到哪里去读张华的书?从此海天之间的风流人物全都消尽,高柳斜阳下只听晚鸦喧噪。”注说:李君死后,所藏书籍全部散失。《曝书杂记》说:“孔氏《祖庭广记》,上海李笋香收藏的是金刻本,如今已被马笏斋得到。” 三五三、马瀛,字二槎;马玉堂,字笏斋【叶昌炽】两人都有令人惊异的秘本收藏,汉、唐、汉、晋各自分藏一方。若以扶风旧事相互质证,一人居盐官,一人居海昌。《东湖丛记》说:“我的同乡陈仲鱼征君向山阁的藏书,大半归了马二槎上舍。上舍是我的表亲辈,他的《吟香仙馆书目》中有许多世间未见的本子。有宋本《汉书》《晋书》,因此用‘汉晋’给书斋命名。《晋书》是天籁阁旧藏,其中有王弇州亲手抄写、补足缺卷的本子,实在是书林的瑰宝。” 《持静斋书目》说:“《桂苑笔耕录》上有‘二槎秘笈’、‘马氏吟春仙馆收藏印’。”又说:“曾肇《曲阜集》上有‘马氏收藏’‘二槎艺文’‘宋临安三志人家’等印。”昌炽按:吟春、吟香并不相同,东湖是他的表亲,应当可以据此作判断。所谓三志,是宋代周淙《乾道临安志》三卷、施谔《淳祐临安志》六卷、潜说友《咸淳临安志》九十五卷,都是世代相传的孤本。莫氏《宋元本经眼录》说:“宋刊《两汉会要》归武原马玉堂笏斋明经所有,有道光壬辰年的题识。”又说:“《周易本义》卷首有‘玉堂笏斋’‘汉唐斋’‘红药山房收藏私印’等朱印。” 《皕宋楼藏书志》说:“《洞霄诗集》是笏斋藏书,有‘扶风书隐生’白文方印。”又说:“《国朝名臣事略》上有‘汉唐斋’白文长印和‘古盐马氏’朱文方印。” 《曝书杂记》说:“钱梦庐说:‘重新校正的《活人书》,我从前收藏的是宋刻本,如今在丰山马笏斋明经处,也有人说在马二槎处。’”昌炽按:由此可见,马氏藏书同时存在于同姓、同居浙中的两家,书斋名称又相近,当时同好之间已经免不了传闻各异,何况后世呢?所以这里特意详细辨析。三五四、童铨,字佛庵【叶昌炽】蛀虫蛀成的蝴蝶形状,郭频伽还没有写笺说明;这种如神仙脱胎般的形状,不知形成于哪一年。滕王的画稿即使巧夺天工,如今死后只剩蛀虫啃出的干枯残迹,实在令人极其怜惜。《杭郡诗辑》说:“童铨,字佛庵,是仁和诸生。”注说:“佛庵住在北郭,家贫而没有余财,却高雅地喜爱古物。他常到集市摊门间搜访,有时得到很好的书,只可惜死后几乎都被卖掉了。听说他所收藏的前辈小像,多达几十人,不知如今流落到哪里。他活到七十多岁,作诗而死,有‘亡魂愿化庄周蝶,只恋书香不恋花’之句,可惜整首诗已经散佚。”
郭频伽《浮屠楼词齐天乐》:“童佛庵有素册,为蠹鱼所蚀,其凿空处,皆肖蝶形,殆天巧也。词以写之:近来不识人间字,满腔都是春恨。青简生涯,白蟫身世,幻作漆园梦影。羽陵困损,算不似花间,栖香差稳。莫羡神仙,蜕余且就此中隐。有人曝来永昼,比夹雪新签,白描副本。栩栩蘧蘧,鱼鱼雅雅,两翅尚黏残粉。滕王休哂,是痴绝书生,香奁吟吻。展向春风,半窗芸叶冷。”又《沁园春》:“二娱谓余题蠹蝶卷子,比物象形,裁云缝月,后有作者,未能或之先矣。酒酣以往,逸气坌涌,间为变调,以摅郁塞之怀,并示二娱:钻纸蝇痴,伏案萤乾,男儿可怜。笑吾其鱼矣,人言善幻;蘧然蝶也,或羡成仙。《五蠹》书成,一生花活,游戏其间然不然。君休问,看此中有鬼,虫亦能天。为君试质前贤,更有个吾家博物传。是蒙庄阔达,未离文字;谢郎轻薄,多为诗篇。磊落景纯,虫鱼诠释,凤子春驹有阙焉。亡应补,任丛残科斗,零落蜗涎。”
梁同书《蠹蝶诗》:“蠹蚀成蝶形,大小二,须翅皆具,好事者装册索题,戏作二绝:问尔适从何处来?多生结习故书堆。自从食尽神仙字,一梦南华便脱胎。展卷分明见栩蘧,世间金粉画犹输。蟫鱼耻作萤乾死,幻出滕王飞白图。”昌炽案:张廷济《桂馨堂集》有《为童佛庵梁题所集梅花》诗,又有《童佛庵梁以平安钱问契刀消息,并系诗次韵奉答》诗。同时同姓字,又同好古,是否即一人,俟考。
三五五、程廷献书城【叶昌炽】
山姜倚墙放疏蕊,苍藤乔木水为邻。
旧庐正在瓶山麓,掇拾寒灰叹积薪。
张鉴《枫溪程君祔葬墓记》:“枫溪拥岩程君卒十载,季子文荣来谒文。案《略》:君讳廷献,字书城,拥岩其号也。弱不好弄,辑古佚书《帝王世纪》、《三辅黄图》凡十余种。旧居瓶麓,藏书甚富。得旧钞《北堂书钞》,与明世所行海虞陈氏校补者大异,复感发,辑《仓颉》、《字林》尤备。视孙、任两家,不啻有积薪之叹焉。”又“枫泾程氏,藏书甚富,长夏兰川主人,遣仆以《瓶麓读书图》,索题二首:钿轴牙签万卷余,井眉大好读书庐。异时苗发从相访,长水长塘或不如。此生结习每流连,触热披图亦墨缘。安得借钞亲拔棹,一株平仲指山前。”注云:“瓶山因积酒器而成,见《县志》。”又《南阳村图歌》:“枫泾镇市尾曰南阳村,有旧广宅,三面环水,苍藤老树,百年物也。兰川得之,将移居,遣人征书画,因成此寄之:君家老屋泾水滨,近复卜筑来南村。水三面环隔咫尺,旧时乔木今犹新。”又云:“山姜倚墙放疏蕊,珠帘压架交长根。家具虽少有鸡犬,洪崖妇子颜温存。汗牛经史万卷富,充箱金石千番屯。日长无事坐花下,欧赵洪薛殊龂龂。”昌炽案:兰川疑为文荣之别号。
三五六、计光炘曦伯【叶昌炽】
牝鸡持鬻百钱时,高阁秋灯忆母慈。
好鸟飘风三叹息,第将甬上祝延之。
张鉴《秀水计氏泽存楼藏书记》:“秀水计氏二田,介王征士研农,以所受尊甫慕云先生藏书来请为记。二田承余绪非一世,筑泽存楼,缩衣节食,引而弗替。凡得自书贾书船以及长塘鲍氏借钞者,总经史子集为卷六万二千有奇。余自束发至南北,舟车所接,皆藉书卷为淹滞,而旋聚旋散,不胜飘风好鸟之叹。就所见瓶花斋之散,吾友眠琴山馆得其《苕溪集》,德清许部曹得其《隶释》、《隶续》,皆旧钞本。小山堂之散,于友人处见蜀石经《毛诗》残帙,急劝鬻之,为士礼居豪夺去。天籁阁之散,则字画多于卷籍,《神仙起居注》其一也。曝书亭之散,于吴门书肆买得《北盟会编》,前有‘竹垞著录之一’之印。方是时,渠家剩新塍张简庵遗书未散,而所著《瀛州道古录》稿本尚在也。又尝因海上之役,两登天一阁,太息三百余年灵光岿然。夫士微时,不能具竹素,杨士奇之母,至为鬻牝鸡以易《史略释文》、《十书直音》,其得之难如是。若既聚之,可不思所以永其传!今二田少孤,抚于其母,闭门力学,有刘氏墨庄之风。余故述散聚之由,卒归之甬上,以为颂祷之辞云。道光甲午中秋。”又《泽存楼藏书后记》:“秀水计曦伯母沈太孺人,能以诗书勖子孙,如新喻刘式妻陈之治墨庄。余过高明之家,网罗放失,汗牛充栋,迨其后风镫石火,撇焉灰烬,其故何也?必先有不能为之主持,定识定力如计氏。于是益钦太孺人直超寻常万万,斯克成此伟观也。”又《二田斋记》:“闻溪计氏曦伯,多积书籍以培其基,间好画以陶铸其性灵,旧藏多沈石田、恽南田真迹,因以‘二田’自号,并名其所成之斋。”又《题计二田光炘泠音阁校书图》:“高阁疏林外,摊书日掩门。渊源文苑旧,家世党人尊。叶扫秋镫永,铅研春露繁。百年聊晤对,风雨正忘言。”
译郭频伽《浮屠楼词·齐天乐》说:“童佛庵有一本素册,被书虫蛀蚀;虫蛀形成的空洞,全都像蝴蝶形状,大概真是天然的巧工。因此作词描写它:近来已经认不得人间文字,满腔都是春日的愁恨。青简中的生涯,白色书虫的身世,幻化成漆园梦中的影子。羽陵的书籍困顿残损,算来不如花丛中的蛀虫,栖息在花香里还略微安稳。不要羡慕神仙,脱胎剩下的形体姑且就在这里隐居。有人把它拿到阳光下曝晒了一整天,比夹雪的新书签还洁白,像白描的副本。它们栩栩如生、忽真忽幻,姿态各异,两翅上还黏着残粉。滕王不要嘲笑,这是痴迷到极点的书生,带着香奁般的吟咏之吻。把它展开迎向春风,半窗芸草的叶子显得清冷。”又《沁园春》说:“二娱让我为题有蛀虫蝴蝶的册子作词,把物象比作形状,裁云缝月;后来的作者,也未能超过它。酒意浓时,逸气喷涌而出,间或改用变调,来抒发心中的郁结,并把它给二娱看:钻纸的苍蝇痴迷,伏案的萤火虫枯死,男子实在可怜。笑我已经成为那条鱼了,人们说鱼善于幻化;忽然变成蝴蝶,或许就羡慕成仙。《五蠹》这部书写成,一生就在花间活跃,在其中游戏,谁能说清是真是假。您不要问,只看这里面有鬼,虫也能通达天机。我试着替您询问前贤,还有一个我家的博物传说。” “这是庄蒙的旷达,却还没有脱离文字;谢郎的轻薄,大多表现在诗篇中。景纯为人磊落,解释虫鱼之事,至于凤子春驹,却还有缺漏。死后应当补上,任凭残篇断简、科斗文字和蜗牛爬过的痕迹零落其中。” 梁同书《蠹蝶诗》说:“蛀虫蛀成蝴蝶的形状,大的小的各有一个,触须和翅膀全都具备。好事者把它们装订成册,请人题诗,我戏作绝句两首: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多生以来结习于故书堆中。自从吃尽神仙的文字,一场南华之梦便脱胎而出。展开书卷,分明看见栩栩与蘧蘧;世间金粉绘成的画,还比不上它。书虫不愿像枯萎的萤火虫那样死去,幻化出滕王飞白书法的图样。”昌炽按:张廷济《桂馨堂集》中有《为童佛庵梁题所集梅花》诗,又有《童佛庵梁以平安钱问契刀消息,并系诗次韵奉答》诗。同一时代、同姓同字,又同样爱好古物,是否就是同一人,留待考察。三五五、程廷献,字书城【叶昌炽】山姜倚墙开放稀疏的花蕊,苍藤和高树以水为邻。旧居正在瓶山脚下,拾取寒灰,不禁感叹柴薪堆积而遗弃。张鉴《枫溪程君祔葬墓记》说:“枫溪拥岩程君去世十年后,季子文荣前来拜访求文。考《略》:君名廷献,字书城,拥岩是他的号。年少时不好嬉戏,辑录古代佚书《帝王世纪》《三辅黄图》等十多种。旧居在瓶山脚下,藏书非常丰富。他得到旧抄本《北堂书钞》,与明代流行的海虞陈氏校补本大不相同,于是受到触发,又辑录《仓颉》《字林》,尤其完备。与孙、任两家相比,简直有柴薪堆积而未被利用的感叹。”又说:“枫泾程氏藏书很多。长夏兰川主人派仆人带着《瓶麓读书图》来,请我题诗两首:玉轴牙签的书籍有一万多卷,井栏眉目般美好的地方适合读书。将来苗发来访,长水长塘或许还比不上这里。”又说:“这一生的旧习惯就是不断流连,天气炎热时展开此图,也算是同墨迹结缘。哪里能借来抄书,亲自划船前往,让一株银杏树指示山前的道路。”注说:“瓶山因堆积酒器而形成,见《县志》。”又《南阳村图歌》说:“枫泾镇市尾有一处叫南阳村,那里有旧日的大宅,三面环水,苍藤老树,都是百年之物。兰川得到它,准备迁居,便派人来征求书画,我因此写下这首诗寄给他:您家的老屋在泾水岸边,近来又选择在南村筑屋。” 水从三面环绕,近在咫尺;从前的高树如今仍然繁茂如新。又说:“山姜倚墙开放稀疏花蕊,珠帘压着书架,长藤交错。家中家具虽少,却有鸡犬相伴;洪崖家的妇女孩子面色温和。经史万卷多到搬运牛都出汗,金石文字千箱堆积。白日漫长无事,坐在花下,欧阳修、赵明诚、洪适、薛尚功各自考论金石,争辩不休。”昌炽按:兰川大概是文荣的别号。三五六、计光炘,字曦伯【叶昌炽】母亲曾在母鸡值一百钱的时候卖鸡,登上高阁在秋灯下回忆母亲的慈爱。好鸟随风飘去,令人再三叹息;只能把这些话拿到甬上去祝祷延续。张鉴《秀水计氏泽存楼藏书记》说:“秀水计氏兄弟二田,经王征士研农介绍,带着承受自尊甫慕云先生的藏书来请我作记。二田继承先人遗业并非一代,建造泽存楼,节衣缩食来扩充藏书,使其延续不绝。凡是从书商、书船以及长塘鲍氏处借抄所得的书,总计经史子集六万二千多卷。我从少年到南北各地,乘船驾车所到之处,都依靠书卷消磨滞留时光,然而书籍旋聚旋散,常常不胜感叹如飘风好鸟。瓶花斋散失时,我的朋友眠琴山馆得到《苕溪集》,德清许部曹得到《隶释》《隶续》,都是旧抄本。小山堂散失时,我在友人处见到蜀石经《毛诗》残帙,急忙劝他出售,却被士礼居强行买去。天籁阁散失时,字画比书籍更多,《神仙起居注》就是其中之一。曝书亭散失时,我在吴门书肆买到《北盟会编》,前面有‘竹垞著录之一’的印章。那时他家还剩下新塍张简庵的遗书,没有散失;他所著《瀛州道古录》的稿本也还在。又曾因海上战事,两次登临天一阁,叹息三百多年间的文献精华仍巍然存在。” 士人贫困时,连竹简白绢都不能置办,杨士奇的母亲甚至卖掉母鸡来换取《史略释文》《十书直音》,可见得到书是如此艰难。既然已经聚集了书,怎么能不考虑让它长久流传呢!如今二田年幼丧父,由母亲抚养,闭门努力学习,有刘氏墨庄的遗风。因此我叙述书籍散聚的缘由,最后归结到甬上,用来作祝颂祈祷的话。道光甲午中秋。”又《泽存楼藏书后记》说:“秀水计曦伯的母亲沈太孺人,能够用诗书勉励子孙,像新喻刘式的妻子陈氏治理墨庄那样。我曾经过显贵人家,看到他们搜罗散佚图书,藏书多得牛都累倒、栋梁都堆满;等到后来却如风灯石火,转眼化为灰烬,原因是什么?必定是先有不能为藏书主持的人,缺少像计氏这样坚定的见识和力量。因此更加敬佩太孺人远远超出常人,她才能成就这样的盛观。”又《二田斋记》说:“听说闻溪计氏曦伯,大量积聚书籍以培植根基,间或喜爱绘画以陶冶性情;旧藏中有许多沈石田、恽南田的真迹,因此自号‘二田’,并以此命名所建的书斋。”又《题计二田光炘泠音阁校书图》说:“高阁在疏林之外,摊开书卷,白天也常常关门。” 文苑中的旧日渊源深厚,家世承继着党人的尊望。秋灯下扫落叶直到长夜,研磨丹铅如春露繁多。百年间姑且相互会面,在风雨中正忘情地无言相对。
三五七、王雨楼【叶昌炽】
苜蓿阑干老广文,江南双鲤寄殷勤。
论诗欲订疑年录,未必礼堂事郑事。
《开有益斋读书志》:“王黄州《小蓄外集》三十卷,为河间纪文达公所藏,据以录入《四库》者也。余后至菰城晤王雨楼学博,始见宋刊本,亦止七卷,未知即文达所藏否?”
