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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藏书纪事诗三

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2–95 段

《啸亭杂录》:“果恭王讳弘瞻,宪庙第七子也,嗣果毅王后。善诗词,幼受业于沈悫士尚书,故词归正音,不为凡响。”昌炽案:嗣王允礼,亦工词翰,著《自得园文钞》。又“成亲王讳永瑆,为纯庙第十一子。善书法,士大夫得片纸只字,重若珍宝。”

成亲王《诒晋斋集》:“家有书,积渐多矣。以史、史、子、集次其目,题以长句:‘锦轴牙签富自夸,深居也说积书家。空巢未肯从东野,拈买犹须叹浣花。检处荧荧银烛短,收时故故玉琴斜。甄琛博物伊何有,政可惭人惠子车。’”

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宝名堂周氏,购得果亲王府书二千余套,列架而陈之,其书装潢精丽,俱钤图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元板《春秋纂例》,孙退谷藏书,有‘果亲王图籍’朱文方印,‘果亲王点定’朱文长印。元板《南史》有‘果亲王府图书记’朱文长印。”昌炽案:怡府藏书之印,曰“怡府世宝”、曰“安乐堂藏书记”、曰“明善堂览书画印记”。《明善堂集》卷端,有“御题明善堂印”、“御题银潢派里圭璋器”、“天语尽职从知忠荩切”、“纶音好书犹见性情醇”、“怡亲王宝”、“忠孝为藩”诸朱记。成邸藏书,余所见宋本《梦溪笔谈》,有“皇十一子诒晋斋印”朱记。又宋刻《温公书仪》,有“永瑆私印”、“皇子永瑆之印”朱记。

二一○、钱谦益受之

绛云未逐劫灰红,江左图书日正中。

一自新宫三日哭,闲繙贝叶唱宗风。

曹溶《绛云楼书目题词》:“虞山宗伯,生神庙盛时。早岁科名,交游满天下。尽得刘子威、钱功甫、杨五川、赵汝师四家书,更不惜重赀购古本。书贾奔赴捆载无虚日,用是所积充牣,几埒内府,视叶文庄、 吴文定及西亭王孙或过之。中年,构拂水山房,凿壁为架,庋其中。晚岁居红豆山庄,出所藏书,重加缮治,区分类聚,栖绛云楼上,大椟七十有三。顾之自喜曰:‘我晚而贫,书则可云富矣。’甫十馀日,其幼女中夜与乳媪嬉楼上,剪烛灺落纸堆中,遂燧。宗伯楼下惊起,焰已张天,不及救,仓皇出走。俄顷楼与书具尽。余闻骇甚,特过唁之。谓余曰:‘古书不存矣。’宗伯每一部书,能言旧刻若何,新板若何,中间差别几何,验之纤悉不爽,盖于书无不读,去他人徒好书束高阁者远甚。然大偏性,未为深爱古人者有二端:一所收必宋元版,不取近人所刻及抄本,虽苏子美、叶石林、三沈集等,以非旧刻,不入《目录》中。一好自矜啬,傲他氏以所不及,片楮不肯借出。尽有单行之本,烬后不复见于人间。余深以为鉴戒。”

《天禄琳琅》:“宋本《汉书》,钱谦益跋:‘甲申之乱,古今书史图籍一大劫也;吾家庚寅之火,江左书史图籍一小劫也。今吴中一二藏书家,零星捃摭,不足当吾家一毛片羽。见者夸诩,比于酉阳羽陵,书生饿眼,但见钱在纸裹中。可为捧腹。’”

《人海记》:“钱蒙叟撰《明史》二百五十卷,辛卯九月晦甫毕,越后日,绛云楼火作,见朱人无数,出入烟焰中,只字不存。”昌炽案:绛云灾在庚寅,查云辛卯,误也。

《桥西杂记》:“顾黄公言,虞山当绛云楼火时,亲见有绯衣者,指挥烈焰上,乃大叫曰:‘天能烧我屋内书,不能烧我腹内书!’指其所撰《国史》也。”

牧翁《赖古堂文选序》:“己丑之春,余释南囚归里,尽发本朝藏书,裒辑史乘,得数百帙,选次古文,得六十余帙,忘食废寝,穷岁月而告成。庚寅孟冬,不戒于火,为新宫三日之哭,知天这不假我以斯文也。息心栖神,皈依内典,世间文字,眇然如尘沙积劫矣。”

又《与王阮亭书》:“衰迟潦倒,卖身空门。旧学无几,遗忘殆尽。惟有日繙贝叶,销闲送老”云云。见《古夫于亭杂录》。昌炽案:牧翁红豆山庄,在虞山之拂水岩。然考《有学集题李长蘅画扇册后》,亦署“碧梧红豆村庄”。又有燕誉堂、云上轩、荣木楼,并见《读书敏求记宋本汉书跋》。末云:“癸未中秋,书于半野堂。”海虞瞿氏所藏《宋史》,有牧翁题字云:“庚寅十二月初二夜,半野堂火,片刻灰烬。”据此则绛云楼下即半野堂所在矣。一号蒙叟,其题《易笺》云:“余再蒙大难,思文明柔顺之义,自名为蒙叟。”又号东涧,其《遵王四子字序》云:“顷者吉州施伟长谒临海先庙,观周成王飨彭祖三事鼎,二足篆‘东涧’二字,盖周家卜洛时款识也。余老耄不忘先烈,遂自号东涧遗老。”其题介立诗,又署“峨嵋老衲彻修”。为太学生约之翁君作墓表,又题“石渠旧史”。其藏书一印曰“如来真子天子门生”。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阳春白雪》,惠香阁物。惠香阁,柳如是所居。卷中有‘牧翁’印,有‘惜玉怜香’一印。”

二一一、钱谦贞履之 子孙保求赤

孙艾颐仲 族孙兴祖孝修

译《啸亭杂录》说:“果恭王名弘瞻,是宪庙的第七子,后来承袭了果毅王的爵位。他擅长诗词,幼年曾向尚书沈悫士学习,所以他的词归于正音,不作凡庸之调。”昌炽按语:承袭王位的允礼,也精于词章书法,著有《自得园文钞》。又说:“成亲王名永瑆,是纯庙的第十一子。他擅长书法,士大夫得到他的片纸只字,都视若珍宝。” 成亲王《诒晋斋集》说:“家中有书,逐渐积累得很多了。我按照经、史、子、集排列它们的目录,并题了一首长诗:‘锦绣装裱、象牙书签,富足得足以自夸;深居其中,也可以称作积书之家。空巢尚且不肯像东野那样放弃,购书时仍须感叹浣花的境况。翻检书籍时,银烛闪闪却嫌太短;收起书来时,玉琴故意斜放着。像甄琛那样博物,又能有什么呢?正可以使人惭愧于惠子那样的车载之书。’” 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说:“宝名堂周氏买得果亲王府藏书二千余套,排列在书架上陈列出来。这些书装帧精美华丽,都钤有藏书印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元刻本《春秋纂例》是孙退谷的藏书,有‘果亲王图籍’朱文方印和‘果亲王点定’朱文长印。元刻本《南史》有‘果亲王府图书记’朱文长印。”昌炽按语:怡亲王府藏书的印记,有“怡府世宝”“安乐堂藏书记”“明善堂览书画印记”。《明善堂集》卷首有“御题明善堂印”“御题银潢派里圭璋器”“天语尽职从知忠荩切”“纶音好书犹见性情醇”“怡亲王宝”“忠孝为藩”等朱印。成亲王府藏书,我所见到的宋刻本《梦溪笔谈》有“皇十一子诒晋斋印”朱印;又有宋刻《温公书仪》,有“永瑆私印”“皇子永瑆之印”朱印。二一 ○、钱谦益,字受之 绛云楼还没有被劫火烧毁,江左的图书正处在兴盛之时。自从新宫火灾后三日哭祭之后,便闲来翻阅佛经,吟唱佛教宗门的教义。曹溶《绛云楼书目题词》说:“虞山宗伯钱谦益,生于神庙盛世。年轻时便取得科名,交游遍天下。他把刘子威、钱功甫、杨五川、赵汝师四家的藏书全都得到,又不惜重金购买古本。书商纷纷赶来,成捆成车地运书,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因此积书极为充足,几乎可与内府相比;同叶文庄、吴文定以及西亭王孙的藏书相比,甚至还超过他们。中年时,建造拂水山房,凿壁作书架,把书收藏其中。晚年居住在红豆山庄,拿出所藏书籍,重新修补整理,分别归类,收藏在绛云楼上,共有大书橱七十三具。他看着这些书自我得意地说:‘我晚年虽然贫穷,书却可以说很富足了。’才过十多天,他的小女儿半夜和乳母在楼上嬉戏,剪烛的烛灰掉进纸堆中,终于引起火灾。宗伯在楼下惊醒起身时,火焰已经冲天,来不及抢救,仓皇逃出。不一会儿,楼房和书籍全都烧光了。我听说后惊骇万分,特意去慰问他。他对我说:‘古书已经不能保存了。’宗伯对每一部书,都能说出旧刻是什么样、新版是什么样,中间的差别有多少,查验起来细微之处都没有差错;这是因为他没有不读的书,远远胜过那些只喜欢把书束之高阁的人。然而他有两种很偏执的性情,还不能算真正深爱古人:一是所收藏的必须是宋元刻本,不收近人刻本和抄本;即使苏子美、叶石林、《三沈集》等,因为不是旧刻,也不收入《目录》中。” 二是喜欢自我夸耀吝惜,拿别人没有的东西来傲视他人,一张纸片也不肯借出。他有许多单行本,烧成灰烬以后,便再也不能在人间见到了。我深深以此为戒。” 《天禄琳琅》说:“宋刻本《汉书》有钱谦益题跋:‘甲申之乱,是古今书籍史册图书遭遇的一场大劫难;我家庚寅年遭遇的火灾,是江左书籍史册图书的一场小劫难。如今吴中一两家藏书家,零星搜集,也不足以抵得上我家藏书的一片毛片羽。见到的人却夸耀不已,把它比作《酉阳杂俎》和羽陵的藏书,不过是读书人饥饿的眼睛只看见钱在纸里罢了,真是可笑。’” 《人海记》说:“钱蒙叟撰写《明史》二百五十卷,辛卯九月末才刚刚完成,过了两天,绛云楼发生火灾。有人看见许多朱衣人,在烟火中进进出出,但一字也没有保存下来。”昌炽按语:绛云楼灾发生在庚寅年,查考原文却写作辛卯年,是错误。《桥西杂记》说:“顾黄公说,虞山在绛云楼发生火灾时,他亲眼看见有穿绯衣的人指挥着冲天的烈焰,于是大声说:‘天可以烧掉我屋里的书,却不能烧掉我肚子里的书!’他所指的是自己撰写的《国史》。” 牧翁《赖古堂文选序》说:“己丑年春天,我从南囚获释回乡,把本朝的藏书全部取出,汇集编纂史书,得到几百帙;选编古文,得到六十多帙。我废寝忘食,穷尽一年时间才完成。庚寅年初冬,因没有防备而遭遇火灾,成为新宫火灾后三日哭祭的又一件悲痛之事,才知道上天不肯把这些文章交给我保存。于是静心安神,皈依佛教经典,世间的文字,不过像经历无数劫累积的尘沙一样微不足道了。” 又《与王阮亭书》说:“年老衰迟,潦倒不堪,已经出家为僧。旧日学问所剩无几,几乎全都遗忘了。只有每天翻阅佛经,消磨闲暇、送走老年……”见《古夫于亭杂录》。昌炽按语:牧翁的红豆山庄,在虞山拂水岩。然而考察《有学集题李长蘅画扇册后》,又署名“碧梧红豆村庄”。此外还有燕誉堂、云上轩、荣木楼,都见于《读书敏求记宋本汉书跋》。末尾说:“癸未中秋,书于半野堂。”海虞瞿氏所藏《宋史》中,有牧翁题字说:“庚寅十二月初二夜,半野堂起火,片刻之间化为灰烬。”据此可知,绛云楼下就是半野堂所在之处。他号蒙叟,在题《易笺》时说:“我再度遭受大难,想到文明柔顺的含义,于是自号蒙叟。”又号东涧,他在《遵王四子字序》中说:“近来吉州施伟长拜访临海先庙,看见周成王享祀彭祖的三件鼎,鼎的两足上篆刻着‘东涧’二字,据说是周家卜洛时的款识。我年老昏耄却不忘先人的功烈,于是自号东涧遗老。”他题写《介立诗》时,又署名“峨嵋老衲彻修”。” 他为太学生约之翁君撰写墓表,又题署“石渠旧史”。他的藏书印有一方写着“如来真子天子门生”。《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阳春白雪》是惠香阁的藏书。惠香阁是柳如是居住的地方。书卷中有‘牧翁’印,还有一方‘惜玉怜香’印。” 二一一、钱谦贞,字履之;子孙保,字求赤 孙艾,字颐仲;族孙钱兴祖,字孝修

东涧方羊如海若,述古犹能得什三。

群从翩翩虽嗜古,执圭仅许视诸男。

钱受之《述古堂宋刻书跋》:“辛丑暮春,过遵王述古堂,观宋刻书,缥青界朱,装潢精致。殆可当我绛云之什三。”

又《钱令人赵氏墓志铭》:“我曾王父体仁生五子, 长为我王父顺时;仲山东副使,讳顺德;副使仲子世显生谦贞,谦贞长孙保,孙保娶赵文毅用贤之曾孙女,太子中允士春之女也。”

又《列朝诗传》:“谦贞字履之,初失祖父,母徐守节自誓,先君翼而长之。故履之虽从祖弟,犹吾弟也。早谢举子业,辟怀古堂以奉母,帘户静深,书签错列。年五十余,遭世乱,坎壈不得志。其孤孙保,能读父书。”

《爱日精庐藏书志》:“李群玉《唐风集》,皆有钱履之读书记。板心有‘竹深堂’三字。”昌炽案:竹深,谦贞七世祖洪自号也。钱陆灿《常熟县志》:“洪字理平,与兄宽字理容世家奚浦。能诗好客,洪爱种竹,堂曰‘竹深处’。宽号柳溪。”

《列朝诗传》:“府君有《竹深遗稿》藏于家。”

《天禄琳琅》:“《孔子家语》有‘钱求赤读书记’、‘彭城’、‘匪庵’诸印。祥符周季贶云:‘求赤校雠精审,日读书,夜必记于卷尾曰:“某日,读若干页。”“某日起,某日竟。”其勤如此。所评明代诗文曰匪庵选本。’”《怀旧集》有颐仲《次韵求赤家兄》诗。又案:求赤一名容保,余所见藏书,皆有“钱孙保一名容保”方印。

《海虞诗苑》:“钱兴祖字孝修,号幔亭。久馆京师,晚历边徼,年逾五十,以客死。”又:“钱兴国字孝标,一名炳,字峚山,幔亭之弟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六韬》,钱孝修从宋本影钞。孝修,遵王从子。”昌炽案:孝修一名纯。余所见明修《山谷外集注》,有“虞山钱孝修氏原名兴祖”朱记。又案:钱氏诸子,又有钱天保,字羽王,见赏于宗老东涧,见《海虞诗苑》。《瞿目》:“《陆宣公集》,求赤、孝修递相藏弆,皆有名印。”又有“钱孙临”一印、“鸿蒙”一印。孙临当亦其昆弟行,而鸿蒙其字也。求赤藏书处曰“怀古堂”,即履之筑以奉母者。孝修曰“在兹阁”,瞿氏所藏《十六国春秋略》为其家藏,板心有此三字。

二一二、钱裔肃嗣美 子曾遵王 孙沅楚殷

张灯高宴白门秋,费尽黄金与翠裘。

面肆酒坊论秤买,蜡车障壁杂泥髹。

钱受之《族孙嗣美墓志铭》:“从孙嗣美,好聚书,书贾多挟策潜往。余心喜其同癖,又颇嗛其分吾好也。天启间,官史局,与中州王损仲商订《宋史》,损仲言王偁《东都事略》,藏李少卿家。搜箧中获之,缮写以归。人言嗣美家有宋刻善本,而未信也。辛丑从其子曾见之,刻画精好,阙文具在,则其捐官舍已十有六年矣。嗟乎!以余之于斯文,穷年尽气,搜讨不可谓不力,而宋代遗文,颉颃《长编》者,近在家门而不克知。余之阙漏谀闻,良可以自愧。然王偁之书,仅存于蜡车障壁,人不能举其名氏。是子也。顾独能知而藏之,藏之之久,至身代销沈之后,而余乃始彷徨展玩。伫想于斯人,则古人所谓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者,固未可谓之晚也。嗣美名裔肃,万历乙卯,以春秋举顺天。卒于丙戌岁之十月,年五十有八。子四人,长召亦举于乡,次名,次曾,次鲁。曾好学,藏书益富。”

遵王《述古堂藏书自序》:“余二十年食不重味,衣不完采,摒当家资,悉藏典籍中。如虫之负版,鼠之搬姜,甲乙部居,粗有条理。忆年驱雀时,从先生长者游,得闻其绪论。逮壮有志藏弆,始次第访求,问津知涂,幸免于冥行摘埴。然生平所嗜,宋椠本为最。冯定远每戏予曰:‘昔人佞佛,子佞宋刻乎?’相与一笑,而不能已于佞也。世间聚散何常,百六飙回,绛云一烬,图史之厄,等于秦灰。今吾家所藏,不过一毛片羽焉,知他年不为有力者捆载而去。抑或散于面肆酒坊,论秤而尽,俱未可料。总之不值达人之一哂耳!”

又《寒食夜梦牧翁》诗:“绛云脉望收烬余,湘帙缥囊喜充牣。尽说传书与仲宣,只记将车呼子慎。”自注云:“绛云一烬之后,所存书籍,大半皆赵玄度脉望馆校藏旧本,公悉举以相赠。”吴焯《敏求记跋》:“钱遵王此书成,扃置箧中,出入每自携。灵踪微露,竹垞谋之甚力,终不可见。后典试江左,遵王会于白下,竹垞故令客置酒高讌,约遵王与偕。私以黄金翠裘予传书小史,启鐍,预置楷书生数十于密室,半宵写成,而仍返之。”

译东涧的钱谦益,藏书如羊群大海一般;述古堂的钱曾,仍然能够得到其中的十分之三。钱氏同族子弟虽然个个风采翩翩、喜欢古书,但在藏书方面,只允许他们与一般男子相提并论。钱受之《述古堂宋刻书跋》说:“辛丑年暮春,我经过遵王的述古堂,观看宋刻书。书以缥青纸分隔,朱色界栏,装帧精致,几乎可以抵得上我绛云楼藏书的十分之三。” 又《钱令人赵氏墓志铭》说:“我的曾祖父体仁生了五个儿子,长子就是我的祖父顺时;第二子是山东副使,名顺德。副使的次子世显生了谦贞。谦贞的长孙是孙保;孙保娶了赵文毅用贤的曾孙女,她是太子中允士春的女儿。” 又《列朝诗传》说:“谦贞字履之,早年失去祖父,母亲徐氏守节自誓,先父像对待弟弟一样抚养他成人。因此履之虽然是我的堂弟,仍然如同我的弟弟。他很早就放弃了举子业,建造怀古堂来奉养母亲,帘户幽静深邃,书签交错排列。五十多岁时,遭逢世乱,困顿失意。他的孤孙孙保,能够读懂父亲留下的书。”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李群玉《唐风集》,都有钱履之的读书记。版心有‘竹深堂’三个字。”昌炽按语:竹深是谦贞七世祖洪的自号。钱陆灿《常熟县志》说:“洪字理平,与兄长宽字理容,世代居住在奚浦。洪能作诗、喜欢待客,爱种竹子,把堂命名为‘竹深处’。宽号柳溪。” 《列朝诗传》说:“府君有《竹深遗稿》收藏在家中。” 《天禄琳琅》说:“《孔子家语》中有‘钱求赤读书记’‘彭城’‘匪庵’等印。祥符周季贶说:‘求赤校勘精细审慎,每天读书,晚上一定在卷尾记下:“某日,读了若干页。”“从某日开始,到某日读完。”他的勤奋就是这样。他评论明代诗文的书,称作匪庵选本。’”《怀旧集》中有颐仲《次韵求赤家兄》诗。又按:求赤又名容保,我所见到的藏书,都有“钱孙保一名容保”方印。《海虞诗苑》说:“钱兴祖字孝修,号幔亭。长期寓居京师,晚年多次经历边地,五十多岁时客死异乡。”又说:“钱兴国字孝标,又名炳,字峚山,是幔亭的弟弟。”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六韬》是钱孝修依据宋本影抄的。孝修是遵王的侄子。”昌炽按语:孝修又名纯。我所见明刻《山谷外集注》,有“虞山钱孝修氏原名兴祖”朱印。又按:钱氏子弟中还有钱天保,字羽王,受到宗老东涧的赏识,见《海虞诗苑》。《瞿目》说:“《陆宣公集》由求赤、孝修先后收藏,都有姓名印。”此外还有“钱孙临”一印、“鸿蒙”一印。孙临应当也是钱氏兄弟一辈的人,而鸿蒙是他的字。求赤的藏书处叫“怀古堂”,就是履之为奉养母亲而建的地方。孝修的藏书处叫“在兹阁”,瞿氏所藏《十六国春秋略》是他的家藏本,版心有这三个字。” 二一二、钱裔肃,字嗣美;子钱曾,字遵王;孙钱沅,字楚殷 白门的秋日张灯设宴,耗尽了黄金和翠色皮衣。在面铺酒坊里按秤购买,蜡车遮挡墙壁,混杂着泥和油漆。钱受之《族孙嗣美墓志铭》说:“堂孙嗣美喜欢聚集书籍,书商常常带着书偷偷前往。我心中喜爱他与我有同样的癖好,又颇为遗憾他分走了我的爱好。天启年间,我在官史局任职,和中州的王损仲共同考订《宋史》。损仲说,王偁的《东都事略》藏在李少卿家。我从箱笼中搜寻得到,抄写后带回。人们说嗣美家有宋刻善本,我却没有相信。辛丑年,我随他的儿子曾去见到这些书,刻印精美,缺文仍然保存着原貌;由此可知,他捐出官舍已经十六年了。唉!以我对于文章典籍的用心,穷尽年岁、耗尽精力搜求考订,不能说不努力;可是宋代遗文中足以与《长编》相抗衡的著作,近在家门,我却不能知道。我在见闻上的缺漏,实在足以使自己惭愧。然而王偁的书,只能保存下来作为蜡车遮墙的材料,世人甚至不能说出它的姓名。这位先生独能知晓并收藏它,收藏了很久,直到他本人去世之后书籍才被销毁沉没,我才开始徘徊展读、把玩追想。想到这个人,古人所说‘家中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道’的情形,本来也还不能算太晚。嗣美名裔肃,万历乙卯年以《春秋》经学中举,参加顺天乡试。丙戌年十月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召也中乡试,次子名,三子曾,四子鲁。曾好学,藏书更加丰富。” 遵王《述古堂藏书自序》说:“我二十年间吃饭从不讲究多种滋味,衣服也不求色彩完备,把家产全部用来收藏典籍。就像虫子背负木片、老鼠搬运生姜一样,按照甲乙次序分部安置,勉强有了条理。回想年轻时驱赶雀鸟的时候,曾跟随先生长者交游,听到他们的学术议论。到了壮年有志于收藏,才开始逐步访求,懂得寻找门路、辨识路径,幸而没有在黑暗中盲目摸索。可是我一生所爱,以宋刻本为最。冯定远常常开玩笑对我说:‘古人迷信佛教,你是迷恋宋刻本吗?’我们相视一笑,但我仍不能停止这种迷恋。世间聚散本来没有常态,百六之灾风回旋而至,绛云楼一炬,图书史籍的灾难如同秦火。如今我家所藏,不过是一片毛片羽而已;将来会不会被有权势的人成捆成车地搬走,或者散落到面铺酒坊,按秤卖尽,都不可预料。总之,这些东西不值得通达之人一笑之外再加重视!” 又有《寒食夜梦牧翁》诗说:“绛云楼大火之后,脉望馆收集了残余灰烬;缥青书帙和白囊中的书籍,令人欣喜地充实。都说传书给仲宣,只记得让人驾车呼唤子慎。”自注说:“绛云楼被烧之后,保存下来的书籍,大半都是赵玄度脉望馆校订收藏的旧本,牧翁把它们全都拿来相赠。”吴焯《敏求记跋》说:“钱遵王完成这部书后,把它锁在箱子里,出入时总是亲自携带。书的踪迹稍有透露,竹垞便极力谋求,始终不能看到。后来竹垞任江左主考,遵王在白下相会,竹垞故意让客人摆酒设宴,邀遵王同往。他暗中把黄金和翠色皮衣交给传书的小吏,打开锁,预先在密室安排几十名楷书生,半夜之间抄写完成,却仍然把原书还给遵王。”

《铁琴铜剑楼书目》:“宋婺本《尚书》十三卷,吾邑钱楚殷藏本。楚殷名沅,遵王子也。卷首钤一圆印云:‘传家一卷帝王书’,其珍重如此。”昌炽案:牧翁《遵王四子字序》曰:“东夏字思祚,东镇字思烈,东汉字思光,东表字思勋。”无名沅者,俟考。遵王藏书处曰“也是园”,曰“述古堂”。考陈继儒《妮古录》:“缪贞得宋绍兴丁己邵谔所讲述古图研,因以‘述古’名堂,黄晋卿为记。是‘述古’之名,不始于遵王也。”

又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汉天师世家》华阳顾氏本,有‘虞山钱曾遵王莪匪楼藏书’十一小字”。其跋《西溪丛语》,自题“贯花道人”,荛翁谓取《龙龛手鉴序》“穿贯线之花”语意。

二一三、陈宏绪士业

江左征尘动鼓鼙,百千纸甲烂如泥。

亦如阴火销磨尽,丹点煤痕满駃騠。

《先正事略》:“陈士业名宏绪,号石庄。父道亨,明兵部尚书。士业性警敏,家集书万卷,昼夜讲肄。以任子荐授晋州牧,谪湖州经历。有《石庄集》、《恒山存稿》、《寒衣集》。”

《石庄集续书目记》:“余以壬戌作《酉阳山房藏书记》,今十五载矣。壬戌以前,舟楫與马无虚岁,所至辄汲汲以访求典籍为首务。在长安四阅月,时阁部院寺暨诸司新志告成,余念《实录》之所未及、《会典》之所未详者,毕载此书,一代之制度条教备焉。属友人遍觅之,仅得《吏部》、《太常》二志。其后四载,舍弟士言官太仆,乃得《太仆志》。又欧逻巴利玛窦、庞迪我辈行西洋历法于中土,徐玄扈相国参验而考定之,著《崇祯历书》,识者叹其奇博,余亦求之未得。云间姜神超入都门,余往晤之,就神超索所钞《文渊阁书目》,神超许以见畀。未数日,而余已策蹇匆匆出春明矣,卒未见《文渊阁书目》为几卷几册也。居南畿最久。盟友王唯士,焦弱侯先生之婿也,属其假先生藏书数种。唯士曰:‘焦氏书誓不以假人,言之无益。’忽一日,过廊下,见有宋江佃《文海》,计一百册,书法工好,装潢精洁。书贾索十金,倾囊仅得三金,客邸无可质贷,翻阅竟日,低徊不舍。已恐书贾见厌,坐所识他贾肆中,托其持至,更翻数过乃去。中间颇得唐宋集十数种,则皆海阳、钱塘之所购也。数载以来,秘本日益以稀,因取壬戌以后所得,汇为《目录》二卷,以续《前目》四卷之后。庶几海宇安恬,烽火渐息,国无枹鼓之惊,身无病魔之苦,幅巾緼袍,消磨岁月于此中,则余生平志愿毕矣。”

《赖古堂尺牍新钞宏绪与栎园书》:“乙酉入山,辇载所藏书不下数万卷。铁骑一为,屯扎于敝居,石河一勺、一粒、一丝、一缕俱尽。而所藏书悉被割剥挦扯,裂作纸甲数千,煤痕丹点,离离駃騠之背,余以支枕藉也。数万缥缃,沦于一旦。平生所辑,有《明文类钞》一书,三十年访求于南北,诗文罗网几尽,今亦付之流水矣。”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江右陈士业颇好藏书,自言所积不甚寂寞。乙巳寄吊其家,其子陈澎书来,言兵火之后,故书之存者,惟《熊勿轩》一集而已。”

《南雷诗历哀陈晋州士业诗》:“南都昔是论文地,携手同寻未见书。销尽故吾阴火力,始留人物岁寒余。两楹阳厌当春老,一帖台安尚夏初。身后只余熊氏集,平生集古竟何如。”自注:“余四月寄书士业,而士业卒于二月。其子陈澍见答,已祇告几筵。”昌炽案:“澍”,《藏书记》作“澎”,未详。