《皕宋楼藏书志》:“《宝祐会天历》,李锐跋:‘吾友徐秋崖孝廉过访,云其友人王雨楼文学,博雅好古,喜收秘笈。’金望欣跋:‘湖州雨楼广文,余丙子同年王海涛之弟也,收藏古书最富。道光壬寅,余客归安时相过访。’”又“《嵇康集》十卷,王雨楼表兄家藏,乃丛书堂校宋钞本,从士礼居转归雨楼,妙道人书。道光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
张文虎《怀人诗王生世彦雨楼》一首:“经年住江北,回首忆江南。郑重寄双鲤,语少意自谙。欲知我衰意,丝鬓不胜簪。”昌炽案:雨楼广文,道光间人,其年不在啸山先生下,何以北面称弟子?或名世彦者别一雨楼乎?记此以俟考。
(据王欣夫先生补正,苏州、湖州各有一王雨楼,同时而同好藏书。至名世彦者,为又一王雨楼,时辈均后。)
三五八、钱熙辅鼎卿 熙祚锡之
熙泰鲈香 熙载啸楼 熙经心传
湖上群山山上楼,校书人共住楼头。
写官楼下雁行列,门外借书人系舟。
张文虎《愚庵钱公家传》:“公讳树芝,字瑞庭,别号愚庵。先世自奉贤迁今之金山。祖铿嗣,父溥义。公生无他嗜好,间以金石书画自娱。五子:熙恩、熙辅、熙祚、熙哲、熙泰。”
《松江府志》:“钱熙辅字鼎卿,芜湖教谕。妇翁吴省兰辑刊《艺海珠尘》,至八集而止。熙辅续辑壬、癸二集,以竟其业。弟熙祚,字雪枝,叙选通判。好表章古今秘籍,尝辑刊《守山阁丛书》及《指海》、《珠丛别录》、《素问》、《灵枢》凡数百种。仪征阮文达序其书,谓‘于人谓之有功,于己谓之有福。’后以谒选,病殁京邸。熙泰字鲈香,廪贡生,署靖江教谕。”又:“钱熙载字啸楼,好藏书。”
张文虎《候选训导钱君殡志》:“君从弟锡之,辑《守山阁丛书》,招予佐其事。君多藏秘帙,时假校录。君讳熙经,字心传,别自号漱六。祖溥义,父树立。子培名、培炳、培继。”又《顾尚之别传》:“君名观光,字宾王,尚之其号,世居金山乡。钱氏多藏书,恒往假,恣读之。钱教谕熙辅,辑《艺海珠尘》壬、癸二集,及刊《重学》,钱县丞培名辑《小万卷楼丛书》,君皆与参订。”又《勤有书堂剩稿序》:“鼎卿先生好沈默渊览,晚岁常居郡垣谷阳门外别业,聚书益多。春木姚丈为取韩退之语,额之曰‘勤有书堂’。”又《孤麓校书图记》:“浙江文澜阁,在西湖孤山下,功令愿读中秘书者,许领出传写。道光乙未冬,钱锡之通守辑《守山阁丛书》,苦民间无善本,约同人侨寓湖上之杨柳湾。去孤山二里许,面湖环山,上有楼,楼下有群胥。间日扁舟诣阁,领书命钞,毕则易之,同人居楼中校雠。湖光山色,滉漾几席间,意豁如也。是役也,校书八十余种,钞书四百三十二卷。同游六人:金山钱熙祚、熙泰、顾观光、平湖钱熙咸、嘉兴李长龄、南汇张文虎。”又《十三间楼校书图记》:“西湖宝石山之半,盖有宋十三楼旧地,为东坡守杭时治事之所。今地入弥勒院,郡人瞿君世瑛重茸。己亥庚子秋,钱君熙泰续文澜阁校书之役,偕予两寓于此。楼前为后湖,夹岸即锦带桥,动止飨寝,皆在竹荫岚翠中。”
张鉴《金山钱氏守山阁藏书记》:“去金山县十八里曰秦山,山石柔脆。道光丁酉,官以筑海塘伐石,别驾钱雪枝尊甫持论为无益。庐墓千计,徒被毁掘,命雪枝倍其输,以高当事得已。由是闾里相与庆于路,乃构宗祠于麓,复为阁以贮藏书,额曰守山,盖自其祖羽章先生来居此,垂二百载,冀与此山相守于无穷也。”
熙祚《西湖杂咏诗》:“杨柳湾边僦小楼,画中诗思镜中秋。清风入座丹黄罢,四壁湖山作卧游。一角孤山倚日边,文澜光彩照湖堧,草茅何福窥中秘,身到琅嬛第四天。”自注:“阁凡三层,连平地为四。”
三五九、刘喜海燕庭【叶昌炽】
百衲丝桐藏箧衍,一床金薤整签题。
风流罪过登弹事,空有莲台善业埿。
译三五七、王雨楼【叶昌炽】苜蓿横生,老广文身处困顿;江南寄来的书信如双鲤,情意格外殷勤。谈论诗歌,想要订正《疑年录》;未必是礼堂考订郑玄事迹的旧事。《开有益斋读书志》说:“王黄州《小蓄外集》三十卷,是河间纪文达公收藏的,纪文达据此收入《四库》。我后来到菰城会见王雨楼学博,才看到宋刊本,也只有七卷,不知道是不是纪文达所收藏的本子。” 《皕宋楼藏书志》说:“《宝祐会天历》,李锐跋说:‘我的朋友徐秋崖孝廉来访,说他的朋友王雨楼文学博雅好古,喜欢收藏秘本。’金望欣跋说:‘湖州雨楼广文,是我丙子年同榜王海涛的弟弟,收藏古书最为丰富。道光壬寅年,我客居归安时曾去拜访。’”又说:“《嵇康集》十卷,是王雨楼表兄家收藏的,属于丛书堂校过的宋抄本,从士礼居转归雨楼,是妙道人书。道光十五年十一月初九日。” 张文虎《怀人诗·王生世彦雨楼》一首说:“多年住在江北,回头怀念江南。郑重寄去两封书信,言语虽少,情意自然相通。想知道我衰老的情状吗?鬓边白发多得连簪子也承受不住。”昌炽按:雨楼广文是道光年间人,他的年龄不在啸山先生之下,为什么却以弟子身份北面受教?或许名叫世彦的是另一个雨楼?记下此事等待考察。(据王欣夫先生补正,苏州、湖州各有一位王雨楼,时代相同而且都爱好藏书。至于名叫世彦的,是另一位王雨楼,时代比前两人都晚。) 三五八、钱熙辅,字鼎卿;熙祚,字锡之 熙泰,字鲈香;熙载,字啸楼;熙经,字心传 湖上群山环绕,山上有楼;校书的人共同住在楼头。写书、校书的人在楼下像雁阵般排列,门外借书的人把船系在岸边。张文虎《愚庵钱公家传》说:“公名树芝,字瑞庭,别号愚庵。祖先从奉贤迁到今天的金山。祖父铿嗣,父亲溥义。公生平没有别的嗜好,偶尔以金石书画自娱。有五个儿子:熙恩、熙辅、熙祚、熙哲、熙泰。” 《松江府志》说:“钱熙辅,字鼎卿,任芜湖教谕。他的岳父吴省兰辑刻《艺海珠尘》,编到八集便停止了。熙辅续辑壬、癸二集,以完成这项事业。弟弟熙祚,字雪枝,叙选通判。他喜欢表彰古今秘籍,曾辑刻《守山阁丛书》及《指海》《珠丛别录》《素问》《灵枢》等数百种。仪征阮文达为他的书作序,说‘对于人是有功,对于自己是有福。’后来因赴京谒选,病死在京城寓所。熙泰,字鲈香,是廪贡生,代理靖江教谕。”又说:“钱熙载,字啸楼,喜爱藏书。” 张文虎《候选训导钱君殡志》说:“君的从弟锡之,辑录《守山阁丛书》,邀请我协助此事。君藏有许多秘本,时常借给我校录。君名熙经,字心传,另自号漱六。祖父溥义,父亲树立。儿子有培名、培炳、培继。”又《顾尚之别传》说:“君名观光,字宾王,尚之是他的号,世代居住在金山乡。钱氏藏书很多,我常去借阅,任意阅读。钱教谕熙辅辑《艺海珠尘》壬、癸二集,又刊刻《重学》;钱县丞培名辑《小万卷楼丛书》,顾君都参与校订。”又《勤有书堂剩稿序》说:“鼎卿先生喜欢沉默而广泛阅览,晚年常住在郡城谷阳门外的别业,聚集的书越来越多。春木姚丈取韩退之的话,为他题匾名为‘勤有书堂’。”又《孤麓校书图记》说:“浙江文澜阁在西湖孤山下,按照法令,愿意阅读中秘书的人,可以领取出来传抄。道光乙未年冬,钱锡之任通守时辑《守山阁丛书》,苦于民间没有善本,便约同人寄居在湖上杨柳湾。那里离孤山约二里,有一座面湖环山的楼,楼下住着许多书吏。” 隔一天便驾小船到阁中,领取书籍,命人抄写,抄完后再换书;同伴们住在楼中校勘。湖光山色在几席之间荡漾,心情豁然开朗。这次共校书八十余种,抄书四百三十二卷。同游六人是:金山钱熙祚、熙泰、顾观光,平湖钱熙咸,嘉兴李长龄,南汇张文虎。又《十三间楼校书图记》说:“西湖宝石山半山处,据说是宋代十三楼旧址,是苏轼任杭州知州时处理政务的地方。如今此地归入弥勒院,郡人瞿世瑛重新修葺。己亥、庚子年秋,钱熙泰继续文澜阁校书之事,和我一起两次寄居于此。楼前是后湖,两岸就是锦带桥;行动、停坐、饮食、睡眠,都处在竹荫山岚的翠色之中。” 张鉴《金山钱氏守山阁藏书记》说:“距金山县十八里有秦山,山石柔脆。道光丁酉年,官府为了修筑海塘而采伐山石,别驾钱雪枝的父亲据理反对,认为这样做没有益处。山中有数千座坟墓,只会徒然遭到毁掘,于是命雪枝加倍缴纳采石费用,借此向主管官员据理力争,事情才得以停止。从此乡里人一起在路上庆贺,便在山麓建造宗祠,又修建楼阁来贮藏书籍,题额为‘守山’。这是因为自他的祖父羽章先生迁居此地以来,已经将近二百年,希望同这座山长久相守。” 熙祚《西湖杂咏诗》说:“在杨柳湾边租住小楼,诗意仿佛在画中,秋色又如镜中。清风吹入座间,校书时所用的朱墨已经停下;四面湖山,成为卧游的景色。孤山一角倚着天边的日光,文澜阁的光彩照亮湖岸。身为草野之人,有什么福分能够窥见中秘之书;亲身来到这里,仿佛登上琅嬛仙境的第四重天。”自注:“楼共三层,加上地面一层就是四层。” 三五九、刘喜海,字燕庭【叶昌炽】百衲琴藏在箱箧中,金薤文字一床,书签题识整齐排列。因风雅好古而获罪,被弹劾罢官;空有莲台上的善业泥造像。
鲍康《刘氏长安获古编序》:“燕庭先生为文正、文清公孙,文恭公子。韦平之阀,室无长物,惟手辑金石文字逾五千通。服官中外廿余载,所至不名一钱,而箧中钱币尊彝载之兼两,盖博古君子也。”又《题唐泥造像拓册》:“唐善业泥造像,前人未经著录。道光己亥,刘燕庭丈游慈恩寺,始于雁塔下拾得。或全或缺,大小凡八具,全者一面一佛坐莲台,二尊者侍下,或蹲二兽,荫以娑萝树,一面则‘大唐善业埿压得真如妙色身’三行十二字阳文,遒劲若敬客书。”又《题燕庭金石苑后即送之入都》诗:“卅载搜奇书满家,藏来宝刻遍天涯。斜阳古市无人迹,为读残碑剔藓花。”
钱泰吉《校史记杂识》:“少时阅《读书敏求记》,心羡百衲《史记》,恨不得见。戊申初夏,诸城刘燕庭方伯言于庙市购汇集宋本,每卷多有‘季沧苇’名字印,当是效遵王为之者。一南渡以前本,但有《集解》;一本兼有《索隐》,恒字慎字缺笔,当是南宋本;一本卷尾有‘建安蔡梦弼傅卿谨案京蜀诸本校理,寘梓于东塾’二十字。”又云:“刘方伯所藏,尚有《集解》、《索隐》、《正义》合刻本,卷末有‘校对宣德郎秘书省正字张耒’隶书木记,与《天禄琳琅》所记同。”
《开有益斋读书志》:“《助字辨略》五卷,济宁刘湛武仲撰,刘燕庭方伯欲镌不果。余送方伯于嘉禾舟次,方伯曰:‘《六艺纲目》,未得卢抱经校本;《宝刻类编》,未补其缺卷;《助字辨略》未刊,三憾事也。’”昌炽案:先生在浙藩时,以风雅好古为某中丞劾罢。潘文勤师言,曾见所藏宋刻唐人集数十家,皆精本也。
三六○、瞿绍基荫棠 子镛子雍
孙秉渊敬之 秉濬性之 季锡畴菘耘
吾识虞东隐君子,晁陈绝学守丛残。
高斋鸡黍犹前日,怅绝牙弦不复弹。
同治《苏州府志》:“瞿镛字子雍,岁贡生,居菰里村。父绍基,好购书,收藏多宋元善本。镛承先志,益肆力搜讨。常邑自绛云、汲古,以至爱日、稽瑞,二百余年间,储藏家代不乏人。镛所著《铁琴铜剑楼书目》,既博且精,足为后劲。”
黄廷鉴《恬裕斋藏书记》:“出宾汤门十里,其塘曰南塘,辛峰左峙,清水东潴。有村曰罟里,沃壤千畦,桑竹弥望。故学博荫棠先生隐居在焉,有斋曰‘恬裕’,其藏书之所也。君以明经选授广文,一试职即归隐,读书乐道,广购四部,旁搜金石。历十年,积书十万余卷,昕夕穷览,尝绘《检书图》以寓志。时城中稽瑞、爱日两家,竟事储藏,先后废散。君复遴其宋元善本为世珍者,拔十之五,增置插架,由是恬裕藏书,遂甲吴中。尝慨世之好典籍者,皆为造物所忌。今君之哲嗣子雍明经,克成先志,搜奇罗逸,不懈益勤,则藏书为造物忌之说,于是不售矣。道光庚子十月朔。
张星鉴《怀旧记》:“季明经锡畴,字菘耘,太仓州人。敦品励行,为文谨守先正,出入震川、尧峰之间。晚年馆虞山瞿氏,馆中多善本书,得于黄氏士礼居者为多。君悉跋尾,遂成《藏书志》若干卷。“
同治《常昭两县志流寓传》:“锡畴校书盈千种,异同舛误,靡不悉心考证。咸丰十年,避寇李墅,抑郁以终。遗书千卷,烬于火。”
张瑛《虹月归来图记》:“咸丰庚申四月,粤寇陷苏州,吾邑瞿氏,家世藏书。闻惊,敬之、濬之昆仲检世所罕有者,分置村北之荷花溇、西之桑坝及香塘角,又取经部寄于周泾口张氏。八月,常熟陷,亲至各处捆载,舍去十之二三,择千余种,一寄归市董氏,再寄张市秦氏,复运至鹿阿唐氏。已而土寇蜂起,复运至定心潭苏氏。同治元年十二月,吾邑首先反正,四乡蹂躙殆遍。瞿氏之书,一劫于菰里,再劫于香塘角,所存仅苏氏一处。乃更择宋元刊及秘钞精校本,汇集十夹板,二年二月渡江,藏之海门大洪镇。五月寇退,载书回里,其幸存者计若干种,可谓艰矣。”昌炽案:瞿氏藏书,今尚巍然无恙。秉渊字敬之,秉濬字性之①,皆子雍先生子也。贤而好客。余尝偕管子申季、王子芾卿三席访之,敬之兄弟尽出藏书以见示,并以《铁琴铜剑楼书目》属为补辑。每到必盘桓日夕,谈晁陈之学,相得甚欢。自丙子以后,余南北奔走,不复能再叩琅嬛,而敬之兄弟,亦先后殂谢。眷念黄墟,为之三叹。
据王欣夫《补正》云,“秉濬字性之”当为“秉清字濬之”。
三六一、朱绪曾述之 甘福德基【叶昌炽】
西湖三箧空手写,烟水秦淮正黯然。
回首东园高树畔,讽书嘒嘒正鸣蝉。
陆心源《开有益斋读书志跋》:“上元朱述之先生,讳绪曾,道光初举人。一目十行,无书不览,藏书甲于江浙。累官浙江秀水、孝丰知县,有循声。其书仿《郡斋读书志》之例,而精核过之。”
译鲍康《刘氏长安获古编序》说:“燕庭先生是文正公、文清公的孙子,文恭公的儿子。家世如韦氏、平氏那样显赫,家中却没有多余的财物,只有亲手辑录的金石文字超过五千通。在朝廷内外任官二十多年,所到之处身无分文,而箱中的钱币、尊彝却需要两辆车装载,真是博古的君子。”又《题唐泥造像拓册》说:“唐代善业泥造像,前人没有著录。道光己亥年,刘燕庭先生游慈恩寺,才在雁塔下拾得。完整的或残缺的,大小共八具;完整的一面是一尊坐在莲台上的佛,下面有两位侍者,有的还蹲着两只兽,树荫覆盖着娑萝树;另一面有‘大唐善业埿压得真如妙色身’三行十二字阳文,遒劲得像敬客的书法。”又《题燕庭金石苑后即送之入都》诗说:“三十年搜求奇书,藏书已经满家;收藏的珍贵石刻遍布天下。斜阳照着古老的市集,那里已无人行走,我只为阅读残碑而剔去碑上的苔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钱泰吉《校史记杂识》说:“年轻时阅读《读书敏求记》,心中羡慕百衲本《史记》,遗憾不能见到。戊申年初夏,诸城刘燕庭方伯说,他在庙市购买了一批宋本汇集本,每卷多有‘季沧苇’的姓名印,大概是仿效钱遵王所作。有一本南渡以前的本子,只有《集解》;一本兼有《索隐》,其中‘恒’字、‘慎’字缺笔,应当是南宋本;还有一本卷末有‘建安蔡梦弼傅卿谨案京蜀诸本校理,寘梓于东塾’二十字。”又说:“刘方伯所藏,还有《集解》《索隐》《正义》合刻本,卷末有‘校对宣德郎秘书省正字张耒’的隶书木记,同《天禄琳琅》所记相同。” 《开有益斋读书志》说:“《助字辨略》五卷,由济宁刘湛武仲撰写,刘燕庭方伯想刊刻却没有成功。我在嘉禾船边送方伯时,方伯说:‘《六艺纲目》没有得到卢抱经校本;《宝刻类编》没有补足缺卷;《助字辨略》没有刊行,这是三件遗憾的事。’”昌炽按:先生任浙江藩司时,因为风雅好古而被某位中丞弹劾罢官。潘文勤老师说,曾见过他收藏的宋刻唐人文集几十家,都是精善本。三六 ○、瞿绍基,字荫棠;子镛,字子雍 孙秉渊,字敬之;秉濬,字性之;季锡畴,字菘耘 我认识虞山东面的隐逸君子,守护着晁、陈两家绝学和残缺的丛书。高斋中鸡黍招待的情景还如同往日,令人惆怅的是知音之琴再也不能弹奏。同治《苏州府志》说:“瞿镛,字子雍,是岁贡生,居住在菰里村。父亲绍基喜爱购买书籍,收藏了许多宋元善本。瞿镛继承先志,更加努力搜集考订。常邑从绛云、汲古直到爱日、稽瑞,二百多年间,藏书家代代不乏其人。瞿镛所著《铁琴铜剑楼书目》,既广博又精审,足以成为后来者的典范。” 黄廷鉴《恬裕斋藏书记》说:“从出宾门向外十里,有一座塘叫南塘,辛峰在左边高耸,清水在东面汇聚。有个村子叫罟里,肥沃的田地绵延千畦,桑树竹林一望无际。已故学博荫棠先生就隐居在这里,有一间斋室叫‘恬裕’,是他藏书的地方。先生凭借明经科出身被选授为广文,任职一次便归隐,读书乐道,广泛收集经史子集,又旁搜金石文字。十年间,积书十万多卷,早晚尽力阅览,还曾绘制《检书图》来寄托志趣。当时城中稽瑞、爱日两家竞相收藏,后来先后败落散失。先生又挑选其中宋元善本中可称为世间珍品的,抽取十分之五,增置在书架上;从此恬裕斋的藏书便成为吴中第一。先生曾感慨,世上爱好典籍的人,往往都被造物所忌。如今先生的贤嗣子雍明经,能够完成先人的遗志,搜求珍奇、罗致散佚之书,不懈怠而且更加勤奋,那么藏书为造物所忌的说法,到这里就不灵验了。道光庚子年十月初一。” 张星鉴《怀旧记》说:“季明经名锡畴,字菘耘,是太仓州人。品德敦厚,勉励操行,写文章谨守前代正人之法,出入于归有光震川、沈德潜尧峰两家学术之间。晚年在虞山瞿氏家授馆,馆中善本书很多,其中多数得自黄氏士礼居。季先生把每部书的尾页都写上跋语,于是编成《藏书志》若干卷。” 同治《常昭两县志·流寓传》说:“锡畴校勘的书有一千多种,其中的异同和讹误,没有不悉心考证的。咸丰十年,他到李墅躲避盗寇,忧郁而死。遗留下来的书有一千卷,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张瑛《虹月归来图记》说:“咸丰庚申年四月,粤寇攻陷苏州。我县瞿氏世代藏书,听到警报后,秉渊、秉濬兄弟把世间罕见的书挑选出来,分别存放在村北的荷花溇、村西的桑坝和香塘角,又取出经部书籍寄放到周泾口张氏家。八月常熟陷落,兄弟亲自到各处捆扎装运,舍弃了其中十分之二三,选出一千多种:一批寄回归市董氏家,一批寄到张市秦氏家,又运到鹿阿唐氏家。不久土寇蜂起,又运到定心潭苏氏家。同治元年十二月,我县首先恢复清政,四乡几乎都被践踏殆尽。瞿氏的书,第一次在菰里遭劫,第二次在香塘角遭劫,所存的只剩苏氏一处。于是又挑选宋元刻本和秘藏精校本,汇集装入十夹板,于二年二月渡江,藏在海门大洪镇。五月盗寇退去,便把书运回乡里,幸存的有若干种,真可以说是艰难了。”昌炽按:瞿氏藏书如今还巍然无恙。秉渊字敬之,秉濬字性之①,都是子雍先生的儿子。他们贤能而且好客。我曾经和管子申季、王子芾卿三人一同去拜访,敬之兄弟把藏书全部拿出来给我们看,并把《铁琴铜剑楼书目》托付给我,请我补辑。每次去都必定从白天逗留到晚上,谈论晁公武、陈振孙的藏书学问,彼此相投,十分欢畅。自丙子年以后,我奔走于南北之间,不能再去叩访琅嬛仙境;而敬之兄弟也先后去世。每当思念黄氏故居,便为之长叹三声。据王欣夫《补正》说,“秉濬字性之”应当是“秉清字濬之”。三六一、朱绪曾述之 甘福德基【叶昌炽】西湖边三箧书都是亲手抄写的,烟雾笼罩的秦淮水面此时正显得黯淡凄然。回头望向东园高树旁,朗朗诵书声中,蝉正在清脆地鸣叫。陆心源《开有益斋读书志跋》说:“上元朱述之先生,名绪曾,是道光初年的举人。一眼能看十行,没有什么书不读,藏书在江浙一带首屈一指。历任浙江秀水、孝丰知县,政绩有声誉。他的书仿照《郡斋读书志》的体例,而精审核实超过了它。”
刘寿曾《开有益斋读书志跋》:“上元朱述之先生,以研经博物闻名于东南。所著《开有益斋集》,都十余万言,佚于兵火。此《读书记》六卷,《金石文字记》一卷,盖全集三之一。先生哲嗣桂模之言曰:‘先君子藏书至富,每遇秘笈,尤喜传钞。咸丰癸丑,粤寇陷江宁,先君子方官浙中。慨收藏之灰烬,因取旅次所存数十箧,日夕关览,掇其大旨,笔于别简。其假自友朋者,亦为题记。尝曰:吾集与《甘泉乡人稿》相类,无空言也。’”
甘元焕《读书续志跋》:“先生所居秦淮水榭,藏书十数万卷,丹黄斠画,皆精审。先石安仲兄,喜搜乡邦掌故及金石雅训之学,时从讨证。先生辑《金陵诗征》,亦假余家津逮楼书,瓻借往还,几于置驿。先生官浙水,又获钞文澜阁本,故所弆宋元秘笈,多外间所罕见者。”昌炽案:甘君字建侯,为余丙子同年。
《开有益斋读书志》:“绪曾祖父云浦公,年八十,手写《尔雅》,以为娱老清课,故绪曾七岁即能熟诵此经。尝于秋日,先父携至东园苑家桥,蝉嘒嘒鸣高树,命诵《释虫》篇蜩属,索解不已。”
《曝书杂记》:“述之权知海昌,得纵观所藏书。余拟助之编纂书目,述之调任嘉兴,遂不果。后其书载归金陵,已付劫灰矣。”
张文虎《感逝》诗:“藏书遭贼焚,三箧还自写。一官落西湖,所不愧风雅。何时镜湖水,流到西陵下。”注云:“朱述之太守家江宁,藏书甚富,悔于贼。君在浙,公暇写书不倦。咸丰十年,贼破杭州,客死山阴。”又《秋日怀人》:“万卷残书付劫灰,烽烟回首尚惊猜。西湖收拾闲风月,珍重瑶编远寄来。”注云:“朱郡丞绪曾,在浙得秘籍,辄以见寄。”
《续纂江宁府志人物传》:“甘国栋字遴士,江宁人,晋于湖敬侯卓裔也。家有津逮楼,积书至十余万卷,子福、遐年、延年。福子煦,字耆壬,弟熙。”又《孝友传》:“甘福字德基,号梦六。生平嗜学慕古,蓄书极富,至今谈收藏者,犹称甘氏津逮楼焉。著有《保彝斋日记》、《钟秀录》。”又《目录类》:“甘福《津逮楼书目》十八卷。”
三六二、刘位坦宽夫 子铨福子重【叶昌炽】
河间君子馆砖馆,厂肆孙公园后园。
月老新书紫云韵,长歌聊为续梅村。
何绍基《怀都中友人诗》:“退翁余韵在檐楹,天咫宦中面百城,妙有儿郎能好古,勤收翠墨馔先生。”自注:“刘宽夫所居,即孙退谷遗址,乃郎子重,亦好古。”昌炽案:宽夫先生名位坦,子重名铨福。大兴人,藏弆极富,贵筑黄子寿师,其女夫也。余客岁馆子寿师,次君再同前辈京邸,见宋刻《婚礼备要》、《月老新书》、紫云增修校正《礼部韵略》,皆先生旧藏。《月老新书》尤为奇秘。余仿梅村祭酒体作长歌一首纪之。再同云:先生“叠书龛”在城中广济寺,因得河间献王君子馆甎,名其居曰:“君子馆甎馆”,又日“甎祖斋”;所居在后孙公园。其门帖曰:“君子馆甎馆,孙公园后园。”今其孙尚守旧宅,而藏书星散矣。
三六三、陆筠瓠尊 章全①益斋【叶昌炽】
授经如见伏生图,八十分湖一钓徒。
白发红颜相对写,阿翁何似赵凡夫。
钱仪吉《陆瓠尊翁筠八十像赞》:“积书满家耄学勤,珊羡擿误理放纷。门庭整洁礼教敦,菀枯一致娱斯文。有晬者容长说忻,淑我里闾皆德薰。蒲轮他年资方闻,乞言百岁此隐君。”
《曝书杂记》:“瓠尊名筠,本贯吴江,后寄居秀水。其子孙遂为秀水学官弟子。吾友金岱峰之妇翁也。”又云:“《咸淳临安志》,顷从秀水章益斋广文金案头见旧钞本,乃赵东潜借绣谷亭本过录者。益斋云,以校汪氏新刊,有可补阙。”又云:“益斋年瑜古稀,钞书不辍。二十年前,当钞《乐书》全部,影宋精绝,共计一千二百余叶。以旧藏宋本、更假东津亭马氏所藏宋本校正,阅两年而成。图谱多其长子妇所绘,吾家几山文学善扬之女也。自陆丈瓠尊下世,吾乡劬书者章君为鲁灵光矣。”又《陆蘋香暴书图跋》:“瓠尊先生所藏书,皆校勘精审。得一善本,丹黄不倦,晚年犹从余假何义门兄弟《后汉书》校本过录,余亦从先生得录《三国志》评点本。未几先生下世,所藏尽散,而蘋香能守叔父之所授,表而章之。”
张鉴《题陆蘋香鐄杉林山馆图》:“吴越诸陆朱两轓,族均顾氏源平原。”又云:“他年相访临顿里,何知不是桑苎园。”
校勘记:益斋名“全”,叶氏沿《曝书杂记》作“金”,误。《嘉兴府志》所载甚详。又其所读书题以“秀水章全遂衷氏句读”字样,王欣夫已辨,故据改。
三六四、胡惠墉篴江【叶昌炽】
九经已有四经亡,披发巫阳下大荒。
一旦复还诗要义,卿云如盖覆书堂。
译刘寿曾《开有益斋读书志跋》说:“上元朱述之先生以研究经学、博通名物而闻名东南。所著《开有益斋集》总共十多万字,在兵火中散失了。这部《读书记》六卷、《金石文字记》一卷,大概是全集的三分之一。先生的贤子桂模说:‘先父藏书极其丰富,每逢秘本,尤其喜欢传抄。咸丰癸丑年,粤寇攻陷江宁,先父当时正在浙江做官。他感慨收藏的书都化为灰烬,于是取出旅途中保存的几十箧书,早晚翻阅,把其中的大意摘录下来,写在另外的纸上。借自亲友的书,也都写了题记。他曾说:我的文集和《甘泉乡人稿》相类似,没有空泛的言论。’” 甘元焕《读书续志跋》说:“先生居住在秦淮水榭,藏书十几万卷,书上朱笔墨笔的校勘批画都很精审。我的先兄石安,喜欢搜集乡邦掌故以及金石、雅训方面的学问,常常跟从先生讨论考证。先生编纂《金陵诗征》,也借用我家津逮楼的书,书籍往来借还,几乎要设置驿站。先生任职浙江时,又获得文澜阁本的抄本,因此所收藏的宋元秘本,大多是外间少见的。”昌炽按:甘君字建侯,是我丙子年的同年。《开有益斋读书志》说:“绪曾的祖父云浦公,年满八十岁时,亲手抄写《尔雅》,把它作为晚年自娱的清雅功课,因此绪曾七岁就能熟诵这部经书。一次秋天,先父带他到东园苑家桥,蝉在高树上清脆鸣叫,先父命他背诵《释虫》篇中关于蜩类的内容,并不断要求他解释。” 《曝书杂记》说:“述之代理海昌知县时,得以纵览那里收藏的书。我本想帮助他编纂书目,但述之调任嘉兴,于是没有办成。后来他的书运回金陵,已经被付之一炬了。” 张文虎《感逝》诗说:“藏书遭到盗贼焚烧,三箧书还是亲手抄写的。任一官职落脚在西湖,也没有什么愧对风雅之处。什么时候镜湖的水,能够流到西陵之下。”注说:“朱述之太守家在江宁,藏书非常丰富,后来毁于盗贼。先生在浙江任职时,公务之余不知疲倦地抄书。咸丰十年,盗贼攻破杭州,客死山阴。”又《秋日怀人》说:“万卷残书付之劫灰,回头看烽火硝烟,至今仍惊疑不安。西湖只收拾些闲适的风月,珍贵的书籍却从远方寄来。”注说:“朱郡丞绪曾在浙江得到秘籍,总是把它们寄给我看。” 《续纂江宁府志·人物传》说:“甘国栋字遴士,江宁人,是晋代于湖敬侯甘卓的后裔。家中有津逮楼,积书达十多万卷,有儿子甘福、甘遐年、甘延年。甘福的儿子甘煦,字耆壬,弟弟甘熙。”又《孝友传》说:“甘福字德基,号梦六。平生嗜好学习,仰慕古人,积藏图书极为丰富,直到今天谈论藏书的人,仍然称道甘氏津逮楼。著有《保彝斋日记》《钟秀录》。”又《目录类》说:“甘福《津逮楼书目》十八卷。” 三六二、刘位坦宽夫 子铨福子重【叶昌炽】河间王刘德的君子馆砖,收藏在孙公园后园的书斋店舍中。《月老新书》和紫云韵书都是新近得到的,姑且作成长歌来续写梅村体诗篇。何绍基《怀都中友人诗》说:“退翁的余韵还留在屋檐楹柱之间,京城官场近在咫尺却如面对百座城池,幸有年轻人能够爱好古物,勤劳地收集珍贵墨迹来供奉先生。”自注说:“刘宽夫所居之处,就是孙退谷的旧址;他的儿子子重,也爱好古物。”昌炽按:宽夫先生名位坦,儿子子重名铨福,是大兴人,收藏极其丰富,贵筑黄子寿老师是他的岳父。我去年寄居在子寿老师家,后来又和您一同在前辈京城宅邸中,看到了宋刻《婚礼备要》《月老新书》、紫云增修校正的《礼部韵略》,都是先生过去的藏书。《月老新书》尤其奇特珍秘。我仿照梅村祭酒体写成长歌一首来记述此事。又按说:先生的“叠书龛”在城中的广济寺,因为得到河间献王的君子馆砖,便把居所命名为“君子馆甎馆”,又称“甎祖斋”;所居在孙公园后园。他的门帖写着:“君子馆甎馆,孙公园后园。”如今他的孙子还住在旧宅,但藏书已经星散了。” 三六三、陆筠瓠尊 章全①益斋【叶昌炽】传授经书仿佛看见伏生授经图,八十岁时仍像湖上的一名垂钓者。白发与红颜相对着抄写,老先生啊,哪里像赵凡夫那样的人呢?钱仪吉《陆瓠尊翁筠八十像赞》说:“家中积书满室,年老仍勤于治学;广泛搜罗,剔除错误,整理纷乱。门庭整洁,礼教敦厚;无论荣枯,都以此娱乐文人。容貌温润和善,常常畅谈而喜悦;乡里受他的教化,都受到德行熏陶。将来朝廷用安车蒲轮征聘,借重他的学问声望;百岁之时请他进言,这位隐居君子当之无愧。” 《曝书杂记》说:“瓠尊名筠,原籍吴江,后来寄居秀水。他的子孙于是成为秀水学官的弟子。是我朋友金岱峰的岳父。”又说:“《咸淳临安志》最近从秀水章益斋广文金案头见到旧抄本,原来是赵东潜从绣谷亭本过录的。益斋说,用它校对汪氏新刊本,有可以补充缺漏的地方。”又说:“益斋年过古稀,抄书不停。二十年前,曾经抄写全部《乐书》,是影宋精抄本,共计一千二百多叶。用旧藏宋本,又借东津亭马氏所藏宋本校正,读了两年才完成。图谱多数是他的长媳所绘,她是我家几山文学善扬的女儿。自陆丈瓠尊去世后,我乡勤奋读书的人中,章君便如鲁灵光殿一样了。”又《陆蘋香曝书图跋》说:“瓠尊先生所藏的书,校勘都很精审。得到一部善本,便不知疲倦地用朱笔墨笔校点;晚年还向我借何义门兄弟的《后汉书》校本过录,我也从先生那里得到《三国志》评点本的抄录。不久先生去世,所藏全部散失,而蘋香能够守护叔父传授给他的学问,把它表彰并彰显出来。” 张鉴《题陆蘋香鐄杉林山馆图》说:“吴越各地的陆、朱两家都是显贵家族,其族源都同出于顾氏和原平。”又说:“将来我到临顿里拜访,怎么知道那里不会就是桑苎园呢?” 校勘记:益斋名叫“全”,叶氏沿用《曝书杂记》写作“金”,错了。《嘉兴府志》记载得很详细。又因为他所读的书上题有“秀水章全遂衷氏句读”的字样,王欣夫已经辨明,所以据此改正。三六四、胡惠墉篴江【叶昌炽】九经之中已经有四经亡佚,披散着头发站在巫阳所处的大荒之下。有一天重新找回《诗经》的要义,卿云如同伞盖覆盖着书堂。
《皕宋楼藏书志》:“《丽泽论说集录》十卷,有‘当湖小重山馆胡氏篴江珍藏’朱文长印。胡氏名惠墉,平湖人,道光中藏书家也。”
《曝书杂记》记钱梦庐语云:“《龙龛手鉴》,昔年书友顾姓携辽板大字本,余怂恿小重山馆主人购藏,不果。”
莫氏《宋元本经眼录〉:“《毛诗要义》,有钱天树跋云:‘魏鹤山《九经要义》,《四库全书》载《周易》、《仪礼》,尚是全帙,《尚书》、《春秋》皆非完本。扬州阮氏得《尚书》三卷,即《四库》所阙之卷。又《礼记》三十一卷,首阙《曲礼》上下二卷,其余四经,克无从咨访矣。壬辰仲春,篴江婿不惜重值,购得宋椠《毛诗要义》,首尾完整,触手如新,为曹楝亭旧藏,真希世之秘笈也。郡城金氏藏有宋椠《礼记》首二卷,即阮氏所阙之帙,当访求之。从此《易》、《诗》、《书》、《二礼》五经皆成完书,真大快事也。篴江席丰履厚,而不以他好萦心,惟古人秘笈,搜访不遗余力,是可尚已。”
【补正】
皕宋楼藏书志 欣夫案:《静嘉堂秘籍志》廿九旧抄《六贴补》有胡惠孚印 不作‘墉’,俟考。
所见印记均作‘惠孚’,此误承陆志。《光绪平湖县志经籍》:“《小重山馆书目》六册,胡惠孚著。”注:“惠孚钱天树婿,天树精鉴赏,所购诸书,皆天树过目,内写本居十之六,余多宋元精劾及国朝诸名人手校之册,钱警石《曝书杂记》甚称之。”篴江藏印曰“胡惠孚篴江氏珍藏书画之印”朱文长方印、“篴江鉴赏”朱文方印、“当湖胡篴江珍藏”白文长方印。
三六五、曹言纯种水 管庭芬芷湘【叶昌炽】
四面天青立秋隼,抢榆肯共莺鸠飞。
樊桐南野虽已矣,元会仲容或庶几。
《曝书杂记》:“同邑曹种水明经,名言纯。自弱冠后,专心词章之学。家苦无书,借人书籍,节取其精华,蝇头细书,三十余年,无虑千百册。余尝劝其仿庾仲容《子钞》、马元会《意林》,钓玄提要,汇为一编,种水颔之而未暇为。今遗书满籯,恐无人收拾矣。近时海昌喜钞旧籍,而端楷不苟者,莫若郭溪葛囗[氵辛]南继常。余尝从管芷湘庭芬处,见其手写谈孺木《海昌外志》、周松霭《海昌胜览》,因至郭溪访之,相与订交。囗[氵辛]南淳笃君子也,芷湘与潘梧君蔼人,皆喜钞书。梧君专录名人文集,寒暑不倦。芷湘留心海昌掌故与囗[氵辛]南同,而于目录之学,尤为专门。近校《读书敏求记》,视邗上新刊者为胜。陈节亭名欣时,专钞明季遗事,不下数十种。若排比成书,亦谈氏《国榷》之亚。”
李贻德《赠曹种水》诗:“我昨舣棹鸳湖旁,白眉为我谈古香。樊桐南野不可作,后之敕者尤飞扬。少时森森梃玉笋,藏镪半为买书尽。草间狐免不敢骄,四面天青立秋隼。”自注:“古香,种水旧号。”昌炽案:种水藏书处曰五千卷室,亦见《曝书杂记》。
【补正】
曝书杂记 《光绪嘉兴县志》:“曹言纯字古香,贡生。刻苦助学。(略)家故贫,妻女篝灯夜纺。手一编,分光砚此,掌录口哦无虚日。(略)著《徵贤堂集》、《种水词》。”郭廖《灵芬馆诗话》:“近识曹君言纯于扬州,貌古气醇,自力于学。先时藏书甚富,家中落後斥宝无多,然皆手自丹黄一过矣。”