二一四、孙承泽耳伯 梁清标玉立

万卷书侔田氏富,一拳山共米家横。

雕桥退谷相辉映,玉镜蓬壶际圣明。

《颜氏尺牍姓氏考》:“孙承泽字北海,号退谷,山东益都人,顺天上林苑监籍。明崇祯四年进士,国朝历官吏部侍郎。”昌炽案:承泽字耳伯,北海,犹汉人之言“北海孙宾石”,其族望也,颜氏误。

曹溶《万卷堂艺文目跋》:“明宗室藏书,以灌甫宗正为最。孙北海少宰令祥符,就其第钞经注二百余册,载归京师。”

《畿辅通志》:“承泽筑退谷于西山,耄而好学,有明一代典故,尤了如指掌。博古精鉴,一时图书之富,比之宋田氏云。”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元板《春秋纂例》有‘北平孙氏研山斋图书’朱文方印。”

《征刻唐宋秘本书例》:“近代藏书,惟北平孙北海少宰、真定梁棠村司农为冠。少宰精于经学,司农富于子集。”昌炽案:棠村,梁相国清标也。相国字玉立,亦号蕉林,直隶真定人。明崇祯癸未进士,国朝官至保和殿大学士。精于鉴赏,所藏法书名画甲天下,刻《秋碧堂法帖》。

竹垞有题王维《伏生图》云:“庚戌观于北平孙侍郎蛰室,既而归于棠村梁相国。知二公同乡同官,赏鉴亦略同也。”

译《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宋婺州刻本《尚书》十三卷,是我乡钱楚殷的藏本。楚殷名沅,是遵王的儿子。卷首钤有一方圆印,写着‘传家一卷帝王书’,可见他珍视到了这种程度。”昌炽按语:牧翁《遵王四子字序》说:“东夏字思祚,东镇字思烈,东汉字思光,东表字思勋。”其中没有名字叫沅的,留待考证。遵王的藏书处叫“也是园”,又叫“述古堂”。考察陈继儒《妮古录》说:“缪贞得到宋绍兴丁己年邵谔所讲述的古图砚,于是用‘述古’为堂名,黄晋卿为此作记。”这样看来,“述古”这个名称,并不是从遵王才开始的。” 又按《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汉天师世家》是华阳顾氏本,有‘虞山钱曾遵王莪匪楼藏书’十一小字。”他题跋《西溪丛语》时,自题“贯花道人”。荛翁说,这是取《龙龛手鉴序》中“穿贯线之花”的意思。二一三、陈宏绪,字士业 江左战乱的尘土惊动了鼓鼙,成千上万的纸甲腐烂得像泥。也像阴火把一切销磨殆尽,只留下丹红色的煤痕,斑斑布满駃騠的背部。《先正事略》说:“陈士业名宏绪,号石庄。父亲道亨,是明代兵部尚书。士业天性机警聪敏,家中有藏书万卷,日夜讲习。因任子资格被推荐,授任晋州牧,后降职为湖州经历。有《石庄集》《恒山存稿》《寒衣集》。” 《石庄集续书目记》说:“我在壬戌年撰写《酉阳山房藏书记》,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壬戌年以前,乘船骑马从未有一年空闲,所到之处总是把访求典籍作为首要事务。我在长安住了四个月,当时阁、部、院、寺以及各司的新志都已经编成,我想到《实录》没有记载、《会典》没有详述的内容,全都载在这些书中,一代的制度和教令就齐备了。于是请朋友遍处寻找,只得到《吏部志》《太常志》两种。此后又过了四年,舍弟士言任太仆官,才得到《太仆志》。此外,欧逻巴的利玛窦、庞迪我等人把西洋历法传入中土,徐玄扈相国参照验证并考订,撰成《崇祯历书》,有见识的人都赞叹它奇异博大,我也求取,却没有得到。云间姜神超进入都城,我去拜访他,向神超索求他抄写的《文渊阁书目》,神超答应给我。没过几天,我已经骑着跛马匆匆离开春明门,终于没有见到《文渊阁书目》究竟有多少卷、多少册。我在南畿居住最久。盟友王唯士是焦弱侯先生的女婿,我托他借焦先生的几种藏书。唯士说:‘焦氏的书发誓不借给人,说了也没有用。’” 忽然有一天,我经过廊下,看见一部宋代江佃的《文海》,共一百册,书法工整美好,装帧精洁。书商索价十金,我倾尽钱囊也只有三金;客居的馆舍中没有可以抵押借贷的东西。我翻看了一整天,徘徊不舍。后来已经担心书商嫌我麻烦,便坐在熟识的另一家书铺中,托他把书带来,再翻看了几遍才离开。其中颇有唐宋文集十几种,都是海阳、钱塘所购买的。几年来,秘本一天比一天稀少,于是把壬戌年以后得到的书汇编成《目录》二卷,接续在《前目》四卷之后。希望天下能够安宁,烽火逐渐平息,国家没有擂鼓作战的惊扰,身体没有疾病的痛苦,头戴幅巾、身穿缊袍,在这些书中消磨岁月,那么我一生的志愿就全部实现了。” 《赖古堂尺牍新钞宏绪与栎园书》说:“乙酉年入山时,车载我所收藏的书不下数万卷。铁骑一到,屯扎在我破旧的居所,石河一勺、一粒、一丝、一缕全都被耗尽。所藏书籍也全被割剥撕扯,撕裂成几千张纸甲,煤痕丹点,零乱地布满駃騠的背部,我拿它们来支枕、铺垫。数万卷缥缃之书,一旦之间沉沦尽失。我平生所辑录的,有《明文类钞》一书,三十年间在南北各地访求,诗文几乎搜罗殆尽,如今也都付诸流水了。”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说:“江右陈士业很喜欢藏书,自己说所积藏书并不寥落。乙巳年我寄信吊问他的家人,他的儿子陈澎来信说,兵火之后,旧藏书籍保存下来的,只有《熊勿轩》一集而已。” 《南雷诗历哀陈晋州士业诗》说:“南都从前是讨论文章的地方,我们曾携手一同寻找未见的书。阴火般的灾难耗尽了故我,才留下人物在艰难岁月中的余存。两楹阳厌正当春日将老,一帖台安还在初夏时节。身后只剩下熊氏文集,平生搜集古书究竟又如何呢?”自注说:“我在四月寄信给士业,但士业已经在二月去世。他的儿子陈澍回信答复,已经只是向灵柩致告了。”昌炽按语:“澍”字,《藏书记》作“澎”,不详。” 二一四、孙承泽,字耳伯;梁清标,字玉立 万卷书籍堪比田氏的富藏,一拳之山又有米家山水的横逸。雕桥与退谷彼此辉映,玉镜、蓬壶共同处在圣明时代。《颜氏尺牍姓氏考》说:“孙承泽字北海,号退谷,是山东益都人,隶属顺天上林苑监籍。明崇祯四年中进士,入国朝后历任吏部侍郎。”昌炽按语:承泽字耳伯,北海只是他的族望,就像汉人所说的“北海孙宾石”,颜氏误把它当作字了。” 曹溶《万卷堂艺文目跋》说:“明代宗室中藏书,以灌甫宗正为最多。孙北海少宰命祥符,到他府第抄录经注二百多册,运回京师。” 《畿辅通志》说:“孙承泽在西山修建退谷,年老仍然好学。明代一朝的典故,他尤其熟悉得如同指掌。博通古物,精于鉴定,当时图书收藏的丰富,可以和宋代田氏相比。”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元刻本《春秋纂例》有‘北平孙氏研山斋图书’朱文方印。” 《征刻唐宋秘本书例》说:“近代藏书家中,只有北平孙北海少宰、真定梁棠村司农最为杰出。少宰精通经学,司农的子部、集部藏书丰富。”昌炽按语:棠村就是梁相国清标。相国字玉立,又号蕉林,是直隶真定人。明崇祯癸未年中进士,入国朝后官至保和殿大学士。精于鉴赏,所藏法书名画天下第一,刻有《秋碧堂法帖》。” 竹垞题咏王维《伏生图》说:“庚戌年在北平孙侍郎的蛰室观看此图,后来它归于棠村梁相国。我知道两位是同乡、同官,鉴赏趣味大概也相同。”

翁方纲《复初斋诗集蕉林书屋图,乔莱为棠村作》:“项家蕉窗梁蕉林,图书之富甲古今。蕉窗图画我未见,蕉林有此清且深。作图者谁乔白田,棠村弟子馆阁贤。一时文儒盛簪绂,相过鉴赏追联翩。苍岩印记卷对启,秋碧堂帖工初镌。风清日朗暴秋午,蓬壶玉镜披暄妍。”又云:“蕉林书目已不存,燕南石墨裒何人?诸老笑谈皆典故,画者安得传精神。焚香展轴嗟李寅。”自注:“又一幅,广陵李寅为棠村画,题云:‘朝堂暇,归书屋,展古画,修闲福。’”

又《恽南田蕉林书屋图》:“槜李纪蕉窗,梁家轴又双。谁能恽格似,气合李寅降。”

何绍基《东洲草堂》:“真定方梁氏蕉林书屋,晤石川司马。老屋仅存,收藏久匮,尚余《蕉林书屋图册》廿四幅耳。慨而有作。圣人龙兴大涵育,先代儒臣悉甄录。近几文藻数谁家,梁氏雕桥孙退谷。买书日下海王村,近接孙公前后园。少宰风流零落尽,西山子姓几人存?真定梁家经世变,名山别墅仍幽倩。”又云:“梅村昔赋雕桥庄,君恩世泽纷铺张。但知蝉冕百年盛,岂识芸签亦叶香。”自注:“石川为蕉林元孙。”

二一五、曹溶洁躬

一纸书传鉏菜翁,山潜冢秘与人同。

古人慧命从今续,尽向金陀拜下风。

《鹤征前录》:“曹溶字洁躬,又字秋岳,号倦圃,浙江秀水人。崇祯丁丑进士,仕至御史。入国朝,历户部侍郎,出为广东布政使,左迁山西阳和道。著《静惕堂集》。”

《槜李诗系》:“溶晚年自号‘鉏菜翁’,筑室范蠡湖,颜曰‘倦圃’。”

朱彝尊《倦圃图记》:“倦圃在范蠡湖之滨,宋岳珂倦翁尝留此著书,所谓金陀坊是已。地故有废园,户部侍郎曹先生洁躬,治之以为别业。聚文史其中,暇则于宾客浮觞乐饮。以‘倦圃’名者,盖取倦翁之字以自寄也。”

《池北偶谈》:“曹侍郎秋岳,好收宋元人文集。尝见其《静惕堂书目》,所载宋集,自柳开《河东集》已下凡一百八十家;元集自耶律楚材《湛然集》已下一百十有五家。可谓富矣。”

《静惕堂集流通古书约》:“自宋以来,书目十有余种,其书十不存四五,非尽久远散佚也.不善藏者,护惜所有,以独得为可矜,以公诸世为失策也。藏书家当念古人竭一生心力,辛苦成书,渺渺千百岁,崎岖兵攘、劫夺之余,仅而获免,可称至幸。又幸而遇赏音者,知蓄之珍之,谓当绣梓通行,否亦广诸好事。何计不出此,使单行之本,寄箧笥为命,稍不致慎,形踪乖绝。自非与古人深仇重怨,不应若尔。然其间有不当专罪吝惜者,时贤解借书,不解还书,改一瓻为一痴,见之往记。即不乏忠信不欺之流,书既出门,舟车道路,遥遥莫定,或僮僕狼藉,或水火告灾,时出意料之外,不借未可尽非。今酌一简便法:彼此藏书家各就观目录,标出所缺者,先经,次史,次文集,次杂说,所著门类同,时代先后同,卷帙多寡同,约定有无相易,则主人自命门下之役,精工缮写,校对无误,一两月间,各齎所钞互换。此法有数善,好书不出户庭也,有功于古人也,己所藏日以富也,楚南燕北皆可行也。敬告同志,鉴而听许。或曰,此贫者事也。有力者不然,但节讌游玩好诸费,可以成就古人,与之续命。出未经刊本,寿之梨枣,始小本,讫巨编,渐次恢扩,四方必有闻风接响,以表章散帙为身任者。山潜塚祕,羡衍人间,余矫首跂足俟之矣。”其藏印曰“两河使者”、曰“白学先生”、曰“鉏菜翁”,又有“槜李”圆印,“秀州”胡卢印,并见《式古堂书画考》。

卷四

二一六、周亮工元亮 子在浚雪客

梨庄本本尽精良,观宅何尝非吉祥。

务抑轻华存微尚,好嘘嘉种为寒香。

《明代名人尺牍小传》:“周亮工字元亮,号栎园,又号减斋。明崇祯庚辰进士。国朝户部右侍郎。革职。康熙初复佥事,历江安督粮道。好古图史书画,有《读画录》、《印人传》、《字触》、《书影》、《闽小记》、《赖古堂诗文集》等书。”又“周在浚字雪客,亮工长子,官经历。有《云烟过眼录》、《晋稗》、《梨庄集》、《秋水轩集》。”

《赖古堂诗集自序》:“褎庵瞀公,自称曰笠僧,人率称曰栎下生。本豫章人,籍大梁,然公实生梁秣陵。公生于壬子四月七日,眉长垂颊,人又呼之为长眉公。所著《同书》四卷、《盐书》四卷、《湘编》四卷、《字触》一卷、《诗人传》三卷、《赖古堂文选》十卷,皆次第行世。”

《鸥陂渔话》:“《因树屋书影》述其先人作观宅四十吉祥相,其第二条‘架上无整齐书’注云:‘本本精良,一一完善,手且未触,目于何有?但观架中,便知腹中。’此为藏书而不读者痛下针砭。然余谓真能读书者,必能珍护,若但如栎园所云,适足启子弟轻亵简编之恶习,岂雅人深致哉!”

译翁方纲《复初斋诗集·蕉林书屋图,乔莱为棠村作》说:“项家的蕉窗,梁家的蕉林,图书丰富冠绝古今。蕉窗的图画我没有见过,蕉林却有这样清幽深邃的书屋。作图的人是谁?是乔白田,棠村的弟子、馆阁中的贤才。一时文人儒士身列簪绂,彼此往来鉴赏,接连不断。苍岩印记的书卷相对开启,《秋碧堂法帖》刚刚精工镌刻。风清日朗,秋日午间,蓬壶玉镜般的景色披着温暖明媚的光。”又说:“蕉林书目已经不存在了,燕南的碑刻文字由谁来搜集?诸位老人的谈笑全是典故,画家又怎能传达他们的精神?焚香展开画轴,只能叹息李寅。”自注:“还有一幅,是广陵李寅为棠村所画,题道:‘朝堂公务闲暇,回到书屋,展开古画,享受清闲的福分。’” 又《恽南田蕉林书屋图》说:“槜李有蕉窗的记载,梁家又有一幅书屋图。谁能像恽格那样作画?画中气韵与李寅所作相合。” 何绍基《东洲草堂》说:“真定梁氏的蕉林书屋,我在那里会见了石川司马。老屋只剩下残存部分,收藏早已耗尽,只留下《蕉林书屋图册》二十四幅。感慨之下作诗。圣人兴起,广施涵养;先代儒臣全都得到甄别录用。近来论文章辞藻,数谁家最好?就是梁氏的雕桥和孙退谷。到日下海王村买书,近处连接着孙公前后两座园林。少宰的风流已经凋零殆尽,西山的子孙还有几人留存?真定梁家经历世变,名山别墅仍然幽静秀美。”又说:“梅村从前曾赋诗写雕桥庄,君恩和世泽纷纷铺陈。只知道蝉冠高帽百年显盛,哪里知道芸签书香也能像叶子一样飘散。”自注:“石川是蕉林的元孙。” 二一五、曹溶,字洁躬 一纸书信传给鉏菜翁,山中潜藏、墓中秘藏的古书与人共享。古人的智慧生命从今得以延续,都向金陀坊俯首致敬。《鹤征前录》说:“曹溶字洁躬,又字秋岳,号倦圃,是浙江秀水人。崇祯丁丑年中进士,官至御史。入国朝后历任户部侍郎,出任广东布政使,降职为山西阳和道。著有《静惕堂集》。” 《槜李诗系》说:“曹溶晚年自号‘鉏菜翁’,在范蠡湖修建房屋,题名为‘倦圃’。” 朱彝尊《倦圃图记》说:“倦圃在范蠡湖边,宋代岳珂号倦翁,曾经留居此地著书,所谓金陀坊就是这里。此地原有一座废园,户部侍郎曹先生洁躬修治它作为别业。在其中聚集文史书籍,闲暇时便和宾客饮酒取乐。以‘倦圃’命名,大概是取倦翁的名号来寄托自己的志趣。” 《池北偶谈》说:“曹侍郎秋岳喜欢收集宋元人的文集。我曾见过他的《静惕堂书目》,其中著录宋集,从柳开《河东集》以下共一百八十家;元集从耶律楚材《湛然集》以下共一百一十五家。可以说非常丰富了。” 《静惕堂集流通古书约》说:“自宋代以来,书目有十多种,其中所著录的书十部中有四五部不能保存,并不全是因为年代久远而散失。不会妥善收藏的人,护惜已有藏书,把独自得到它当作可以夸耀的事,把公之于世当作失策。藏书家应当想到,古人竭尽一生心力,辛苦写成书籍;经过漫长的千百年,在兵乱劫夺之后,仅能幸免保存下来,已经可以称为极大的幸运。又幸运地遇到懂得欣赏的人,知道珍藏它、爱护它,认为应当刻印流通;即使不能刻印,也应广泛提供给爱好者传阅。为什么不采取这样的办法,却让单行本寄托在箱笼中等待命运?稍不谨慎,书的形迹便会断绝。除非和古人有深仇大恨,不应这样做。然而其中也有不应专门责怪吝惜藏书的情况:当时贤者会借书,却不知道归还,把一瓻改成一痴,往往能见到这种事。即使不乏忠信不欺的人,书一旦出了门,舟车道路遥远,去向难以确定;有时仆役散乱,有时遭遇水火灾祸,常常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不能借书也不能一概责怪。现在斟酌出一个简便办法:彼此都是藏书家的,各自对照目录,标出所缺之书,先经部,其次史部,再次文集,最后杂说;所著门类相同,时代先后相同,卷帙多少相同,约定有无互相交换。主人便命门下役人精心抄写,校对无误,过一两个月,各自携带所抄书籍互相交换。” 这个办法有几项好处:喜爱的书不必出门户,对古人有功,自己的藏书每天都能增加,楚南燕北都可以实行。我恭敬地告诉同道,请你们鉴察并采纳。有人说,这是贫穷人的办法。有力量的人却不应如此,只要节省宴饮游玩等各种费用,就可以成就古人,使他们的著作得以续命。把未经刊刻的书刻印出来,使它流传久远,从小部书开始,到大型全书为止,逐渐扩充推广,四方一定会有人听到风声、接续响应,把表彰散佚书籍当作自己的责任。山中潜藏、墓中秘藏的书籍,如果能够大量流传人间,我正抬头踮脚等待它们。”他的藏书印有“两河使者”“白学先生”“鉏菜翁”,另有“槜李”圆印、“秀州”胡卢印,都见于《式古堂书画考》。” 卷四 二一六、周亮工,字元亮;子周在浚,字雪客 梨庄的藏本本本都精良,观看这些宅院,哪里不是吉祥之地。务必抑制轻浮华丽,保存微薄的雅尚;应当吹嘘赞美嘉美的种子,使它在寒冷中散发清香。《明代名人尺牍小传》说:“周亮工字元亮,号栎园,又号减斋。明崇祯庚辰年中进士。入国朝后任户部右侍郎,后被革职。康熙初年又复任佥事,历任江安督粮道。喜爱古代图籍、史书、书画,有《读画录》《印人传》《字触》《书影》《闽小记》《赖古堂诗文集》等书。又说:‘周在浚字雪客,是亮工的长子,官至经历。有《云烟过眼录》《晋稗》《梨庄集》《秋水轩集》。’” 《赖古堂诗集自序》说:“褎庵瞀公自称笠僧,人们通常称他为栎下生。他本是豫章人,户籍在大梁,但实际上出生于梁地秣陵。他生于壬子年四月七日,眉毛长而下垂到脸颊,人们又称他为长眉公。他所著《同书》四卷、《盐书》四卷、《湘编》四卷、《字触》一卷、《诗人传》三卷、《赖古堂文选》十卷,都依次流传于世。” 《鸥陂渔话》说:“《因树屋书影》记述他的先人编列观看宅院的四十种吉祥相,其中第二条‘书架上的书没有整齐的’注说:‘本本精良,一一完整,手还没有触碰,眼睛又能看到什么呢?只要看看书架,就知道胸中的学问。’这是对收藏书籍却不阅读的人严厉针砭。然而我认为,真正能读书的人必然也能珍惜保护书籍;如果只是像栎园所说的那样,反而足以启发子弟轻慢亵渎书籍的恶习,哪里称得上雅人的深厚旨趣呢?”

《征刻唐宋秘本书例》:“大梁周子梨庄,栎园司农长公。司农世以书为业,嘉、隆以来,雕板行世,周氏实始其事。游宦所至,访求不遗余力。闽谢在杭先生,万历中钞书秘阁,后尽归司农。而遭患难,数世所积,化为乌有,独此缮写秘本二百余种,梨庄竭力珍护,岿然独存。”又朱彝尊启:“黄子俞邰,周子雪客,藏书累叶,手泽犹新。玉笈缥缃,不减李邺侯之架;御书炳焕,何殊孙长孺之楼。

又张芳《论略》:“黄、周两君秘集,惟唐沈下贤、宋柳仲涂、金赵闲闲先列数种,其余经史逸册、有裨名教者,冀公之当世,略存微尚,稍抑轻华。”又云:“吾党平时,眷念前人之著述,而不可必得;一闻跫音于空谷,遂嘘嘉种为寒香。”

二一七、黄宗羲太冲

不沾学究头巾气,不堕支那文字禅。

辛苦奚囊遍南北,馋鱼更上海东船。

全祖望《梨洲先生神道碑》:“公讳宗羲,字太冲,海内称为梨洲先生。浙江绍兴府余姚县黄竹浦人也。忠端公尊素长子。公愤科举之学,思所以变之。既尽发家藏书读之,不足,则钞之同里世学楼钮氏、澹生堂祁氏,南中则千顷斋黄氏、吴中则绛云楼钱氏。穷年搜讨,游屐所至,遍历通衢委巷,搜鬻故书;薄暮,一童肩负而返,乘夜丹铅。次日复出,率以为常。”又云:“公晚年益好聚书,所钞自鄞之天一阁范氏,歙之丛桂堂郑氏,禾中倦圃曹氏,最后则吴之传是楼徐氏。然尝语学者曰:‘当以书明心,无玩物丧志也。’”

又《附记》云:“公有《日本乞师记》,但载冯侍郎京第乞师始末而已,无豫。乃《避地赋》则有曰:‘历长崎与萨斯玛兮,方粉饰夫承平。招商人以书舶兮,七昱缘于东京。’是公尝偕冯东行,而后讳之。”昌炽案:“昱缘”疑“略录”之讹,不敢辄改。

《南雷诗历》有《移居诗》云:“不为安床席,先遗百本书。推寻如逋寇,断烂恨谗鱼。”又《偶书》第五首云:“书院讲章村学究,支那语录莽男儿,蓦然跳出两般外,始有堂 堂正正旗。”

《曝书杂记》:“黄百家《当箕初稿》有《续钞堂书目序》,言梨洲保护藏书于兵火之中,道虽穷而书则富。”昌炽案:百家,梨洲子也。

二一八、吴之振孟举

此是南雷都讲地,满村黄叶语溪湾。

他乡寒故终须别,三载皋比返蕺山。

《嘉兴府志》:“石门吴之振,字孟举,以贡授中书,有《黄叶村庄诗文集》。”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甲辰馆语溪,槜李高氏以书求售二千金,大略皆钞本也。余劝吴孟举收之。余在语溪三年,阅之殆遍,此书固他乡寒故也。”

《曝书杂记》:“黄叶村庄,石门吴孟举藏书处。全谢山谓:‘祁氏旷园之书,精华归于南雷,奇零归于石门。’即指孟举也。”昌炽案:石门指吕庄生留良,非孟举也。南雷讲学石门时,与庄生合得祁氏书,见全谢山《小山堂祁氏遗书记》。

《池北偶谈》:“石门吴孟举刻《宋诗钞》百数十家,多秘本,盖与其县人吕庄生两家所藏本。而颍滨、南丰尚不及载,则未刻尚多也。吴为予言,唐樊宗师,宋二刘公是、公非集,其家皆有之。”

《天禄琳琅》:“明刻《唐人万首绝句》,吴孟举藏书,有‘延陵季子’朱记。”

二一九、吕留良庄生 子葆中无党

可怜坊社但狺狺,心学姚江竟反唇。

觑破东书堂内案,不禁齿冷到光轮。

全祖望《小山堂祁氏遗书记》:“吾闻澹生堂书之初出也,其启争端多矣。初,南雷黄公讲学於石门,其时用晦父子俱北面执经,已而以三千金求购澹生堂书,南雷亦以束修之入参焉。交易既毕,用晦之使者中途窃南雷所取卫湜《礼记集说》、王偁《东都事略》以去,则用晦所授意也。南雷大怒,绝其通门之籍。用晦亦遂反而操戈,而妄自托於建安之徒,力攻新建,并削去蕺山学案私淑,为南雷也。近者石门之学,固巳一败涂地。然坊社学究,尚有推奉之者。弟子之称,狺狺於时文批尾之间。岂知其滥觞之始,特因澹生堂数种而起,是可为一笑者也。然用晦所藉以购书之金,又不出自己,而出之同里吴君孟举。及购至,取其精者,以其余归之孟举,於是孟举亦与之绝交。是用晦一举而既废师弟之经,又伤朋友之好,适成其为市道之薄,亦何有於讲学也。”昌炽案:用晦姓吕氏,原名光轮,改名留良,字庄生,用晦其号,又号晚村。子葆中,字无党。《义门弟子姓氏录》有晚村孙吕懿历,字敬授。

吕庄生《得山阴祁氏澹生堂藏书三千余本示大火》:“阿翁铭识墨犹新,大担论筋换直银,说与痴儿休笑倒,难寻几世好书人。宣绫包角藏经笺,不抵当时装订钱,岂是父书渠不惜,只缘参透达摩禅。”原注:“祁氏参临济宗。”