译《皕宋楼藏书志》说:“《丽泽论说集录》十卷,有‘当湖小重山馆胡氏篴江珍藏’朱文长印。胡氏名惠墉,是平湖人,道光年间的藏书家。” 《曝书杂记》记载钱梦庐的话说:“《龙龛手鉴》,从前我的书友顾某带来辽刻大字本,我劝小重山馆主人买下收藏,但没有成功。” 莫氏《宋元本经眼录》说:“《毛诗要义》有钱天树的跋语:‘魏鹤山的《九经要义》,《四库全书》收载了《周易》《仪礼》,还都是完整的书,《尚书》《春秋》都不是完本。扬州阮氏得到《尚书》三卷,就是《四库全书》缺少的卷数。又有《礼记》三十一卷,开头缺少《曲礼》上下二卷,其余四经再也无法访求了。壬辰年仲春,篴江的女婿不惜重价,买到宋刻《毛诗要义》,首尾完整,拿到手时像新的一样,是曹楝亭旧藏,真是世间罕见的秘笈。郡城金氏藏有宋刻《礼记》开头两卷,就是阮氏所缺的那一部,应当访求。从此《易》《诗》《书》《二礼》五经都成为完整的书,真是一件大快事。篴江家境富裕、地位优厚,却不被其他爱好牵累心思,唯独对古人的秘笈,不遗余力地搜求访查,实在值得称赞。’” 【补正】《皕宋楼藏书志》。欣夫按:《静嘉堂秘籍志》第二十九册旧抄《六贴补》有胡惠孚印,不作“墉”,有待考证。所见印记都写作“惠孚”,这是误承陆氏书志。 《光绪平湖县志·经籍》说:“《小重山馆书目》六册,胡惠孚著。”注说:“惠孚是钱天树的女婿。钱天树精于鉴赏,他所购买的书都经钱天树过目,其中抄本占十分之六,其余多是宋元精刻本以及清代各名人亲手校过的书册,钱警石《曝书杂记》对此大加称赞。”篴江的藏书印有“胡惠孚篴江氏珍藏书画之印”朱文长方印、“篴江鉴赏”朱文方印、“当湖胡篴江珍藏”白文长方印。三六五、曹言纯种水 管庭芬芷湘【叶昌炽】四面天空青碧,秋鹰挺立;它哪里肯和黄莺斑鸠一起飞翔?樊榭、桐城、南野诸位前贤虽然已经不在了,元会、仲容这样的学者或许还可以相比。《曝书杂记》说:“同乡曹种水明经,名言纯。自从成年以后,专心研究词章之学。家里苦于没有书,便借别人的书,摘取其中的精华,用蝇头小楷细细抄写,三十多年不间断,约有上千册。我曾劝他仿照庾仲容的《子钞》、马元会的《意林》,钩取深奥内容、提炼要旨,汇成一部书;种水点头赞同,却没有空闲去做。如今他的遗书装满书箱,恐怕没有人来整理了。近来海昌喜爱抄录旧籍,若说楷书端正、做事不苟,没人比得上郭溪葛囗[氵辛]南继常。我曾从管芷湘庭芬那里看到他亲手抄写的谈孺木《海昌外志》、周松霭《海昌胜览》,于是到郭溪拜访他,彼此订交。囗[氵辛]南是淳厚笃实的君子,芷湘和潘梧君蔼人,也都喜欢抄书。梧君专门抄录名人文集,寒暑不辍。芷湘和囗[氵辛]南一样留心海昌掌故,而且对目录学尤其专门。最近校订《读书敏求记》,比扬州新刊本更好。陈节亭名欣时,专门抄录明末遗事,不下几十种。若能编排成书,也可以算是谈氏《国榷》之下的佳作。” 李贻德《赠曹种水》诗说:“我昨天把船停在鸳湖旁,曹白眉为我谈论古代的芬芳。樊榭、南野已经不可再见,后来勤学的人尤其应该飞扬奋发。年轻时气象森森,如玉笋挺立,家中积蓄大半都用来买书。草丛中的狐狸兔子不敢骄横,四面青天之下秋鹰正挺立。”自注说:“古香,是种水过去的字号。”昌炽按:种水的藏书处叫五千卷室,《曝书杂记》中也有记载。【补正】《曝书杂记》引《光绪嘉兴县志》说:“曹言纯字古香,是贡生。刻苦助学。(略)家境原本贫寒,妻女夜里在灯下纺纱。他手执一部书,分取灯光照着砚台,手不停地抄录,口不停地诵读,没有一天间断。(略)著有《徵贤堂集》《种水词》。”郭廖《灵芬馆诗话》说:“近来在扬州结识曹君言纯,他相貌古朴、气质醇厚,靠自己的力量致力于学习。他早先藏书非常丰富,后来家道中落,卖掉珍宝也没有剩下多少书,但剩下的都亲自用朱笔墨笔校过一遍。”
《曝书杂记》 《梅昌艺文志》:“管庭芬字培兰,又字子佩,号芷湘,诸生。博览载籍,兼工绘事,尝佐钱学博泰吉篆修《海昌备志》。”《花近楼丛书》自序:“入秋以来,风鹤频警,余奉母远遁乡曲,其寓仅破楼一间,聊蔽风雨。遥见烽火烛天,炮声殷地,日藉笔砚以消郁垒笈携小品尽手录之,不足,复於材塾及邻近告借以续之。顷余虽旋里。(略)而故家典籍,大半毁於劫火,深为天丧斯文之叹。因集萃所存,得七十余种,署之曰《花近楼丛书》,盖取杜少陵‘花近高楼伤客心’意也。”章钰《读书敏求记校证.补辑类记》:“芷湘海宁诸生,钱警石先生弟子。尝馆硖石蒋氏慎习堂,为校行别下斋诸书。著有《海昌经籍志》、《停溪旧闻》,见《甘泉乡人稿》;《渟溪老屋自娱集》,见《杭州府志》;诗采入《杭郡诗三辑》及《两浙輶轩续录》,《三辑》小传记其著述尤备。平生好手写书籍,钰所得见者为《持青书屋杂钞》五百三十八种,内自撰《散记》一种、《消夏录》四种、《一瓻笔存》一百二十四卷,今在天津图书馆。咸丰庚申杭垣被陷,芷湘塾居乡曲,尚借钞小品七十余种,续二十余种,名曰《花近楼丛书》,其序跋二卷,上拥有印本。”《杭郡诗三辑》、芷湘《典衣买书歌》:“天涯有客芷湘子,青山嫩隐隐村市。贫居陋巷无所求,愿与史籍同虫死。既耕还调瓯屡虚,仰天狂笑心不舒。天生我材必有用,供我岂乏今古书。叩门喜接西吴客,一笑相逢皆秘册。绕状其奈阿堵无,欲舍仍留费筹画。温袍挂体春衣间,呼童且质钱刀还。奇文换得自欣赏,绝滕梦游嫏环间。芸香谨贮心亨室,雠校乐可销永日。丹黄涂乙且咿唔,两手晨昏少停笔。吁嗟乎,富儿插架为闭奇,开卷茫然何所知?深房空锁少人迹,蠹鱼作粮蛛萦丝。寒士寥寥虚卷轴,个中欲想格清福。苦心积得几残篇,也要後人能善读。”
三六六、钱泰吉辅宜【叶昌炽】
颖上兰亭内景经,青花蕉叶制为铭。
学官充栋吴桥本,龠舞歌钟共一庭。
王拯《钱先生家传》:“先生讳泰吉,字辅宜,自号警石。先世本何,居浙之海盐甘泉乡,养于邑钱翁。数传至复,官大兴县令,先生考也。先生官海宁州学训导,年甫三十七,在海昌为《曝书杂记》两卷,自道所得成一家言,海内藏书家争购传之。”
《甘泉乡人稿藏书述》:“余六经组毕,先大夫曰:‘我有书数千卷,在吴桥县王氏,当取以畀尔。’迨先大夫丧归,过吴桥县之连儿窝,王氏以书来归,遂携以南,签排甲乙,先宜人顾而喜曰:‘儿好书,可以毕父兄之志矣!惜吾家耆英堂数万卷尽属他姓,否则恣所流览也。’岁丁卯,世父得语溪吴氏黄叶村庄藏书,尽举以赐。从兄衎石赠以《通典》、《通考》、南昌新刊《十三经注疏》,从父中丞公,又赐胡氏所刊《通鉴》、《文选》。三十年来,遇善本非力所不能购,必购藏焉。今虽不及储藏家十分之一,而学舍中一堂二内,所以充栋者皆书也。”又《跋元西湖书院所刊苏氏文类》:“余旧藏建安刘氏翠岩精舍所刊,纸墨极精。壬辰八月,假庄芝阶舍人所藏校核,乃至元二年西湖书院雕印之本也。”又《跋校本元文类》:“修德堂本,由字缺笔,当刻于明天、崇时。庚寅冬日,既用翠岩本校勘一过。今春于将生沐茂才所见西湖本,假紧细校,中有成化重刊,讹字不少。盖今所见西湖本,皆印于明时,不及翠岩本之为元时初印也。”又《跋晋藩刻元文类》:“余见于吴山书肆有年矣。道光己亥,以事至杭州,偕金岱峰登山阅肆,此书插架如故也。乃市以归,暇日当校其异同。且访求他本也。”又《记两汉书校本》:“初从李广文遇孙,假其大父敬堂先生手录义门校本,自己丑十一月至辛卯十月毕。壬辰,假武英殿本校一过,《萧氏音义》,宋氏、三刘氏之《刊误》,馆阁诸公考证,悉录简端,欲续校《后书》,未能也。癸巳春日,得义门弟小山所校两书,乃先校《后书》,继校《前书》,甲午六月毕。又得诸草庐先生所录义门校《续志》三十卷,李本未备者,得补录焉。甫里所谓精实正定可传,或庶几焉。”又《冷斋勘书园记》:“丁亥,泰吉始为海宁州训导,先世遗书万余卷,尽携之学舍中。取仇山村‘官泠身闲可读书’之句以名其斋。”又《深庐肄书研铭》:“道光庚戌二月,得颖上《兰亭》、《黄庭》旧拓本,暮春之初,获此青花研,集帖中语铭之:欣于所遇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闲暇无事修太平,玉石落落是吾宝。”
三六七、路慎庄子端【叶昌炽】
关西夫子何为者,六经黥刖无完肤。
天下靡然向风矣,一家偏好泠痴符。
译《曝书杂记》引《梅昌艺文志》说:“管庭芬字培兰,又字子佩,号芷湘,是诸生。博览群书,也擅长绘画,曾协助钱学博泰吉篆修《海昌备志》。”《花近楼丛书》自序说:“入秋以来,战乱警报频频传来,我奉母亲远远逃到乡间,寄居处只有一间破楼,姑且遮蔽风雨。远处望见烽火照亮天空,炮声震动大地,我每天借助笔墨砚台来排遣忧愁,随身携带的小书全都亲手抄录,不够的,又到私塾和邻近人家请求借阅来补充。近来我虽然已经回到乡里。(略)但旧日世家的典籍大半毁于劫火,实在深深感叹上天要使斯文丧失。因此汇集现存的书,得到七十多种,题名为《花近楼丛书》,大概取自杜少陵‘花近高楼伤客心’的意思。”章钰《读书敏求记校证·补辑类记》说:“芷湘是海宁诸生,钱警石先生的弟子。曾经在硖石蒋氏慎习堂授馆,为行别下斋校订各书。著有《海昌经籍志》《停溪旧闻》,见于《甘泉乡人稿》;《渟溪老屋自娱集》,见于《杭州府志》;诗作收入《杭郡诗三辑》和《两浙輶轩续录》。《三辑》中的小传记载他的著述尤其完备。” 平生喜欢亲手抄写书籍,我所见到的他的作品有《持青书屋杂钞》五百三十八种,其中自己撰写的《散记》一种、《消夏录》四种、《一瓻笔存》一百二十四卷,如今收藏在天津图书馆。咸丰庚申年杭州城陷落时,芷湘在乡间授馆,仍然借抄小品七十多种,又续抄二十多种,命名为《花近楼丛书》,其序跋有两卷,书中上方还保留着印本。”《杭郡诗三辑》收录芷湘《典衣买书歌》:“天涯有一位客人,是芷湘先生;青山和隐约的村市映入眼帘。贫居在简陋小巷,没有别的愿望,只愿和史籍一起被书虫吃掉。耕种之后还要调弄茶盏,却常常空空如也;仰天狂笑,心中仍不舒畅。上天生我必定有用,供我阅读的古今书籍哪里会缺少?敲门欣喜地接待西吴来的客人,一笑相逢,彼此都是秘册。围绕书籍奔忙,却苦于没有钱财;想卖掉衣物又舍不得,只好反复筹划。温暖的袍子还挂在身上,春衣之间,叫童子暂且拿去典当换钱。用钱换得奇文,自己欣赏,仿佛在梦中游历嫏嬛仙境。谨慎地把书藏在芸香充盈的书室中,校勘书籍的快乐足以消磨漫长白日。用朱笔墨笔涂改勾乙,口中低声吟诵,早晚两手几乎没有停过笔。可叹啊,富家子弟把书插满书架,只是闭藏珍奇,打开书卷却茫然无知;深屋空空锁着,少有人迹,蛀书虫把书当粮食,蜘蛛缠满了丝。寒士孤寂地面对空虚的卷轴,只想从其中领会清雅的福分。苦心积攒下几篇残书,也希望后人能够好好阅读。” 深屋空锁,少有人迹;蛀书虫把书当作粮食,蜘蛛缠绕成丝。寒士孤零零地面对空空的卷轴,只想从书中体会清雅的福分。苦心积攒下几篇残书,也希望后人能够善于阅读。” 三六六、钱泰吉辅宜【叶昌炽】颖上旧拓的《兰亭》《内景经》,用青花蕉叶纹砚台制成铭文。学官藏书堆满屋,吴桥本排列其中;龠舞歌钟齐集一庭。王拯《钱先生家传》说:“先生名泰吉,字辅宜,自号警石。先世本来姓何,居住在浙江海盐甘泉乡,后来被县里的钱翁收养。传了几代到钱复,任大兴县令,是先生的父亲。先生任海宁州学训导,年仅三十七岁时,在海昌写成《曝书杂记》两卷,自称把所得写成一家之言,天下藏书家争相购买传阅。” 《甘泉乡人稿·藏书述》说:“我完成六经的编纂后,先父说:‘我有几千卷书在吴桥县王氏家,应当取来给你。’等到先父去世归葬,经过吴桥县的连儿窝,王氏把书送还,于是我携书南归,按甲乙签记排列。先母顾氏看了高兴地说:‘孩子喜欢书,可以完成父兄的志愿了!可惜我家耆英堂的几万卷书全都归了别姓,否则就能任你尽情阅读。’丁卯年,世父得到语溪吴氏黄叶村庄的藏书,全部拿来赠给我。从兄衎石赠给我《通典》《通考》以及南昌新刊《十三经注疏》;从父中丞公又把胡氏刊刻的《通鉴》《文选》赠给我。三十年来,遇到善本,只要不是力量无法购买的,就一定买来收藏。如今虽然还不到藏书家储藏量的十分之一,但学舍中一堂两室,堆满屋子的全都是书。”又《跋元西湖书院所刊苏氏文类》说:“我旧藏建安刘氏翠岩精舍刊本,纸张墨色都极精美。壬辰年八月,借庄芝阶舍人所藏本校核,才知道是至元二年西湖书院雕印的本子。”又《跋校本元文类》说:“修德堂本根据缺笔避讳字,可以判定刻于明代天启、崇祯年间。” 庚寅年冬天,已经用翠岩本校勘过一遍。今年春天从将生沐茂才那里见到西湖本,借来仔细校对,其中有成化年间重刊本,讹字不少。大概现在所见的西湖本,都是明代印本,比不上翠岩本作为元代初印本。又《跋晋藩刻元文类》说:“我在吴山书肆见到它已经多年。道光己亥年因事到杭州,和金岱峰一起登山查看书肆,这部书还像从前一样插在书架上。于是买回家,有空时应当校对其中的异同,也再访求其他版本。”又《记两汉书校本》说:“最初从李广文遇孙那里借来他祖父敬堂先生亲手抄录的义门校本,从己丑年十一月到辛卯年十月完成。壬辰年,借武英殿本校过一遍,《萧氏音义》、宋氏和三刘氏的《刊误》以及馆阁诸公的考证,全都抄录在书页前端,本想继续校订《后汉书》,却没有成功。癸巳年春天,得到义门弟子小山校过的两部书,于是先校《后汉书》,再校《前汉书》,甲午年六月完成。又得到诸草庐先生所抄录的义门校《续志》三十卷,李氏本中没有的,得以补录进去。达到甫里所说的精确、充实、订正而可以流传的程度,或许差不多了。” 又《冷斋勘书园记》说:“丁亥年,泰吉开始任海宁州训导,把先世遗留下来的万余卷书全部带到学舍中。取仇山村‘官冷身闲可读书’这句话来给书斋命名。”又《深庐肄书研铭》说:“道光庚戌年二月,得到颖上《兰亭》《黄庭》的旧拓本;暮春之初,获得这方青花砚,便集录帖中的话作为铭文:对所遇之事感到欣喜,得到它便心满意足,不知不觉已老;闲暇无事,修习太平之业,玉石斑驳,都是我的珍宝。” 三六七、路慎庄子端【叶昌炽】关西夫子究竟做了什么?竟把六经删削得像受过刺字断足之刑一样,体无完肤。天下人于是纷纷跟随他的风气,而他一家偏偏喜好这种冷僻而痴妄的做法。
张星鉴《书关中事》:“盩厔路德,名进士也。主关中书院讲席,苦《五经》卷帙之多,妄为删削,所存者不及半。书肆乐其易于锓板也,俗师亦乐其便于生徒,习之既久,几不知《五经》真本。咸丰末,浙西慎编修毓林视学陕甘,以经题试士,士子茫然不知在何经。叩其故,所读者皆路德所删之本耳。使者大骇,出示严禁,欲毁其板,一时毁之不胜毁也。将入秦,中丞某公止之。由是学者因陋就简之心,固结不解,而其书流传各省,即都下巨公,亦有奉为圭臬者。”
鲍康《观古阁丛稿路子端侍御见和咏泉长律三十四韵再叠奉酬》:“忆向都门去,欣窥邺架全。平遮窗皎洁,围作壁精坚。甲乙排鳞次,纵横訝绣联。轶搜秦汉上,椠记宋元前。香逐牙签冷,辉生锦贉鲜。秘书曾补缀,写本更端妍。仓许侪曹氏,船应傲米颠。丹黄劳点订,缥碧耐钻研。志续晁公武,人如边孝先。佳辰频造访,镇日共流连。世有冷痴客,时深翰墨缘。只夸陈玉躞,也自质金钿。充栋层轩锁,盈车远道牵。新如手未触,读笑愿虚悬。纵诩桓谭富,何曾伏胜传。蚀徒供蠹饱,涴或篆蜗涎。谁及南台彦,深居小洞天。奇贪应诮贾,清福胜登仙。棐几明于镜,芸编白似绵。分钞秃筠管,补逸泼松烟。缕密纷能析,珠穿烂若骈。旧观还许证,真面识良便。骏业名山擅,驹光福地延。报琼宜倒箧,引玉但抛砖。蒲截原推路,槎乘伫效骞。参苓齐采掇,梨枣倍雕镌。定喜增新帙,无忘寄彩笺。痴怀思借住,妙语得真诠。愿挈人三五,还拌酒十千。甘居雠校列,一一为涂铅。”自注云:“子端藏书六万余卷,多宋元雕本,有《蒲编堂书目》八十卷。”又云:“子端慨晋以前书多名存篇佚,因取他书所引证者,一一析而出之,俾还旧观。作《汉魏遗书续钞》,已成四十余种。”昌炽案:子端为润生太史之子,道光十六年进士。太史《制义》,风行天下,三家村塾,宝为金科玉律。子端独笃志好古,藏书甚富。其后人筮仕于淮,乙酉之秋,捆载遗书,到吴求售。余曾得旧刻数种,有正统本两《汉书》,陈简庄叹为至佳者。为丁泳之丈所得,至今尤悬梦寐中。
三六八、叶名澧润臣【叶昌炽】
不为父母昆弟容,旧诬一息郑司农。
从前几被南昌误,堂密原来有美枞。
张星鉴《怀旧记》:“叶侍读名澧,字润臣,湖北汉阳县人。道光十七年举人,官内阁侍读。家门鼎贵,依然寒素,汲引人才,惟恐不及。著《敦夙好斋诗集》八卷。咸丰九年,殁于杭州。”
潘文勤师《桥西杂记序》:“叶丈润臣,拥书数万卷,有志纂述。所著有《周易异文疏证》、《礼记郑读疏证》、《战国策地名考》,皆未卒也,《桥西杂记》则随笔最录之书。桥西者,丈所居纪文达故宅,当京师虎坊桥之西也。”
《桥西杂记》:“邵君蕙西,购书甚富,名澧与之言曰:‘彭文勤公尝诋《读书敏求记》染骨董家气,我辈读书,当用力于其大者,未可蹈此蔽也。’后阅钱氏《曝书杂记》,引郑康成戒子书:‘吾家旧贫,不为父母昆弟民容。’康成大儒,不应出此语。考元刻《后汉书》康成本传无‘不’字,与唐史承节所撰《郑公碑》合,今本乃传刻之误。此校书之有功于先贤者,名澧始悔前言之陋。”又云:“朱子尝著《韩文考异》,校勘之学,宋儒所不废。”又云:“偶忆李生甫先生跋卢氏抱经堂所校《方言》云:‘冷谈生活,胜于徵歌选舞多矣!’叹为至言。”昌炽案:润臣父东卿先生,名志诜,收藏金石书画甚富。余曾见其家藏印曰“叶志诜及见记”,又有“叶名深名澧兄弟同鉴定”一印。
三六九、邵懿辰位西【叶昌炽】
车驱车驱洛阳肆,不得归来梦中呓。
何如沮诵未造初,穴居盱盱无文字。
曾文正公《仁和邵君墓志铭》:“位西仁和邵氏,讳懿辰,覃思经籍,著《尚书通义》、《孝经通义》、《书古文》若干卷。”
孙琴西《方伯位西遗书跋》:“位西初以中书直军机处,历刑部员外郎。深识伟论,往往惊其侪辈。咸丰己未,予由安庆引疾归,位西在杭州,未想见。明年,杭州陷,遂及于难。”又跋云:“位西文字今可见者,《仪礼通论》上卷,《古文》三十余篇,吴仲宣制府刻之淮安。其读书日记所谓《忱行录》者,丁君丙刻之杭州。”
《桥西杂记》:“邵君蕙西居京师,购书甚富,案头置《简明目录》一部,所见宋元旧刻本、钞本,手记于各书之下,以备他日校勘之资。”
译张星鉴《书关中事》说:“盩厔人路德,是进士出身。他主持关中书院讲席,苦于《五经》卷帙太多,妄自删削,留下的还不到一半。书坊乐于刻印这种容易刊板的本子,庸俗的老师也乐于它便于学生学习;流行久了,几乎不知道《五经》的真正原本。咸丰末年,浙西慎编修毓林巡视陕西、甘肃,以经书题目考试士子,士子茫然不知题目出自哪部经书。追问原因,才知道他们读的都是路德删削的本子。使者大为震惊,出示严禁令,想毁掉书板,但一时之间怎么毁也毁不完。将要进入秦地时,中丞某公制止了他。因此学者因陋就简的心思牢固地结成,再也解不开;而他的书流传到各省,即使京城的显贵大臣,也有人把它奉为准则。” 鲍康《观古阁丛稿·路子端侍御见和咏泉长律三十四韵再叠奉酬》说:“回忆我前往京城时,欣喜地窥见邺侯书架上的全部藏书。书架平列,映窗洁白明亮;环绕四壁,精整坚实。甲乙签依次排列,纵横交错,仿佛锦绣相联。搜罗超越秦汉以前,宋元刻本也都记录在前。书签散发冷冷香气,锦缎书衣鲜明生辉。秘籍曾经补缀,抄本更端正美好。仓颉、许慎足以和曹氏相比,藏书船应当使米芾也感到骄傲。朱笔墨笔辛劳校订,青白书帙经得起钻研。续写晁公武的书志,人物可以比作边孝先。佳辰频频造访,整日共同流连。世间有冷痴之客,时时深结翰墨缘分。只夸陈玉躞,也亲自拿金钿来质问。书满屋架,层层轩室锁闭;装满车子,还要牵到远方。书本崭新得像手还没有触摸过,读书的愿望只能徒然悬着。即使夸说桓谭富有藏书,又哪里曾像伏胜那样传授经典?书籍被虫蛀,只供蠹虫吃饱;污渍之中,或留下蜗牛的涎痕。谁能比得上南台贤士,深居在小小洞天?贪求奇书应当被贾氏讥笑,享受清雅的福分胜过登仙。黑漆几案明亮如镜,芸香书卷白如绵。分抄时用秃笔竹管,补录散佚时泼洒松烟墨。细密条理纷然,都能分析;珍珠相贯,灿烂如成排珠玉。旧日风貌还可以据此考证,真面目也因此容易辨认。宏伟事业足以专美名山,年华又在福地延续。以美玉相报,应当倒空书箧;引出美玉,却只好先抛出砖头。以蒲草断简自比的本来是路氏,乘槎远游,等待效法张骞。” 参、苓等药材一齐采集,梨木、枣木的刻板加倍雕镌。想来你一定喜欢增添新的书帙,不要忘记寄来彩笺。我痴心想着借住在这里,得听精妙的言语而获得真正的解释。愿意带上三五个人,再备下价值十千的钱买酒。我甘愿列在校勘队伍中,一一替你涂改铅字。”自注说:“子端藏书六万多卷,多是宋元刻本,有《蒲编堂书目》八十卷。”又说:“子端感慨晋代以前的书籍多半只存书名而篇章亡佚,于是取出其他书中引用、考证的内容,逐一分析辑出,使它们恢复原来的面貌。写成《汉魏遗书续钞》,已经完成四十多种。”昌炽按:子端是润生太史的儿子,道光十六年进士。太史所作制义文章风行天下,乡村私塾都把它当作金科玉律。唯独子端专心笃志地爱好古书,藏书非常丰富。后来他的后人到淮地候选做官,在乙酉年秋天捆载遗书到吴地求售。我曾经得到旧刻本几种,其中有正统本两部《汉书》,陈简庄赞叹为极佳之本。后来被丁泳之先生得到,至今仍时时萦绕在我的梦中。三六八、叶名澧润臣【叶昌炽】不肯替父母兄弟掩饰,旧本误写成郑司农的一句话。从前几乎被南昌版本误导,原来堂屋深处有美好的枞木。张星鉴《怀旧记》说:“叶侍读名澧,字润臣,是湖北汉阳县人。道光十七年举人,任内阁侍读。家门显贵,却依然生活俭朴;提拔引荐人才,唯恐来不及。著有《敦夙好斋诗集》八卷。咸丰九年死于杭州。” 潘文勤师《桥西杂记序》说:“叶先生润臣拥有几万卷书,有志于编纂著述。所著《周易异文疏证》《礼记郑读疏证》《战国策地名考》,都没有完成;《桥西杂记》则是随笔记录的书。所谓桥西,是先生居住的纪文达旧宅,在京师虎坊桥的西面。” 《桥西杂记》说:“邵君蕙西买书非常丰富,名澧对他说:‘彭文勤公曾经批评《读书敏求记》带有骨董商人的习气。我们读书,应当在大处用力,不可以再陷入这种弊端。’后来读到钱氏《曝书杂记》,其中引郑康成《戒子书》说:‘我家过去贫穷,不替父母兄弟遮掩。’郑康成是大儒,不应当说出这样的话。考查元刻《后汉书》郑康成本传,没有“不”字,与唐史承节所撰《郑公碑》相合;今本中的“不”字,是辗转传刻造成的错误。名澧这才悔恨自己先前的说法浅陋,校书对先贤确实有功。”又说:“朱子曾经撰写《韩文考异》,校勘学是宋代儒者也不废弃的学问。”又说:“偶然想起李生甫先生为卢氏抱经堂校本《方言》所作的跋语:‘清冷的谈论和读书生活,胜过征歌选舞太多了!’这实在是至理名言。”昌炽按:润臣的父亲东卿先生,名志诜,收藏金石书画极其丰富。我曾见过他家的藏书印,有“叶志诜及见记”,又有“叶名深名澧兄弟同鉴定”一印。三六九、邵懿辰位西【叶昌炽】赶车啊赶车,赶往洛阳的书肆,却不能归来,只能在梦中喃喃自语。哪里比得上沮诵尚未创造文字的最初时代,穴居野处,睁大眼睛,却没有文字可读。曾文正公《仁和邵君墓志铭》说:“位西是仁和邵氏,名懿辰,深思经籍,著有《尚书通义》《孝经通义》《书古文》若干卷。” 孙琴西《方伯位西遗书跋》说:“位西起初以中书身份在军机处值班,历任刑部员外郎。他见识深远,议论宏伟,往往令同僚惊异。咸丰己未年,我从安庆因病请假归乡,位西在杭州,没有想到竟未能相见。第二年杭州陷落,他便遭遇了灾难。”又跋说:“位西现今可以见到的文字,有《仪礼通论》上卷、《古文》三十多篇,是吴仲宣制府在淮安刻印的。他读书日记中所谓《忱行录》,是丁君丙在杭州刻印的。” 《桥西杂记》说:“邵君蕙西居住在京师,购买的书很多,案头放着一部《简明目录》,凡见到宋元旧刻本、旧抄本,就亲手记在各书下面,以备日后校勘之用。”
《蕙西遗稿偕伯言过厂肆买书有作》:“庄生贫如涸辙鳞,岂有群书供獭祭!翻新不肯袭糟粕,属书离辞何詄丽。古者私家无竹帛,闾塾相传但经艺。后来著作日纷纷,枣木行将塞四裔。传摹甚易得不难,翻使聪明受掩蔽。当年制字烦鬼哭,更欲烧书起秦帝。就中古册不可无,一二精英擢芜翳。连镳不厌百回看,洛阳市肆欢游诣。先生庋架盈古香,十万骅骝简精锐。此皆下驷不足贪,训宝波斯偶留憩。叨同雅好耽缃素,愧与市人生校计。得虞得费囊底羞,失每牵怀梦中呓。先生一笑子归休,卧想陶陶结绳世。”
三七○、蒋光煦生沐【叶昌炽】
群玉英光访宝章,积书忙似鼠搬姜。
奁中旧史遗蚕室,别下丛编继兔床。
钱仪吉《蒋母马安人传》:“安人海昌马氏,归候选布经历蒋君星槐,亦州人也。蒋君簉刘氏生子光煦,十岁,蒋君卒。安人课之读,涕泣告诫之,光煦亦感动,自厉于学。”
《甘泉乡人稿以常南陔刻率更千文赠蒋生沐,生沐报以漳兰四盆,赋寄生沐》诗:“蒋君迩来富墨妙,佳刻喜得英光堂。欲师米老录待访,宝章一一加评量。”自注:“生沐近得岳倦翁所刻《米帖》。”
光煦《刻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后序》:“光煦少孤,先人手泽,半为蠹鱼所蚀。顾自幼即好购藏,三吴间贩书者皆苕人,来则持书。入白太安人请市焉,辄叹曰: ‘昔人有言,积金未必能守,积书未必能读,若能读即为若市。’以故架上书日益积。稍长,欲得旧刻旧钞本,而苕贾射利之术,往往索时下诸刻与易而益之金,则辗转贸易,所获倍蓰。未几,凡余家旧藏,世所恒有之书,易且尽矣。今计先後裒集者,盖得四五万卷。”昌炽案:先生撰《东湖丛记》,其小引题:“咸丰六年丙展七月,放庵居士蒋光煦识於商觚周鼎秦镜汉甓之斋。 ”又尝刻《别下斋丛书》、《涉闻梓旧》,世称善本。弟光焴,字寅昉,吾友查翼甫燕绪之妇翁也。亦好藏书,翼甫题赠中有元中统本《史记》,余尝见之。
三七一、胡珽心耘 杨文荪秀实【叶昌炽】
文字因缘在石林,开禧插架尚森森。
公书剥落生芒未,愿向琳琅秘室寻。
吕晋昭《胡文学传》:“胡君树声,字震之,又字雨棠。原籍休宁,父印川,习鹾业,迁苏郡。君应商籍,补仁和博士弟子员。喜藏书,所购多宋元旧本,不吝值,或更手自缮录,积至千百卷,颜其居曰‘琳琅秘室’。子二:珽、勋常。”
《吹网录》:“胡心耘名珽,浙江仁和人,太常寺博士。侨居吴下,好收宋元旧本书,手自校勘,有得即记。数年来,与余为赏奇析疑之交。庚申冬,避乱沪城,辛酉四月,殁于施舍,年四十。所著有《石林燕语集辨》、《嬾真子录集证》,二书皆未刻,搜采详瞻,可传之传也。”又:“《石林奏议》宋本十五卷,《百宋一廛赋》所谓‘脉石林这奏议,郁剥落而生芒’也,后归三十五峰园汪氏。未几,汪氏藏书亦散,为吾族人某所得,欲重梓而无力。近闻胡君心耘搜罗秘籍,遂介余以归之。胡君欣然影钞数本,流布四方,而以原本精装什袭。盖自开禧锓板,七百余年,几至湮没而复传于世,亦公之精神默为呵护哉!”又《浦西寓舍杂咏》:“良友他乡慰索居,拆收秘籍劫灰余。如何遽返琅環地,抛掷遗编饮蠹鱼。”注云:“仁和胡心耘,欲广收已散之书。辛酉夏,赍志而殁,遗书且莫保矣。”昌炽案:《石林奏议》,今归苕上陆存斋观察,已影写付雕矣。《石林燕语集辨》、《嬾真子集证》二书,在及门张孝廉叔朋处。心耘所居在吾郡定慧寺巷,其所排印《琳琅秘室丛书》四集三十种,宋于庭、徐山民为之序,世甚珍重。同时寓公海昌杨文荪,字秀实,号芸士,亦好藏书。余在罟里瞿氏见《龟溪集》金亦陶钞本,却芸士旧藏也。钱衎石给谏《杨芸墅小像赞》云:“郁天人之策而功在艺林,践退让之节而名闻东南。久不相见,何貌之癯,何思之深。诵暮年之词赋,感不绝于余心。”
三七二、劳权平甫 弟格季言【叶昌炽】
闻道黄巾入室时,饮香词馆玉参差。
但嫌架上无精本,未向先生乞赠瓻。
《师友渊源记》:“劳权字平甫,格字季言,居浙江仁和之塘栖镇。髫年俱以治经补弟子员,后遂不与试,丹铅杂陈,专攻群史,时人有‘二劳’之目。”
译《蕙西遗稿·偕伯言过厂肆买书有作》说:“庄子贫穷得像干涸车辙中的鱼,哪里有群书供水獭祭祀?翻陈出新,不肯承袭糟粕;编次书籍、安排文辞,多么华美。古代私人家中没有竹简绢帛,乡塾相互传授的只有经学。后来著作一天比一天纷繁,枣木刻板将要堵塞四方。传抄摹写非常容易,所得并不困难,反而使聪明才智受到遮蔽。当年创造文字,烦劳鬼神哭泣;后来秦始皇还想焚书。中古书册不可没有,应当从芜杂中选出一二种精英。并马而行,不厌其烦地看上百遍;洛阳书肆,正是欢快游览之处。先生书架上充满古书香气,十万匹骏马般的书册中尽是精锐。那些下等书籍不值得贪求,训诂珍本、波斯奇书偶尔停留。承蒙同有高雅爱好,沉迷于缃素书卷,却惭愧还要和书商讨价还价。买得书,花费囊中钱财而羞惭;失去书,又每每牵动心怀,在梦中喃喃。先生一笑,说你回去吧;我躺下还要想象那陶然自得、结绳记事的远古时代。” 三七 ○、蒋光煦生沐【叶昌炽】群玉山的英华之光用来访求珍贵文章,积累书籍忙得像老鼠搬运生姜。书箱中收藏着旧史,像蚕室遗留下来的著述;别下斋的丛编,又接续了兔床的藏书。钱仪吉《蒋母马安人传》说:“安人是海昌马氏,嫁给候选布经历蒋星槐,也是本州人。蒋君的妾刘氏生下光煦,光煦十岁时,蒋君去世。安人督促他读书,流泪教诲告诫他,光煦也受到感动,自己勉励求学。” 《甘泉乡人稿·以常南陔刻率更千文赠蒋生沐,生沐报以漳兰四盆,赋寄生沐》诗说:“蒋君近来精于墨迹,欣喜地得到英光堂的佳刻。想要师法米老,抄录等待访求的法帖;对珍贵书迹一一加以评量。”自注说:“生沐最近得到岳倦翁所刻的《米帖》。” 光煦《刻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后序》说:“光煦幼年丧父,先人的手泽有一半被蠹鱼蛀蚀。但我从小就喜欢购买收藏书籍,三吴之间贩书的人都是苕人,他们一来就带着书。我进内室禀告太安人,请求买下,她总是叹息说:‘古人有话说,积金未必能够守住,积书未必能够读;如果能够读,就替你买。’因此书架上的书日益增多。稍稍长大后,我想得到旧刻本、旧抄本,但苕商逐利的办法,往往拿当时流行的刻本来交换,并且要求再加钱;这样辗转贸易,所得到的书反而增加了好几倍。不久,凡是我家旧藏以及世间通常所有的书,交换、购买,几乎都弄尽了。如今计算前后搜集到的,大概有四五万卷。”昌炽按:先生撰写《东湖丛记》,小引题作:“咸丰六年丙辰七月,放庵居士蒋光煦识于商觚周鼎秦镜汉甓之斋。”他又曾刊刻《别下斋丛书》《涉闻梓旧》,世人称为善本。弟弟光焴,字寅昉,是我的朋友查翼甫燕绪的岳父。他也喜欢藏书,翼甫题赠的书中有元中统本《史记》,我曾经见过。三七一、胡珽心耘 杨文荪秀实【叶昌炽】文字的因缘正在石林,开禧年间的刻本插满书架,至今还森然整齐。公家的书籍剥落残破,却仍然生出光芒;愿意到琳琅秘室中去寻访。吕晋昭《胡文学传》说:“胡君名树声,字震之,又字雨棠。原籍休宁,父亲印川经营盐业,迁居苏州。胡君以商籍考取,补为仁和博士弟子员。喜欢藏书,所购买的多是宋元旧本,不吝惜价格;有时还亲自抄录,积累到上千卷,给居室题名为‘琳琅秘室’。有两个儿子:珽、勋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卷〕 《吹网录》说:“胡心耘名珽,是浙江仁和人,任太常寺博士。寄居吴下,喜欢收集宋元旧本书,亲自校勘,有所得就记下来。几年来,我和他成为鉴赏珍奇、分析疑义的朋友。庚申年冬天,他到上海避乱;辛酉年四月,死在施舍之中,年仅四十岁。著有《石林燕语集辨》《嬾真子录集证》,两书都没有刊刻,搜集材料详细周备,是可以流传后世的著作。”又说:“宋本《石林奏议》十五卷,《百宋一廛赋》所说的‘剥蚀的《石林奏议》反而生出光芒’,后来归入三十五峰园汪氏。没过多久,汪氏藏书也散失了,被我族中某人得到,想重新刊刻却没有力量。近来听说胡君心耘搜罗秘籍,于是托我把它带回去。胡君欣然影抄了几部,使它流传四方,同时把原本精心装裱、郑重收藏。自开禧年间刻板以来七百多年,几乎湮没,如今又得以流传于世,这难道不是公的精神在暗中守护它吗!”又《浦西寓舍杂咏》说:“异乡有良友,可以慰藉独居;拆取劫灰中残存的秘籍来收藏。为什么突然返回琅嬛之地,把遗留的书卷抛给蠹鱼啃食?”注说:“仁和胡心耘想广泛收集已经散失的书籍。” 辛酉年夏天,他抱憾去世,遗留下来的书也将无法保全了。叶昌炽按:《石林奏议》如今归苕上陆存斋观察所有,已经影写后付雕刊行。《石林燕语集辨》《嬾真子集证》两书,在他的门生张孝廉叔朋那里。心耘居住在本郡定慧寺巷,他排印的《琳琅秘室丛书》四集三十种,有宋于庭、徐山民作序,世人十分珍重。同时,寄居海昌的杨文荪,字秀实,号芸士,也喜爱藏书。我在罟里瞿氏那里见到《龟溪集》金亦陶抄本,原来是芸士的旧藏。钱衎石给谏为《杨芸墅小像赞》说:“胸怀天人的谋略,而功绩在于艺林;践行谦退礼让的节操,而声名传遍东南。长久没有相见,为什么容貌这样消瘦,思虑这样深沉?诵读他晚年的词赋,感慨在我心中久久不能断绝。” 三七二、劳权,字平甫;劳格,字季言【叶昌炽】听说黄巾军入室劫掠时,饮香词馆里的书籍参差交错。只是嫌书架上没有精善的版本,还没有向先生求赠书籍。《师友渊源记》说:“劳权字平甫,劳格字季言,居住在浙江仁和的塘栖镇。两人幼年都因研治经学而补为弟子员,后来便不再参加考试,丹砂和黄墨交杂在案上,专心研究群史,当时人称他们为‘二劳’。”