译《征刻唐宋秘本书例》说:“大梁周氏的梨庄,就是栎园司农的长子。司农家世代以书业为生,自嘉靖、隆庆以来,雕版书流行于世,周氏实际上是从他们开始这项事业的。他任官游历所到之处,访求书籍从不遗余力。闽地谢在杭先生在万历年间抄录秘阁藏书,后来全都归于司农。然而遭遇患难,数代积累的藏书化为乌有,唯独这些抄写的秘本二百多种,经梨庄竭力珍护,巍然独存。”又朱彝尊启说:“黄子俞邰、周子雪客,世代藏书,手泽至今仍然鲜明。玉笈缥缃的丰富不比李邺侯的书架少;御赐书籍光彩灿然,和孙长孺的楼阁又有什么不同。” 又张芳《论略》说:“黄、周两位先生的秘藏文集,先列出唐代沈下贤、宋代柳仲涂、金代赵闲闲等若干种;其余经史逸书中有益于名教的,希望在当世公之于世,保存一点微薄的雅尚,稍稍抑制轻浮华丽。”又说:“我们这些人平时眷念前人的著述,却未必能够得到;一听到空谷中传来脚步声,便吹嘘赞美这些嘉美的种子,使它们散发寒香。” 二一七、黄宗羲,字太冲 不沾染学究头巾的气息,也不堕入支那文字的禅病。带着书囊辛苦奔走南北,像馋嘴的鱼一样又登上驶往海东的船。全祖望《梨洲先生神道碑》说:“先生名宗羲,字太冲,海内称他为梨洲先生,是浙江绍兴府余姚县黄竹浦人。忠端公尊素的长子。先生对科举之学深感愤懑,思考改变它的方法。把家中藏书全部取出阅读后仍不满足,便抄录同乡世学楼钮氏、澹生堂祁氏的书;在南中则抄千顷斋黄氏的书,在吴中则抄绛云楼钱氏的书。他终年搜求考订,所到之处,无论大街小巷,都遍处搜买旧书;傍晚时让一个童子肩挑书籍回来,趁夜校勘批点。第二天又出去,通常以此为常。”又说:“先生晚年更加喜欢聚集书籍,所抄有鄞地天一阁范氏、歙地丛桂堂郑氏、禾中倦圃曹氏的藏书,最后还有吴地传是楼徐氏的藏书。但他曾对求学者说:‘应当用书籍来明白内心,不要玩物丧志。’” 又《附记》说:“先生有《日本乞师记》,只是记载冯侍郎京第请求出兵援助的始末而已,没有记载自己参与其中。可是《避地赋》中却说:‘经过长崎和萨斯玛,正好粉饰太平;招引商人载书航行,七昱缘于东京。’由此可见先生曾经与冯氏一同东行,后来却讳言此事。”昌炽按语:“昱缘”疑为“略录”的讹误,不敢擅自改动。《南雷诗历》有《移居诗》说:“搬家不是为了安置床席,首先要搬走一百部书。推求探寻它们如同追捕逃犯,书籍残破零乱,遗憾如同馋鱼吞食一般。”又《偶书》第五首说:“书院讲章如同村学究,支那语录如同鲁莽男子;突然跳出这两种之外,才有堂堂正正的旗帜。” 《曝书杂记》说:“黄百家《当箕初稿》中有《续钞堂书目序》,说梨洲在兵火中保护藏书,道路虽然困顿,书籍却更加丰富。”昌炽按语:百家是梨洲的儿子。二一八、吴之振,字孟举 这里是南雷讲学的地方,黄叶满村,围绕着语溪的河湾。他乡的寒士故交终究要分别,讲学三年后返回蕺山。《嘉兴府志》说:“石门吴之振,字孟举,以贡生资格授任中书,有《黄叶村庄诗文集》。”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说:“甲辰年我在语溪任馆职,槜李高氏拿藏书求售,索价二千金,大致都是抄本。我劝吴孟举把它们收下。我在语溪三年,几乎把这些书全都阅览过,这些书确实是他乡的寒士故交。” 《曝书杂记》说:“黄叶村庄是石门吴孟举的藏书处。全谢山说:‘祁氏旷园的书,精华归于南雷,奇缺零散的部分归于石门。’说的就是孟举。”昌炽按语:石门指吕庄生留良,并不是孟举。南雷在石门讲学时,和庄生共同得到祁氏藏书,见全谢山《小山堂祁氏遗书记》。” 《池北偶谈》说:“石门吴孟举刻印《宋诗钞》一百几十家,大多是秘本,大概依据他和同县吕庄生两家所藏的版本。可是颍滨、南丰尚且没有收录进去,说明没有刻出的书还很多。吴氏对我说,唐代樊宗师的文集、宋代刘敞和刘攽二人的文集,他家都有。” 《天禄琳琅》说:“明刻《唐人万首绝句》是吴孟举的藏书,有‘延陵季子’朱印。” 二一九、吕留良,字庄生;子吕葆中,字无党 可怜书坊社学的学究只会喧嚷,姚江心学竟然还要反过来强辩。看穿了东书堂中的内情,不禁使人冷笑,一直冷到光轮。全祖望《小山堂祁氏遗书记》说:“我听说澹生堂的书最初流出时,引起的争端很多。当初南雷黄公在石门讲学,那时用晦父子都面向老师执经受业;后来他们用三千金求购澹生堂藏书,南雷也把束修收入拿来参与购买。交易完成后,用晦派出的使者在途中偷走南雷所取的卫湜《礼记集说》、王偁《东都事略》带走,这其实是用晦授意的。南雷大怒,断绝了师门关系。用晦于是反过来挥戈攻击,又妄自把自己托附于建安学派,大力攻击新建,并且删去《蕺山学案》中私淑南雷的部分。近来石门之学本来已经一败涂地,然而书坊社学的学究仍有人推崇奉承他。弟子之称,在时文批语末尾之间喧嚷不休。哪里知道这件事的源头,不过是因为澹生堂几种书而起,实在可笑。然而用晦用来买书的钱,又不是出自自己,而是出自同乡吴君孟举。买到书后,他取走其中精华,把其余归还孟举,于是孟举也和他断绝交往。用晦这一举动,既败坏了师生之间的关系,又伤害了朋友的交情,恰恰暴露了他像市井商人一样的刻薄,这和讲学又有什么关系呢?” 昌炽按语:用晦姓吕,原名光轮,改名留良,字庄生,用晦是他的号,又号晚村。儿子葆中,字无党。《义门弟子姓氏录》中有晚村的孙子吕懿历,字敬授。吕庄生《得山阴祁氏澹生堂藏书三千余本示大火》说:“祖父留下的题识墨迹还很新,挑着大担子、论筋力换来的白银,说给痴儿听,不要笑得东倒西歪,几世才难以寻到这样爱好书籍的人。用宣绫包裹书角、收藏经笺,还抵不上当时装订的费用;哪里是父亲的书他不爱惜,只因为他已经参透了达摩禅。”原注说:“祁氏参究临济宗。”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穆和斋集》有‘吕氏藏书’、‘耻斋’二图记。”

又:“《鲁斋遗书》有‘不远复堂’、‘难得几世好书人’、‘无党’、‘耻斋’诸图记。”

又《读书敏求记》谷林先生跋云:“雍正甲辰,蝉花居士取御儿吕氏明农草堂善本手校。”

《持静斋书目》:“《鸿庆居士集》,旧钞本有‘御儿吕氏讲习堂’印。”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小畜集》,吾研斋补钞,留字皆缺最後一画,吕无党手钞也。又《栟榈集》,赐书楼蒋氏藏吕无党钞本,谨慎之至,於漫灭处皆以细笔画识之,以存其真。”昌炽案:余见钞本《洪文惠集》,留字亦缺末笔,有蒋子宣跋。知吾研藏书散後,皆归蒋氏。蒋,吾郡藏书故家,所谓赐书楼也。

二二○、冯文昌研祥 江立玉屏 韩泰华小亭

吴越野民清旷域,缥带芸签忆赵侯。

从此人家添小印,不当帖尾便书头。

《杭郡诗辑》:“冯文昌字研农,嘉兴诸生。有《吴越野民集》。”注云:“研祥为司成开之孙,以次子褎仲赘与栖里沈氏,遂徙家依之。”

江藩《金石录跋》:“研祥收藏甚富。得右军《快雪时晴》真迹,因筑快雪堂于西湖之孤山。自嘉禾移居武林,遂为杭人焉。”

《读书敏求记》:“《金石录》,吾友冯研祥有不全宋椠本,刻一图记曰‘金石录十卷人家’,长笺短札,帖尾书头,每每用之,亦艺林中一美谈也。”

《淮海英灵集》:“江立字玉屏,号云溪,旧居杭州,移籍仪征。有宋版《金石录》,因题其斋曰‘金石录十卷人家’,著《小齐云山馆诗钞》。”

张燕昌《刻印跋》:“冯研祥《金石录》,今为玉屏先生所有。珍重视余,余为用飞白书刻印以赠,艺林中又增一段佳话矣。”昌炽案:是书后归赵晋斋魏。复相继为阮文达、韩小亭所得。今藏座主潘文勤师滂喜斋。韩名泰华,浙江仁和人,官潼关道。晚年侨居金陵,筑玉雨堂,藏书甚富。有元人集百余家,皆传钞精本,或《四库》所无,而元刊仅存者。尝欲辑《元文选》,以十家作一集。道光庚戌,首集既成,即毁于兵。其所著《无事为福斋随笔》云:“《金石录》明以来多传钞,惟雅雨堂刻之。阮文达有宋椠本十卷,即《敏求记》所载者。文达自抚浙至入闽,恒携以自随。一日书贾来售,惊喜若狂,余得之,亦刻‘金石录十卷人家’小印。”又考翁苏斋诗:“阮公积古迈欧赵,苏斋快与论墨缘。恰逢叶子仿篆记,宛如旧石冯家镌。”又云:“叶子篆样又摹副,其一畀我苏斋筵。”则翁、阮二家亦有此印也。曩年假馆滂喜斋,文勤师尝出以相示。有“冯文昌印”、“字研祥”、“冯氏三余堂收藏”、“冯子元家藏印”、“平安馆印”五朱记。其余各家题词图记,充然满幅,洵惊人秘笈也。

又案:《天禄琳琅续编》:“《分类补注李太白诗》,元万玉堂刊,冯氏藏本,有‘冯氏图书’、‘冯印文昌’、‘文字之祥’、‘文字之祥君家其昌’、‘冯氏三余堂收藏’、‘快雪堂图书印’、‘茅斋玩赏’、‘清旷之域’、‘茅屋纸窗笔精墨妙’诸印。”

二二一、叶奕林宗 子裕祖仁

童子敲门送赫蹄,篝灯未罢已鸣鸡。

巫阳忽下申生驾,自古厉阶煽艳妻。

《读书敏求记》:“吾友叶林宗,笃好奇书,搜访不遗余力。每见案头一帙,必假归躬自缮写,篝灯命笔,夜分不休。我两人获得秘册,即互相传录,虽昏夜叩门,两家童子闻声知之,好事极矣。林宗殁,余哭之恸。为文以祭之曰:‘昔我与君,定交杵臼,奇文同赏,疑义相剖。’又曰:‘垫巾步屧,频烦往来,尺蹄问字,一日几回。’君亡来三十余年,遍访海内收藏家,罕有如君之真知真好者。每叹读书种子几乎灭绝矣。”

《七十二峰足征集》:“叶奕字林宗,好学多藏书,名与石君上下。子祖德、祖仁,皆少有才名。林宗后娶妻,二子俱失爱,以忧死。士论少之。”又:“叶修字祖德,林宗长子,与弟祖仁迭为酬唱。名其集曰《华萼集》。”又:“叶裕字祖仁,林宗次子,右手骈指,自称枝指生。游钱牧斋、陈确庵之门。以后母故,失爱于父,郁郁以死,年止二十五。虞山陆岂凡,好道志怪之士也。庚子岁四月九日,去祖仁之亡将期年矣,岂凡于紫雪坛扶乩,忽飞笔书‘远山微抹送横波,细骨轻躯艳绮罗’云云,题‘鬼仙叶祖仁作’。林宗宝藏其笔,以为真。申生、伯奇,千古同声一哭。”

《爱日精庐藏书志》:“《孙觌大全集》,叶石君跋:‘此书为从兄林宗借去几十年矣。乙巳之春,林宗卒,为之整书,始得检归。’”

译《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穆和斋集》中有‘吕氏藏书’‘耻斋’两方图记。” 又说:《鲁斋遗书》中有“不远复堂”“难得几世好书人”“无党”“耻斋”等图章和题记。又据《读书敏求记》,谷林先生题跋说:“雍正甲辰年,蝉花居士取御儿吕氏明农草堂的善本亲自校勘。” 《持静斋书目》说:“《鸿庆居士集》,旧抄本上有‘御儿吕氏讲习堂’印。”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小畜集》,是吾研斋补抄的,凡避讳缺笔的字都缺最后一画,是吕无党亲手抄写的。又有《栟榈集》,是赐书楼蒋氏收藏的吕无党抄本,谨慎到了极点,在字迹漫漶磨灭处都用细笔画作标记,以保存其真迹。”昌炽按:我见过抄本《洪文惠集》,避讳缺字的末笔也缺少,并有蒋子宣的题跋。由此可知,吾研斋藏书散失以后,都归了蒋氏。蒋氏是我郡世代藏书的人家,所谓赐书楼就是他们家。二二 ○、冯文昌研祥 江立玉屏 韩泰华小亭 吴越一带的乡野之民,生活在清幽旷远之地;缥带芸签之间,还令人忆起赵侯。从此以后,人家又增添了小印;不但帖尾可以钤印,连书头也可以钤印。《杭郡诗辑》说:“冯文昌,字研农,是嘉兴的诸生,有《吴越野民集》。”注释说:“研祥是司成开之的孙子,因为把次子褎仲入赘给栖里沈氏,于是迁居依附沈家。” 江藩《金石录跋》说:“研祥收藏极为丰富。他得到王羲之《快雪时晴》真迹,于是在西湖孤山修筑快雪堂。后来从嘉禾迁居武林,于是成为杭州人。” 《读书敏求记》说:“《金石录》,我的朋友冯研祥有一部不完整的宋刻本,刻了一方图章,文曰‘金石录十卷人家’。长笺短札,无论帖尾、书头,常常使用这方印,在艺林中也成为一段美谈。” 《淮海英灵集》说:“江立,字玉屏,号云溪,原居杭州,后来迁籍仪征。有宋版《金石录》,因而把书斋题作‘金石录十卷人家’,著有《小齐云山馆诗钞》。” 张燕昌《刻印跋》说:“冯研祥的《金石录》,现在归玉屏先生所有。他把这部书看得比我珍贵,我便用飞白书体刻了一方印送给他,在艺林中又增添了一段佳话。”昌炽按:这部书后来归赵晋斋魏氏所有,接着又先后被阮文达、韩小亭得到。现在收藏在座主潘文勤老师的滂喜斋中。韩小亭名泰华,是浙江仁和人,官至潼关道。晚年寄居金陵,修筑玉雨堂,藏书极为丰富。有元代人文集一百多家,全是精美的传抄本,有些是《四库全书》没有收录的,有些则是仅存的元刊本。他曾想编纂《元文选》,每十家编为一集。道光庚戌年,第一集已经编成,却立即毁于战乱。他所著《无事为福斋随笔》说:“《金石录》自明代以来多有传抄本,只有雅雨堂刻过它。阮文达有宋刻本十卷,就是《读书敏求记》所记载的那一部。文达从抚浙到进入福建,始终随身携带。有一天书商来出售此书,我惊喜得像发了狂;我得到它以后,也刻了一方‘金石录十卷人家’小印。”又考翁苏斋的诗说:“阮公积蓄的古书超过欧阳修、赵明诚,苏斋很快便与他谈论笔墨因缘。正好遇到叶子仿照篆书刻记,宛如冯家旧日所镌的石刻。” 又说:“叶子把篆书印样再摹写了一副,其中一枚给我苏斋在宴席上使用。”这样看来,翁、阮两家也有这方印。往年我借住滂喜斋时,文勤老师曾拿出来给我看。其中有“冯文昌印”“字研祥”“冯氏三余堂收藏”“冯子元家藏印”“平安馆印”五方朱印。其余各家的题词、图记布满整幅,实在是令人惊叹的秘藏善本。又按:《天禄琳琅续编》说:“《分类补注李太白诗》,是元代万玉堂刊本,冯氏收藏本,有‘冯氏图书’‘冯印文昌’‘文字之祥’‘文字之祥君家其昌’‘冯氏三余堂收藏’‘快雪堂图书印’‘茅斋玩赏’‘清旷之域’‘茅屋纸窗笔精墨妙’等印。” 二二一、叶奕林宗 子裕祖仁 童子敲门送来书信,篝灯还未熄灭,鸡已经啼鸣。巫阳忽然降临,像带来了申生的车驾;自古以来,祸乱的根源常由妖艳的妻子煽动。《读书敏求记》说:“我的朋友叶林宗,笃爱奇书,搜求访取从不遗余力。每当在案头看见一部书,必定借回去亲自抄写,点着篝灯挥笔,直到深夜也不停。我和他得到秘藏书册,便互相传抄;即使在昏暗的夜里敲门,两家的童子听到声音也知道是谁,可见我们爱书到了极点。林宗去世时,我悲痛大哭。写文章祭奠他,说:‘从前我和你,以杵臼相交;奇异的文章共同欣赏,疑难的义理彼此剖析。’又说:‘头上垫着巾,穿着木屐,频繁地往来;拿着尺牍来求教,一天要来好几次。’你去世以来已经三十多年了,我遍访海内藏书家,很少有像你这样真正懂书、真正爱书的人。我常常感叹,读书的种子几乎要绝灭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七十二峰足征集》说:“叶奕,字林宗,好学而且藏书丰富,声名与石君不相上下。他的儿子祖德、祖仁,都年少便有才名。林宗后来续娶妻子,两个儿子都失去父亲宠爱,因忧郁而死,士人议论因此轻视他。”又说:“叶修,字祖德,是林宗长子,和弟弟祖仁轮流作诗唱和,把诗集命名为《华萼集》。”又说:“叶裕,字祖仁,是林宗次子,右手手指连生在一起,自称枝指生。他曾游学于钱牧斋、陈确庵门下。后来因为继母的缘故失去父亲宠爱,忧郁而死,年仅二十五岁。虞山人陆岂凡,是个好道术、爱谈怪异的人。庚子年四月九日,距离祖仁去世将满一年,岂凡在紫雪坛扶乩,忽然飞笔写道:‘远山微抹送横波,细骨轻躯艳绮罗’等句,题作‘鬼仙叶祖仁作’。林宗珍藏这份笔迹,认为确实是真的。申生、伯奇,千古以来都同声哭悼。”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孙觌大全集》,叶石君题跋说:‘这部书被从兄林宗借去已经几十年了。乙巳年春天,林宗去世,我替他整理书籍,才得以检出归还。’”

《皕宋楼藏书志》:“《沈下贤集》,叶石君跋:‘崇祯戊寅得《沈亚之集》,为林宗乾没。近来林宗物故,书籍星散,宋元刻本,尽废于狂童败妇之手。予生平不欺其心,自信书籍必不若林宗死后之惨。’”昌炽案:《沈下贤集》,今在常熟瞿氏。林宗自跋,题:“崇祯四年冬十一月,记于虞山之毖室。”

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元本《金石例》有跋,题:“顺治乙未夏五月,雨窗支指生叶裕。”

二二二、叶树廉石君

金庭玉柱太湖东,述古精严未许同。

石癖书淫成底事,驱鸡牧彘作冬烘。

徐乾学《叶石君传》:“叶石君者,隐君子也。性嗜书,世居洞庭山中。尝游虞山,乐其山水,因家焉。所至秘聚书,常损衣食之需以购书,多至数千卷。会鼎革兵燹,尽亡其赀财,独身走还洞庭。其乡人相与劳苦,石君频蹙曰:‘赀财无足言,独惜我书耳!’乡人皆笑之。已复居虞山,益购书,倍多于前。石君所好书与世异。每遇宋元钞本,虽零缺单卷,必重购之,世所常行者勿贵也。其所得书,条别部居,精辨真赝,手识其所由来,识者皆以为当。有三子,时诫之曰:‘若等无务进取,但能守我书读之足矣。’年六十七,卒于家。石君既殁,而乡人益思之,以为王君公、仲长子光流亚也。其友黄仪子鸿尝为予言,因为之传。石君名树莲,尝为邑诸生,已而弃去。石君其字也。”

《藏书记要》:“余见叶石君钞本,校对精严。钱遵王书籍装饰虽华,不及也。”又云:“石君所藏书,皆手笔校正,博古好学,称为第一。叶氏之书,至今为宝,好古同嗜者赏识焉。”

《七十二峰足征集》:“何义门侍讲,亦最喜石君所阅书,谓考订精审,评骘古今,源流了然,别具手眼。一时好事者,因义门之言,争购其书。于是朴学斋所藏,不胫而走。”

石君《独居咏怀》诗:“茅斋却无机,驱鸡与牧彘。”又《和秋日言怀》诗:“《鲁论》半编囊底在,村中只指是蒙师。”昌炽案:石君《金石文随录》手稿六册,何梦华藏,见《竹汀日记》。临川李氏所藏《宋拓罗池庙碑》,即其家本,有石君题字。石君一名万,树廉之廉,亦作莲。其藏书跋多题“南阳毂道人”,或题“南阳道毂”。其印曰“朴学斋”、曰“归来草堂”、曰“金庭玉柱人家”。

二二三、张拱端孟恭

浅草江南绿未深,太原公子裼裘临。

橐金半入名山藏,一片孤云万里心。

钱受之《张孟恭江南草序》:“孟恭晋产居吴,游必就士,横经藉史,好学深思。”

《爱日精庐藏书志》:“《汗简》七卷,陈氏鸿跋曰:‘崇祯辛巳,余读书于吴门维斗师之古柏轩。秋日,同张孟恭至城隍祠右古书籍铺中,见此《汗简》,狂喜欲舞,急解金购归。’后冯己苍假来钞得,余于庚寅从己苍借钞。”

又:“《会昌一品集》,有题字曰:‘崇祯庚辰冬十月名山藏收藏。’又叶石君手识曰:‘戊子年夏,假得太原张孟恭所藏。’”昌炽案:《苏州府志艺文类》:“国初有张拱端《孤云集》,诗一万首。山西人,寓吴中。”必其人也。又案:渔洋《感旧集》,有赵瑾懿侯《岁暮至临安留别张孟恭、叶祖仁》诗。瑾为山西太原人,而集中又有《虎丘月夜》、《苏州清明》二诗,则是与孟恭同里而同为寄公于吴。祖仁为林宗之子,与冯己苍、叶石君皆富收藏。孟恭并与之友,则其风尚可知矣。

二二四、朱之赤卧庵

潦草医方废历堆,不教空手宝山回。

一尊敬为西昆寿,崩角完时倒旧醅。

《楹书隅录》:“影宋精钞《西昆酬唱集》二卷,毛斧季跋云:‘甲辰之月,同叶君林宗入郡访朱卧庵之赤,其榻上乱书一堆,大都废历及潦草医方。残帙中有缮整一册,抽视之,乃《西昆酬唱集》,为之一惊。卷末行书一行云:“万历乙丑九月十七日书毕。”下有“功甫”印,乃钱功甫手钞也,因与借归。次日林宗入城,喧传得此,最先匍匐而来者,定远先生也,仓忙索观。陈书于案,叩头无数,而后开卷。朗吟竟日,索酒痛饮而罢。’”昌炽案:《天禄琳琅》,《道命录》及明板《水经》、《山海经》合刻,皆有朱卧庵收藏记。《皕宋楼藏书志》,《愧郯录》亦有“朱卧庵”、“朱之赤”印记。

周季贶云:“卧庵著名于治、熙时,彭躬庵为撰母夫人墓志,称其学问渊雅,通天文术数,亦一奇士也。”

《天禄琳琅续编》:“《自警编》有‘朱印之赤’、‘卧庵’、‘朱卧庵收藏印’、‘狂奴’、‘正气堂’、‘三天谪吏’、‘烟云逸叟’各朱记。”

二二五、蒋琦绚臣 蒋玢絅臣

枫山金泽两官库,金刚佛子文识房。

半是中华流落出,海天如镜估帆张。

译《皕宋楼藏书志》说:“《沈下贤集》,叶石君题跋说:‘崇祯戊寅年得到《沈亚之集》,被林宗私自占有。近来林宗去世,书籍四散,宋元刻本全都毁在狂童败妇手中。我一生不欺骗自己的内心,相信书籍的遭遇一定不会比林宗死后的惨状更悲惨。’”昌炽按:《沈下贤集》现在在常熟瞿氏手中。林宗自己题跋,题为:“崇祯四年冬十一月,记于虞山之毖室。” 又据《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元刻本《金石例》有题跋,题为:“顺治乙未年夏五月,雨窗支指生叶裕。” 二二二、叶树廉石君 金庭玉柱在太湖东边,叙述古事精密严谨,无人可以相比。爱石成癖、嗜书如命又能成就什么呢?不过驱赶鸡、放牧猪,做一个迂腐的乡村老儒罢了。徐乾学《叶石君传》说:“叶石君,是一位隐居的君子。生性嗜好书籍,世代居住在洞庭山中。他曾游历虞山,喜爱那里的山水,于是便在此安家。他所到之处都搜集秘藏书籍,常常减少衣食方面的花费来买书,多到数千卷。适逢改朝换代和战乱,他的财产全部丧失,只身逃回洞庭。他的乡人共同来慰劳他,石君皱着眉头说:‘财产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唯独可惜我的书啊!’乡人都笑他。后来他又住在虞山,继续大量购书,比以前多了一倍。石君喜爱的书与世俗不同。每逢遇到宋元抄本,即使是残缺的零卷,也一定重价购取;世上通行的书,他反而不看重。他得到的书,按条目分类、分部收藏,精细辨别真伪,并亲自写明书籍的来历,识书的人都认为恰当。他有三个儿子,常常告诫他们说:‘你们不必致力于求取功名,只要能够守住我的书并读它们,也就足够了。’六十七岁时,在家中去世。石君去世以后,乡人更加思念他,认为他是王君公、仲长统、子光一流的人物。他的朋友黄仪,字子鸿,曾经对我说起这些事,于是我为他写了这篇传。石君名树莲,曾经做过县里的诸生,后来弃学而去。石君是他的字。” 《藏书记要》说:“我见过叶石君的抄本,校勘严密精确,即使钱遵王的书籍装帧华美,也比不上它。”又说:“石君收藏的书,全都亲笔校正;他博古好学,被称为第一。叶氏的书直到今天仍被视为珍宝,爱好古书而有同样嗜好的人都很欣赏。” 《七十二峰足征集》说:“何义门侍讲也最喜爱石君校阅过的书,认为他的考订精审,评论古今,源流清楚,另有一番眼力。当时爱好古书的人因为义门的话,争相购买他的书。于是朴学斋所藏的书,不用脚走便流传开了。” 石君《独居咏怀》诗说:“茅屋里反而没有机巧心思,只能驱赶鸡群、放牧猪。”又《和秋日言怀》诗说:“《鲁论》半部还在囊底,村里人只把我指作蒙学老师。”昌炽按:石君《金石文随录》手稿六册,曾由何梦华收藏,见《竹汀日记》。临川李氏收藏的《宋拓罗池庙碑》,就是石君家中的本子,上面有石君题字。石君又名万,树廉的“廉”也写作“莲”。他的藏书题跋多题作“南阳毂道人”,有的题作“南阳道毂”。他的印章有“朴学斋”“归来草堂”“金庭玉柱人家”。二二三、张拱端孟恭 江南浅草刚刚泛绿,还没有绿得深浓;太原公子穿着夹衣,来到这里。随身钱财一半用来收藏名山中的书,心怀一片孤云般的高远之志,驰骋万里。钱受之《张孟恭江南草序》说:“孟恭出生于山西,却居住在吴地;出游一定去拜访士人,手持经书、坐在史籍上,勤学而深思。”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汗简》七卷,陈氏鸿题跋说:‘崇祯辛巳年,我在吴门维斗老师的古柏轩读书。秋天,我和张孟恭一同到城隍祠右边的古书铺中,看见这部《汗简》,狂喜得几乎要跳舞,赶忙解下钱来买回去。’后来冯己苍借去,抄录了一部,我在庚寅年又从己苍那里借来抄录。” 又说:“《会昌一品集》上有题字:‘崇祯庚辰年冬十月,名山藏收藏。’又有叶石君亲笔题记:‘戊子年夏天,借得太原张孟恭所藏本。’”昌炽按:《苏州府志·艺文类》说:“明朝初年有张拱端《孤云集》,诗一万首。他是山西人,寄居吴中。”一定就是这个人。又按:王渔洋《感旧集》中有赵瑾懿侯《岁暮至临安留别张孟恭、叶祖仁》诗。赵瑾是山西太原人,而集中又有《虎丘月夜》《苏州清明》两首诗,可见他和孟恭同乡,并且同是寄居吴地的人。祖仁是林宗的儿子,和冯己苍、叶石君一样都藏书丰富。孟恭又与他们为友,那么他的风尚也就可以想见了。” 二二四、朱之赤卧庵 潦草的医方和废弃的历书堆在一起,却不肯空手从宝山返回。敬献一杯酒为西昆诸贤祝寿,等到行大礼叩头完毕,便倒出旧日的酒来畅饮。《楹书隅录》说:“影宋精抄本《西昆酬唱集》二卷,毛斧季题跋说:‘甲辰年某月,我和叶林宗一同进城,去访问朱卧庵朱之赤。他床榻上乱书堆成一堆,大多是废历和潦草的医方。残缺书册中有一册抄写整齐,抽出来一看,原来是《西昆酬唱集》,不禁大为惊异。卷末有一行行书说:“万历乙丑年九月十七日书毕。”下面有“功甫”印,原来是钱功甫亲手抄写的,于是便借回来了。第二天林宗进城,喧传已经得到此书,最先匍匐赶来的,正是定远先生。他匆忙要求观看。我把书放在案上,他连连叩头,然后打开书卷。高声吟诵了一整天,索要酒来痛饮,才结束。’”昌炽按:《天禄琳琅》中,《道命录》以及明刻《水经》《山海经》合刻本,都有朱卧庵的收藏印记。《皕宋楼藏书志》所载《愧郯录》也有“朱卧庵”“朱之赤”的印记。周季贶说:“卧庵在治平、熙宁年间以学问著名,彭躬庵替他的母亲撰写墓志,称赞他学问深厚高雅,通晓天文术数,也是一位奇异之士。” 《天禄琳琅续编》说:“《自警编》上有‘朱印之赤’‘卧庵’‘朱卧庵收藏印’‘狂奴’‘正气堂’‘三天谪吏’‘烟云逸叟’等朱印。” 二二五、蒋琦绚臣 蒋玢絅臣 枫山、金泽两座官库中的藏书,收藏着金刚佛子和文识房的书迹。其中一半是从中华流散出去的书籍;海天如镜,商人的船帆正在张开。