丁宝书《劳氏读书杂识序》:“劳氏群从,长青主,次巽卿,幼季言,为笙士先生之哲嗣。笙士博览多闻,撰《唐折冲府考》,未脱稿,季言续成之,为世所称。季言校《元和姓纂》、《大唐郊祀录》、《北堂书钞》、《蔡中郎集》、《文苑英华》及唐宋各家文集示予,皆丹黄齐下,密行细书,其引证博而且精。”又云:“巽卿精于校雠之学,季言所著残帙失次。予穷数年之力,辑成《读书杂识》十二卷,又《唐御史台精舍题名考》二卷,《郎官石柱题名考》二十六卷,为仁和赵星甫太史钺创稿,而季言续成之。”
劳检《亡弟季言事略》:“季言尝镌一小印曰:‘实事求是,多闻阙疑。’凡所校之书,必钤其印于卷端。同治三年甲子四月二十五日,殁于同里寓舍,年仅四十有五,无子。”
叶廷琯《浦西寓舍杂咏》:“真读书人贼亦钦,纤尘不使讲帷侵。黄巾知避康成里,汉季儒风又见今。”注云:“仁和劳季言,家塘栖,累代富藏书,季言尤以博洽名。贼酋至其门,戒其徒谓:‘此读书人家,毋惊之。’入室取架上卷帙观之,曰:‘闻此家多藏秘籍,何此皆非善本,殆移匿他处邪?’徘徊良久,不动一物而去。贼亦知书,异哉!季言人素笃实,贻札自述,当非虚语。”
《皕宋楼藏书志》:“《西溪丛语》,劳巽卿藏本,题云:‘咸丰丁巳八月二十六日,仁和劳权记于秋井草堂。’一题‘蟫隐’,一题‘丹铅精舍主人记’。”又“《酉阳杂俎》,题云‘巽卿权识于拂尘扫叶之楼。’”又:“《丁鹤年集》,题云:‘癸卯九月四日,书于玉参阁卧室。’”又:“《诗家鼎脔》,题云:‘八月二十一日蟫隐初度。’”又:“《扣舷集》,题云‘咸丰甲寅六月,逭暑沤喜亭,得闲钞此,饮香词隐记于池上西窗下。’”又:“《眉庵词》,题云:‘咸丰甲寅闰七月,移家玉参差馆,饮香生记。’”
三七三、郁松年万枝 顾秉源润斋【叶昌炽】
楼台海上湧金银,织罽西来自大秦。
谁识子云高阁畔,遗书寂寞订先民。
《同治上海县志》:“郁松年字万枝,号泰丰,恩贡生。好读书,购藏数十万卷,手自校雠。以元明旧本世不多见,刊《宜稼堂丛书》。”昌炽案:泰峰,道光二十五年恩贡,见《上海县志选举表》。
《师友渊源记》:“松年饶于财,凡宋人典籍,有未刻或刻而板废者,不惜重资,以罗置邺架。吴门黄氏百宋一廛所藏,归山塘汪阆源家,近亦散布而入沪渎矣。”
莫氏《宋元旧本书经眼录》:“魏鹤山《毛诗要义》三十八卷,仪征相国采进遗书,亦未见。上海郁泰峰氏乃搜获曹楝亭旧弆宋椠本于嘉兴士家,海内更无第二本,遂卓然为宜稼堂数十宋椠之冠。”
《甘泉乡人稿沈晓沧炳垣寄赠徐君渭仁新刻思适斋集》诗:“沈侯嗜好别流俗,休沐逍遥辞剧务。好事近得郁与徐,异书校勘为点注。”自注云:“上海郁松年所刻《宜稼堂丛书》,晓沧亦曾相赠。徐、郁两君所刻书,皆晓沧精心为之校定。”
《持静斋书目》:“《建康实录》,有‘郁泰峰己酉年所收书’印。”
《松江府志》:“顾秉渊字润泽,南汇人,监生。少有神童目,长益探讨经史,购藏书万卷,人拟之小琅嬛。”
三七四、沈楙德翠岭【叶昌炽】
先鬻当年本后收,云烟难得几时留。
五陵裘马非吾好,上绍山来与慧楼。
《昭代丛书补编沈维鐈序》:“吴江沈君翠岭,有《昭代丛书》之刊,其友人迮君青崖为乞序,其书凡十集,而先刊其八集,张山来、杨慧楼先生所辑也。《壬》、《癸》二集,沈君方谋补辑以待刊。余闻沈君居县之雪巷,门临流水,市远嚣尘,慷慨捐数千金,以成此艺林盛事。谓非有豪杰过人之识而宅心远大者,其能然欤!”又《李星沅序》:“沈君所辑,自国初林、梨洲,及今耆宿,凡所撰述,粲然具陈,识大识小,皆与圣人之道合焉。其书精深浩博,堪以昭示来兹而无疑。”又朱珔序:“书之为物,丰财则后收,歉财则先鬻,寒儒购且不能,奚有于刻!素封之家,恣声色,侈裘马,愿者率亦肥田宅,庇子孙云尔,焉有肯输厚值而钻故纸!是则沈君斯举,诚度越乎寻常者矣。”
俞曲园先生《昭代丛书序》:“康熙间,张心斋止《甲》、《乙》、《丙》三集。乾隆中,震泽杨列欧又辑成五编,曰《新》、曰《续》、曰《广》、曰《禆》、曰《别》各五十种。至道光间,吴江沈翠岭先生又辑二编,曰《补》、曰《萃》,从张氏之例,命《新编》曰《丁集》,《续编》曰《戊集》,《广编》曰《己集》,《禆编》曰《庚集》,《别编》曰《辛集》,《补编》曰《壬集》,《萃编》曰《癸集》。又就原书汰其小品之无禆掌故有乖大雅者凡六十种,别为一编,命曰《别集》,而补以有用之书,仍如其原数。”
三七五、顾沅湘舟【叶昌炽】
译丁宝书《劳氏读书杂识序》说:“劳氏同族兄弟中,长者是长青,其次是巽卿,最年幼的是季言,都是笙士先生的贤子。笙士博览多闻,撰写《唐折冲府考》,尚未脱稿,季言接续完成了它,因此受到世人称誉。季言把《元和姓纂》《大唐郊祀录》《北堂书钞》《蔡中郎集》《文苑英华》以及唐宋各家的文集校订后拿给我看,都是朱笔黄笔交相批校,字写得密而细小,引证既广博又精审。”又说:“巽卿精通校勘之学,季言所著的书稿残缺错乱。我用数年心力辑成《读书杂识》十二卷,另有《唐御史台精舍题名考》二卷、《郎官石柱题名考》二十六卷;这些书原是仁和赵星甫太史钺创立稿本,后来由季言续成。” 劳检《亡弟季言事略》说:“季言曾刻一方小印,文曰:‘实事求是,多闻阙疑。’凡是他校过的书,必定把这方印钤在卷首。同治三年甲子四月二十五日,他死在同乡的寓舍,年仅四十五岁,没有儿子。” 叶廷琯《浦西寓舍杂咏》说:“真正的读书人,连贼人也敬佩;一点尘土也不让它侵入讲学的帷幕。黄巾军知道避开郑康成的故里,汉代末年的儒学风气如今又看到了。”注说:“仁和劳季言,家住塘栖,世代富于藏书,季言尤其以博学广闻著称。贼首来到他家门口,告诫部下说:‘这是读书人家,不要惊扰他们。’进屋取下书架上的书卷观看,说:‘听说这家藏有许多秘籍,为什么这些都不是善本,莫非已经转移藏到别处了吗?’徘徊了很久,一件东西也没有动便离开了。贼人也懂书,真是奇异啊!季言一向为人忠厚诚实,他留下的书信自述应当不是虚话。” 《皕宋楼藏书志》说:“《西溪丛语》是劳巽卿的藏本,题记说:‘咸丰丁巳八月二十六日,仁和劳权记于秋井草堂。’一处题作‘蟫隐’,一处题作‘丹铅精舍主人记’。”又说:“《酉阳杂俎》,题记说:‘巽卿权识于拂尘扫叶之楼。’”又说:“《丁鹤年集》,题记说:‘癸卯九月四日,书于玉参阁卧室。’”又说:“《诗家鼎脔》,题记说:‘八月二十一日蟫隐初度。’”又说:“《扣舷集》,题记说:‘咸丰甲寅六月,在沤喜亭避暑,得闲抄写此书,饮香词隐记于池上西窗下。’”又说:“《眉庵词》,题记说:‘咸丰甲寅闰七月,迁居玉参差馆,饮香生记。’” 三七三、郁松年,字万枝;顾秉源,字润斋【叶昌炽】海上楼台耸立,仿佛涌出金银;织锦毛毯从西方大秦传来。谁知道扬子云高阁旁边,还有人寂寞地整理先民遗书。《同治上海县志》说:“郁松年字万枝,号泰丰,是恩贡生。喜爱读书,购买收藏数十万卷,亲自校勘。因为元明旧本世间不多见,便刊刻《宜稼堂丛书》。”叶昌炽按:泰峰是道光二十五年恩贡,见《上海县志选举表》。《师友渊源记》说:“松年家资丰厚,凡是宋人的典籍,有尚未刊刻的,或虽刊刻但书版已经毁坏的,都不惜重金搜罗,置于邺架之中。吴门黄氏百宋一廛所藏的书,后来归山塘汪阆源家,近来也已散出,流入上海了。” 莫氏《宋元旧本书经眼录》说:“魏鹤山《毛诗要义》三十八卷,仪征相国征集进呈的遗书中也没有见到。上海郁泰峰氏却在嘉兴士人家中搜得曹楝亭旧藏的宋刻本,天下再没有第二部,于是卓然成为《宜稼堂》数十部宋刻本中的冠首。” 《甘泉乡人稿沈晓沧炳垣寄赠徐君渭仁新刻思适斋集》诗说:“沈侯的爱好不同于世俗,休假时悠然自得,辞去繁重事务。近来喜欢结交郁氏和徐氏,异书的校勘都为之点注。”自注说:“上海郁松年所刻《宜稼堂丛书》,晓沧也曾赠送给他。徐、郁两位所刻的书,都是晓沧精心校定的。” 《持静斋书目》说:“《建康实录》上有‘郁泰峰己酉年所收书’的印章。” 《松江府志》说:“顾秉渊字润泽,是南汇人,监生。年少时就被视为神童,长大后更加深入研讨经史,购买收藏书籍一万卷,人们把他比作小琅嬛。” 三七四、沈楙德,字翠岭【叶昌炽】先把当年所得的书卖掉,后来又重新收藏;书籍如云烟,难得能保留多久。五陵贵族的华服骏马并不是我的爱好;继承张山来、杨慧楼的事业,与他们相会于书楼。《昭代丛书补编沈维鐈序》说:“吴江沈君翠岭刊刻《昭代丛书》,他的朋友迮君青崖为此请求作序。这部书共十集,先刊行其中八集,是张山来、杨慧楼先生辑录的。《壬》《癸》两集,沈君正谋划补辑,等待刊行。我听说沈君居住在县里的雪巷,门前临着流水,远离市集喧嚣,慷慨捐出数千金,成就了这件艺林盛事。若不是有超越常人的豪杰见识、胸怀远大,他哪里能做到呢!”又有《李星沅序》说:“沈君所辑的书,从国初的林氏、黄梨洲,到当今的耆宿,凡是他们的著述,都灿然完备;无论识见宏大或细小,都与圣人之道相合。这部书精深而浩博,完全可以昭示后世,毫无疑问。”又有朱珔序说:“书这种东西,财产丰厚时就留到后来收藏,财力不足时就先卖掉;贫寒的读书人想买尚且不能,哪里还谈得上刊刻!富裕人家纵情声色,夸耀华服骏马,愿意置办的通常也只是肥沃田宅,用来庇护子孙罢了,哪里肯花重价去钻研旧纸!这样看来,沈君这件举动,确实远远超出寻常人了。” 俞曲园先生《昭代丛书序》说:“康熙年间,张心斋只停止编成《甲》《乙》《丙》三集。乾隆年间,震泽杨列欧又辑成五编,分别叫《新》《续》《广》《禆》《别》,每编各五十种。到了道光年间,吴江沈翠岭先生又辑成二编,叫《补》《萃》,依照张氏的体例,把《新编》命名为《丁集》,《续编》命名为《戊集》,《广编》命名为《己集》,《禆编》命名为《庚集》,《别编》命名为《辛集》,《补编》命名为《壬集》,《萃编》命名为《癸集》。又从原书中删去六十种那种虽属小品、却对掌故没有帮助而且有违大雅的书,另编一集,命名为《别集》,再补入有用的书,仍保持原来的数量。” 三七五、顾沅,字湘舟【叶昌炽】
吴下名园顾辟疆,蛾眉列屋为添香。
荒摊敝纸难收拾,竟使遗闻付梦梁。
钱泰吉《可读书斋诗集》:“吴山遇吴门顾湘舟沅,知其收藏书籍及金石文字,甲于三吴。剧谈良久,既而过访寓斋,以其姬人绿卿、素君、紫娟合画团扇见赠,属题《绣余读书图》,率成三绝句:‘东吴顾文学,卅载旧知名。阅肆得相遇,高谈四座惊。’‘赠我白团扇,丹青一一工。腐儒无艳福,也幸拂清风。’‘南面百城拥,豪于列屋居,岂知读画后,分校数行书。’”
《持静斋书目》:“《周易旁笺》,顾沅家藏,有‘古吴武林叔子湘舟氏珍藏’印。”“《樊川文集》,有‘武林怀古书屋收藏’、‘秘香阁收藏’、‘顾沅湘舟氏’诸印。”“《徐正字文集》,顾沅跋云:‘山阴沈霞西精钞本,绍郡获此,如得奇珍。’”昌炽案:湘舟辟疆园在郡城甫桥西街,庚申之劫,其所藏尽为丰顺丁中丞捆载以去。《持静斋书目》所著录,多其家书也。去岁己丑,余游琉璃厂阅肆,在一荒摊见破书三册,皆湘舟裒刻,同时人赠言及所刻书序。初仅索价京钱三四千,继视余把玩不释,疑为奇货可居,遽藏去不肯售。湘舟遗事遂不能详,至今耿耿于怀,不能去也。
三七六、莫友芝子偲【叶昌炽】
世上居然有唐本,千年古镜出尘埋。
虺隤我亦马生疥,欲得君家枯柳揩。
曾文正公《翰林院庶吉士遵义府学教授莫君墓表》:“君讳与俦,字犹人,一字杰夫,贵州独山人,嘉庆己未进士。子九人,友芝,道光辛卯科举人。”
《松江府续志流寓传》:“莫友芝字子偲,博学嗜古,尤精小学,著有《郘亭文钞》。”
友芝《唐写本说文解字木部笺异引》:“同治改元初夏,舍弟祥芝自祁门来安庆,立黟县宰张廉臣有唐人写《说文木部》之半,篆体似《美原神泉诗碑》,楷书似唐写佛经,桥?[木恒]讳阙,而柳卬不阙。例以《开成石经》不避当王之昂,盖在穆宗后人书矣。余命录副以来,廉臣见祥芝分毫摹似,仓猝不得就,慨然归我。近人获《蜀石经》残拓,宝过宝椠,矧此千岁秘笈,绝无副迻。径须冠海内经籍传本,何仅仅压皖中名迹也!廉臣名仁法,陕西山阳进士。”又诗云:“湘乡相公治经如治兵,号令罢茶龃龉皆峥嵘。莫府军闲结习在,刊徐左许时铿铿。谓余此卷虽晚出,试数四部官私谁第一?元钞宋刻总奴隶,为子性命耽书报良直。”
曾文正公题词:“插架森森多于笋,世上何曾见唐本?莫君所得殊瑰奇,传写云自元和时。问君此卷有保珍?流传显晦经几人?君言是物少徽识,残笺黯黮不能神。豪家但知贵锦帙,陋巷谁复怜綦巾!黟县令君持赠我,始吐光怪干星辰。许书劣存二百字,古镜一扫千年尘。篆文已与流俗殊,解说尤令耳目新。乾嘉老儒耽《苍》《雅》,东南严段并绝伦。就中一字百搜讨,诘难蜂起何囗[齿斤]囗[齿斤]。暗与此本相符契,古辙正合今时轮。乃知二徐尚卤莽,诒误几辈徒因循。我闻此言神一快,有如枯柳揩马疥。我昔趋朝陪庶尹,颇究六书医顽蠢。四海干戈驱迫忙,十年髀肉销磨尽。却思南阁老祭酒,旧学于我复何有。安得普天静搀枪,归去闭户注《凡将》。”昌炽案:莫君所著《宋元旧本经眼录》三卷,《附录》二卷,其家已刊行,子绳孙跋云:“同治乙丑迄己巳,先君客游所见,或解题,或考其椠钞善劣,或仅记每叶行字数目,或并录其序跋及藏家跋语、印记,皆经眼时随笔志之,以备循览。绳孙谨次为三卷,更集他书衣及碑帖题语为二卷附焉。吾家影山草堂,僻在黔南,旧藏粗备,尤多先人手泽。乱后散佚略尽,不可复得,今卷中仅存一二,先君少时所校也,念之泫然。同治癸酉七月丁未朔,第二男绳孙志于江宁旅舍。”
三七七、刘康春禧 袁芳瑛漱六【叶昌炽】
册外风烟蝉蚓鸣,山中金璧光莹莹。
百楹楼屋容登未,八月洞庭湖水平。
何绍基《东洲草堂集阅宁乡刘春禧康红豆山房藏书目 喜而有赠》:“藏书不解读,如儿嬉戏得珠玉;读书不能藏,如千里行无糗粮。刘侯生自湖湘秀,要与俗儒饿寒陋。善本莹莹金璧光,古人堂堂天地寿。深山楼屋可百楹,新篇蠹岫皆有情。山中日月圣贤宇,山外风烟蝉蚓鸣。贱子藏书无最目,读书贪多不贪熟。正流歧巷各有会,要与壑源同一族。示君此语然未然,何时铅椠相周旋。期君来蹑蓬山路,共校金绳册府篇。”昌炽案:湘中袁漱六芳瑛,乙巳进士,官松江知府。其卧雪楼藏书极富,黄再同前辈曾见其书目四大册,《汉书》宋元刊本多至十许部,余可知矣。李木斋同年随父中丞公宦湖南,得其书最多。
三七八、刘履芬彦清【叶昌炽】
未闻脉望餐烟火,岂有爰居飨鼓钟。
君本清才难作吏,可怜横死到黄龚。
译吴地有名的园林属于顾辟疆,满屋姬妾为它增添香气。荒凉摊位上的破旧纸书难以收拾,竟使遗留下来的传闻都付诸梦境。钱泰吉《可读书斋诗集》说:“在吴山遇到吴门顾湘舟沅,知道他的书籍和金石文字收藏冠绝三吴。畅谈很久后,又到他的寓斋拜访,他把姬人绿卿、素君、紫娟合画的团扇赠给我,并让我题写《绣余读书图》,随意写成三首绝句:‘东吴顾文学,三十年来早有名声。阅览书肆时相遇,高谈阔论惊动四座。’‘赠给我白团扇,丹青画得件件精工。腐儒没有艳福,也幸好能用它拂清风。’‘南面百城拥书自居,胜过豪华的列屋生活,哪里知道看完画后,还要分头校对几行书。’” 《持静斋书目》说:“《周易旁笺》是顾沅家藏本,有‘古吴武林叔子湘舟氏珍藏’印。”“《樊川文集》有‘武林怀古书屋收藏’‘秘香阁收藏’‘顾沅湘舟氏’等印。”“《徐正字文集》上,顾沅跋说:‘这是山阴沈霞西的精抄本,在绍兴郡得到它,像得到奇珍一样。’”叶昌炽按:湘舟的辟疆园在郡城甫桥西街,庚申之乱时,他的藏书全被丰顺丁中丞捆载带走。《持静斋书目》所著录的,大多是他家的书。去年己丑年,我游览琉璃厂书肆,在一个荒凉摊位上看见三册破书,都是湘舟辑刻的书,同时还收有同时代人的赠言和所刻书的序。起初摊主只要京钱三四千,后来见我把玩不放,怀疑这是可以囤积居奇的珍货,便突然藏起来不肯出售。关于湘舟的遗事于是不能详知,至今仍耿耿于怀,无法释然。” 三七六、莫友芝,字子偲【叶昌炽】世上竟然还有唐写本,像千年的古镜从尘土中出土。我的马疲弱而且生了疥疮,想得到您家那株枯柳来给它擦痒。曾文正公《翰林院庶吉士遵义府学教授莫君墓表》说:“先生名与俦,字犹人,一字杰夫,贵州独山人,是嘉庆己未进士。有九个儿子,莫友芝,道光辛卯科举人。” 《松江府续志·流寓传》说:“莫友芝字子偲,博学而爱好古书,尤其精通小学,著有《郘亭文钞》。” 友芝《唐写本说文解字木部笺异引》说:“同治改元初夏,舍弟祥芝从祁门来到安庆。当时黟县县令张廉臣那里有唐人抄写的《说文·木部》残本,篆书字体像《美原神泉诗碑》,楷书像唐代佛经写本;‘桥?〔木恒〕’字避讳而缺,‘柳卬’却不缺。按照《开成石经》不避当朝皇帝名讳‘昂’的例子来看,大概是穆宗以后的人所写。我让人摹录副本带回来,廉臣见祥芝摹写得丝毫相像,仓促间无法完成,慨然把原本送给我。近来有人得到《蜀石经》的残拓,珍贵胜过宝贵的宋刻本,更何况这是千年的秘籍,绝无副本流传。它自然应当列为天下经籍传本之首,哪里只是压倒安徽一地的名迹呢!廉臣名仁法,是陕西山阳进士。”又有诗说:“湘乡相公治理经学如同治军,号令停止、饮茶、龃龉等事全都气势峥嵘。莫府中军旅闲暇时仍有旧日习惯,刊刻徐、左、许氏著作时铿锵有声。您说这卷书虽然出现较晚,试数天下四部官私藏本,谁能列第一?元抄宋刻在它面前全都如同奴仆,因为爱书而把性命托付给您,足以报答您的正直。” 曾文正公题词说:“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比竹笋还多,世上却哪里曾见过唐写本?莫君所得之物特别珍奇,据说传抄自元和年间。请问您如何珍藏这卷书?它流传显晦,经过了多少人?您说这件东西少有题识,残缺的笺纸昏暗模糊,不能显出神采。豪门只知道珍爱锦缎书帙,陋巷中谁还怜惜粗布头巾!黟县令君把它拿来赠给我,它才吐出光怪,直冲星辰。《说文》只残存二百字,却像古镜一扫千年尘土。篆文已经与流俗不同,解释更使人耳目一新。乾隆、嘉庆年间的老儒沉迷于《苍颉》《尔雅》,东南的严、段两家更是无与伦比。其中一个字就要百般搜考,诘问争辩纷纷而起,何其囗〔齿斤〕囗〔齿斤〕。暗中竟与此本相互契合,古代的车辙正好合于今日的车轮。由此才知道二徐尚且粗疏,造成误传,使几代人徒然因循。我听到这番话精神大快,好像枯柳擦过马的疥疮。我过去入朝陪侍众官,很是研究六书,医治愚昧。四海战乱驱迫匆忙,十年间大腿上的肌肉都消磨殆尽。却又想到南阁老祭酒,旧日学问对于我又有什么用?什么时候天下安静、不再有兵器之声,我便回去闭门注释《凡将》。”叶昌炽按:莫君所著《宋元旧本经眼录》三卷,《附录》二卷,已经由他家刊行。其子绳孙跋说:“同治乙丑至己巳年间,先君客游时所见的书,有的解说题记,有的考察刻本、抄本的优劣,有的只记下每叶行数和字数,有的连同序跋以及藏书家的跋语、印记一并抄录,都是在过目时随笔记录下来,以备查阅。” 绳孙谨慎地编次为三卷,又搜集其他书籍封面以及碑帖题语,编成二卷附在后面。我们家的影山草堂偏僻地处黔南,旧日藏书大致齐备,尤其有许多先人的手迹。战乱后几乎全部散失,再也无法得到,如今书中只保存一两件,是先君年轻时校过的。想到这些便潸然泪下。同治癸酉七月丁未朔日,次子绳孙在江宁旅舍记。” 三七七、刘康,字春禧;袁芳瑛,字漱六【叶昌炽】书册之外,风烟中传来蝉鸣虫叫;山中的金玉书籍闪着莹莹光泽。百间楼屋还没有登临,八月洞庭湖水已经涨得平满。何绍基《东洲草堂集阅宁乡刘春禧康红豆山房藏书目喜而有赠》说:“藏书却不懂得阅读,就像小孩嬉戏得到珠玉;读书却不能藏书,就像行走千里却没有干粮。刘侯生于湖湘俊秀之地,定要胜过那些迂腐、贫寒、浅陋的俗儒。善本闪耀如金玉,古代圣贤堂堂正正,寿与天地相等。深山中的楼屋可有百间,新篇旧籍和蠹虫居处都各有情趣。山中的日月是圣贤的天地,山外却只有风烟和蝉虫鸣叫。鄙人藏书没有最完备的目录,读书贪多而不求熟精。正值流转于歧路小巷,各自都有心得,愿与壑源同属一脉。把这些话给您看,也不知说得对不对;什么时候我们能在笔墨之间相互切磋?盼望您来登蓬山之路,共同校订金绳册府中的篇章。”叶昌炽按:湘中袁漱六芳瑛,是乙巳进士,官至松江知府。他的卧雪楼藏书极为丰富,黄再同前辈曾见过他的书目四大册,《汉书》的宋元刊本多达十余部,其余也可以由此推知。李木斋同年随父亲中丞公在湖南做官,得到他的书最多。” 三七八、刘履芬,字彦清【叶昌炽】未听说过脉望能够吞食烟火,哪里会有爰居享用钟鼓之乐呢?您本是清正有才之人,却难以做官;可怜竟横死,归于黄龚。
高心夔《代理江苏嘉定知县刘君墓志铭》:“君讳履芬,字彦清,生于云间,故号泖生。以同知直隶州充苏州书局提调。光绪五年,江南乡试,嘉定知县程其珏调分校,君往代。受事之日,民先有逼嫁致死,督部檄一干下县决杀者,君已不怿。此干笑侮之,因迹求民间数事,密闻诸台,句捕尽得。君慈恕不忍文致,亲送囚行省,且陈其疑,此干请必尽杀乃止。君痛悔失图,茹惨危遽不自胜,反嘉定,疾作,满有日矣。或诈告杀人,需诣验,君神明已伤,仰天言:‘吾德薄,灾殃及民,不如死也!其日不食,夜分不寝,迟明从者叩扃无声,翘而入,僵于地,喉骨断裂,血污被膺,右手短翦握固未脱,几烛将跋,’《洗冤录》端展宛然。事上抚部,固始吴公重君所以死也,厚恤之。”
又刘彦清《莎厅课经图册书首》:“吾之君所,恒见以面覆书,书上下五色相刺,字纫句缉,充箧溢架,耳目所际,身所周旋皆书,寒暑晦明,殆不征其气候,与游八九年,乐未有以徙也。”
叶裕仁《刘泖生莎厅课经第二图后序》:“江山刘泖生刺史,性嗜书,遇善本必倾囊购之,其不能得者,手自钞录,日课书十纸,终日伏案矻矻,未尝见其释卷以嬉也。”昌炽案:泖生先生与余为忘年交。其子名毓盘,先生殁时甫襁褓,今已为学官弟子,且能读父书矣。顾先生廉吏,家甚贫,其书已不能守。倾闻吴中有持元刻《郭茂先乐府》陆敕先校本求售,此先生秘笈,余所素知者也。此书也,先生之书尽出矣。
三七九、杨继振幼云 崇恩语铃【叶昌炽】
标识分明卷帙精,鞠花凉雨荡帘旌。
累累天籁珍藏印,又见敔翁与石筝。
鲍康《为继振幼云跋币拓册子》:“春宇同年之弟幼云,与余有同癖。壬申解组旋都下,闻幼云收藏益富。”又《为幼云跋陈氏十钟拓册》:“秋雨初过,盆菊已花,披读数过,不觉红日之西坠。尘海中独余与幼云最闲,傔从往来,必以墨拓相示,未始非清福之一端也。”又《戏柬继幼云》诗:“从来同癖气相求,拓本纷传等置邮。凉雨一帘花满屋,翩然尘海两闲鸥。”昌炽案:春宇先生讳宜振,汉军镶黄旗人。道光乙巳恩科进士,工部侍郎。同治乙丑,视学江苏,昌炽以童子受知幼云。先生不独藏泉最富,金石图书亦充牣,近渐散佚,昌炽得其奇零小种,藏印累累。每册有“杨”字圆印、“石筝馆猗欤又云”印,两纸黏合处,有“雪蕉馆”骑缝印,卷首有长方巨印,其文曰:“予席先世之泽,有田可耕,有书可读,自少及长,嗜之弥笃。积岁所得,益以青箱旧蓄,插架充栋,无虑数十万卷。暇日静念,差足自毫[豪?]。顾书难聚而易散。即偶聚于所好,越一二传其不散佚殆尽者亦鲜矣。昔赵文敏有云:‘聚书藏书,良非易事。善观书者,澄神端虑,静几焚香,勿卷脑,勿折角,勿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以夹刺。’予谓吴兴数语,爱惜臻至,可云笃矣,而未能推而计之于其终,请更衍曰:‘勿以鬻钱,勿以借人,勿以贻不肖子孙。’星凤堂主人杨继振手识,并以告后之得是书而能爱而守之者。”又题后云:“予藏书数十万卷,率皆卷帙精整,标识分明,未敢轻事丹黄,造劫楮素。至简首卷尾,钤朱累累,则独至之癖,不减墨林,窃用自喜,究之于书,不为无补。”又案:宗室语铃方伯崇恩,亦富收藏,身后为琉璃厂肄雅堂捆载而去。装潢精整,触手如新。余近得其所藏刘燕庭《金石苑》,卷首一印曰“语铃所藏,初印精本,得者宝之,庶传久远。”其余藏印曰“玉牒崇恩”,曰“绣漪精舍”,曰“绣漪老渔”,曰“壶青阁”,曰“澹园”,曰“敔翁”,曰“涧村”。
三八○、座主潘文勤公讳祖荫【叶昌炽】
黄子寿师讳彭年 子再同编修国瑾
雷塘弟子追成录,雪苑宾僚忆赋诗。
犹是羽陵亲到处,不堪东阁再窥时。
译高心夔《代理江苏嘉定知县刘君墓志铭》说:“君名履芬,字彦清,生于云间,所以号称泖生。以同知直隶州的身份充任苏州书局提调。光绪五年,江南乡试时,嘉定知县程其珏调任分校,君前往代办。君上任那天,百姓中先有一人因逼婚而致人死亡,督部发檄文将这一干人交给县里判处死刑,君已经很不高兴。这伙人又对他加以嘲笑侮辱,于是君追查民间数件事情,暗中报告给台官,逐一拘捕,全部捕获。君慈悲宽恕,不忍心罗织罪名,亲自把囚犯送往省城,并且陈述自己的疑虑;这伙人请求必须全部杀掉才肯罢休。君痛悔自己处置失当,含忍惨痛,危急悲苦而不能自持。回到嘉定后,疾病发作,已经满一个月了。有人诬告杀人,要求他前往验看;君的精神已经受到伤害,仰天说道:‘我的德行浅薄,灾祸殃及百姓,不如死了吧!’当天便不进食,半夜也不能入睡。天将亮时,随从敲门没有回应,便挑门进入,只见君僵卧在地,喉骨断裂,鲜血染满胸膛,右手握着一把短剪,紧握不脱,蜡烛将尽之时,情状宛然如《洗冤录》所说。事情上报给巡抚、总督,固始吴公认为君是因这一事件而死,便厚加抚恤。” 又有刘彦清《莎厅课经图册书首》说:“我到您那里去时,常常看见您面朝下伏案读书;书的上下都用五色书签交错标记,文字缀辑成篇,装满箱子,溢出书架。耳目所及、身体所到之处全都是书;无论寒暑、昏晓,几乎感觉不到季节和天气的变化。我同您交游了八九年,快乐从未有过改变。” 叶裕仁《刘泖生莎厅课经第二图后序》说:“江山刘泖生刺史,天性喜爱书籍,遇到善本一定倾囊购买;买不到的,便亲自抄录。每天规定抄读十页,整天伏在案前勤奋不懈,从没有见他放下书卷去嬉游。”叶昌炽按:泖生先生和我是忘年交。他的儿子名叫毓盘,先生去世时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今已经成为学官的弟子,而且能够阅读父亲的书了。只是顾先生是清廉的官吏,家里非常贫困,他的书已经不能保守下来。最近听说吴中有人拿元刻《郭茂先乐府》陆敕先校本求售,这正是先生的秘籍,是我一向知道的。这部书一出,先生的藏书也就全都流出了。” 三七九、杨继振,字幼云;崇恩,号语铃【叶昌炽】书籍标识清楚,卷帙精整;秋菊、凉雨摇荡着帘旌。一方方密集的天籁珍藏印,又见到敔翁和石筝的印记。鲍康《为继振幼云跋币拓册子》说:“春宇同年之弟幼云,与我有同样的癖好。壬申年辞官回到京城,听说幼云的收藏更加丰富。”又《为幼云跋陈氏十钟拓册》说:“秋雨刚刚过去,盆中菊花已经开放,展读多遍,不知不觉间红日已经西沉。尘世之中,只有我和幼云最为清闲;侍从来往时,他必定拿墨拓给我看,这未尝不是一种清福。”又《戏柬继幼云》诗说:“向来同样的癖好使气息相求,拓本纷纷传来,如同置邮传递。凉雨隔着一帘,花开满屋;我们两个在尘世中翩然如闲鸥。”叶昌炽按:春宇先生名宜振,是汉军镶黄旗人,道光乙巳恩科进士,官工部侍郎。同治乙丑年,他任江苏学政,昌炽以童子身份受到幼云赏识。先生不只收藏钱币最多,金石图书也极为充足,近来逐渐散失,昌炽得到他的一些奇特零本,藏印密集。每册有“杨”字圆印、“石筝馆猗欤又云”印;两纸黏合处有“雪蕉馆”骑缝印;卷首有一方长方形大印,印文说:“我承受先世的福泽,有田可以耕种,有书可以阅读;从小到大,爱好越来越深。” 多年来所得的书,再加上青箱中的旧藏,插架充栋,不下数十万卷。闲暇时静静想来,也略微足以自我夸耀[原字疑作“豪”]。只是书籍难以聚集而容易散失,即使偶然聚集在所爱好之处,经过一两代还能不散失殆尽的也很少。过去赵文敏说过:‘聚书藏书,实在不是容易的事。善于看书的人,应当凝神端坐,安静地摆好几案、焚上香,不要卷折书脑,不要折书角,不要用指甲碰字,不要用唾液揭纸,不要把书当枕头,不要夹入带刺之物。’我认为吴兴这几句话,爱惜书籍已经到了极致,可以说非常笃实了,但还没有推想到最终结果,请让我再补充说:‘不要为了钱卖掉,不要借给别人,不要遗给不肖子孙。’星凤堂主人杨继振亲手记下这些话,并用来告诫后来得到此书、能够爱护并守藏它的人。”又在后面题说:“我收藏数十万卷书,大多卷帙精整、标识清楚,不敢轻易用朱墨批校,以免损坏纸张。至于书的卷首卷尾钤盖许多朱印,则是我独特的癖好,不比墨林逊色,我私下以此自得;推究起来,对书也不是没有好处。”又按:宗室语铃方伯崇恩也富于收藏,死后被琉璃厂肄雅堂捆载而去。装潢精整,摸上去像新的一样。我最近得到他收藏的刘燕庭《金石苑》,卷首有一方印,文曰“语铃所藏,初印精本,得者宝之,庶传久远”。其余藏印有“玉牒崇恩”“绣漪精舍”“绣漪老渔”“壶青阁”“澹园”“敔翁”“涧村”。三八 ○、座主潘文勤公,名祖荫【叶昌炽】黄子寿老师,名彭年;子再同,官编修,名国瑾。雷塘门下弟子追忆着编成此录,雪苑宾客僚属回想起来赋诗。这里仍是羽陵亲自到过的地方,只是再也不忍到东阁去凭吊了。
潘文勤师,图书金石之富,甲于吴下,其藏书印曰“八求精舍”,曰“龙威洞天”,曰“分廛百宋,迻架千元”。癸未奉讳归吴,延昌炽馆于滂喜斋,尽窥帐秘。宋刻《金石录》十卷,即《敏求记》所称冯研祥家本,宋刻《白氏文集》残本、《后村先生集》残本、《葛归愚集》、《淮海居士长短句》,皆士礼居旧藏,北宋本《广韵》,则泽存张氏所刊祖本也。其它高编大册,断璧零缣,皆世间希有之秘,每睹一书,辄为解题,成《滂喜斋读书记》二卷,赏析之乐,宛如昨日。客冬十月,遽遘龙蛇之厄,越月而又闻贵筑黄子寿师殁于鄂渚。师开藩吾吴,奖掖寒畯,惟恐不及,昌炽受知最深。戊子之冬,公子再同编修相约至京,馆于其邸,得尽见所藏书。再同孤介违俗,顾独与余有水乳之契。病肺误服温剂,致失音,骤罹大故,一恸几绝。正月南旋,朋辈往送别,皆忧其不起,乃未几而讣至矣。余此稿再同曾录副,而文勤师欲为付梓,不意数月之间,师友沦丧,泚笔赋此,不胜梁木之感云。辛卯二月晦日。
三八一、朱澄子清 孙凤钧铨伯【叶昌炽】
听鼓秋风卧白门,旧游无复海王村。
同时一个君先弱,珍重钱塘宋板孙。
咸丰庚申,英人焚淀园,京师戒严,持朱提一笏,至厂肆即可载书兼两,仁和朱修伯先生得之最多。长子澄,字子清,次子囗[氵晋],字子安,先后以道员需次江宁。子清亦好聚书,家藏既富,又裒益之,精本充牣,著《结一庐书目》。庚寅,子清殁,遗书八十柜,尽归张幼樵副宪。幼公,朱氏婿也。子铨伯贰尹,名凤钧,与子清同乡。藏单行本《魏志》,抚州本《公羊》,皆世间绝无之本。簿录之学,一时无比,人呼之“宋板孙”云。昌炽案:此稿付雕,铨伯尚在,故有珍重之句,今亦捐馆矣。
三八二、陆心源刚父【叶昌炽】
蓬莱道山皆荒渺,芳茮疏雨亦寥寥。
守先高阁苕溪畔,乣缦卿云覆绛霄。