《经籍访古志》:“《通志》二百卷,明万历十七年刊本。枫山官库藏,有‘蒋琦之印’、‘绚臣父’二印。序目有‘闽中蒋氏三径藏书’、‘蒋绚臣曾经秘藏’二印。”又:“《文选》袁褧刻本,卷首有‘是书曾藏蒋绚臣家’印。”注:“六源宏贤所藏《唐人小说》,亦有蒋绚臣藏书印。”

《皕宋楼藏书志》:《鹤田蒋先生文集》,有蒋氏手跋曰:“此集为杨文敏公家藏。徐兴公先辈得之于建宁书肆,绚臣玢识。”昌炽案:滂喜斋藏《存复斋集》,有顺治丙申蒋玢手跋,又有“蒋玢”及“絅臣珍藏图书”二印,琦字绚臣,玢字絅臣。陆氏又合为一,俟考。

二二六、张隽文通

参阅名登野史亭,谤书酷甚腐迁刑。

空王难赎多生劫,碧血湖堤走鬼磷。

陆心源《明钞春秋纂言跋》:“每册有‘张隽之印’。案隽字非仲,吴江人,一名僧愿,又字文通。楼居积书甚富,手录者千余卷,拥列左右。南浔庄廷鑨聘修《明史》,为作有明理学诸儒传,其稿别行,名《与斯集》。史案未发,自知其非,逃于僧舍。年已七十,后于潘柽章、吴炎诸人同伏法于杭州。著有《西庐诗草》四卷,见《南浔镇志》。”

杨凤苞《记庄廷鑨史案本末》:“廷鑨以朱文肃公《史概》稿本,续纂天启、崇祯两朝,名曰《明书辑略》。吴江张隽名在参阅中,凌迟死。”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唐鉴》二十四卷,有‘张隽一字文通’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朱庆余诗集》一卷,卷首有‘张隽之印’、‘字文通’诸朱记。”

二二七、顾苓云美

花雨生公旧讲台,一牛鸣地草堂开。

云阳文字归残劫,断瓦墙阴长绿苔。

钱受之《顾象垣墓志铭》:“长洲顾君,讳维鼎,字象垣,以己亥四月十七日卒。长子苓。”

《元和县志》:“顾苓字云美,潜心篆隶,凡金石碑版及鼎彝款识、虫鱼科斗之书,皆能诵之。居虎丘山塘,萧然敝庐。中悬思宗御书,时肃冠再拜,欷歔太息。”

《苏州府志》:“塔影园在虎丘便山桥南数武,文肇祉所筑。后顾苓云美居之,更名云阳草堂。又有室曰‘松风寝’。”

钱受之《云阳草堂记》:“顾子云美,卜居于云岩之阳。读书尚志,抚今怀古。读《后汉书宣秉传》,论其世而知其人,穆然太息。颜其三间之屋曰‘云阳草堂’。”又云:“云美之居,去云岩一牛鸣地。入寺门,平石穹然,晋生公说法处也。”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林和靖诗集》,余向于郡故藏书家得一钞本,云是顾云美手钞,珍藏之。”

《铁琴铜剑楼书目》:“《隶续》,顾云美氏手钞,有‘塔影园客’朱记。”又:“《石刻铺叙》,义门得诸塔影园顾氏。”

二二八、顾湄伊人

君如坡老爱陶潜,何似老苏爱织帘。

为访河东三箧去,渡江昨衣宿苍蒹。

《国朝诗人征略》:“顾湄字伊人,江南太仓人。有《水乡集》。”

《江南诗征》:“湄本惠安令程新子,新与顾梦麟善,梦麟无嗣,幼鞠湄,遂姓顾氏。”注:“伊人为织帘先生之子,又杰出于确庵之门。”昌炽案:织帘,顾先生麟士也。确庵,陈先生瑚也。

钱受之《陶庐记》:“顾子伊人得宋刻苏长公所书《陶渊明集》,藏弆斋中,晨夕吟讽,名其处曰‘陶庐’。”

《读书敏求记》:“《陶渊明集》十卷,娄江顾伊人藏弆宋椠本。颜其读书处曰‘陶庐’,而请牧翁为之记。伊人交余最厚,真所谓兄弟也,但各姓耳。见余苦爱《陶集》,遂举以相赠。丙午丁未之交,余售书季沧苇,是集亦随之而去。沧苇没,书籍散入云烟过眼录矣。伊人前年渡江,念《陶集》流落不偶,访求得之,持归示余。河东三箧,亡来已久,一但顿还旧观,展卷相向,喜可知也。予畀之牧翁《陶庐记》手稿,俾揭之简端,以见我两人郑重其书,互以藏之外府为快。视世之借书为一痴者,其度量相越岂不远哉!”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宋刻《唐求诗》有‘陶庐顾湄之印’。”

二二九、季振宜诜兮

写韵楼高敞绮窗,旋风叶叶卷成双。

沧洲一卧何时起,善本连舻尽过江。

《天禄琳琅》:“《毛诗》二十卷,季振宜藏书,有‘宋本’椭圆印。振宜字诜兮,号沧苇,扬州泰兴人。顺治丁亥进士,授兰溪令,历刑、户两曹,擢御史。”

《读书敏求记》:“吴彩鸾书《切韵》,余从延令季氏曾睹其真迹。逐叶翻看,展转至末,仍合为一卷。张邦基《墨庄漫录》云:‘旋风叶’者即此。真旷代之奇宝,因悟古人玉躞金题之义。《唐六典》所以有熟纸、装潢匠之别也。自北宋刊本行世,而装潢之技绝矣。余幸遇此《韵》,得觏唐时卷帙旧观。季氏零替,不知归之何人,惜哉!”

译《经籍访古志》说:“《通志》二百卷,是明万历十七年刊本,收藏于枫山官库,有‘蒋琦之印’‘绚臣父’两方印。书的序和目录上有‘闽中蒋氏三径藏书’‘蒋绚臣曾经秘藏’两方印。” 又说:“《文选》袁褧刻本,卷首有‘是书曾藏蒋绚臣家’印。”注说:“六源宏贤收藏的《唐人小说》,也有蒋绚臣的藏书印。” 《皕宋楼藏书志》记载:《鹤田蒋先生文集》有蒋氏亲笔题跋说:“这部集子原为杨文敏公家藏。徐兴公先辈在建宁书肆得到它,绚臣玢题记。”昌炽按:滂喜斋收藏的《存复斋集》,有顺治丙申年蒋玢的亲笔题跋,又有“蒋玢”和“絅臣珍藏图书”两方印。琦字绚臣,玢字絅臣。陆氏把两人合为一人,留待考证。二二六、张隽文通 参阅《名登野史亭》,却遭遇比腐刑司马迁还要严酷的诽谤文字。空王也难以赎回多生积累的劫难,碧血染红湖堤,鬼火四处游走。陆心源《明钞春秋纂言跋》说:“每册都有‘张隽之印’。按:隽不是仲,吴江人,一名僧愿,又字文通。他住楼藏书,藏书极为丰富,亲手抄录了一千多卷,书籍排列在左右。他被南浔庄廷鑨聘请参与编修《明史》,替他撰写明代理学诸儒传记,这份稿本另行流传,名为《与斯集》。史案尚未发觉时,他知道事情不对,便逃到僧舍中。此时年已七十,后来和潘柽章、吴炎等人在杭州一起伏法。著有《西庐诗草》四卷,见《南浔镇志》。” 杨凤苞《记庄廷鑨史案本末》说:“庄廷鑨依据朱文肃公《史概》的稿本,续编天启、崇祯两朝史事,命名为《明书辑略》。吴江张隽名列参阅者之中,后来被凌迟处死。”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唐鉴》二十四卷,有‘张隽一字文通’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朱庆余诗集》一卷,卷首有‘张隽之印’‘字文通’等朱印。” 二二七、顾苓云美 花雨落在生公旧日讲法的台前,一牛鸣地之外开着草堂。云阳的文章躲过了残酷劫难,断墙残瓦的阴影下长满了青苔。钱受之《顾象垣墓志铭》说:“长洲顾君,名维鼎,字象垣,于己亥年四月十七日去世。长子名苓。” 《元和县志》说:“顾苓,字云美,潜心钻研篆书、隶书;凡是金石碑版以及鼎彝上的款识、虫书和蝌蚪文书籍,都能背诵。他住在虎丘山塘,居室是一间萧然破旧的屋子。屋中悬挂着思宗皇帝的御书,他常常整肃衣冠再拜,抽泣叹息。” 《苏州府志》说:“塔影园在虎丘便山桥南边几步远的地方,是文肇祉所修筑的。后来顾苓云美居住在那里,改名为云阳草堂。又有一间屋子名叫‘松风寝’。” 钱受之《云阳草堂记》说:“顾子云美选择在云岩南面居住。他读书以立志为重,抚今追古。读《后汉书·宣秉传》时,评论那一时代而了解那个人,肃然叹息。于是把他的三间屋子题名为‘云阳草堂’。”又说:“云美的居所距离云岩只有一牛鸣之地。进入寺门,见到一块高拱的平石,那就是晋代生公讲法的地方。”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林和靖诗集》,我从前在郡中旧藏书家得到一部抄本,据说是顾云美亲手抄写的,便珍重收藏起来。”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隶续》是顾云美亲手抄写的,有‘塔影园客’朱印。”又说:“《石刻铺叙》是义门从塔影园顾氏那里得到的。” 二二八、顾湄伊人 您像坡老一样喜爱陶潜,怎么却不像老苏那样喜爱织帘呢?为了访求河东三箧而远行,昨日渡江时还穿着宿在苍蒹间的衣服。《国朝诗人征略》说:“顾湄,字伊人,是江南太仓人。有《水乡集》。” 《江南诗征》说:“顾湄本来是惠安令程新的儿子。程新和顾梦麟交好,梦麟没有子嗣,便在幼年抚养顾湄,于是顾湄就改姓顾氏。”注说:“伊人是织帘先生的儿子,又在确庵门下出类拔萃。”昌炽按:织帘,就是顾先生麟士;确庵,就是陈先生瑚。钱受之《陶庐记》说:“顾子伊人得到宋刻、苏长公所书的《陶渊明集》,收藏在书斋中,早晚吟诵,把居所命名为‘陶庐’。” 《读书敏求记》说:“《陶渊明集》十卷,是娄江顾伊人收藏的宋刻本。他把读书的地方题名为‘陶庐’,并请牧翁为它作记。伊人同我交情最深,真可以说是兄弟,只是姓氏不同罢了。他见我非常喜爱《陶集》,于是便把它举赠给我。丙午、丁未年之间,我把书卖给季沧苇,这部集子也随着书一起离去。沧苇去世后,书籍散入云烟,成了过眼之物。伊人前年渡江,想到《陶集》流落在外、遭遇不偶,便访求寻得,带回来给我看。河东三箧,失去已经很久,一旦完全恢复旧日的样子,展开书卷相对而看,其中的喜悦是可以想见的。我把牧翁《陶庐记》的手稿交给他,让他揭放在书卷前端,用来表明我们两人郑重对待这部书,并且把它互相收藏在自己之外的地方视为乐事。和世上把借书看作一种痴癖的人相比,我们的胸襟器量相差难道不是很远吗!”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宋刻《唐求诗》上有‘陶庐顾湄之印’。” 二二九、季振宜诜兮 写韵楼高敞明丽,绮丽的窗前旋风把树叶片片卷成双。沧洲一病卧倒,何时才能起身?善本连同船只,已经全部渡过长江。《天禄琳琅》说:“《毛诗》二十卷,是季振宜的藏书,有‘宋本’椭圆印。季振宜字诜兮,号沧苇,是扬州泰兴人。顺治丁亥年进士,授官兰溪令,历任刑部、户部两曹,升任御史。” 《读书敏求记》说:“吴彩鸾所书的《切韵》,我曾在延令季氏那里看见过真迹。我一叶一叶翻看,翻到末尾时,书卷仍然合成一卷。张邦基《墨庄漫录》说:‘旋风叶’就是指这个。真是绝代的奇宝,因此才明白古人所谓玉轴金题的意义。《唐六典》之所以把熟纸匠和装潢匠分别列出,也是这个缘故。自从北宋刊本流行以后,装潢的技艺就失传了。我有幸遇到这部《切韵》,得以看到唐代卷帙的旧日形制。季氏家道衰落,不知它归于何人,实在可惜!”

黄丕烈《季沧苇书目序》:“沧苇书目载宋元板刻以至钞本,几于无所漏略。余阅《述古堂藏书目序》,有云:‘举家藏宋刻之重复者,折阅售之泰兴季氏。’是季氏书半出钱氏,而古书面目较诸钱氏所记更详。今沧苇之书已散失,每从他处得之。证诸此目,若合符节。方信藏书不可无目,且不可不载何代之刻、何时之钞,俾后人有所征信也。”昌炽案:《天禄琳琅》又载宋版《文选》、明板《长庆集》,皆有沧苇“吾道在沧洲”朱记。又《追昔游诗》,季沧苇藏,有“柱下史”方印。又明刻《元丰类稿》,有“得知千载外,正赖古人书”十字长印,与“季振宜藏书”印均在序首,疑亦季氏所钤也。

二三○、孙潜菣园

洞庭波兮渺愁予,故人来自碧山居。

香山海岳云林笔,价重人间未见书。

《吹网录》:“《避暑录话》,世传惟《稗海》、《津逮》两本。曩闻郡中某氏藏有二本,一为孙潜夫依旧钞善本手校于《稗海》本上,一为钞本而未校者。余曾借得未校之本,有黄荛翁跋,谓自序一篇,商毛二刻所无,孙氏据旧钞本补入。似即黄氏录孙潜夫本也。”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唐僧《宏秀集》,孙潜夫藏本。”

《铁琴铜剑楼书目》:“《五代史阙文》,孙潜夫钞,卷末记云:‘辛酉夏六月借黄俞邰钞本一勘。’”又:“《江文通集》,有‘孙潜之印’、‘孙二酉珍藏’诸朱记。”昌炽案:全谢山校《水经注》,一为孙潜夫本,谢山跋云:“予游吴下,问诸后进,莫知潜夫之本末者矣。潜夫名潜,字菣园,一字节生,又曰知节君。”又附录潜夫跋云:“康熙丁未十一月十八日,从叶石君处借得清常道人三校本一勘,又用柳大中家钞宋本再勘。是日石君从洞庭来,述山中所闻见。如李龙眠之马,米元章楷书《宝章待访录》,其所见也;白乐天手写《金刚经》一行一楷,《赵韩王家谱》,张循王铁券,倪云林手书所著《江南词》,其闻而未见者也。”

二三○、翁澍季霖 子校秀升 栻犹张

七十二峰缥缈间,具区烟水碧潺潺。

明怀余韵宛然在,江月松风见一斑。

《七十二峰足征集》:“翁澍字季霖,博古嗜学,不求仕进,自号胥母山人。搜罗湖山名胜、人文事迹为《具区志》。”又翁校字秀升,季霖长子,县诸生。”又:“翁栻字犹张,少从金耿庵先生游。酷嗜藏书,玉峰徐司寇、苏城顾惟岳、陆其清两家宋元钞本,皆乞借钞,字画端楷,题识岁月于后。作诗八卷,曰《钓采吟》。”昌炽案:抱经堂书贾陈某,曾以旧钞《江月松风集》求售。后有跋云:“钱思复手稿,好事家装裱成册,钱罄室、曹秋岳先生收藏,秋岳亡后,伯兄驾征于金阊见之,倾囊得归。此本乃余手钞,校对独细。惜有阙落,无从考补,至字画间有舛误,亦从阙疑。大抵古人手笔,当仍其旧,不可妄以己意增损也。康熙丙寅季秋之十三日,东洞庭山又张翁栻识。”下有“栻翁”、“又张”、“南陔”三印。又题云:“旁有朱字,乃录金亦陶夫子所改。”又《补题竹西居士图》诗一首后注云“从金迂斋夫子处钞来。”据此,则犹张实为金侃弟子,《足征集》以为从金耿庵游,误也。

又按《太湖备考》云:“翁澍与下堡金侃交最善,延至家塾,商榷古今。”栻为澍子,亦陶为耿庵先生子,侃尚及与澍交,则栻不及事耿庵明矣。校为澍长子,则栻跋中所称伯兄驾征,当是其号。栻有《同伯兄驾征自横塘返山》诗二首,见《足称集》。

二三一、王文简士祯

骨董僧寮列肆庞,碎铜玉石斗鸡缸。

不堪重到慈仁寺,寂寞双松护碧幢。

《昭代名人尺牍小传》:“王祯字贻上,号阮亭,自号渔洋山人,新城人。顺治乙未进士,官至刑部尚书。乾隆间补谥文简。”

朱彝尊《池北书库记》:“池北书库者,今少詹事新城王先生聚书之室也。新城王氏,门望甲齐东。先世遗书不少,然兵火散佚者半。先生自始仕迄今,目耕肘书,借观辄录其副。每以月之朔望玩慈仁寺日中集,奉钱所入,悉以购书。盖三十年而书库尚未充也。”

《古夫于亭杂录》:“昔在京师,士人有数谒予而不获一见者。以告昆山徐尚书健庵,徐曰:‘此易耳,但值每月三五,于慈仁寺市书摊侯之,必相见矣。’如其言,果然。庙市赁僧廊地鬻故书,小肆皆曰摊也。又书贾欲昂其直,必曰‘此书经新城王先生鉴赏者’。鬻铜玉器,则曰‘此经商邱宋先生鉴赏者’。士大夫言之辄为绝倒。”

《藤阴杂记》:“孔东塘尚任《燕台杂兴》云:‘弹铗归来抱膝吟,侯门今似海门深。御车扫径皆多事,只向慈仁寺里寻。’注云:‘渔洋龙门高峻,人不易见,每于慈仁庙市购书,乃得一瞻颜色。’”

译黄丕烈《季沧苇书目序》说:“沧苇书目所载,从宋元板刻直到抄本,几乎没有遗漏。我阅读《述古堂藏书目序》,其中说:‘把家藏宋刻本中重复的书,折价卖给泰兴季氏。’由此可知,季氏藏书有一半出自钱氏,而古书的面貌比钱氏书目所记载的更加详细。如今沧苇的书已经散失,我常常从别处得到它们。拿来和这部书目相互验证,正像符契相合。现在才相信藏书不能没有书目,而且不能不记载是什么时代的刻本、什么时候的抄本,使后人有所考据凭信。”昌炽按:《天禄琳琅》又记载,宋版《文选》、明刻《长庆集》都有沧苇的“吾道在沧洲”朱印。又有《追昔游诗》,是季沧苇收藏的,钤有“柱下史”方印。明刻《元丰类稿》上有“得知千载外,正赖古人书”十字长印,与“季振宜藏书”印都在序首,疑心也是季氏所钤。” 二三 ○、孙潜菣园 洞庭湖水浩渺,令我满怀忧愁;故人从碧山居所远道而来。香山、海岳、云林的书画笔墨,价值重于人间,却是难以见到的书画。《吹网录》说:“《避暑录话》,世上流传的只有《稗海》《津逮》两种本子。从前听说郡中某家收藏有两部,一部是孙潜夫依据旧抄善本,亲自校勘在《稗海》本上的;一部是抄本但没有校勘。我曾借到那部未校本,其中有黄荛翁题跋,说自序一篇是商、毛两种刻本都没有的,孙氏依据旧抄本补入。看来这似乎就是黄氏抄录孙潜夫本的本子。”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唐代僧人所作《宏秀集》,是孙潜夫的收藏本。”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五代史阙文》,是孙潜夫抄本,卷末题记说:‘辛酉年夏六月,借黄俞邰抄本校阅一遍。’”又说:“《江文通集》有‘孙潜之印’‘孙二酉珍藏’等朱印。”昌炽按:全谢山校勘《水经注》,所据的一部是孙潜夫本,谢山题跋说:“我游历吴下时,向后辈询问孙潜夫的生平,没有人知道了。孙潜夫名潜,字菣园,一字节生,又号知节君。”又附录孙潜夫题跋说:“康熙丁未年十一月十八日,从叶石君处借到清常道人三校本校勘一遍,又用柳大中家的宋抄本再校一遍。这一天石君从洞庭来,讲述山中所见所闻。比如李龙眠的马、米元章楷书《宝章待访录》,都是他亲眼见到的;白乐天亲手写的《金刚经》一行楷书、《赵韩王家谱》、张循王的铁券、倪云林手书的《江南词》,则是他听说而没有见到的。” 二三 ○、翁澍季霖 子校秀升 栻犹张 七十二峰在缥缈云雾之间,具区湖烟水碧绿,潺潺流动。对明代的追怀余韵仿佛仍在,江上月色、松间清风中还可见其一斑。《七十二峰足征集》说:“翁澍,字季霖,博通古籍而嗜好学问,不求仕进,自号胥母山人。他搜集湖山名胜和人文事迹,编成《具区志》。”又说:“翁校,字秀升,是季霖的长子,县里的诸生。”又说:“翁栻,字犹张,年轻时跟随金耿庵先生游学。他极其嗜好藏书,玉峰徐司寇、苏城顾惟岳、陆其清两家收藏的宋元抄本,都请求借来抄录;字迹端正工整,并在后面题写年月。作诗八卷,名为《钓采吟》。”昌炽按:抱经堂书商陈某曾拿旧抄本《江月松风集》来求售。书后有题跋说:“这是钱思复的手稿,爱好古书的人把它装裱成册,曾为钱罄室、曹秋岳先生收藏。秋岳去世后,长兄驾征在金阊看见它,倾尽所有钱财买回。这一部是我亲手抄写的,校对尤其细致。可惜有缺落之处,无法考证补全;至于字画之间有错误,也只能存疑。大体说来,古人的手迹应当保持原貌,不可任凭自己的意思增删。康熙丙寅年季秋十三日,东洞庭山又张翁栻题记。”下面有“栻翁”“又张”“南陔”三方印。又有题记说:“旁边的朱字,是抄录金亦陶夫子改定文字的。”又在《补题竹西居士图》一首诗后注说:“从金迂斋夫子那里抄来。”据此看来,犹张确实是金侃的弟子,《足征集》说他跟随金耿庵游学,是错误的。又按《太湖备考》说:“翁澍和下堡金侃交情最好,曾请金侃到家塾中,商讨古今。”栻是翁澍的儿子,亦陶是耿庵先生的儿子;金侃尚且来得及和翁澍交往,那么翁栻显然不可能侍奉耿庵先生。翁校是翁澍的长子,那么栻题跋中所说的伯兄驾征,应当是他的号。翁栻有《同伯兄驾征自横塘返山》诗二首,见《足征集》。” 二三一、王文简士祯 古玩充斥僧舍,店铺一间连着一间;碎铜、玉石和斗鸡缸相互争奇。再也忍受不了重到慈仁寺,只有寂寞的两株松树守护着碧色的经幢。《昭代名人尺牍小传》说:“王祯,字贻上,号阮亭,自号渔洋山人,是新城人。顺治乙未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乾隆年间补谥为文简。” 朱彝尊《池北书库记》说:“池北书库,是如今少詹事、 新城王先生聚集图书的房舍。新城王氏的门第声望,在齐东首屈一指。祖先遗留下来的书籍不少,但被战火散失了一半。先生从开始做官直到今天,像用眼睛耕作一样读书,用肘部护书;借来观看的书,常常抄录副本。每月初一、十五,他在慈仁寺市集书摊的日子里前往,所得俸钱全部用来买书。这样过了大约三十年,书库还没有充满。” 《古夫于亭杂录》说:“从前我在京师,有个士人多次来拜访我却没能见到。我把这件事告诉昆山徐尚书健庵,徐尚书说:‘这很容易,只要每月逢三、逢五,到慈仁寺的书摊等他,一定能见到。’照他的话做,果然如此。庙会时租用僧舍走廊的地方来卖旧书,小书铺都称作书摊。书商想把书价抬高,一定会说:‘这部书经过新城王先生鉴赏。’卖铜器玉器,则会说:‘这件东西经过商丘宋先生鉴赏。’士大夫谈起这件事来,总会笑倒。” 《藤阴杂记》说:“孔东塘尚任《燕台杂兴》诗说:‘弹剑归来抱膝吟,侯门如今深似海。让人驾车、替人扫路都是多余,只到慈仁寺里去寻找。’注释说:‘渔洋山人的门第高峻,人们不容易见到他,常常在慈仁寺庙市买书,才得以一睹他的容貌。’”

《居易录》:“余官都下二十余载,奉钱之入,尽以购书。尝冬日过慈仁寺,见《尚书大传》、朱子《三礼经传通解》、荀悦、袁宏《汉纪》,欲购之。异日侵晨往索,已为他人所有,归来怊怅不可释,病卧旬日始起。古称书淫书癖,未知视予何如?自知玩物丧志,故是一病,不能改也。亦欲使吾子孙知之。”

二三二、张惟赤 子囗(月告)小白 孙芳湄葭士

曾孙宗松 宗囗(木肃) 载华 柯

玄孙鹤徵 张培元江亭

盐官城畔螺浮宅,月落乌啼唤奈何。

欲续清河书画舫,图书松下已无多。

吴骞《涉园修禊记》:“涉园在海盐县城南三里,故给谏螺浮张先生所创,志称乌夜村故址也。亭池林木之胜,甲于东南,而主人醧舫雅好事。岁甲寅暮春之初,醧舫招同人修永和故事,余为之记。”

《皕宋楼藏书志》:“《圣宋文选》,吴骞跋曰:‘鲍以文言海盐张皓亭主政藏有影宋本。甲寅秋,偕陈君仲鱼访张子醧舫于涉园。主人贤而好客,示以秘藏诸籍。获观是书,真生平大快也。’”

《两浙輶轩录》:“张柯字晋樵,一字东谷,海盐人。官杭州府训导。著《攓云楼诗稿》。汪家穀曰:‘张氏为浙西望族,其先螺浮先生以给谏起家,城南乌夜村有涉园,其别业也。学博与朱笠亭、陆太冲辈日坐啸其中。图书彝鼎,望而知为故家物。’”又:“张宗松字青在,一字楚良,又字蠖庐,海盐人。著《寒坪诗钞》。杨秉初曰:‘君性耽吟咏,家富藏书,鉴别最精。’”

《楹书隅录》:“宋本《源流至论》,有‘涉园主人鉴藏’、‘古盐张氏小白珍藏’、‘古盐涉园张氏守白斋珍藏书画之章’各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山谷刀笔》,有‘张载华’、‘芷斋图籍’、‘古盐张氏松下图书’朱记。”又“《乐静集》,有‘海盐张氏研古楼藏书’及‘芷斋图籍’二朱记。”又:“《拾园张氏书目》四册,不著书籍原委,但列第几架、第几层、某函、某书而已。”昌炽案:旧在京师,顺德龙伯鸾凤镳以所藏吕无党手钞《后村集》见示,有“古盐张氏”及“宗囗(木肃)咏川”诸朱记。皕宋藏书《陆宣公集》有“张载华”、“佩蒹”诸印。张氏藏印,诸家著录数见不鲜,顾其世系未能详也。宣统纪元之岁暮,重雕此集至第四卷。张鞠生农部元济自沪上寓书来,云螺浮给谏是其先德,以涉园世系见示。始知螺浮先生名惟赤,顺治乙未进士,刑科给事中。长子?(月告),号小白,别号皜亭,康熙壬子举人。有三子,长芳溶早逝,以弟子宗松为嗣。次芳湄号象贤,一字葭士。宗松即其次子,号青在,又号寒坪。著有《扪腹斋诗钞》,即农部之六世祖也。第五子曰宗柟,号吟庐,别号含厂,著有《带经堂诗话》。第六子曰宗囗(木肃),号咏川,一号思岩。第八子曰载华,号佩蒹,一号芷斋。柯字晋樵,一字东谷,葭士弟芳潢之子也。鸥舫名鹤徵,佩葭之长子。以诸家书目藏印证之,世德清芬,若合符节。螺浮先生为王文简同年进士,宜次其后。是卷缮刻至叶石君一首,而农部函适至,犹及改纂。不先不后,若有天幸,岂非先哲有灵,有以牖启之乎!附志于此,以箴前阙,亦农部君志也。岁在庚戌元日,缘裻记。又案:《嘉兴府志》:“平湖张培元,字江亭,监生。好书,购宋元本千卷。”《持静斋书目》:《金陀粹编》,卷首有“张培源”、“江亭氏”诸印。即其人也。但元作源为异。

二三三、宋荦牧仲 子筠兰挥

天赐蒲陶出禁厨,不将薏苡当明珠。

苏诗精似吴兴刻,断鹤何须浪续凫。

《先正事略》:“宋荦字牧仲,号漫堂,河南商丘人。大学士康公权子也。以大臣子列宿卫,官至江苏巡抚、户部尚书。子至字山言,癸未进士,授编修,浙江提学道。著有《纬萧草堂诗集》。筠官检讨。

沈文悫《奉天尹宋公墓志铭》:“公讳筠,字兰挥,号晋斋。既冠,捷南宫,由江西藩司晋奉天府尹。”

朱彝尊《西陂记》:“宋公怀童时钓游之所,思筑圃曰西陂,命禹鸿胪之鼎作《西陂鱼麦图》,取元结诗句,冀归老于江湖也。天子书‘鱼麦堂’以赐。公尝引年,天子给以禁苑蒲陶一本,曰:‘是果结实,然后请老。’”

又:《巡府宋公以新雕苏诗施注见贻赋谢》诗:“中丞访得嘉泰本,上客为补由仪词。梅谿旧笺付酱瓿,傅穉遗楷传漕司。”昌炽案:商丘所得宋本仅有十二卷。当付雕时,邵长蘅为补其缺,谬误甚多,翁苏斋诗所谓“奇哉漫堂宝残泐,惜也邵补功微愆”是也。

《绵津诗集斋中三咏松雪斋集》一首云:“雅愿终身作蠹鱼,吴兴集刻至元初。华亭小记增珍重,不数虞山旧汉书。”

仪顾堂《元椠白虎通跋》:“每册有毛子晋、宋兰挥印,《汲古阁秘本书目》为潘稼堂开值,议价不谐,其书多为商丘宋氏所得。”

译《居易录》说:“我在京城做官二十多年,所得俸钱全都用来买书。曾经冬天经过慈仁寺,看见《尚书大传》、朱子的《三礼经传通解》、荀悦和袁宏的《汉纪》,想把它们买下。改天一大早前去寻找,已经被别人买走了;回来后惆怅难解,卧病十天才起身。古人所说的书淫、书癖,不知道看我又怎么样?我知道这是玩物丧志,所以确实是一种病,却不能改掉。也想让我的子孙知道这件事。” 二三二、张惟赤 子囗(月告)小白 孙芳湄葭士 曾孙宗松 宗囗(木肃) 载华 柯 玄孙鹤徵 张培元江亭 盐官城旁边,螺浮的宅第像螺一样浮现;月落时乌鸦啼叫,只能呼唤一声“奈何”。想要续写清河的书画船传说,松树下的图书如今已经所剩不多。吴骞《涉园修禊记》说:“涉园在海盐县城南三里,是从前给谏螺浮张先生创建的,志书称那里是乌夜村旧址。亭台、池塘、林木的景致,在东南一带首屈一指;主人醧舫高雅而好客。甲寅年暮春之初,醧舫邀请同人举行王羲之《兰亭集序》所说的修禊活动,我替他写了这篇记。” 《皕宋楼藏书志》说:“《圣宋文选》,吴骞题跋说:‘鲍以文告诉我,海盐张皓亭主政收藏有影宋本。甲寅年秋天,我和陈仲鱼一起到涉园拜访张子醧舫。主人贤良而好客,拿秘藏的各种书籍给我们看。我能够看到这部书,真是平生最大的快事。’” 《两浙輶轩录》说:“张柯,字晋樵,一字东谷,是海盐人。官杭州府训导。著有《攓云楼诗稿》。汪家穀说:‘张氏是浙西的望族,他们的先人螺浮先生凭给谏起家,城南乌夜村有涉园,是他的别业。学博常和朱笠亭、陆太冲等人每天坐在其中长啸。图书、彝器、鼎器一望便知是世代书香人家的旧物。’又说:“张宗松,字青在,一字楚良,又字蠖庐,是海盐人。著有《寒坪诗钞》。杨秉初说:‘您生性沉迷吟咏,家中藏书丰富,鉴别书籍最为精细。’” 《楹书隅录》说:“宋本《源流至论》有‘涉园主人鉴藏’‘古盐张氏小白珍藏’‘古盐涉园张氏守白斋珍藏书画之章’等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山谷刀笔》有‘张载华’‘芷斋图籍’‘古盐张氏松下图书’朱印。”又说:“《乐静集》有‘海盐张氏研古楼藏书’和‘芷斋图籍’两方朱印。”又说:“《拾园张氏书目》四册,不记载书籍的来历,只列出第几架、第几层、哪一函、哪一书而已。”昌炽按:从前在京师时,顺德龙伯鸾凤镳拿他收藏的吕无党手抄《后村集》给我看,上面有“古盐张氏”和“宗囗(木肃)咏川”等朱印。皕宋楼藏书《陆宣公集》上有“张载华”“佩蒹”等印。张氏的藏书印在各家著录中屡屡可见,只是他们的世系仍不能详细考明。宣统纪元那年岁末,重刻此集到第四卷。张鞠生农部元济从上海寄信来,说螺浮给谏是他的先祖,并拿涉园世系给我看。这才知道螺浮先生名惟赤,是顺治乙未年进士,任刑科给事中。长子名囗(月告),号小白,别号皜亭,是康熙壬子年举人。有三个儿子,长子芳溶早逝,便以弟弟宗松的儿子为嗣。” 次子芳湄,号象贤,一字葭士。宗松就是他的次子,号青在,又号寒坪。著有《扪腹斋诗钞》,是农部的六世祖。第五子叫宗柟,号吟庐,别号含厂,著有《带经堂诗话》。第六子叫宗囗(木肃),号咏川,一号思岩。第八子叫载华,号佩蒹,一号芷斋。柯字晋樵,一字东谷,是葭士弟弟芳潢的儿子。鸥舫名鹤徵,是佩蒹的长子。以各家书目和藏书印相互考证,张氏世代的德行清芬,彼此正好相合。螺浮先生和王文简是同年进士,应该把他排列在王文简之后。这一卷抄刻到叶石君一首诗时,农部的信恰好送到,还来得及改编。不早不晚,仿佛有天助一般,难道不是先哲有灵,暗中加以启发引导吗!特附记于此,用来弥补以前的缺漏,这也是农部先生的志愿。庚戌年元旦,缘裻记。又按:《嘉兴府志》说:“平湖张培元,字江亭,是监生。喜爱书籍,购买宋元本一千卷。”《持静斋书目》记载:《金陀粹编》卷首有“张培源”“江亭氏”等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就是这个人。但原文写作“源”,与这里的“元”不同。二三三、宋荦牧仲 子筠兰挥 天子赐下宫中御厨的葡萄,不把薏苡当作明珠。苏轼的诗精美如吴兴刻本,断腿的鹤何必徒然续接鸭脚。《先正事略》说:“宋荦,字牧仲,号漫堂,是河南商丘人,是大学士康公权的儿子。凭大臣之子的身份列入宿卫,官至江苏巡抚、户部尚书。儿子宋至,字山言,是癸未年进士,授官编修,任浙江提学道。著有《纬萧草堂诗集》。宋筠官至检讨。” 沈文悫《奉天尹宋公墓志铭》说:“公名筠,字兰挥,号晋斋。成年以后,在南宫考试中得中,由江西布政司升任奉天府尹。” 朱彝尊《西陂记》说:“宋公怀念童年时钓鱼游玩的地方,想修筑一座园圃,命鸿胪禹之鼎绘制《西陂鱼麦图》,取用元结的诗句,希望老来归隐江湖。天子亲书‘鱼麦堂’赐给他。宋公曾请求退休,天子赐给他禁苑中的一株葡萄,说:‘等这株果树结了果实,然后再准你退休。’” 又,《巡府宋公以新雕苏诗施注见贻赋谢》诗说:“中丞访得嘉泰本,上客替它补写《由仪》的文辞。梅溪旧日的笺注只好交付酱瓿,傅稚遗留下来的楷书则流传到了漕司。”昌炽按:商丘所得的宋刻本只有十二卷。准备付梓雕刻时,邵长蘅替它补足缺卷,但错误很多,这就是翁苏斋诗中所说的“奇怪啊,漫堂珍藏的残缺碑刻;可惜啊,邵氏补写的功劳却有微小的过失”。《绵津诗集·斋中三咏松雪斋集》有一首说:“我最大的愿望是终身做一条蛀书的鱼,吴兴的文集刻本一直到至元初年。华亭的小记使它更加珍贵,虞山旧藏的《汉书》也不能与它相提并论。” 仪顾堂《元椠白虎通跋》说:“每册都有毛子晋、宋兰挥的印章。《汲古阁秘本书目》替潘稼堂开价,双方议价没有谈拢,这部书后来大多被商丘宋氏所得。”

《持静斋书目》:“《青纶馆藏书目录》一卷,国朝宋筠撰。”又:“《耿文明诗集》,有‘商丘宋筠兰挥氏’、‘乙丑进士’、‘太史图书’、‘鱼麦堂’诸印。”

禹之鼎《洗竹图》,宋荦题诗,有“白马客裔”印。

《天禄琳琅》:“《胡子知言》,宋荦藏本,有‘纬萧草堂’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写本《雪溪诗》,有‘龢松庵’白文方印,‘雪苑宋氏兰挥藏书记’朱文长印。”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却扫编》,有‘宋筠兰挥’、‘三晋提刑’诸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丛桂《毛诗集解》,宋兰挥所藏,每册有‘筠’字圆印。《铁围山丛谈》,卷首有‘宋氏兰挥藏书善本’朱记。”

二三四、钱陆灿尔弢

上堂学参临济禅,登山喜拍洪崖肩。

仙耶佛耶抑儒耶,抱书独上南山颠。

《海虞诗苑》:“圆沙先生钱陆灿,字尔弢,号湘灵。中顺治丁酉乡试第二。晚节居南山北麓,老屋三间,丛书两板,临街诵读,声出金石。年近九十,两眸清碧似仙。生平笃信宗门,临终洒然,又似老烂头陀云。”

《东湖丛记》:“湘灵先生晚岁逃禅,其手校之书,每押以‘明经别驾书经解元临济三十四彭祖九十七世’一印,又曰‘陆终彭祖后人’。余藏有先生手批《元遗山集》,有跋题‘圆沙老书生记’,书法纵横,盖老年笔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南华真经》,邑人钱圆沙手阅本。末有‘乙卯年七月二十日东圃书堂阅完’一行,卷首有‘调运斋’、‘湘灵好梦’诸朱记。”

《持静斋书目》:“《韩子》,明孙矿节钞本,钱湘灵手批,朱蓝炫然。卷首有‘儒师马文肃’、‘佛嗣熊檗庵’、‘圆沙’、‘彭祖同庚’、‘壬子癸丑草创大还堂’、‘陆灿湘灵’诸印。”

二三五、徐乾学健庵 徐秉义果亭

元文立斋 子炯章仲

一洗空华变阘茸,瑶台牛箧出尘封。

一门并擅名山藏,白鹿争高指玉峰。

同治《苏州府志》:“徐乾学字原一,号健庵,应聘曾孙。康熙庚戌进士第三人及第,官刑部尚书。传是楼藏书甲天下。”“徐秉义字彦和,号果亭。康熙十二年以进士第三人登第,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秉义通籍后,以兄弟并在华省,深怀谦退。杜门却扫,购求古书,或借稿本钞录。”“徐元文字公肃,号立斋,顺治己亥一甲第一名及第,文华殿大学士,两江总督。傅腊塔劾元文兄弟家人不法事,元文奏辩,遂力求罢,以原官致仕。舟过临清,榷关者欲构其罪,登舟大索,惟图史数千卷,光禄馔金三百两而已。”

《憺园集寄曹秋岳先生》诗:“嗟予才馆发,屈首事诵习。博赡服茂先,弇陋媿难及。发愤购遗书,搜罗探秘笈。从人借钞写,瓻甔日不给。”

黄宗羲《传是楼藏书记》:“丧乱之后,藏书之家多不能守,异日之尘封未触,数百年之沈于瑶台年箧者,一时俱出。于是南北大家之藏书,尽归先生。先生之门生故吏遍于天下,随其所至,莫不网罗坠简,搜抉缇帙,而先生为之海若。”又曰:“自传注之学变为时文,空华臭腐,人才阘茸。至于细民,亦皆转相模锓,以取衣食。遂使此物汗牛充栋,而先王之大经大法,荡为荒烟野草,由大人之不悦学以致之也。数穷必复,先生主持文运,当必有以处此。人将指此楼也,与白鹿争高矣。”

汪琬《传是楼记》:“徐健庵尚书筑楼于所居之后。凡七楹,斫木为厨,贮书若干万卷。部居类汇,各以其次,素标湘帙,启钥烂然。与其子登斯楼而诏之曰:‘吾何以传女曹哉?’因指书而欣然笑曰:‘所传者惟是矣!’遂名其楼为‘传是’。”昌炽案:《传是楼宋元本书目》,吴次潇同年丙湘刻之广陵。秉义有《培林山堂书目》,元文有《含经堂书目》。

《红豆树馆书画记》:“载司寇行书五言长律墨迹,引首用‘冠山堂’印。”

《天禄琳琅续编》:“《礼记》,余仁仲刊,藏徐乾学家,有‘徐炯收藏秘笈’、‘徐炯收藏书画’、‘徐章仲所读书’、‘徐仲子别号自彊’诸朱记。炯字章仲,乾学之子,官直隶巡道。”

二三六、陈自舜小同

犁牛騂角难为尔,委鬼茄花已忽诸。

相见东林诸老集,三薰三沐四香居。

郑梁《陈尧山墓志铭》:“君讳自舜,字同亮,别号尧山。父朝辅,明万历丙辰进士,太仆寺少卿。君始为秋水社,继为澹园社。其间捧盘执耳,皆极一时之选。而当世之耳而目之者,多指云在楼之公子为不可少,盖至是而人知太仆之有子矣。云在楼者,太仆所建以为游息之所也,所蓄图书玩好颇富,手口之泽亦多。君一一珍藏,每遇名流鉴赏,辄求题识。君卒于康熙辛卯六月廿一日,距生前明甲戌七月十一日,春秋七十有八。子宪淇。”

译《持静斋书目》说:“《青纶馆藏书目录》一卷,清朝宋筠撰。”又说:“《耿文明诗集》上有‘商丘宋筠兰挥氏’、‘乙丑进士’、‘太史图书’、‘鱼麦堂’等印章。” 禹之鼎所画《洗竹图》上有宋荦题诗,并有“白马客裔”印。《天禄琳琅》说:“《胡子知言》是宋荦的藏本,有‘纬萧草堂’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抄本《雪溪诗》有‘龢松庵’白文方印,以及‘雪苑宋氏兰挥藏书记’朱文长印。”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却扫编》有‘宋筠兰挥’、‘三晋提刑’等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丛桂《毛诗集解》是宋兰挥所藏,每册都有‘筠’字圆印。《铁围山丛谈》卷首有‘宋氏兰挥藏书善本’朱记。” 二三四、钱陆灿,字尔弢。在堂上学的是临济宗禅法,登山时高兴得拍打洪崖的肩膀。他究竟是仙人、佛,还是儒者?怀抱书籍,独自登上南山之巅。《海虞诗苑》说:“圆沙先生钱陆灿,字尔弢,号湘灵。顺治丁酉年乡试中第二名。晚年住在南山北麓,有三间旧屋、两架丛书,临街诵读,声音如金石。年近九十,双眼清澈碧亮,像仙人一样。他一生笃信禅门,临终时洒脱自在,又像老烂头陀。” 《东湖丛记》说:“湘灵先生晚年逃入禅门。他亲自校订的书,每次押印都用‘明经别驾书经解元临济三十四彭祖九十七世’一印,又有‘陆终彭祖后人’。我收藏有先生亲自批校的《元遗山集》,跋题为‘圆沙老书生记’,书法纵横挥洒,大概是晚年的笔迹。”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南华真经》是邑人钱圆沙亲自阅校的本子。末尾有一行‘乙卯年七月二十日东圃书堂阅完’,卷首有‘调运斋’、‘湘灵好梦’等朱记。” 《持静斋书目》说:“《韩子》是明代孙矿的节略抄本,由钱湘灵亲笔批校,朱笔蓝笔鲜明夺目。卷首有‘儒师马文肃’、‘佛嗣熊檗庵’、‘圆沙’、‘彭祖同庚’、‘壬子癸丑草创大还堂’、‘陆灿湘灵’等印。” 二三五、徐乾学,字健庵;徐秉义,字果亭。徐元文,字立斋;徐炯,字章仲。一番洗去空疏浮华,改变衰败鄙陋;从瑶台牛箧中取出尘封的书籍。一家人都擅长收藏名山之书,声望之高足以和白鹿洞书院争胜,直指玉峰。同治《苏州府志》说:“徐乾学字原一,号健庵,是徐应聘的曾孙。康熙庚戌年考中进士第三名,官至刑部尚书。” “传是楼的藏书天下第一。” “徐秉义字彦和,号果亭。康熙十二年以进士第三名登第,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秉义取得出身、入仕之后,因为兄弟二人同时在清要部门任职,内心深深怀有谦退之意。他闭门谢客,扫除庭院,购买搜求古书,有时还借来稿本抄录。”“徐元文字公肃,号立斋,顺治己亥年以一甲第一名及第,任文华殿大学士、两江总督。傅腊塔弹劾元文兄弟及其家人违法,元文上奏辩解,随即极力请求罢职,以原官身份退休。船经过临清时,负责税关的人想要罗织他的罪名,登船大肆搜查,只发现图书史籍数千卷,以及光禄寺膳食费三百两而已。” 《憺园集·寄曹秋岳先生》诗说:“可叹我年轻时在馆阁任职,低头从事诵读学习。博学丰富的程度让我佩服束晳,浅陋狭窄又惭愧难以赶上他。于是发愤购买遗书,搜集探寻秘密典籍。向别人借来抄写,连每日用来盛酒的瓻甔也供不应求。” 黄宗羲《传是楼藏书记》说:“战乱之后,藏书之家大多不能守住藏书。往日尘封未被开启、数百年来沉没在瑶台牛箧中的书籍,一时全都出现了。于是南北各大藏书家的藏书,全都归于先生。先生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们所到之处,无不搜罗散失的简册,挖掘珍贵的书帙,而先生就像海若一样容纳这些藏书。”又说:“自从传注之学变成时文,空洞浮华之作变得腐臭,人才也衰败鄙陋。至于普通百姓,也都辗转翻刻,以此谋取衣食。于是这种书多得能使牛马劳累、栋梁堆满,而先王的大经大法却荡然成为荒烟野草,这是由于达官大人不喜欢学习造成的。气数穷尽之后必然复兴,先生主持文运,一定会有办法处理这种局面。后人将会指着这座楼,说它已经可以和白鹿洞争高了。” 汪琬《传是楼记》说:“徐健庵尚书在住宅后面修建楼房,共有七间,砍木制成书橱,储藏书籍数万卷。书籍按部类归置,各自排列有序;白色标签、湘妃竹书帙,打开锁后光彩灿然。他和儿子登上这座楼,告诫他们说:‘我拿什么留传给你们呢?’于是指着书籍高兴地笑着说:‘能够留传的只有这些了!’于是把这座楼命名为‘传是’。”昌炽按:《传是楼宋元本书目》由同年吴次潇,字丙湘,在广陵刻印。秉义有《培林山堂书目》,元文有《含经堂书目》。《红豆树馆书画记》说:“有徐乾学行书五言长律的墨迹,引首用了‘冠山堂’印。” 《天禄琳琅续编》说:“《礼记》是余仁仲刊本,收藏在徐乾学家中,有‘徐炯收藏秘笈’、‘徐炯收藏书画’、‘徐章仲所读书’、‘徐仲子别号自彊’等朱记。徐炯字章仲,是徐乾学的儿子,官至直隶巡道。” 二三六、陈自舜,字小同。犁牛生出赤色的角,也难以与你相比;委鬼的茄花,如今都已经被忽略了。与东林诸老相聚相见,三次熏香、三次沐浴,住在四香居。郑梁《陈尧山墓志铭》说:“君讳自舜,字同亮,别号尧山。父亲朝辅,是明万历丙辰进士,官太仆寺少卿。君起初组织秋水社,后来又组织澹园社。社中捧盘执耳的人,全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物。当时听到并注目于此事的人,大多说云在楼的公子不可缺少;大概到了这时,世人才知道太仆有这样一个儿子。云在楼,是太仆修建来游息的地方,所收藏的图书和珍玩相当丰富,亲手整理和亲自鉴赏的遗泽也很多。君把它们一一珍藏,每逢名流来鉴赏,总是请求他们题字作记。君卒于康熙辛卯六月廿一日,距生于前明甲戌七月十一日,享年七十有八。儿子宪淇。”

全祖望《七贤传》:“万历、天启之交,党祸方炽。吾乡以沈文恭在揆席,故多为所染,陵夷至于奄难,士气益丧。至有列名爰书者,顾喜其家子弟,多能出而雪父兄之耻。陈御史朝辅,有子自舜,字小同,甚媿其父之所为,不欲人称为公子。梨洲先生讲学甬上,小同从之,终日辑孴经学,兀兀不休。梨洲座上或言天启时某官以某物赠奄,即御史所为也,小同为之数日不食。喜购书,其储藏为范氏天一阁之亚。”

二三七、纳兰性德容若 揆叙恺功 穴研斋

年少金闺游侠儿,不工挟弹善填词。

高斋宾客今何在,肠断摩挲玉印时。

《昭代名人尺牍小传》:“成德氏纳喇,又作纳腊,亦称纳兰,字容若,后改名性德。辽阳人,太傅明珠子。康熙癸丑进士,选侍卫。爱才好客,所与游皆一时名士。尝集宋元以来诸儒说经之书,刻为《通志堂经解》一千八百余卷。精鉴藏,尤工于词,所刻《饮水侧帽词》,传写遍于村郊邮壁。”

《国朝诗人征略》:“揆叙字恺功,满洲人。官至左都御史,谥文端。有《益戒堂集》。”

伍崇曜《饮水词跋》:“韩慕庐称容若尝辑《全唐诗选》,晚乃笃意于经史。《茶余客话》称其天姿英绝,萧然若寒素。拥书数万卷,弹琴歌曲,评书画以自娱。”

《藤阴杂记》:“明太傅自怡园,延唐东江、查他山课子揆叙,唐有《园居杂咏诗》,如‘流水游龙非马尉,赤墀青琐异王根’,想见繁华气象。东江又有《哭揆恺功》诗云:‘犹有高斋旧宾客,可怜水磨好园林’。”

《知圣道斋读书跋》:“谦牧堂钞本,金张师颜《南迁录》一卷。”又云:“于谦牧堂藏书中,得宋元人词二十帙,题曰《汲古阁未刻词》。行款字数与已刻《六十家词》同,每帙钤‘毛子晋印’,皆精好。”昌炽案:谦牧堂,恺功藏书处也。容若曰珊瑚阁,昔闻之潘文勤师云:“恺功藏书皆归天府。”《天禄琳琅》著录有谦牧堂印记者,皆其家书也。武进费屺怀同年藏容若玉印,一面镌“绣佛斋”、一面镌“鸳鸯馆”。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陆游《南唐书》,丁卯岁收得穴研斋钞本。卷末一页,格旁有‘虞山钱遵王藏书’七字。”又:“《何博士备论通》二十六篇,不分卷,因其为穴研斋缮写,珍之。先是,收得穴研斋诸书,初不知时代先后,惟陆游《南唐书》为虞山钱遵王藏书,则在遵王先矣。他为宋人说部,总得于松江故宦家。有贾人知其由来,谓出于康熙朝明相国家。”又:“《茅亭客话》,穴研斋本为佳。”昌炽案:《茅亭客话》,后归亡友蒋香生书钞阁,香生述周季贶之言曰:“穴研装潢精美,似国初旗人之风雅好事者,或出自明相国家。”与荛翁所记贾人之言合。

二三八、安岐仪周

谁为楚滨谁永年,草堂新筑直沽前。

岂因小绿天亭印,遂误观光自哲鲜。

《非石日记》:“书贾钱听默云,传是楼藏书大半归于明珠,而其家人安麓村,所藏亦多善本。”又:“黄荛輔家观北宋本《孟东野集》,上有徐健庵、季沧苇及安岐印,每本卷末有‘安麓村’椭圆图记。”

《楹书隅录》:“北宋《孟东野诗集》十卷,每册有‘安岐之印’、‘仪周珍藏’、‘安麓村藏书印’各记。安岐字仪周,麓村其号也,亦号松泉老人,天津人。颜所居曰沽水草堂。学问宏通,极精鉴赏。收藏之富,甲于海内。著有《墨缘汇观》,亦一时博雅好古士也。《百样一廛赋》著录此本,谓麓村乃卖骨董者,误矣。周芸皋观察《内自讼斋文集》谓‘仪周朝鲜人,从贡使入都。偶购得钞本书,乃前人窖金地下,录其数与藏处,皆隐语。遍视京师,惟明国公府似之,因见明公,一一指视其处。先后假金数百万,业盐于天津、扬州,息倍之。多富收藏,尽以归国’云云,语尤荒诞,无足辩也。”昌炽案:《红豆树馆书画记》:“《陈白阳古诗十九首卷》,有‘朝鲜安氏图书’、‘朝鲜安氏书画图章’、‘安氏子静鉴定’、‘安氏小绿天亭珍藏’诸印。”是朝鲜实有安氏精鉴藏者。芸皋之言,得无以此传论乎?