李宗莲《皕宋楼藏书志序》:“余少识潜园先生于乡校。先生博闻缀学,偶见异书,倾囊必购。备兵南韶,丁封翁艰归,装有书百椟。乃复近钞远访,惟日孳孳,林居六年,有何假南面之乐。诏书再起,权总闽鹾,被钩罢归,誓墓不出,而求书之志益勤。殆苏长公所谓薄富贵而厚于书者耶?十余年来,凡得书十五万卷,而坊刻不与焉。其宋元刊及名人手钞、手校者,储之皕宋楼中,若守先阁,则皆明以后刊及寻常钞帙。案《四库书目》编序,而以近人著述之善者附益之。念自来藏书未能垂远,今春奏记大府,以守先阁所府归之于公,而以皕宋宝藏旧刻精钞为世所罕见者,辑其源委,仿贵与马氏、竹垞朱氏、月霄张氏例,成《藏书志》一百二十卷。自古言藏书者,琅嬛石室,蓬莱道山,皆荒渺无足征信。若吾乡富于典籍者,梁沈约聚书二万卷,见于本传。宋、元之际,月河莫氏、齐斋倪氏,寓公若资中三李、陵阳牟氏,皆不下数万卷。周草窗三世积累,有书四万卷。《癸辛杂识》称石林叶氏有十万卷,然考少蕴《避暑录话》,亦只谓家旧藏书三万余卷而已。惟直斋陈氏《书录解题》之作,可考见者五万一千余卷。明代白华楼茅氏,其卷数不可考,然九学十部之编,以制艺为一部,则其取盈湘帙者亦仅矣。近乾、嘉间,石冢严氏芳茮堂、南浔刘氏疏雨山房,皆以藏书名。余尝见二家书目,著录寥寥,岂足与先生比长絜短哉!归震川先生云:‘书之所聚,当有如金宝之气,卿云轮囷,覆护其上。’余于先生衡宇相望,长空乣缦之瑞,庶几旦暮遇之。”昌炽案:存斋《仪顾堂题跋》言:“明人书帕本刻书而书亡。”又纠汪刻衢本《读书志》之谬,谓“不如不刻”,善矣。然其所刊丛书,亥豖纵横,不可殚述,几尘风叶,未可轻下雌黄也。公子纯皎中翰,尝为余言,守先阁藏明人集至多,吾吴先哲如都南濠、杨君谦、皇甫司勋之类,无所不有。登阁传钞,俟诸异日,谨书于此,以当息壤。
三八三、蒋凤藻香生【叶昌炽】
吴儿纤啬好治生,不狂乃竟得狂名。
我来长啸书钞阁,下有蜩螗聚沸羹。
译潘文勤老师的图书、金石收藏之丰富,在吴地下首屈一指。他的藏书印有“八求精舍”“龙威洞天”“分廛百宋,迻架千元”。癸未年,他因父母丧事回吴,聘请昌炽在滂喜斋任馆,得以尽窥其中秘藏。宋刻《金石录》十卷,就是《敏求记》所称冯研祥家的本子;宋刻《白氏文集》残本、《后村先生集》残本、《葛归愚集》《淮海居士长短句》,都是士礼居的旧藏;北宋本《广韵》,则是泽存张氏所刊的祖本。其他高大的编帙、宏厚的书册以及残缺的珍帛,都是世间罕见的秘本。每看见一部书,我就为它撰写解题,成了《滂喜斋读书记》二卷,赏析的快乐仿佛还在昨日。去年冬天十月,老师突然遭遇龙蛇之厄;过了一个月,又听说贵筑黄子寿老师死在鄂渚。老师出任吴地长官时,奖掖寒门才俊,唯恐有所不及,昌炽受到他的知遇最深。戊子年冬天,公子再同编修约我到京城,住在他的宅邸,得以尽览所藏书籍。再同孤高耿介、不合流俗,却唯独与我情谊融洽。因肺病误服温热药剂,导致失声,又突然遭逢大丧,悲痛得几乎昏死。” 正月,他南归时,朋友们都去送别,人人担心他不能活下来,不久讣告果然传来了。我这部稿子曾由再同抄录副本,文勤老师本想替它付梓,没想到几个月之间,师友相继去世。我蘸泪写下这首诗,不胜感慨老师如梁木般倾折。辛卯年二月末日。三八一、朱澄,字子清;孙凤钧,字铨伯【叶昌炽】秋风中听着鼓声,躺卧在白门;旧日游赏之地海王村再也见不到了。同时代的人中,唯独您先已衰弱;珍重啊,钱塘的宋刻本孙先生。咸丰庚申年,英人焚烧圆明园,京师戒严。拿着一笏朱提钱到书厂书肆,便可以买走价值数倍的钱书籍,仁和朱修伯先生得到的最多。长子朱澄,字子清;次子[氵晋],字子安,先后以道员候补于江宁。子清也喜爱聚书,家藏本已很丰富,又不断搜集增益,精本充足,著有《结一庐书目》。庚寅年,子清去世,遗书八十柜,全都归张幼樵副宪所有。幼公是朱氏的女婿。子铨伯任贰尹,名凤钧,与子清是同乡。他收藏的单行本《魏志》、抚州本《公羊》,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版本。他在目录簿录之学上,一时无人能比,人们称他为“宋板孙”。叶昌炽按:此稿付雕时,铨伯还在,所以有“珍重”的句子,如今也已经去世了。” 三八二、陆心源,字刚父【叶昌炽】蓬莱、道山都荒诞渺茫,芳茮堂、疏雨山房也寥落无闻。守先阁坐落在苕溪岸边,缭绕的五彩祥云覆盖着高高的天空。李宗莲《皕宋楼藏书志序》说:“我年轻时在乡校认识潜园先生。先生见闻广博,学问深厚,偶然见到异书,必定倾囊购买。他在南韶任备兵时,因父亲丁忧回家,行李中装着一百个书箱。此后又近处抄录、远方访求,每天勤奋不懈;在山林居住六年,哪里有面南而王的快乐?诏书再次起用他,暂任福建盐务总管,后来因受牵连罢官回乡,发誓守墓不出,但求书的志向更加勤勉。这大概就是苏长公所说的轻视富贵而厚爱书籍吧?十多年来,所得到的书共有十五万卷,坊刻本还不算在内。其中宋元刊本以及名人手抄、手校本,收藏在皕宋楼;至于守先阁,则都是明代以后的刊本和普通抄本。他按照《四库书目》的体例编排,又把近人的优秀著述附录进去。想到自古以来的藏书都不能流传久远,今年春天我向大府上奏记,请求把守先阁的藏书府归公家;又因为皕宋楼所藏的旧刻精抄为世间罕见,便辑录它们的源流,仿照贵与马氏、竹垞朱氏、月霄张氏的先例,编成《藏书志》一百二十卷。自古谈到藏书,琅嬛石室、蓬莱道山都荒诞渺茫,没有足以考信的根据。若说我乡富于典籍的人,梁沈约聚书二万卷,这在他的本传中有记载。” 宋、元之际,月河莫氏、齐斋倪氏,寄居的士人如资中三李、陵阳牟氏,藏书都不少于数万卷。周草窗三代积累,有书四万卷。《癸辛杂识》称石林叶氏有十万卷,然而考察少蕴《避暑录话》,也只说家中旧藏三万余卷罢了。只有直斋陈氏所作《书录解题》,可以考见的有五万一千余卷。明代白华楼茅氏,卷数无法考知;但九学十部的编次中,把制艺列作一部,那么占满书帙的也就很少了。近来乾隆、嘉庆年间,石冢严氏芳茮堂、南浔刘氏疏雨山房,都以藏书闻名。我曾见过两家的书目,著录寥寥,哪里足以同先生比较高下呢!归震川先生说:‘书籍聚集的地方,应当有如金玉宝物般的气息,五彩祥云盘旋,覆盖护卫在上面。’我与先生的房屋相对,长空中缭绕的祥瑞之气,也许早晚能够遇见吧。”叶昌炽按:存斋《仪顾堂题跋》说:“明人书帕本刻书而书亡。”又纠正汪刻衢本《读书志》的错误,说“不如不刻”,说得很好。然而他所刊刻的丛书,讹错纵横,难以全部列举,几乎像尘土、风吹落叶一样,不能轻率地妄加褒贬。公子纯皎中翰曾对我说,守先阁所藏明人文集最多,吴地先贤如都南濠、杨君谦、皇甫司勋之类,无所不有。等登阁传抄之后,再留待日后处理,谨慎地记在这里,作为不变的凭据。” 三八三、蒋凤藻,字香生【叶昌炽】吴地人细小吝啬,喜欢经营生计;他本来不狂,却竟然得到“狂”的名声。我来此长声吟啸于书钞阁,下方却有蝉虫喧叫,像沸腾的羹汤。
同邑蒋香生太守凤藻,家世货殖,纳赀为郎,嗣以知府分发福建,补福宁府。为陈伯潜学士所论奏,开缺,送部引见,遂不出。君虽起自素封,未尝学问,而雅好觚翰,嗜书成癖。在闽纳交周季贶司马,尽传其目录之学。又与仁和魏稼孙锡曾谈金石甚契,颇得其绪余。闽垣未经兵燹,前明徐兴公、谢在杭,及近时带经堂陈氏遗书,流落人间者,君留心搜访,多归插架。季贶絓误遣戍,君资以三千金,季贶尽以所藏精本归之,遂蔚成大国。旧钞本《北堂书钞》,孙渊如、严铁桥两先生所手校,君筑书钞阁贮之。以余精粗涉校勘,属刊铁花馆仿宋本六种及《心矩斋丛书》。一字异同,邮筒商榷,至于再三,不可谓非精于鉴别者矣。吾吴自咸、同以来,坛坫阒如,一二达官之好古者皆在朝。居乡士大夫无能提倡,而猗顿之徒,奉钱神为职志,三君八顾,谥为至 愚,百宋千元,骇若河汉。君少通侻,不矜细节,尤为里中儿所贱简。闻君收藏书箱,哗然相告,引为破家殷鉴。及君殁,而市骏者悬巨金以求发箧,则又动色嗟呀。嗟乎!自荛圃、香严,距今不过百年,何以风流歇寂,月旦舛淆,望影吠声,君自居于原伯鲁,亦书林之一厄也。余幼长里閈,寄食东陵。习闻治生之说,虽好书而不能不囗[齿斤]囗[齿斤]论价,精钞秘椠,交臂失之。每一回思,如象罔之珠,不可再得。八识田中,留一苞稂种子,盖铲除三十年而未能尽也,嗟何及矣!
右原稿六卷,终于蒋香生太守。旧附录佚名四家,释道两家,自换书士人以下,鬻贩、投赠、镌刻、装订,皆牵连而及者也。今重刻,仍断自香生为止,而以新补九首、又增入之写官两首,共十一首辍此卷。附录诸诗,合编为一卷,次第七,原稿删闻书台一首,增沈翠岭一首,又删罗绍威一首,而以附见之王思范别录于朱遵度下附传。南都戚氏下增胡仲尧,郑夹漈下增林时隐,苏伯修下增张贞毅,宋景濂下增曾得之,吴方山下增伍老人。又涉园张氏一首,本以无考别列附录四家中,今知为康熙间张给谏螺浮,移次王文简之后。蜀帅纽遴之孙一首,江刻以寄稿在后,附刊简末,今亦以时为次,列元代。宣统二年,吾生之第二己酉清明后一日,昌炽记。
卷七
续补九首
此稿例不录生存。初脱稿时,赵撝叔、周季贶两公已先后捐馆,而昌炽未之知也。岁月如驰,又逾十载,海内旧雨,号为精鉴别、富收藏者,观乎九京,墓草皆宿。此书藉建霞之力付刊,而建霞亦作古人矣。听山阳之笛韵,衋焉有怀;访羽陵之遗文,存者无几。怆然命简,共得九首。诸家文章气节,各自可传,诗之有无,何足轻重。但数藏家故实,未可阙如,且以抒怀旧之蓄念云尔。缘裻识于奇觚廎。
三八四、李芝绶申兰 赵宗建次侯【叶昌炽】
经过赵李小藏家,十顷花田负郭斜。
劫火洞然留影子,旧山楼上数恒沙。
昌炽二十五六时,游虞山,出北郭,登赵氏旧山楼,观所藏书。问主人,则驾言出游矣。稍旧之册,不以示人,楼中插架无佳本。时甫自菰里瞿氏校书归,观于海者难为水,惘然而返。又在瞿濬之丈坐中见李申兰先生,须眉庞古,神观矍铄,玉舟太守之尊甫也。时未识玉舟,不敢贸然造谒,但闻其邃于流略之学,治熟虞东掌故,颇收藏秘籍。此二家者,虽非泱泱大国,自鱼虞岩、孙庆增、席玉照而后,毛、钱之流风余韵,亦稍稍衰矣。适读徐子晋《前尘梦影录》,述两家旧事,录而存之,以为此邦之后劲。
申兰先生《前尘梦影录序》:“吴郡徐君子晋,博雅嗜古,光绪丙戌,主花田赵君家,出《前尘梦影录》示余。嗟乎!三吴为文物之邦,载经劫火,古物荡然,所谓老人读书,只留影子。余与晋翁,以浩劫余生,相逢皓首,抚此一编,岂独为吾两人身世之感哉!裘杆漫叟李芝绶。”
徐康《前尘梦影录自序》:“客夏养疴虞阳旧山楼,地邻北麓,几研无俗尘。日忆疏录,得数十则,牵连及文房纸研、书画书籍。”
张退斋《广文旧山楼记》:“赵君次侯,旧居北山之麓,因其旧而新之,名其楼曰旧山楼。赵氏自前明文毅公直谏,以气节世其家。次侯食旧德,诵清芬,诗酒自放,徜徉山水,岿然一楼,与名贤遗迹并传。”
三八五、赵之谦益甫 孙古徐【叶昌炽】
奇鸧大豕翳纤儿,煮字为囗[米长]技止斯。
绝妙好词谁得似,辛家皮与勒家皮。
译同乡蒋香生太守凤藻,家世经营商业,纳资捐官成为郎官,后来以知府身份分发福建,补授福宁府知府。因受到陈伯潜学士论劾,开缺候查,送部引见,此后便没有出仕。先生虽出身富裕之家,未曾研习学问,却很喜欢文章笔墨,爱书成癖。在福建结交周季贶司马,把目录学全部传授给他。又与仁和魏稼孙锡曾很投契地谈论金石,颇得其余绪。福建省城没有遭受兵火,前明徐兴公、谢在杭以及近时带经堂陈氏的遗书,流落民间的,先生都留心搜访,很多收入书架。季贶因牵连获罪被遣戍,先生资助他三千金,季贶便把所藏精本全部归给先生,于是藏书蔚然成为大观。旧抄本《北堂书钞》,是孙渊如、严铁桥两位先生亲手校过的,先生建书钞阁收藏。因为我粗略涉猎校勘学,先生委托我刊刻铁花馆仿宋本六种以及《心矩斋丛书》。每一个字的异同,都通过书信反复商议,不能说不是精于鉴别的人。我们吴地自咸丰、同治以来,文坛寂静无声;一二位爱好古物的达官都在朝廷。居乡士大夫没有人能够提倡,而像猗顿一类的人把财神当作终身事业;三君八顾,竟被谥为至愚,百部宋刻、千部元刻,在他们看来惊骇得像天河一样。” 先生年轻时放达不拘,不看重琐细礼节,尤其被乡里小儿轻视。听说先生收藏书箱时,众人哄然相告,把它当作败家的反面教材。等先生去世,市场上贩卖骏马的人却悬出巨金,想求取他箱中的书,众人又变了脸色,惊叹不已。唉!从荛圃、香严到今天不过百年,为什么风流就这样沉寂,品评人物又这样颠倒,只会望影吠声?先生自己处在原伯鲁那样的境地,也成了书林中的一场灾厄。我从小生长在乡里,寄食于东陵,耳濡目染地听惯了经营生计的说法;虽然喜爱书,却不能不囗〔齿斤〕囗〔齿斤〕地计较价格,精抄本、秘籍刻本常常擦肩而过,失之交臂。每次回想,都像象罔所得到的玄珠,再也无法追回。八识田中留下了一颗苞稂种子,大概铲除三十年还没有彻底清除,叹息又有什么用呢!”},{ 以上原稿共六卷,至蒋香生太守为止。旧附录收有不知名的四家,以及释、道两家;从换书的士人以下,凡是因售卖、投赠、镌刻、装订等事而牵连到的人,也都收入其中。如今重新刊刻,仍从香生之后截断,以新补的九首和另外增入的写官二首,共十一首,编入这一卷。附录中的诗,合编为一卷,列为第七卷。原稿删去闻书台一首,增入沈翠岭一首,又删去罗绍威一首;至于附带提及的王思范,则另行编在朱遵度的附传之下。南都戚氏之下增入胡仲尧,郑夹漈之下增入林时隐,苏伯修之下增入张贞毅,宋景濂之下增入曾得之,吴方山之下增入伍老人。又有涉园张氏一首,原先因无从考查而另列在附录四家之中;如今知道是康熙年间张给谏螺浮,便移列在王文简之后。蜀帅纽遴之孙一首,江刻本因寄稿在后面,附刊在简末;如今也按照时代编次,列入元代。宣统二年,我这一生第二个己酉年清明后的第二天,昌炽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第七卷 续补九首 这部稿子的体例原本不收录仍在世的人。最初脱稿时,赵撝叔、周季贶两位先生已经先后去世,而昌炽并不知道。岁月飞逝,又过去了十多年,国内那些老朋友中,号称精于鉴别、收藏丰富的人,放眼九泉,坟上的草都已经长得很高了。这部书借助建霞的力量付梓,而建霞也已成为古人。听到山阳笛声的余韵,不禁悲痛怀念;访求羽陵的遗文,保存下来的已经没有多少了。于是悲怆地拿起竹简编写,共得到九首。各家文章和气节,各自都值得流传;有没有诗,哪里值得看重呢?只是许多藏书家的往事,不可缺略,因此姑且借此抒发积蓄已久的怀旧之情罢了。缘裻记于奇觚廎。三八四、李芝绶,字申兰;赵宗建,字次侯【叶昌炽】经过赵、李两位小藏书家的居所,十顷花田斜倚在城郭旁。劫火熊熊燃烧之后只留下影子,旧山楼上所藏之多,犹如数恒河沙。昌炽二十五六岁时,游历虞山,出北郭,登上赵氏的旧山楼,观览他所收藏的书籍。询问主人,才知道他驾车出游去了。稍微旧一些的书册,赵氏不拿出来给人看;楼中插架的书也没有佳本。当时我刚从菰里瞿氏那里校书回来,正所谓看过大海之后,其他水都难以称作水,便惘然返回。又在瞿濬之先生的座中见到李申兰先生,他须眉苍古,精神矍铄,是玉舟太守的尊长。当时我还不认识玉舟,不敢贸然登门拜访,只听说他精通目录版本之学,熟悉虞东掌故,也颇有秘籍收藏。这两家虽然不能算收藏宏富的大户,但自鱼虞岩、孙庆增、席玉照以后,毛氏、钱氏一流的遗风余韵也渐渐衰微了。恰好读到徐子晋《前尘梦影录》,其中叙述了两家的旧事,便抄录保存下来,用来作为此地后来者的勉励。申兰先生《前尘梦影录序》说:“吴郡徐君子晋,博学雅正而爱好古物。光绪丙戌年,他在花田赵君家任事,拿出《前尘梦影录》给我看。唉!三吴是文物荟萃之地,经历劫火之后,古物荡然无存,所谓老人读书,也只剩下些影子。我和晋翁以浩劫余生相逢于白首之年,抚摸着这部书,难道只是感慨我们两个人的身世吗?裘杆漫叟李芝绶。” 徐康《前尘梦影录自序》说:“去年夏天,我在虞阳旧山楼养病。那里邻近北麓,几案和砚台都没有世俗尘气。我每天追忆并疏理旧闻,得到几十条,所涉及的还包括文房用品、纸张、砚台、书画和书籍。” 张退斋《广文旧山楼记》说:“赵君次侯,旧居在北山山麓,因循旧址加以翻新,把他的楼命名为旧山楼。赵氏自前明文毅公直言进谏以来,世代以气节传家。次侯承继先人的德行,诵习清美的遗风,任情于诗酒之间,徜徉于山水之中;一座旧山楼巍然耸立,与名贤遗迹一同流传。” 三八五、赵之谦,字益甫;孙古徐【叶昌炽】奇鸧、大豕遮蔽了纤弱的小儿,煮字为【原文缺字:米长】的技艺也仅止于此。绝妙的好词,谁能与之相似?不过是辛家皮与勒家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