(姚大荣《墨缘汇观撰人考》对安麓村家世渊源考据甚详,麓村实籍朝鲜,后入旗籍。周芸皋所言不误。王欣夫《补正》详引此材料,可参考。)

二三九、曹寅子清

绿树芳秾小草齐,楝花亭下一尊携。

金风亭长来游日,宋椠传钞满竹西。

《昭代名人尺牍小传》:“曹寅字子清,号楝亭,奉天人。官通政使、江宁织造。校刊古书甚精。有扬州局刊《五韵》、《楝亭十二种》盛行于世。”

宋荦《寄题曹子清户部楝亭三首》序云:“子清之尊人,于白门使院手植楝树数株,绿阴可爱。因结亭其间,颜曰楝亭。子清追念手泽,属诸名人赋之。未几, 子清复移节白门,十年中父子相继持节,一时士大夫传为盛事。”

译全祖望《七贤传》说:“万历、天启年间,党争祸乱正盛。我们家乡因为沈文恭身居内阁首辅,所以很多人受到他的牵连,逐渐发展到宦官之祸,士气更加丧失。甚至有人被列名于爰书之中,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家的子弟大多能出面洗雪父兄的耻辱。陈御史朝辅有个儿子叫自舜,字小同,对父亲所做的事情非常惭愧,不愿别人称他为公子。梨洲先生在甬上讲学时,小同跟随他,整天整理研究经学,勤奋不懈。梨洲座上有时谈到天启年间某官曾用某物送给宦官,说那就是御史所做的,小同因此几天不吃饭。他喜欢购买书籍,藏书仅次于范氏天一阁。” 二三七、纳兰性德,字容若;揆叙,字恺功;穴研斋。年轻时是金闺中的游侠少年,不擅长夹弹打鸟,却善于填词。高斋中的宾客如今在哪里?每当抚摸玉印时,便令人肠断。《昭代名人尺牍小传》说:“成德姓纳喇,又作纳腊,也称纳兰,字容若,后来改名性德。辽阳人,是太傅明珠的儿子。康熙癸丑年进士,选任侍卫。他爱惜人才、喜欢宾客,交游的都是一时名士。曾经搜集宋元以来各家儒者解说经书的著作,刻成《通志堂经解》,共一千八百余卷。他精于鉴定收藏,尤其擅长填词,所刻《饮水侧帽词》在乡村郊野和驿站墙壁间到处传抄。” 《国朝诗人征略》说:“揆叙字恺功,满洲人。官至左都御史,谥号文端。有《益戒堂集》。” 伍崇曜《饮水词跋》说:“韩慕庐称容若曾经辑录《全唐诗选》,晚年才专心致力于经史。《茶余客话》称他天资英秀绝伦,潇洒清淡,像贫寒之士。他拥有书籍数万卷,以弹琴、歌唱、评论书画自娱。” 《藤阴杂记》说:“明太傅的自怡园,曾请唐东江、查他山来教导儿子揆叙。唐东江有《园居杂咏诗》,其中如‘流水游龙非马尉,赤墀青琐异王根’,可以想见当时的繁华气象。东江又有《哭揆恺功》诗说:‘高斋中仍有旧日宾客,可怜的是水磨般精美的园林。’” 《知圣道斋读书跋》说:“谦牧堂抄本,金张师颜《南迁录》一卷。”又说:“在谦牧堂藏书中,得到宋元人的词二十帙,题名为《汲古阁未刻词》。行款和字数与已经刻成的《六十家词》相同,每帙都钤有‘毛子晋印’,全都精美优良。”昌炽按:谦牧堂是恺功的藏书处。容若称作珊瑚阁。从前听潘文勤老师说:“恺功的藏书全都归入天府。”《天禄琳琅》著录中有谦牧堂印的书,都是他家的藏书。武进同年费屺怀收藏有容若玉印,一面刻“绣佛斋”,一面刻“鸳鸯馆”。《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陆游《南唐书》,丁卯年购得穴研斋抄本。卷末一页,栏格旁有‘虞山钱遵王藏书’七字。”又说:“《何博士备论通》二十六篇,不分卷,因为是穴研斋抄写的,所以珍视它。起初收得穴研斋的各种书时,并不知道年代先后;只有陆游《南唐书》是虞山钱遵王的藏书,因此应当早于钱遵王。其余是宋人说部,总的来说是从松江故宦之家得到的。有个商人知道它的来历,说是出自康熙朝明相国家。”又说:“《茅亭客话》,穴研斋本是佳本。”昌炽按:《茅亭客话》后来归入亡友蒋香生的书钞阁。香生转述周季贶的话说:“穴研斋的装潢精美,像是清初旗人中风雅而好事的人所为,或许出自明相国家。”这与荛翁所记商人的话相吻合。二三八、安岐,字仪周。谁是楚滨,谁是永年?在直沽前新建的草堂。难道只是因为有小绿天亭的印章,就误把观光说成自哲鲜吗?《非石日记》说:“书商钱听默说,传是楼的藏书大半归了明珠,而明珠的家人安麓村所藏也有很多善本。”又说:“黄荛輔家观赏北宋本《孟东野集》,上面有徐健庵、季沧苇以及安岐的印章,每本卷末都有‘安麓村’椭圆图记。” 《楹书隅录》说:“北宋《孟东野诗集》十卷,每册都有‘安岐之印’、‘仪周珍藏’、‘安麓村藏书印’等印记。安岐字仪周,麓村是他的号,也号松泉老人,天津人。他把居所题作沽水草堂。学问广博通达,尤其精于鉴赏。收藏丰富,在全国首屈一指。著有《墨缘汇观》,也是一时博学雅正、喜爱古物的士人。《百样一廛赋》著录此书,称麓村是卖古董的人,这是错误的。周芸皋观察《内自讼斋文集》说:‘仪周是朝鲜人,跟随贡使来到京城。偶然买到一部抄本书,原来是前人把黄金埋在地下,书中记录了黄金的数量和埋藏地点,都是隐语。他遍访京城,只有明国公府像书中所说,于是拜见明公,逐一指明埋藏地点。先后借到黄金数百万两,在天津、扬州经营盐业,利息翻倍。后来拥有大量财富和收藏,全部带回本国。’这类话尤其荒诞,不值得辩论。”昌炽按:《红豆树馆书画记》说:“《陈白阳古诗十九首卷》有‘朝鲜安氏图书’、‘朝鲜安氏书画图章’、‘安氏子静鉴定’、‘安氏小绿天亭珍藏’等印。” 朝鲜确实有安氏这样的精于鉴定收藏的人。芸皋的话,难道不是由此传闻而来的吗?(姚大荣《墨缘汇观撰人考》对安麓村的家世渊源考证得很详细,麓村确实原籍朝鲜,后来入了旗籍。周芸皋所说没有错。王欣夫《补正》详细引述了这些材料,可以参考。) 二三九、曹寅,字子清。绿树繁茂,芳草整齐,带着一樽酒来到楝花亭下。金风亭长来游玩的时候,宋刻本和抄本已经充满了竹西。《昭代名人尺牍小传》说:“曹寅字子清,号楝亭,奉天人。官至通政使、江宁织造。校刊古书非常精审。有扬州局刊刻的《五韵》《楝亭十二种》,在世上广为流行。” 宋荦《寄题曹子清户部楝亭三首》序说:“子清的父亲在白门使院亲手栽种了几株楝树,绿荫十分可爱。于是就在树间建亭,题名为楝亭。子清追念父亲亲手留下的遗迹,请各位名人作诗题咏。不久,子清又调任白门,十年之中父子相继任职,一时成为士大夫传颂的盛事。”

王囗(既大)《题张见阳楝亭夜话图》诗:“楝亭余每坐清昼,墙隅小草秾阴覆。楝乃水部手自栽,亭亦早岁摊书构。”又云:“唐渲宋椠任标举,陆海潘江半臣仆。”又吴之騄诗:“我闻楝亭下,嘉树影婆娑。书卷拥百城,尚友自吟哦。”

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楝亭掌织造、盐政十余年,竭力以事铅椠。又交于朱竹垞,曝书亭之书,楝亭皆钞有副本。以予所见,如《石刻铺叙》、《宋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太平寰宇记》、《春秋经传阙疑》、《三朝北盟会编》、《后汉书年表》、《崇祯长编》诸书,皆钞本。魏鹤山《毛诗要义》、《楼攻媿文集》诸书,皆宋椠本。”

钱大昕《艺圃搜奇跋》:“天台徐一夔编。此书世无刊本,曹子清巡盐扬州时尝钞以进御,好事者始得购其副录之。”

二四○、朱彝尊锡鬯 孙稻孙稼翁 李延昰辰山

七品官儿竟夺侬,为携小史当书佣。

丹房枕膝书亲授,始信人间有蔡邕。

《鹤征前录》:“朱彝尊字锡鬯,号竹垞,晚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浙江秀水人。明太傅国祚曾孙。著有《经义考》、《日下旧闻》、《曝书亭集》。”注云:“先生又有《瀛洲道古录》、《五代史注》、《禾录》诸书,俱属稿未成。”

《曝书亭集鹊华山人诗序》:“予中年好钞书,通籍以後,见史馆所储,京师学士大夫所藏弆,必借录之。有小史能识四体书,日课其传写,坐是为院长所弹去官,而私心不悔也。”

又《书椟铭》:“予入史馆,以楷书手王纶自随,录四方经进书。纶善小词,宜兴陈其年见而击节,寻供事翰苑。忌者潜请学士牛钮形之白简,遂罢予官。归田之後,家无恒产,聚书三十椟,老矣,不能褊读也。铭曰:‘夺侬七品官,写我万卷 书。或默或语,孰智孰愚。’”

《松江府志》:“李延昰字宸山,上海人,初名彦贞,字我生,大理评事中立子也。师事同郡徐孚远,为高第弟予。后隐於医,居平湖祐圣观中为道士。其卒也,以书二千五百卷赠秀水朱彝尊。”

禇华《沪城备考》:“李延昰字辰山,号寒村,原名彦贞。进士尚衮孙,大理评事中立子。唐王某官事败後,遁迹平湖佑圣官为道士,以医自给。聚书至三十柜。康熙辛丑卒。”

查慎行《敬业堂集闻李辰山藏书多归竹垞》:“叹息诗人失李颀,柘湖回首旧游非。自怜老友今无几,且喜藏书得所归。万卷又增三箧富,千金直化两蚨飞。平生谬托知交在,悔不从渠借一瓻。”

胡溁《三君咏李高士延昰》一首:“不见李高士,琳宫锁暮霞。芸香销蠹简,炉火冷丹砂。”

《鹤征后录》:“朱稻孙字稼翁,一字芋陂,晚号娱村。著有《六蜂阁集》。”昌炽案:竹垞子昆田,早卒,遗二孙,一桐孙,一稻孙。阮文远《修曝书亭诗》所谓‘笛渔早死双孙老,谁曝遗书向此亭’也。《蒲褐山房诗话》:“稼翁晚年贫不能支,暴书亭藏书八万卷,渐致散佚.藏书印曰‘潜采堂’、曰‘南书房旧讲官。’”

张叔未《桂馨堂集咏梅会里朱氏潜在堂藏书象牙印》(朱文二行,行五字,曰“梅会里朱氏潜在堂藏书”)诗云:“管领奇书八万卷,人间此印亦千秋。签开玉版先经眼,榜赐金题在上头。七品真推良太史,百城肯拜小诸侯。南垞亭子教重建,同是熙朝第一流。”自注:“竹垞又有一印曰‘七品官耳’。”又案:仪顾堂《紫岩易傅跋》:“每册有‘秀水朱彝尊锡鬯氏’朱文方印,‘我生之年岁在屠维大荒落月在橘壮十四日癸酉时’朱文方印。”案屠维为己,大荒落为巳;竹垞生於崇祯二年己巳,则此亦竹垞印也。又《曝书亭集还乡口号》云:“醧舫西偏尽竹梧,紫微山石尽教铺。”自注:醧舫,余斋名。”又有《醧舫箴》见集中。按《皕宋楼藏书志》《东莱毛诗句解》,竹垞跋,署“新愞斋”。

二四一、马思赞仲安

一见奇书喜欲颠,祊田不惜筮牛眠。

渐鸿姓字无人识,但见南楼草接天。

《杭郡诗辑》:“马思赞字寒中,号南楼,海宁人,有《皆山堂诗》。”注云:“南楼为扬州推官麟翔子。工诗绩学,诸子百家无不研贯。家有道古楼,插架多宋元精椠,旁及金石秘玩,绢素真迹,充牣其中,不减倪氏清閟阁也。”又:“马翼赞字叔静,号寒将,海宁人。雍正癸卯进士,官山东观城知县。有《宝颖堂诗钞》。”

《爱日精庐藏书志》:“《陆状元通鉴》,某氏跋曰:‘前年谒外舅陈宋斋先生,谈及海内藏书家。先生言其故人马寒中,购书不遗余力。尝过龙山查氏,见案头有宋椠《陆状元通鉴》,百计购之不可得。后查氏谋葬其亲,所卜吉壤则马氏田也。寒中觇知之,大喜曰:“书可得矣。”即诣查氏,愿效祊田之易,凡十亩,书卷尽付焉。抱书疾归,若惟恐其中悔也。其笃好如此。’”

译王囗(既大)《题张见阳楝亭夜话图》诗说:“我常在楝亭下度过清静的白昼,墙角小草茂盛,浓荫覆盖。楝树是水部亲手栽的,亭子也是他早年搭建来摊放书籍的。”又说:“唐代的书、宋代的刻本,任意标举;陆机、潘岳般的文才,也多半只能做臣仆。”吴之騄又有诗说:“我听说楝亭下面,美树的影子婆娑摇曳。” “书卷多得仿佛拥有人间百座城池,还能以古人为友,自得其乐地吟咏。” 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说:“楝亭掌管织造、盐政十多年,竭尽力量从事刻书、校书。他又与朱竹垞交往,曝书亭的藏书,楝亭都抄有副本。依我所见,如《石刻铺叙》《宋朝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太平寰宇记》《春秋经传阙疑》《三朝北盟会编》《后汉书年表》《崇祯长编》等书,都是抄本。魏鹤山《毛诗要义》《楼攻媿文集》等书,都是宋刻本。” 钱大昕《艺圃搜奇跋》说:“这是天台徐一夔编纂的书。此书世上没有刻本,曹子清任扬州巡盐时曾抄录后进呈御览,好事之人这才得以购买它的副本并加以抄录。” 二四 ○、朱彝尊,字锡鬯;孙稻孙,字稼翁;李延昰,字辰山。竟然为了带一个小史替自己做书僮,夺去了我的七品官。在丹房中让他枕着膝盖,亲自传授书法,这才相信人世间真有蔡邕这样的人。《鹤征前录》说:“朱彝尊字锡鬯,号竹垞,晚年号小长芦钓鱼师,又号金风亭长,浙江秀水人。是明太傅朱国祚的曾孙。著有《经义考》《日下旧闻》《曝书亭集》。”注说:“先生又有《瀛洲道古录》《五代史注》《禾录》等书,都只是草稿,尚未写成。” 《曝书亭集·鹊华山人诗序》说:“我中年时喜爱抄书,取得仕籍以后,看见史馆所储藏的书,以及京城学士大夫所收藏的书,必定借来抄录。有个小史会写四种字体,我每天督促他传抄,因此被院长弹劾罢官,但内心并不后悔。” 又《书椟铭》说:“我进入史馆时,带着善写楷书的王纶随行,抄录各地进呈的书。王纶擅长写小词,宜兴陈其年见到后击节赞赏,不久便供职翰苑。忌恨我的人暗中请学士牛钮在奏疏中诬陷我,于是罢免了我的官职。回乡以后,家中没有固定产业,聚集书籍三十箱,已经老了,不能遍览。铭文说:‘夺去我七品官,替我抄写万卷书。有时沉默,有时说话,谁聪明,谁愚蠢。’” 《松江府志》说:“李延昰字宸山,上海人,起初名彦贞,字我生,是大理评事李中立的儿子。拜同郡徐孚远为师,是他的高等弟子。后来隐居行医,住在平湖祐圣观中做道士。他去世时,把二千五百卷书赠给秀水朱彝尊。” 褚华《沪城备考》说:“李延昰字辰山,号寒村,原名彦贞,是进士尚衮的孙子、大理评事李中立的儿子。唐王某的官事失败后,逃到平湖佑圣观隐居做道士,靠行医维持生活。藏书达到三十柜。康熙辛丑年去世。” 查慎行《敬业堂集·闻李辰山藏书多归竹垞》说:“叹息诗人失去了李颀,回首柘湖,往日游踪已经不再。可怜老朋友如今没有几个,姑且欣喜藏书得到了归宿。一万卷书又增加了三箱的富足,千金钱只化作两只蚨钱飞去。平生错误地把自己托付给知交,后悔没有跟他借一瓻书。” 胡溁《三君咏李高士延昰》一首说:“看不见李高士,琳宫被暮霞锁住。书香在蛀蚀的残简中消散,丹炉的火也已经冷了。” 《鹤征后录》说:“朱稻孙字稼翁,一字芋陂,晚号娱村。著有《六蜂阁集》。”昌炽按:竹垞的儿子昆田早年去世,留下两个孙子,一个是桐孙,一个是稻孙。阮文远《修曝书亭诗》所说的“笛渔早死双孙老,谁曝遗书向此亭”,就是指此事。《蒲褐山房诗话》说:“稼翁晚年贫困,难以维持生活;曝书亭收藏的八万卷书,逐渐散失。藏书印有‘潜采堂’,又有‘南书房旧讲官’。” 张叔未《桂馨堂集·咏梅会里朱氏潜在堂藏书象牙印》诗说:“掌管八万卷珍奇书籍,这枚印在人间也能流传千秋。打开书签,玉版书先映入眼帘;榜上赐予的金字题名高高在上。七品官实在称得上贤良的太史,百座城池也愿意拜服于小小诸侯。应当教人重建南垞亭子,因为同样都是熙朝第一流的人物。”自注:“竹垞还有一方印,叫‘七品官耳’。”又按:仪顾堂《紫岩易傅跋》说:“每册有‘秀水朱彝尊锡鬯氏’朱文方印,以及‘我生之年岁在屠维大荒落月在橘壮十四日癸酉时’朱文方印。”按屠维是己,大荒落是巳;竹垞生于崇祯二年己巳,所以这也是竹垞的印。又《曝书亭集·还乡口号》说:“醧舫西边全是竹和梧桐,紫微山的石头全都铺开。”自注说:醧舫是我的书斋名。又有《醧舫箴》,见于文集。按《皕宋楼藏书志》所载《东莱毛诗句解》,竹垞跋文署名“新愞斋”。二四一、马思赞,字仲安。一见到奇书,高兴得几乎发狂;为了得到它,不惜拿祊田去占卜墓地。渐鸿这个姓名无人知晓,只见南楼的草木一直连接到天边。《杭郡诗辑》说:“马思赞字寒中,号南楼,海宁人,有《皆山堂诗》。”注说:“南楼是扬州推官马麟翔的儿子。擅长诗歌,勤于治学,诸子百家没有不研究贯通的。家中有道古楼,书架上多是宋元精刻本,旁及金石秘玩、绢素真迹,充满其中,不比倪氏清閟阁逊色。”又说:“马翼赞字叔静,号寒将,海宁人。雍正癸卯年进士,官山东观城知县。有《宝颖堂诗钞》。”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陆状元通鉴》,某氏跋说:‘前年拜访岳父陈宋斋先生,谈到天下的藏书家。先生说,他的故友马寒中买书不遗余力。曾经经过龙山查氏家,看见案头有宋刻《陆状元通鉴》,想尽各种办法购买都没有成功。后来查氏筹谋安葬亲人,占卜所得的吉地正好是马氏的田地。寒中打听知道后,大喜说:“书可以得到了。”立即前往查氏家,愿意用十亩祊田交换,全部书卷都交给他。抱着书急忙回去,好像唯恐查氏中途反悔。他爱书的笃厚就是如此。’”

《吴寿旸集旧藏英石峰高二尺许,马寒中先生物也,赋此纪之》诗云:“南楼道古笺鱼虫,仇池兼伴吟香工。”又云:“占鸿渐兮宁高飞,乐磐石兮其来归。”自注:“寒中先生筮《易》,得《渐》之二爻,因以衎斋为号,并有坐磐石小影。”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竹垞初白二先生尺牍》,凡六十通,与寒中者十九。寒中为吾邑藏书家,插架多人间未见本。故书中皆论典籍事,或辗转传钞,或多方购买。于此想见前辈好学之勤,嗜书之笃,诚可慕也。”又:“《衎斋诗卷》,先子跋云:‘予家去插花山仅一舍。每登楼东望,惟见寒烟衰草,乱云满目,慨望昔日之风流,非特琴书图籍,散亡略尽,即道故楼之故址,且不可踪迹,颇深生不同时之恨。’”又:“宋本《文中子》,有‘海昌马思赞印’、‘中安一号渔村’图记。”又:“《栾城集》,插花山马氏藏本,首叶有‘玉音孝友著于家庭信谊隆于乡党’朱文印,卷内有‘古盐官州马思赞之印’、‘华山马仲安藏善本’印。”又:“《剡源集》寒中跋,题‘康熙庚辰识于红药山房’。”

《持静斋书目》:“《通典详节》,元至元刊本,有‘古盐官州马氏南楼书籍印’。又《雪矶丛稿》,康熙丁刻马素村钞本,有‘古盐官州马素村书画印’。”

昌炽案:余所见残本《唐子西文集》有“衎斋”胡卢印,又“衎斋师友传遗之物”、“永以为好”二朱记。又有“前身是罗浮头陀”一印,是否出寒中不可考。又案:竹垞《跋新莽钱范》文有云:“岁在丁亥,观于衎斋上舍小胡卢山书屋。”集中屡称“吾宗衎斋”,又称“宗人寒中”。是寒中本姓朱,桑海之间,改易名氏,而世无有知者矣。

(查慎行《扶风琬炎录跋》云:“吾邑之马氏,显于元,历四百余年,坟墓不迁,椒聊繁衍。吾友衎斋,系出于朱,其祖某为后于马,始改姓马氏,今几世矣。”王欣夫云,思赞“改马姓,非为桑海之间,盖已三世矣。叶氏未考致误。思赞康熙戊辰刻《剡源文集》,序后二印,一曰‘马思赞印’,一曰‘朱仲安氏’。”)

二四二、汪森晋贤 弟文柏季青

绥若安裘晏若杅,揽环结佩君子居。

司城岂必为贫仕,本读司空城旦书。

《两浙輶轩录》:“汪文柏字季青,一字柯庭,桐乡人。官北城兵马司正指挥。有《柯庭余习》、《古香楼吟稿》。”“汪文桂字周士,一字鸥亭。岁贡生,官内阁中书。有《鸥宁漫稿》、《六州喷饭集》。”“汪森字晋贤,一字碧巢。官户部郎中。有《小方壶吟稿》。”

沈大成《大理府知府汪君墓志铭》:“君祖文桂,中书舍人。叔祖森,户部郎中,自号碧巢者也。藏书甲于浙西。中书子四,其次继燝,历官给事。为后於碧巢,君考也。君讳上堉,字绮岩。子孟鋗、仲鈖、季铿,其簉所生则彝铭也。孙二人:如藻、如洋。”

《嘉兴府志》:“秀水汪孟鋗,字康古,弟仲鈖,字丰玉。家故饶,至孟鋗时渐落,而先世裘杼楼万卷之藏书故在,孟鋗兄弟搜讨其间。乾隆庚午,孟鋗兄弟举於乡。丙戌,孟鋗成进士,有《厚石斋诗集》。仲鈖有《桐石斋诗集》。孟鋗子如藻,字念孙,举人。值《四库》馆开,献家藏书一百三十七种。乙未成进士,入翰林,终山东粮道。如洋字润民,为仲鈖後。乾隆庚子会试、廷试皆第一,授修撰。年四十卒。”昌炽案:孟鋗为晋贤曾孙。

钱仪吉《吉石汪先生墓表》:“先生兄厚石、桐石、彡石,先後不禄。先生砐伤心,年余谢世。子如藩、如澜。先生讳彝铭,字宝吉,吉石其别字。”

朱彝尊《小方壶存稿序》:“休宁汪晋贤氏,徙居梧桐乡。营碧巢当吟窝,筑华及之堂,以燕兄弟客客。建裘杼楼,以藏典籍。其曰小方壶者,郡城东甪里之书屋也。晋贤仕为桂林通判,调太平,迁知郑州事,未赴。”又《汪司城诗序》:“曩因周布衣青士,友汪君晋贤,既又识君哲昆周士,令弟季青。季青方年少,结交皆老苍,海内称诗者相与订揽环结佩之好。”

潘耒《摛藻堂集序》:“吴兴多佳山水,休阳汪子季青,筑别业读书其中,名其堂曰摛藻之堂。”

《龙城札记》:“《韩诗外传》云:‘君子之居也,绥若安裘,晏若覆杼。’桐乡汪氏,尝取‘裘杼’二字以名其楼。然其实杼乃杅字之误,杅即盂也。《汉书东方朔传》有‘安如覆盂’语,正与此同。”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隶释》,桐乡汪氏藏书,有‘屐砚斋图书印’、‘休宁汪季青家藏书籍’二印记,极精美。”又:“《本草衍义》,江季青家藏,面叶题‘摛藻堂藏’。”又:“《苏诗补注》,桐乡汪氏藏本,面叶题:‘初白翁原稿,拥书楼收藏,’并有‘梧桐乡汪氏拥书楼所藏’图记。”

《皕宋楼藏书志》:“《玉山名胜集》有‘休阳汪氏裘杼楼藏书印’。”

二四三、胡介祉循斋

译《吴寿旸集旧藏英石峰高二尺许,马寒中先生物也,赋此纪之》诗说:“南楼讲说道古,笺注鱼虫之学,仇池石还陪伴着吟诗赏香的雅兴。”又说:“占卜得《渐》卦,难道不愿高飞吗?喜爱磐石,终于归来。”自注说:“寒中先生占筮《易经》,得到《渐》卦的第二爻,于是以衎斋为号,并有一幅坐在磐石上的小像。”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竹垞初白二先生尺牍》共六十通,其中与寒中的书信有十九通。寒中是本邑的藏书家,书架上有许多人间未见的本子。因此书信中谈的都是典籍之事,有的辗转传抄而来,有的经过多方购买。由此可以想见前辈勤奋好学、笃爱书籍,实在值得敬慕。”又说:“《衎斋诗卷》,先父跋说:‘我家距离插花山只有一舍之地。每次登楼向东望去,只看见寒烟衰草、乱云满眼,不禁慨叹遥望往日的风流。不仅琴书图籍几乎全部散失,就连道古楼的旧址也已经无法寻觅,因生不逢时而深感遗憾。’”又说:“宋刻本《文中子》有‘海昌马思赞印’、‘中安一号渔村’图记。”又说:“《栾城集》是插花山马氏藏本,首叶有‘玉音孝友著于家庭信谊隆于乡党’朱文印,卷内有‘古盐官州马思赞之印’、‘华山马仲安藏善本’印。”又说:“《剡源集》有寒中跋,题作‘康熙庚辰识于红药山房’。” 《持静斋书目》说:“《通典详节》是元至元刊本,有‘古盐官州马氏南楼书籍印’。又,《雪矶丛稿》是康熙丁年刻、马素村抄本,有‘古盐官州马素村书画印’。” 昌炽按:我所见残本《唐子西文集》有“衎斋”胡卢印,又有“衎斋师友传遗之物”“永以为好”两方朱记。另有一方“前身是罗浮头陀”印,是否出自寒中无法考证。又按:竹垞《跋新莽钱范》中说:“丁亥年,在衎斋上舍的小胡卢山书屋观看。”文集中多次称“吾宗衎斋”,又称“宗人寒中”。可见寒中本来姓朱,在桑田沧海变化之间改换了姓名,而世上竟没有人知道。” (查慎行《扶风琬炎录跋》说:“我们邑里的马氏在元代显贵,历经四百多年,坟墓没有迁移,子孙繁衍。我的朋友衎斋,出自朱姓;他的祖先某人过继给马家,才开始改姓马,至今已经有好几代了。”王欣夫说,思赞改姓马并不是发生在桑田沧海变化之间,大概已经过了三代。叶氏没有考察清楚,所以造成错误。思赞在康熙戊辰年刻《剡源文集》,序后有两方印,一方是‘马思赞印’,一方是‘朱仲安氏’。) 二四二、汪森,字晋贤;弟汪文柏,字季青。安坐就像裘衣一样安稳,安闲就像覆着的杅;君子居处,佩玉结环。司城难道一定要做贫困的官?我原本读的是司空掌管的城旦之书。《两浙輶轩录》说:“汪文柏字季青,一字柯庭,桐乡人。官北城兵马司正指挥。有《柯庭余习》《古香楼吟稿》。”“汪文桂字周士,一字鸥亭。岁贡生,官内阁中书。有《鸥宁漫稿》《六州喷饭集》。”“汪森字晋贤,一字碧巢。官户部郎中。有《小方壶吟稿》。” 沈大成《大理府知府汪君墓志铭》说:“君的祖父文桂,是中书舍人。叔祖森,是户部郎中,自号碧巢。藏书在浙西首屈一指。中书有四个儿子,其中次子继燝,历任给事中。继燝过继给碧巢,是君的父亲。君讳上堉,字绮岩。儿子有孟鋗、仲鈖、季铿,妾所生的儿子则是彝铭。孙子二人:如藻、如洋。” 《嘉兴府志》说:“秀水人汪孟鋗,字康古,弟弟仲鈖,字丰玉。家境原本富裕,到孟鋗时逐渐衰落,但先世裘杼楼的万卷藏书仍在,孟鋗兄弟从中搜集研读。乾隆庚午年,孟鋗兄弟在乡试中举。丙戌年,孟鋗考中进士,有《厚石斋诗集》。仲鈖有《桐石斋诗集》。孟鋗的儿子如藻,字念孙,举人。正值《四库》馆开设,献出家藏书一百三十七种。乙未年考中进士,入翰林,最终任山东粮道。如洋字润民,是仲鈖的后代。乾隆庚子年会试、廷试都考第一,授修撰。四十岁去世。”昌炽按:孟鋗是晋贤的曾孙。钱仪吉《吉石汪先生墓表》说:“先生的兄长厚石、桐石、彡石先后去世。先生因而悲伤,过了一年多也去世了。儿子有如藩、如澜。先生讳彝铭,字宝吉,吉石是他的别字。” 朱彝尊《小方壶存稿序》说:“休宁汪晋贤迁居梧桐乡。在碧巢修建吟窝,又建华及之堂,让兄弟和宾客在此安居。建造裘杼楼,用来收藏典籍。所谓小方壶,是郡城东面甪里的书屋。晋贤出仕任桂林通判,调任太平,升任郑州知州,还未赴任。”又《汪司城诗序》说:“从前因为周布衣青士,我结交了汪君晋贤,后来又认识了他的长兄周士和弟弟季青。季青当时年纪尚轻,结交的却都是年长的前辈,海内有名的诗人共同与他订立了‘揽环结佩’的友好关系。” 潘耒《摛藻堂集序》说:“吴兴有很多美好的山水,休阳的汪季青在这里修建别业读书,把堂命名为摛藻堂。” 《龙城札记》说:“《韩诗外传》说:‘君子居处,安适如披着裘衣,安闲如倒扣着杅。’桐乡汪氏曾取‘裘杼’二字为楼名。但实际上,杼是杅字的错误;杅就是盂。《汉书·东方朔传》中有‘安如覆盂’的话,正与这里相同。”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隶释》是桐乡汪氏藏书,有‘屐砚斋图书印’、‘休宁汪季青家藏书籍’两方印,极其精美。”又说:“《本草衍义》是江季青家藏本,书的外封面题有‘摛藻堂藏’。”又说:“《苏诗补注》是桐乡汪氏藏本,书的外封面题有‘初白翁原稿,拥书楼收藏’,并有‘梧桐乡汪氏拥书楼所藏’图记。” 《皕宋楼藏书志》说:“《玉山名胜集》有‘休阳汪氏裘杼楼藏书印’。” 二四三、胡介祉,字循斋。

连屋书囊当屋囗(韦詹),碧云窗外绕疏檐。

平生燕越皆桑梓,此意荛翁未解拈。

《铁琴铜剑楼书目》:“《寓简》,有‘胡茨村印’。”

《楹书隅录》:“宋本《东莱博议》,有‘燕越胡茨村藏书’印。”

《经籍访古志》:“《安南志略》十九卷,羽仓用九藏,清黄丕烈从五研楼传钞本。黄氏手跋曰:‘是书原本为胡茨村藏,余所藏他书亦有胡茨村印记,必好书之人矣。’顷友人携徐昂发诗,中有《题胡茨村画象》二首,急录之以著其人之时代,并识茨村果好书者云。‘金泥小字刻牙签,连屋书囊当屋囗(韦詹)。尽日细翻黄白本,始知闲味十分甜。’‘银鱼焚却几经春,种竹开地寄此身。窗外碧云高百尺,此君清态最宜人。’前一首可见校书之勤,后一首可想闲居之乐。”昌炽案:茨村名介祉,字循斋,山阴人,宛平籍,少保兆龙子。由荫生历官河南按察使。著《随园诗集》,详见《两浙輶轩录》。《毛西河诗话》载其《趵突泉》诗一首,称其诗盛为当时所推。竹垞尝属其刻宋本《十家宫词》,有序,见集中。其藏书印冠以 ‘燕越’二字者,以南人隶北籍故耳。荛翁皆未能知也。

二四四、陈昂书崖

小诗爱展纳凉图,销暑桥头过酒壶。

西雅还疑承雅误 ,南邻傥许结邻无。

《嘉兴府志》:“陈昂字书崖,官同知,家梅里,与朱彝尊父子居邻并。《曝书亭集》有《同登澱山寺谒秦女祠分韵》诗,《笛渔小稿》有题其《纳凉图》一诗。”

《笛渔小稿题陈书崖纳凉图》“杜甫南邻也姓朱,柴门月夜每招呼。新来归作诗人作,销暑桥边过酒壶。”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啸堂集古录》,先君子云:‘世传刊本,首叙即阙文二百四十余言,而笔画之讹舛,尤不胜计。昨岁陈仲鱼得旧本,乃新安陈书崖昂所钞。首一序既全,而字画精好,与刊本有毫厘千里之殊。’”又:“《道园学古录》,有‘陈氏家藏’、‘书崖珍秘’、‘陈书崖读书记’诸图记。”

《天禄琳琅前编》:“明刻《三礼考注》,有‘涌石山房练江陈昂之印’、‘东阜先生後人’、‘天都陈氏承雅堂图籍’、‘陈氏藏书子孙永保’诸朱记。”《续编》元本《冷斋夜话》,亦有‘陈书崖读书记’诸印。

《皕宋楼藏书志》:“《铁崖乐府》,有‘天都陈氏西雅楼图籍’朱文方印,‘东阜先生后人’白文方印。西雅疑承雅之讹。”

二四五、龚翔麟天石

爱石何如爱书癖,一拳苍润琢宣和。

拈花影斗维摩诘,种树方钞郭橐驼。

《杭郡诗辑》:“龚翔麟字天石,号蘅圃,仁和人。康熙辛酉顺天副贡,历官御史。有《田居诗稿》十卷,《田居诗续》三卷。”注云:“晚年移家张驼园,自号‘田居’。王石谷为作《田居图》。”又“金志章字绘卣,号江声,钱塘人。有《江声草堂集》。”注云:“江声居吴山之麓,高才博学,为龚蘅圃所重,延课其子。龚氏故多藏书,能尽读之。”

《鹤征前录》:“黄俞邰馆江宁龚方伯署中,与令子侍御蘅圃交最契。龚藏书甲浙右,所刻《授经图》、《春秋纂例》诸书,经其校正者为多。”

《东城杂记》:“玉玲珑,宋宣和花纲石也。上有字纪岁月,苍润嵌空,叩之声如杂佩。本包涵所灵隐山庄旧物,后归龚侍御翔麟,因以名其阁焉。侍御为太常卿佳胤子。”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绀珠集》,周耕崖跋云,‘前有“横沙龚氏玉玲珑阁珍藏”图记,又有“龚稼村秘笈之印”。校者为田居,为江声。兔床云,稼村、田居皆蘅圃先生自号;江声则金观察志章别字,蘅圃友也。’”

《笛渔小稿》:“梁溪花胥为蘅圃写们装小影,侍以双女,一拈花,一捧梵书,取心经色空二语曰双是。戏题绝句云:‘一双天女玉差肩,卑钵罗花贝叶篇。若使香门尽如此,丁年侬亦愿逃禅。’”又《题蘅圃担花图》:“山居要术如寻得,种树方应手自钞。”

二四六、郑梁寒村 子性义门

昔日堂中尊二老,南雷为师秦川父。

后日堂中尊二老,竹垞为宾高凉主。

《两浙輶轩录》:“郑梁字禹梅,一字寒村,慈溪人。康熙戊辰进士,官至高州知府。著《寒村诗文选》。”

全祖望《五岳游人穿中柱文》:“南雷黄氏之学,先生表章不遗余力。先是,尊府君高州欲立祠于家,以祀南雷而不果。先生成其志,筑二老阁于所居东,以祀南雷及王父秦川观察,春秋仲丁,祭以少牢,黄氏诸孙及同社子弟,皆邀之与祭,使知香火之未坠也。四方学者访求南雷之学,不之黄氏而之鹳浦。即黄氏诸孙访求簿录,亦反以先生为大宗。先生讳性,字义门,别号南溪,浙之慈溪县鹳浦人也。以故按察副使溱为社,世所称秦川先生者也。以故知高州府梁为父,世所称寒村先生者也。卒年七十九,子二人:大节,中节。”

译连屋的书囊堆满了房屋,碧云在窗外环绕着稀疏的屋檐。我一生把燕地、越地都当作故乡,这番心意荛翁始终没有理解。《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寓简》有‘胡茨村印’。” 《楹书隅录》说:“宋刻本《东莱博议》有‘燕越胡茨村藏书’印。” 《经籍访古志》说:“《安南志略》十九卷,是羽仓用九的藏本,清代黄丕烈据五研楼传抄本抄成。黄氏亲笔跋说:‘这部书的原本是胡茨村所藏,我收藏的其他书中也有胡茨村印记,他一定是爱书之人。’不久前朋友带来徐昂发的诗,其中有《题胡茨村画像》二首,我赶紧抄录下来,以考明此人的时代,并说明茨村果然是爱书之人。‘金泥小字刻在牙签上,连屋的书囊堆满了房屋。整天细细翻阅黄白色的书本,这才知道闲居的滋味十分甘甜。’‘银鱼符焚毁已经几经春,种竹开地,把此身寄托其中。窗外碧云高达百尺,这位竹子的清雅姿态最令人喜爱。’前一首可以看出他勤于校书,后一首可以想见他闲居的乐趣。”昌炽按:茨村名介祉,字循斋,山阴人,籍贯宛平,是少保兆龙的儿子。由荫生历任河南按察使。著有《随园诗集》,详见《两浙輶轩录》。《毛西河诗话》载有他的一首《趵突泉》诗,称他的诗在当时极受推重。竹垞曾请他刻宋本《十家宫词》,并作序,见于文集。他的藏书印冠以“燕越”二字,是因为他本为南方人却隶属北方籍贯。荛翁完全没有能够知道这些。二四四、陈昂,字书崖。小诗喜爱展开《纳凉图》,在桥头消暑,带过一壶酒。西雅还疑心是承雅的错误,南边的邻居倘若允许,是否可以结为邻居呢?《嘉兴府志》说:“陈昂字书崖,官同知,家住梅里,与朱彝尊父子相邻而居。《曝书亭集》有《同登澱山寺谒秦女祠分韵》诗,《笛渔小稿》有题咏他的《纳凉图》一诗。” 《笛渔小稿·题陈书崖纳凉图》说:“杜甫的南邻也姓朱,柴门月夜常常互相招呼。近来归来做了诗人,来到消暑的桥边经过,带着一壶酒。”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啸堂集古录》,先父说:‘世上传刻本,开头的序文就缺了二百四十多字,笔画的讹误更是数不胜数。去年陈仲鱼得到一部旧本,原来是新安陈书崖昂所抄。开头的一篇序已经完整,字画又精美,与刻本相比有天壤之别。’又说:‘《道园学古录》有‘陈氏家藏’、‘书崖珍秘’、‘陈书崖读书记’等图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天禄琳琅前编》说:“明刻《三礼考注》有‘涌石山房练江陈昂之印’、‘东阜先生後人’、‘天都陈氏承雅堂图籍’、‘陈氏藏书子孙永保’等朱记。”《续编》所载元刻本《冷斋夜话》中,也有‘陈书崖读书记’等印。” 《皕宋楼藏书志》说:“《铁崖乐府》有‘天都陈氏西雅楼图籍’朱文方印,‘东阜先生后人’白文方印。西雅恐怕是承雅的讹误。” 二四五、龚翔麟,字天石。喜爱石头哪里比得上嗜好书籍?一块苍润的石头,是宣和年间雕琢的。拈花的影子与维摩诘争胜,种树之后才抄录郭橐驼的事迹。《杭郡诗辑》说:“龚翔麟字天石,号蘅圃,仁和人。康熙辛酉年顺天副贡,历任御史。有《田居诗稿》十卷、《田居诗续》三卷。”注说:“晚年迁居张驼园,自号‘田居’。王石谷替他画了《田居图》。”又说:“金志章字绘卣,号江声,钱塘人。有《江声草堂集》。”注说:“江声住在吴山脚下,才华很高,学问广博,受到龚蘅圃的器重,请他来教授自己的儿子。龚氏家中原本藏书很多,他能够全部读完。” 《鹤征前录》说:“黄俞邰在江宁龚方伯的衙署中任馆师,与龚方伯的儿子侍御蘅圃交情最深。龚氏藏书在浙右首屈一指,所刻《授经图》《春秋纂例》等书,大多经过他的校订。” 《东城杂记》说:“玉玲珑,是宋代宣和年间花石纲中的石头。上面刻有记载年月的文字,石色苍古润泽,孔窍嵌空;敲击它,声音像玉佩相互碰撞。本来是包涵所收藏的灵隐山庄旧物,后来归龚侍御龚翔麟所有,于是用它命名自己的阁。侍御是太常卿龚佳胤的儿子。”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绀珠集》上有周耕崖的跋文:‘前面有“横沙龚氏玉玲珑阁珍藏”的图记,另有“龚稼村秘笈之印”。校勘者是田居和江声。兔床说,稼村、田居都是蘅圃先生的自号;江声则是金观察金志章的别字,是蘅圃的朋友。’” 《笛渔小稿》说:“梁溪花胥为蘅圃绘制小像,身旁侍立两个女子,一个拈着花,一个捧着梵文经书,取《心经》中‘色’‘空’二语,称作‘双是’。戏作绝句题在画上:‘一双天女玉差肩,卑钵罗花贝叶篇。若使香门尽如此,丁年侬亦愿逃禅。’”又有《题蘅圃担花图》:“如果寻得《山居要术》,种树的方法就应当亲手抄录。” 二四六、郑梁,号寒村,字性义门。从前厅堂中所尊奉的两位老人,是把南雷当作老师、把秦川当作父亲。后来厅堂中所尊奉的两位老人,是把竹垞当作宾客、把高凉当作主人。《两浙輶轩录》说:“郑梁,字禹梅,一字寒村,慈溪人。康熙戊辰年进士,官至高州知府。著有《寒村诗文选》。” 全祖望《五岳游人穿中柱文》说:“南雷黄氏的学问,先生表彰推扬它,从来不遗余力。此前,尊府君高州想在家中建祠祭祀南雷,却没有实现。先生完成了他的遗志,在住所东面建造二老阁,祭祀南雷和王父秦川观察;每年春秋仲丁日,用少牢祭祀,黄氏诸孙和同社子弟都邀请来参加祭礼,使人知道这支香火还没有断绝。四方学者寻访求取南雷之学,不到黄氏家中,却到鹳浦来。即使黄氏诸孙寻访簿册,也反而把先生当作宗主。先生名性,字义门,别号南溪,是浙江慈溪县鹳浦人。其父是故按察副使郑溱,就是世人所称的秦川先生;其父是故高州知府郑梁,就是世人所称的寒村先生。先生卒年七十九岁,有两个儿子:大节、中节。”

又《二老阁藏书记》:“太冲先生最喜收书,其搜罗大江以南诸家殆遍。垂老遭大水,卷轴尽坏;身后一火,失去大半。吾友郑丈南溪理而出之,其散乱者复整,其破损者复完,尚可得三万卷。而如薛居正《五代史》,乃天壤间罕遇者,已失去,可惜也。郑氏自平子先生以来,家藏亦及其半,乃于所居之旁筑二老阁以贮之。二老阁者,尊府君高州之命也。高州以平子先生为父,以太冲先生为师。因念二老交契之厚,遗言欲为阁以并祀之。南溪自游五岳还,阁始成,因贮书于其下。昔者浦江郑氏,世奉潜溪之祀,君子以为美谈。今后郑犹先郑也,而更能收拾其遗书,师传家学,倍有光矣。《书目》既成,爰为之记。”

余集《郑诎斋墓志铭》:“五岳游人生二子,君其仲也,讳中节,字发之,号诎斋。倜傥负气节,读书不屑章句。”又云:“学者渡孝女江,抵四明,违鹳浦四五里外,望见崇檐杰峙天际。岿然与紫蟾山若揖者,为君家二老阁。百年以来,南雷之书,洊遭水火,甬上遗老,亦零落殆尽。而君家遗籍独完好如故,流风余韵,仿佛亦能道之,益叹郑氏为善继也。”

朱彝尊《赠寒村诗》:“高凉太守鬓成丝,病后偏工绝妙词。菜肚老人全硬语,龙门荣木半枯枝。后来领袖归才子,左手云烟胜画师。别久重逢转倾倒,七言三复《晓行诗》。”

《定香亭笔谈》:“郑太守梁以《晓行诗》得名,朱竹垞尝赠以诗,玄孙简香勋以墨迹示余,余和之,有云:‘别拟建堂尊二老,竹垞经义《晓行诗》。’简香因建堂祀两先生,余为书二老堂额,简香又画《二老重逢图》,取竹垞‘久别重逢转倾倒’诗意。”昌炽案:《浙江通志》:“梁善画,得末疾,右体不遂,以左手驱染如平时。”竹垞所云“左手云烟胜画师”也。

谢振定《知耻斋文集赠郑简香征君序》:“寒村先生之曾孙简香,以孝廉方正就征至省垣,访余于南屏,余亟问所谓二老阁者,故无恙,而其所藏书半轶于《四库》采辑写本还真之日。后又不戒于火,虽有存焉者,仅矣。顾简香生七日而孤,其母氏张育教之。十有八年乃能崭然见头角,延先人之清风于不坠。是藏书虽亡而实不亡,为可幸也已。”

倪大成《登二老阁诗》:“藏书自比遗金富,师道原同祖德隆。二老额悬光万丈,南雷鹳浦并高风。”

二四七、惠周惕元龙 子士奇仲孺 孙栋定宇

红豆新移选佛场,葑田北去有书庄。

一廛负郭三分水,四世传经百岁堂。

《鹤征前录》:“惠周惕原名恕,字元龙,号研溪,江南长洲人。康熙辛未进士,密云知县。”

李富孙案:“研溪所居曰红豆书屋,在吴城东冷香溪之北。吴郡东禅寺有红豆树,相传白鸽禅师所种。研溪移一枝植阶前,因自号红豆主人。”

包世臣《惠氏四世传经图跋》:“惠氏后人世昭出其册示余,第一代为明经律和先生,名有声,原名尔节,号朴庵。明季以诸生贡成均。第二代为其子元龙先生,第三代为大令次子学士仲孺先生士奇,别号半农;第四代即征君栋,为学士之子,世所称定宇先生也,又号松崖。世昭字槃卿,为仲孺先生之玄孙。”昌炽案:潘星斋先生《墨缘小录》:“惠士昭磐卿,山水学椒畦,颜所居曰‘冷香别馆’。予题二绝云:‘花竹萧疏屋数间,冷香溪畔白云环。看君泼墨淋漓处,如见江南雨后山。’‘故园指点画图中,家学争推郑小同。最羡忘庵留妙笔,一竹红豆倚东风。’”磐卿之名,一作世昭,一作士昭,两君皆亲见,当是记忆偶误。

钱大昕《惠先生栋传》:“先生自幼笃志向学,家多藏书,日夜讲诵。雅爱典籍,得一善本,倾囊弗惜。或借读手钞,校勘精审,于古书之真伪,了然若辩黑白。”

朱彝尊《题惠周惕红豆书庄图》:“一入画图看便好,城居僻似沈尤村。”又云:“他日招邀葑田北,一帆风饱似张弓。”

翁方纲《题王文简载书图》:“松崖昔侍研溪谈,秘笈师门一百三。今日新城访耆旧,巾箱著录果谁堪?”自注:“惠定宇所录《王氏书目》,凡一百三种。”

《持静斋书目》:“《乾象变异录》一册,有‘惠栋定宇’、‘红豆山房所收善本’诸印。”

《惠氏百岁堂书目》三卷,见《苏州府志》。

二四八、黄叔琳崑圃 子登贤云门 励守谦子大

天上图书补石渠,涓流撮攘比何如。

渔洋衣钵犹存否,铁拐斜街有故庐。

《国朝先正事略》:“黄叔琳字崑圃,顺天大兴人。康熙三十年一甲三名进士,乾隆辛未重赴琼林,以文学政事受知三朝,当代推为巨儒。天下士识与不识,皆曰北平黄先生。弟叔琬、叔琪、叔璥。子登贤,字云门,官至漕运总督、兵部尚书。”

译又有《二老阁藏书记》说:“太冲先生最喜欢收集书籍,他搜罗江南各家藏书,几乎遍及各处。临老时遭遇大水,书卷全部损坏;死后又遭一场火灾,丧失了一大半。我的朋友郑丈南溪整理搜出这些书,散乱的重新整理,破损的重新修补,还能得到三万卷。像薛居正《五代史》这样的书,是天地间罕见之物,却已经失去了,实在可惜。郑氏自平子先生以来,家藏书籍也达到这些的一半,于是在住所旁边修建二老阁来贮藏。所谓二老阁,是奉尊府君高州的遗命而建的。高州把平子先生当作父亲,把太冲先生当作老师。他想到二位老人交情深厚,遗言想建阁将二人一并祭祀。南溪游历五岳归来后,阁才建成,于是把书贮藏在阁中。从前浦江郑氏世代奉祀潜溪,君子把这看作美谈。如今郑氏后人仍不亚于先代郑氏,又能收拾先人遗书,继承师传家学,光彩更胜从前。《书目》编成后,于是为它写下这篇记。” 余集《郑诎斋墓志铭》说:“五岳游人生有两个儿子,先生是次子,名中节,字发之,号诎斋。他性情倜傥,意气豪迈,读书不屑于拘泥章句。”又说:“学者渡过孝女江,到达四明,在距离鹳浦四五里外,便能望见高大的屋檐耸立在天际。那座巍然耸立、仿佛向紫蟾山作揖的建筑,就是先生家的二老阁。一百年来,南雷的书籍屡遭水火,甬上的遗老也几乎凋零殆尽,只有先生家遗存的书籍仍像过去一样完好;南雷流传下来的风尚余韵,仿佛也还能由此得到说明,更加感叹郑氏确实善于继承祖业。” 朱彝尊《赠寒村诗》说:“高凉太守两鬓已经如丝,病后反而特别擅长写绝妙诗词。菜肚老人写出的全是硬语,龙门的荣木已半枯。后来诗坛领袖归于才子,左手挥洒的云烟胜过画师。久别重逢更加倾倒,七言诗反复吟诵《晓行诗》。” 《定香亭笔谈》说:“郑太守梁凭《晓行诗》获得声名,朱竹垞曾赠诗给他。其玄孙简香勋把墨迹给我看,我作诗相和,其中有句:‘另建堂来尊奉二老,竹垞的经义便是《晓行诗》。’简香于是建堂祭祀两位先生,我为他书写‘二老堂’匾额,简香又画《二老重逢图》,取意于竹垞‘久别重逢转倾倒’的诗句。”昌炽按:《浙江通志》说:“梁善于绘画,后来患了末疾,右半身不能活动,但用左手挥毫设色,仍和从前一样。”这就是竹垞所说的“左手云烟胜画师”。谢振定《知耻斋文集赠郑简香征君序》说:“寒村先生的曾孙简香,以孝廉方正的身份被征召到省城,来南屏拜访我。我急忙询问所谓二老阁的情况,阁原来还安然无恙;但其中所藏书籍,在《四库》采录抄本归还之时,已经有一半散失了。后来又因未能谨慎防火而遭灾,虽有保存下来的,也已经很少了。不过简香出生七天便成了孤儿,是他的母亲张氏抚养教育他。十八年后,他终于显露才华,使先人的清德流风得以不坠。这样看来,藏书虽亡而精神其实没有亡,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了。” 倪大成《登二老阁诗》说:“藏书的富有,足以和积存遗金相比;师道的传承,本来就同祖德的隆盛一样。二老堂的匾额高悬,光芒万丈;南雷与鹳浦共同传扬高尚的风范。” 二四七、惠周惕,字元龙;子士奇,字仲孺;孙栋,字定宇。红豆书屋新近迁到选佛场,向北经过葑田,便有一座藏书庄。一所靠近城郭的住宅,三面环水;四代传承经学,名为百岁堂。《鹤征前录》说:“惠周惕原名恕,字元龙,号研溪,江南长洲人。康熙辛未年进士,任密云知县。” 李富孙按:研溪居住的地方叫红豆书屋,在吴城东面冷香溪的北边。吴郡东禅寺有一株红豆树,相传是白鸽禅师所种。研溪移来一根枝条种在台阶前,因此自号红豆主人。包世臣《惠氏四世传经图跋》说:“惠氏后人世昭拿出这幅册页给我看:第一代是明经律和先生,名有声,原名尔节,号朴庵,明朝末年以诸生贡入成均;第二代是他的儿子元龙先生;第三代是大令的次子、学士仲孺先生士奇,别号半农;第四代就是征君栋,是学士的儿子,世人所称的定宇先生,又号松崖。世昭字槃卿,是仲孺先生的玄孙。”昌炽按:潘星斋先生《墨缘小录》说:“惠士昭,字磐卿,山水画师法椒畦,把居所题作‘冷香别馆’。我题了两首绝句:‘花竹萧疏屋数间,冷香溪畔白云环。看君泼墨淋漓处,如见江南雨后山。’‘故园指点画图中,家学争推郑小同。最羡忘庵留妙笔,一竹红豆倚东风。’磐卿之名,一作世昭,一作士昭;两位作者都亲眼见过,应当只是偶然记忆有误。” 钱大昕《惠先生栋传》说:“先生自幼立志求学,家中藏书很多,日夜讲读诵习。他尤其喜爱典籍,得到一种善本,即使倾尽钱囊也不吝惜;有时借来阅读,亲手抄录,校勘精细审慎,对于古书的真伪,清楚得如同辨别黑白。” 朱彝尊《题惠周惕红豆书庄图》说:“一进入画图便觉得美好,住在城里却偏僻得像沈尤村。”又说:“将来邀我到葑田北面相聚,风帆饱满,仿佛张开的弓。” 翁方纲《题王文简载书图》说:“松崖从前侍奉研溪谈论,师门秘藏的书籍有一百三种。今日到新城访求前辈,巾箱中所著录的书,果然还有谁能比得上?”自注:“惠定宇所著录的《王氏书目》,共一百三种。” 《持静斋书目》说:“《乾象变异录》一册,有‘惠栋定宇’、‘红豆山房所收善本’等印记。” 《惠氏百岁堂书目》三卷,见于《苏州府志》。二四八、黄叔琳,号崑圃;子登贤,字云门;励守谦,字子大。天上的图书补充了石渠阁的收藏,涓涓细流般搜集的书,比起来又怎么样呢?渔洋的衣钵如今还存在吗?铁拐斜街上还留有他的旧居。《国朝先正事略》说:“黄叔琳,字崑圃,顺天大兴人。康熙三十年一甲第三名进士,乾隆辛未年再次参加琼林宴;凭文学和政事受到三朝皇帝的知遇,当时被推为大儒。天下士人无论相识与否,都称他为北平黄先生。弟弟有叔琬、叔琪、叔璥。儿子登贤,字云门,官至漕运总督、兵部尚书。”

《竹叶亭杂记》:“静海励文恭杜讷,少嗣于杜家,故姓杜。后欲归宗,不知其姓。仁皇帝特赐姓励。大司寇廷仪,其子也;少司寇宗万,其孙也;曾孙翰林守谦,字子大。”

《郎潜纪闻》:“四世翰林者,静海励杜讷,康熙庚戌;子廷仪,庚辰;孙宗万,辛丑;曾孙守谦,乾隆乙丑。”

《四库全书总目》:“乾隆三十九年五月十四日,奉上谕:廷臣进书,如黄登贤、纪昀、励守谦、汪如藻等,俱藏书旧家,并著每人赏给内府初印之《佩文韵府》各一部,俾珍为世宝,以示嘉奖。”

翁方纲《送黄忍庐都谏视学山东诗》:“壁简千年新诏辑,堂开万卷旧家风。”又云:“重访渔洋书库在,娟娟香祖又成丛。”自注:“尊甫崑圃先生于康熙庚寅视学山东,刻《渔洋诗话》。崑圃,渔洋门人也。”

《无事为福斋随笔》:“黄崑圃先生万卷楼故居,在京师李铁拐斜街。”

二四九、查慎行悔余 孙岐昌药师

比似王筠愧未工,屠龙余技到雕虫。

白头那得儿曹健,且割乌鸡疗病风。

全祖望《查先生墓表》:“先生名嗣琏,定夏重,别署查田,改名慎行,字悔余,别署初白,浙江海宁人。康熙壬午,圣祖东巡,召至行在赋诗,入直南书房。明年,特赐进士出身,改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时公族子升以宫坊久侍直,宫监无以别之,呼先生曰老查。”

《海昌备志》:“查岐昌字药师,一字石友,号岩门山樵,慎行孙,克念子。诸行。”

《蒲褐山房诗话》:“药师著《巢经阁读古记》。”

初白先生《敬业堂集挽吕晚村》诗:“屠龙余技到雕虫,卖艺文成事事工。”又《钞书三首》:“人言冬是岁之余,自分生涯伴蠹鱼。比似王筠犹有愧,白头方解手狣书。无数空花乱眼生,摩娑细字欠分明。西洋镜比传神手,八廓重开为点睛。乌鸡已疗病风手,秋兔犹存见猎心。炳烛余光君若此,儿曹那不惜分阴。”

《天禄琳琅》:“《新唐书纠谬》,宋刻,查慎行藏,有‘得树楼藏书’、‘南书房史官’、‘海宁查慎行字夏重又曰悔余’三印。”

《铁琴铜剑楼书》:“《刑统赋解》,藏海宁查氏,有‘臣名岐昌字药师’朱记。”

《持静斋书目》:“《龟溪集》十二卷,有乾隆庚午岩门山樵查岐昌跋。”

二五○、李绂巨来

写书相约到蓬山,麦饭葱汤互往还。

西市从容弹一曲,广陵散未绝人间。

全祖望《临川李公神道碑铭》:“公以己丑进士入词馆,授编修,迁至直隶总督。下狱当诛,寻奉诏赦,令纂修《八旗志书》。杜门八年,授户部三库侍郎,左迁詹事,以阁学致仕。公讳绂,字巨来,学者称为穆堂先生。”又云:“公天性好士,取放翁诗题楹曰:‘远闻佳士辄心许,老见异书犹眼明。’盖实录也。”又《南昌万公墓志铭》:“临川李侍郎,居宣武门南。西有紫藤轩,以居万公孺庐,又割其东以居予。每日高舂,必相聚一室,葱汤麦饭,互为主宾。”

又《钞永乐大典记》:“是书副本贮翰林院,无过而问者。临川李公始借观之。余因与公定为课,取所流传于世者概置之,即近世所无而不关大义者亦不录,但钞其所欲见而不可得者。夫求储藏于秘府,更番迭易,往复维艰。而吾辈力不能多蓄写官,自从事于是书,每日夜漏三下而寝,可尽二十卷。而以所签分令四人钞之,或至浃旬未毕,则欲卒业非易事也。”

袁枚《临川李公传》:“世宗恶其崛强,欲摧折之。两次决囚,皆缚至菜市,宣旨赦还。公博闻强记,藏书五万卷,手加丹黄,其宏纲巨旨,都能省记。刑部郎中杨某欲试公,故于押赴市曹时探问经史疑义,公对赭衣白刃,应答如流。杨退而告人曰:‘李公真铁胎人也。’”

二五一、顾嗣立侠君

坊南花竹秀而野,插架青红屋高下。

梦中昨见古衣冠,或立而盱或拜者。

乾隆《苏州府志》:“顾嗣立字侠君,予咸子。康熙己卯,举顺天乡试,壬辰进士,选庶吉士。”

朱彝尊《秀野堂记》:“长洲顾侠君筑堂于宅之北,闾丘坊之南。垒石为山,望之平逺也。捎沟为池,即之蕴沦也。登者免攀陟之劳,居者无尘壒之患。于是插架以储书,叉竿以立画,置酒以娱宾客,极朋友昆弟之乐,暇取元一代之诗甄综之,得百家焉。业布之通都矣,侠君乃梦有客愉愉,有客瞿瞿,一一十十,容色则殊,或俯而拜,或立而盱,觉而曰:‘是其为元人之徒与?将林有遗材而渊有遗珠欤?’乃借钞于藏书者,复得百家焉。未已也,博观乎书画,旁搜乎碑碣,真文梵夹,靡勿考稽,又不下百家,而元人之诗乃大备矣。”昌炽案:嗣立《元诗选初集》六十八卷,《二集》二十六卷,《三集》十六卷,又《癸集》若干卷。

译《竹叶亭杂记》说:“静海人励文恭杜讷,小时候过继给杜家,所以姓杜。后来想归还本宗,却不知道自己原来的姓氏。仁皇帝特意赐姓励。大司寇励廷仪是他的儿子,少司寇励宗万是他的孙子,曾孙是翰林励守谦,字子大。” 《郎潜纪闻》说:“四代都成为翰林:静海励杜讷,康熙庚戌年;儿子廷仪,康熙庚辰年;孙子宗万,康熙辛丑年;曾孙守谦,乾隆乙丑年。” 《四库全书总目》说:“乾隆三十九年五月十四日,奉上谕:朝廷大臣进献书籍,如黄登贤、纪昀、励守谦、汪如藻等,都是藏书世家,应当分别赏赐每人内府初印本《佩文韵府》一部,使之珍藏为传世之宝,以表示嘉奖。” 翁方纲《送黄忍庐都谏视学山东诗》说:“千年以前的壁中简册,因新诏而重新编集;厅堂中陈列万卷,显出旧日藏书家的家风。”又说:“重访渔洋的书库是否还在,香祖花又成了嫩绿的花丛。”自注:“尊父崑圃先生于康熙庚寅年视学山东,刊刻《渔洋诗话》。崑圃是渔洋的门人。” 《无事为福斋随笔》说:“黄崑圃先生万卷楼的故居,在京师李铁拐斜街。” 二四九、查慎行,号悔余;孙岐昌,号药师。相比王筠,惭愧自己还没有那么精工;屠龙的余技,也用来从事雕虫小技。白了头哪里还能得到儿辈那样强健,只好割乌鸡来治疗风病。全祖望《查先生墓表》说:“先生名嗣琏,字夏重,别署查田,后来改名慎行,字悔余,别署初白,浙江海宁人。康熙壬午年,圣祖东巡,召他到行在作诗,入值南书房。第二年,特赐进士出身,改授翰林院庶吉士,任编修。当时公族子查升因在宫中任职很久,宫监无法区别二人,便称先生为‘老查’。” 《海昌备志》说:“查岐昌,字药师,一字石友,号岩门山樵,是慎行的孙子、克念的儿子。诸行。” 《蒲褐山房诗话》说:“药师著有《巢经阁读古记》。” 初白先生《敬业堂集挽吕晚村》诗说:“屠龙的余技也用来雕虫,靠卖文为生,做什么都精工。”又有《钞书三首》:“人们说冬天是一年中的余日,我料想自己的生活就是伴着蠹鱼。相比王筠,我尚且惭愧;到了白头才懂得亲手抄书。无数空幻的光影扰乱眼睛,摩挲细小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楚。西洋镜仿佛传神的画师,重新打开八方视野,起到点睛作用。乌鸡已经治好了风病的手,秋兔毛笔还保留着见猎心喜的兴致。像这样借着烛火的余光读书,儿辈怎么会不珍惜光阴。” 《天禄琳琅》说:“《新唐书纠谬》,宋刻本,查慎行收藏,有‘得树楼藏书’、‘南书房史官’、‘海宁查慎行字夏重又曰悔余’三方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刑统赋解》,海宁查氏收藏,有‘臣名岐昌字药师’朱印。” 《持静斋书目》说:“《龟溪集》十二卷,有乾隆庚午年岩门山樵查岐昌的跋文。” 二五。○、李绂,字巨来。相约一起抄书到蓬山,彼此往来都吃麦饭、喝葱汤。在西市从容地弹奏一曲,《广陵散》还没有在人间绝响。全祖望《临川李公神道碑铭》说:“公以己丑年进士进入词馆,授编修,升至直隶总督。被捕入狱,按罪当处死,不久奉诏赦免,命令他编修《八旗志书》。闭门八年后,授户部三库侍郎,降为詹事,后来以阁学身份退休。公名绂,字巨来,学者称他为穆堂先生。”又说:“公天性喜爱士人,取陆游诗句题在楹柱上:‘远远听到有才德的人便由衷敬重,年老看见奇异的书仍然觉得眼睛明亮。’这确实是他的真实写照。”又有《南昌万公墓志铭》说:“临川李侍郎住在宣武门南面。宅西有紫藤轩,让万公孺住在里面,又分出东边的一部分让我居住。每天日影西斜时,一定聚集在一室之中,吃葱汤麦饭,轮流作主人和宾客。” 又有《钞永乐大典记》说:“这部书的副本贮藏在翰林院,没有人来过问。临川李公首先借来阅览。我于是和公约定功课,把世上已经流传的内容一概放置不抄,即使是近世没有流传而又不关乎大义的,也不记录;只抄录那些想见而不可得的内容。想从秘府求取藏书,借还交替、来回周转都很困难,而我们又没有力量蓄养许多抄写官。自从从事这件事,每天夜里三更才睡,也只能完成二十卷。把所作的标记分给四个人抄写,有时十天还未抄完,那么想完成全业就不是容易的事了。” 袁枚《临川李公传》说:“世宗厌恶他的刚强不屈,想挫折他的锐气。两次判决他死刑,都把他绑到菜市,宣读圣旨后赦免释放。公博闻强记,藏书五万卷,亲手加以朱批黄签,对书中的宏大纲领和重要旨趣,都能记忆。刑部郎中杨某想试探公,故意在押赴市曹时询问经史疑难,公穿着囚衣、面对刀刃,回答流畅自如。杨某回来后告诉别人说:‘李公真是铁胎的人啊。’” 二五一、顾嗣立,字侠君。坊南花木竹林秀丽而不失野趣,书架上青红相间的书籍错落在屋中高低处。梦中昨天看见古代衣冠,有的站立张望,有的正在行拜礼。乾隆《苏州府志》说:“顾嗣立,字侠君,顾予咸之子。康熙己卯年考中顺天乡试,壬辰年进士,选为庶吉士。” 朱彝尊《秀野堂记》说:“长洲顾侠君在住宅北面、闾丘坊南面建了一座堂。堆石成山,从远处看显得平缓辽远;开沟成池,走近便见水波荡漾。登临者免去攀登的劳苦,居住者没有尘埃的忧患。于是插架贮藏书籍,架竿悬挂画幅,置办酒席娱乐宾客,尽情享受朋友兄弟相聚的快乐。空闲时取元代诗歌加以甄别编纂,共得到一百家,已经刊布于各大都市。侠君于是梦见有的客人和悦,有的客人惊视,人数有一有十,容貌神情各不相同,有的俯身行拜礼,有的站立张望。醒来后说:‘这些难道是元人的同类吗?还是山林中有遗留的人才、深渊中有遗失的珍珠吗?’于是向藏书家借抄,又得到一百家。还没有结束,他广泛观览书画,旁搜碑碣,真文和梵夹无不考察,又得到一百多家,于是元人的诗歌便大体齐备了。”昌炽按: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六十八卷,《二集》二十六卷,《三集》十六卷,另有《癸集》若干卷。

彝尊又有《题秀野草堂诗》云:“秀野堂深曲径通,巡檐始信画图工。小山巢石屋高下,清露戎葵花白红。已许糟丘成酒伴,不妨蠹简借邮筒。入秋准践登舻约,吟遍江桥两岸枫。”

又韩菼诗:“甲乙千峰石,青红四部签。”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周此山诗集》有‘侠君’图记,又有‘闾邱小圃’及‘秀野草堂顾氏藏书印’二朱记。”

二五二、林佶吉人

脱钏难求本二千,庄池玩剧亦论钱。

长林结得胡庐隐,先署庵名号鹿眠。

《东越文苑传》:“林佶字吉人,号鹿原,康熙三十八年举于乡,五十一年钦赐进士,授内阁中书。家多藏书,徐乾学锓《通志堂经解》,朱彝尊选《明诗综》,皆就传钞。有《朴学斋集》。子正青,字洙云;莪,字涪云。”昌炽案:《朴学斋稿》校字题名男正青、在衡、在莪、玉衡共四人。鲍鉁《汪钝翁说铃跋》:“雍正八年,借紫幢王孙本手录一通。原本乃林舍人正书留赠王孙者,有‘长林’二字胡卢印记。面页八分书说铃二字,后有‘臣佶之印’、‘吉人之辞’二朱记。”

《朴学斋稿上御史某公书》:“某海陬贱士,荒学无状。年来过不处量,购求儒先集录,毋虑数千卷。几复鳌峰徐氏之旧,而家亦缘是愈贫。荔水庄池,半属他姓。”

又《青儿得鳌峰徐兴公遗书五十余种,录其目录与跋,寄至京#邸,喜而有作,并示岍儿》:“平生爱书癖,垂老未能释。譬如饕餮人,流涎嗜肥炙。又如聚敛者,铢锱务捃摭。自哂炳烛暮,时光如驹隙。何苦獭祭劳,甘此蠹龁册。结习顾难除,把卷欣然适。每尝语儿辈,胸次勿迫窄。学当贯古今,义须本经籍。圹观前辈贤,孰不典坟索。吾乡海滨隅,见闻终扞格。若非事《诗》《书》,何由展寻尺。囊哲谢与徐勤录肆探颐。精骑裒万余,秘本购千百。市朝忽改移,签帙旋遭厄。瓿覆固堪虞,部分亦足惜。予时丁盛年,志欲奋六翮。念惟富缥缃,始足恣论核。适有宛羽遗,许以十城易。亟脱汝母钏,佐以古玩剧。煌煌二千本,奕奕充余宅。贫儿暴得富,匹夫竟怀璧。环堵古香丛,插架文光射。终藉此先资,乃竟成丽泽。廿年客京华,不至迷阡陌。策勋固在兹,诒谋讵用斁。儿能绳父志,好尚无颇僻。所敦在芸编,光阴恐虚掷。每当寄书来,老父尝哑哑。昨复致二纸,快意说新获。书是徐氏遗,字是鳌峰迹。圆印识收藏,题跋详紬绎。四十七种书,百十年间隔。一旦归书囊,如揖重来客。老夫闻之喜,欢酌双浮白。遗金纵满籝,何如万卷积。久宦辄伤穷,颖秃不耐画。惟有教儿孙,冀永书香脉。儿解藏书好,自受读书益。长林蔚松楸,藤磵纷萝薜。老夫怀归来,展书乐晨夕。”

又《青儿南归诗以遣之》:“曾过虞山明发堂,山形磅礴似家乡。规模未便成堂构,且作长林山上庄。”又:“欲成一陇埋吾骨,先署庵名号鹿眠。”

二五三、萧梦松静君

茶社未忘铜井约,草堂比似玉山灵。

家藏四世以身守,谁得吾书视此铭。

《天禄琳琅》:“明刻《六子全书》,有‘萧蓼亭印’。”昌炽案:潘氏滂喜斋藏明刻《刘屏山集》,前有朱文大方印,刻藏书铭曰:“名山草堂,萧然独居。门无车马,坐有图书。沈酣枕藉,不知其余。俯仰今昔,乐且宴如。萧蓼亭铭。”又有“萧蓼亭四世家藏图籍”印,又有“以身守之罔敢失坠”印,又有“萧印梦松”及“静君”二朱记。其人本末不可考。 惟林鹿原《朴学斋稿》有《送萧静君之吴》诗:“邓尉梅花铜井茶,扁舟曾共宿僧家。云岩辛夷长荡柳,山楼长把杯中酒。去年行乐惜无诗,今日送君还此时。平生最爱江南景,一曲孤桐系别思。”又许旭《闽中纪略》云:“闽中巨室,藏书不少。偶见萧御史震家所藏书目,厚六七寸,内中多有未睹。”则知萧氏为闽中藏书旧家,静君在康熙中尝游吾吴,但与御史辈行,先后未详。

二五四、何焯屺瞻 弟煌心友

向秀书为郭象窃,葛洪记亦吴均编。

乃知赉尔敬游研,未必真出方瞳仙。

译彝尊又有《题秀野草堂诗》说:“秀野堂深处曲径相通,绕着屋檐行走,才相信画图确实精工。小山依傍石屋,高低错落;清晨露水中,蜀葵花有白有红。既然答应让酒友成为伴侣,也不妨借蠹鱼侵蚀的古书,用邮筒寄来。入秋后一定践行登舟的约定,吟遍江桥两岸的枫树。” 又有韩菼的诗:“甲乙两部书像千座山峰般的书籍,青红相间的签条标记着四部经典。”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周此山诗集》有‘侠君’图记,另有‘闾邱小圃’和‘秀野草堂顾氏藏书印’两方朱印。” 二五二、林佶,字吉人。为了求得二千部书,甚至解下妇女的钏饰;庄池的古玩剧也拿来变卖筹钱。在长林营造隐居之所,先题写庵名,号称鹿眠。《东越文苑传》说:“林佶,字吉人,号鹿原。康熙三十八年考中乡试,五十一年奉皇帝特赐进士,授内阁中书。家中藏书很多,徐乾学刊刻《通志堂经解》、朱彝尊编选《明诗综》,都曾到他那里传抄。有《朴学斋集》。儿子正青,字洙云;莪,字涪云。”昌炽按:《朴学斋稿》校字题名的儿子有正青、在衡、在莪、玉衡四人。鲍鉁《汪钝翁说铃跋》说:“雍正八年,借紫幢王孙本亲手抄录一部。原本是林舍人正书留下赠给王孙的,钤有‘长林’二字胡卢印记。扉页上用八分书写‘说铃’二字,后面有‘臣佶之印’、‘吉人之辞’两方朱印。” 《朴学斋稿上御史某公书》说:“我是海边偏远地方的卑微士人,学问荒疏,品行也不好。近年来不计成本,购买搜求前代儒者的文集和著录,不下数千卷,几乎恢复了鳌峰徐氏旧日的藏书,而家里也因此更加贫穷。荔水庄池,有一半已经归了别姓。” 又有《青儿得到鳌峰徐兴公遗书五十余种,抄录其目录与跋文,寄到京邸,欣喜而作,并给岍儿看》:“我平生有爱书的癖好,到了老年仍不能放下。譬如贪食的人,见到肥肉烤肉便流口水;又如聚敛钱财的人,一分一厘都务必搜集。自己嘲笑自己在暮年借烛光读书,时光如白驹过隙。何苦像獭祭一样劳累,甘愿让蠹虫啃食书册?这种积习确实难以除去,但拿起书卷便欣然自得。我常常告诫儿辈,胸襟不要狭窄。求学应当贯通古今,义理必须以经籍为根本。纵观前代贤人,谁不是探索经典文献?我们家乡处在海滨偏僻角落,见闻终究受到限制;若不从事《诗》《书》,又怎能扩大见闻、纵横寻求?前代贤者谢与徐勤于抄录,广泛探索奥义,精心搜集了一万多卷,购买秘本成百上千。市朝忽然变迁,书籍卷帙很快遭受灾厄。书籍被覆瓿固然令人忧虑,分散残缺也同样可惜。我当时正值盛年,志在奋展六翮。想来只有富有缥缃书卷,才足以任意讨论考核。恰好有宛羽遗书,答应拿十座城来交换。赶快解下你母亲的钏饰,又用古玩剧补助钱款。光辉灿烂的二千部书,整整齐齐充满我的住宅。贫穷的孩子突然变富,普通人竟然怀揣美玉。四壁之内充满古书香气,插架上的书籍散发着文光。最终凭借这些先行积累,终于成就了丽泽之业。” 我在京城客居二十年,也不至于迷失道路。建功立业固然在于此,给后人留下谋划,难道会有所败坏吗?儿子能够继承父亲的志向,爱好没有偏邪。所重视的在于书籍,唯恐光阴白白耗费。每当他寄信来,老父亲常常发出啊啊的喜声。昨天又寄来两张纸,兴奋地谈论新近获得的书。书是徐氏的遗书,字迹是鳌峰的手迹,圆印可以辨识收藏者,题跋详细而反复地考述。四十七种书,隔了一百多年,一旦回到书囊中,仿佛又像迎接久别重来的客人。老夫听了十分高兴,欢饮两杯满酒。遗金即使装满箱笼,哪里比得上积聚万卷书?长期做官总让人感到贫困,笔锋秃了,不能承受作画。只有教育儿孙,希望书香文脉永远延续。儿子懂得爱好藏书,也从读书中获得了益处。长林中松树和楸树茂盛,藤蔓山涧间萝薜纷披。老夫怀念归来之日,早晚展开书卷为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又有《青儿南归诗以遣之》说:“曾经经过虞山明发堂,山势雄伟磅礴,很像家乡。规模还不能立即建成堂屋,暂且把它作为长林山上的庄园。”又说:“想建一块田地埋葬我的尸骨,先题写庵名,号称鹿眠。” 二五三、萧梦松,字静君。还没有忘记茶社铜井的约会,草堂仿佛玉山的灵秀之地。家中藏书四代相传,我以自身守护;谁能得到我的书,也请看这篇铭文。《天禄琳琅》说:“明刻《六子全书》,有‘萧蓼亭印’。”昌炽按:潘氏滂喜斋收藏的明刻《刘屏山集》前面有一方朱文大方印,所刻藏书铭说:“名山草堂,萧然独居。门无车马,坐有图书。沉浸书中,以书为枕席,不知其他。俯仰今昔,快乐而安适。这是萧蓼亭的铭文。”另有“萧蓼亭四世家藏图籍”印、“以身守之罔敢失坠”印,以及“萧印梦松”和“静君”两方朱印。此人的生平事迹已经无法考知。只有林鹿原《朴学斋稿》中有《送萧静君之吴》诗:“邓尉山梅花、铜井茶,曾与你一起乘小舟寄宿僧家。云岩的辛夷花和长荡的柳树,山楼上常常把酒杯举起。去年游玩只可惜没有作诗,今天送你仍然是这个时候。平生最爱江南景色,一曲孤桐寄托离别之情。”又许旭《闽中纪略》说:“闽中大户人家,藏书不少。偶然见到萧御史震家所藏书目,厚达六七寸,其中有许多我没有见过的书。”由此可知萧氏是闽中的藏书世家,静君在康熙年间曾游历吴地,但他与御史萧震的辈分先后不清楚。” 二五四、何焯,字屺瞻;弟何煌,字心友。向秀的书被郭象窃取,葛洪的记述也被吴均编纂。由此才知道,赉尔敬游研的传说未必真是出自方瞳仙人。

全祖望《长洲何公墓志铭》:“公笃志于学,读书,茧丝牛毛,必审必核。吴下多书估,公从之访购宋元旧椠及故家钞本,细雠正之,一卷或积数十过,丹黄稠叠,而后知近世之书脱漏讹谬,读者沈迷于其中而终身未晓也。圣祖仁皇帝闻其姓名,召直南书房,寻特赐甲乙科,入翰林。是时诸王皆右文,朱邸所聚册府,多资公校之。以康熙六十一年六月九日病卒。其门人陆君锡畴曰:‘吾师最谨慎,不肯轻著书。苟有所得,再三详定,以为可者,则约言以记之,积久遂成《道古录》如干卷。乃同门有荷师嘘拂之力而晚背之者,窃其书去,今遂不可得,是一恨也。年来颇有嗜吾师之学者,兼金购其所阅经史诸本,吴估多冒其笔迹以求售,于是有何氏伪书而人莫之辨,又一恨也。’公讳焯,字屺瞻,晚号茶仙。先世曾以义门旌,学者称义门先生。父栋,诸生。子,寿余。”

《长洲县志》:“何焯,康熙乙丑拔贡。壬午冬,以李文贞公光地荐,特赐举人。癸未,会试下第,再赐进士,选庶吉士。”

方楘如《何先生墓志铭》:“初字润千,哭其母,更字屺瞻。”

沈彤《何先生行状》:“先生蓄书数万卷,参稽互证,于其真伪是非,皆的题识,如别黑白。其校定两《汉书》、《三国志》最有名。乾隆五年,写其本付国子监,为新刊本所取正。”

《义门集与友人书》:“家中偶起三间小屋,适获文待诏所用圆研,殊不下墨,底有八分‘赉尔敬游翰墨之用华阳隐居’十二字。相传陶贞白十赉文中第九是研,即其故物,因名之曰赉研斋。”又《赉研斋歌》:“槃槃紫石大圆研,栖静赉自方瞳仙。八分十二铭其背,岁久大半缺且刓。”

昌炽案:先生弟煌,字心友,号小山,尝自署何仲子。义门题跋或署“承筐书塾”,或署“语古小斋”,又自号“憩闲主人”,见《皕宋楼藏书志宾退录跋》。《百宋一廛赋注》:“何义门用小方章,其文曰‘髯’。”

二五五、蒋杲子遵 蒋重光子宣

三径家风比杜暹,赐书高拥邺侯签。

荒凉松菊图重绘,想见廉州太守廉。

《江南通志》:“蒋杲字子遵,灿四世孙。康熙癸巳进士。历户部郎中,出知廉州府。”

《娄关蒋氏家谱》:“杲,文涵第四子,号篁亭。生于康熙癸亥,卒年四十九。著有《挹秀》、《于京》诸集。”又:“重光,文源第四子,字子宣,号辛斋。府庠增贡生。生于康熙戊子,卒年六十一。著有《赋琴楼遗稿》、《缶音小草》、《呓语集》。”

沈文悫《蒋辛斋传》:“辛斋试北闱,卧贴地,寒湿之气入于肌骨,艰于起卧垂十五年。虽绝意进取,然潜心稽古,手难展书,令仆执卷仰视,深夜悬灯帐中不辍。”

《苏州府志》:“蒋司马宅在饮马桥北,兵部侍郎蒋元益所居,中有贮书楼,何焯尝授经于此。元益之父廉州太守杲,焯之弟子也。”昌炽案:杲兄棅,字子范,亦义门弟子。又:蒋重光藏书甚富,乾隆三十八年,诏开四库馆,征四方书。时重光已没,子曾莹检其所审定秘书百种进御,天子嘉之,敕赐《佩文韵府》一部,亲制七言诗,书于所进《职官分纪》之首,美其好古,复惜其不遇。人莫不荣之。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郡中赐书楼蒋氏,有宋刻《三谢诗》,书友吕邦惟携来。楮墨古雅,洵为宋刻上驷。卷端有‘郭氏木叶斋鉴定宋本’九字,末有篁亭墨迹。”又曰:“乙卯被灾,此书赖神物护持,得以无失。近作《再续得书十二图》,以此列入,名曰‘三径就荒’,盖犹不忘篁亭之遗也。”

陈汝楫《送蒋子遵下第东归》诗:“好友频来书满屋,人间得失总悠悠。”

二五六、陆漻其清

使者轺车塞巷涂,到门傔从认悬壶。

为求灵药医书癖,吴市频来问扁庐。

渔洋《居易录》:“竹垞说吴门陆医士其清家有《洪炎玉父集》、元人税汝权《易启蒙小传》、顾阿瑛《玉山雅集》,又阿瑛选《张伯雨诗》。皆毛氏刻《十元人诗》所不载。”

何焯《跋柳仲涂集》:“陆君其清,不轻与人通假书籍。倦圃、竹垞两先生欲钞录其藏本,亦必卷数、叶数相当,始得各易所无。”

翁方纲《跋朱性甫珊瑚木难手稿》:“有何义门致其翁一帖。其翁者,吴门陆医士号其清,所居听云室,鉴藏图籍甚富,义门尝往观之。即此一小札,亦吴下藏书家故事矣。”又《题刘完庵云树小帧》:“吴下医翁富秘文,顾何侈说绿氤氲。始知不是松泉响,果有山斋号听云。”自注:“往时吴门陆医士其清,与顾维岳、何屺瞻游,多蓄古图书金石,号听云室。余初不解云何以听,今乃借完庵此帧发之。”

《持静斋书目》:“《佳趣堂书目》,陆漻撰。卷首有置书年份,自康熙十四年至雍正八年,有《自序》。”

译全祖望《长洲何公墓志铭》说:“公专心致志于学问,读书时,即使像蚕丝、牛毛那样细小的地方,也一定审察核对。吴地下有许多书商,公跟随他们访求宋元旧刻以及故家抄本,逐字校正,一卷书有时反复几十遍,朱笔黄笔密密叠叠,然后才知道近世书籍脱漏讹误很多,读者沉迷其中,一辈子也没有察觉。圣祖仁皇帝听说他的姓名,召他入值南书房,不久特赐甲乙科出身,入翰林。当时诸王都崇尚文教,朱邸所聚的书籍,多借助公校勘。公于康熙六十一年六月九日因病去世。他的门人陆君锡畴说:‘我的老师最为谨慎,不肯轻易著书。如果有所心得,必定反复详加审定,认为可以保存后,便约略记录下来,积久遂成《道古录》若干卷。可是同门中有人承受老师提携之力,后来却背叛老师,偷走了他的书,如今终于无法得到,这是第一件遗憾。近年来颇有喜爱老师学问的人,拿重金购买他校阅过的经史诸本,吴地书商多伪造他的笔迹来求售,于是出现了何氏伪书,却没有人能够辨别,这是第二件遗憾。’公名焯,字屺瞻,晚年号茶仙。先世曾因义行受到旌表,学者称为义门先生。” 父亲何栋,是诸生;儿子何寿余。《长洲县志》说:“何焯,康熙乙丑年拔贡。壬午年冬天,由李文贞公李光地推荐,特赐举人。癸未年会试落第,又赐进士出身,选为庶吉士。” 方楘如《何先生墓志铭》说:“起初字润千,因哭悼母亲,改字屺瞻。” 沈彤《何先生行状》说:“先生藏书数万卷,互相参照考证,对于真伪是非,都明确题记,如同辨别黑白。他校定两《汉书》和《三国志》,最为著名。乾隆五年,把他校写的本子交给国子监,成为新刊本取以校正的底本。” 《义门集与友人书》说:“家中偶然建起三间小屋,恰好得到文待诏使用过的圆砚,特别不吸墨。砚底有八分书写的‘赉尔敬游翰墨之用华阳隐居’十二字。相传陶贞白《十赉文》中第九件就是砚台,这方砚是他的旧物,因此命名为赉研斋。”又有《赉研斋歌》:“硕大厚重的紫石大圆砚,静静安居,赉研来自方瞳仙人。砚背刻有八分书十二字铭文,年代久远,文字大半残缺磨损。” 昌炽按:先生的弟弟何煌,字心友,号小山,曾自署何仲子。义门的题跋有时署‘承筐书塾’,有时署‘语古小斋’,又自号‘憩闲主人’,见《皕宋楼藏书志宾退录跋》。《百宋一廛赋注》说:“何义门使用小方印,印文是‘髯’。” 二五五、蒋杲,字子遵;蒋重光,字子宣。三径的家风可以比拟杜暹,皇帝赐书高高堆满,书签仿佛邺侯所藏。荒凉的松菊图再次绘成,想来可以看见廉州太守的清廉。《江南通志》说:“蒋杲,字子遵,是蒋灿的四世孙。康熙癸巳年进士。历任户部郎中,出任廉州知府。” 《娄关蒋氏家谱》说:“蒋杲是文涵的第四个儿子,号篁亭。生于康熙癸亥年,卒年四十九岁。著有《挹秀》《于京》等集。”又说:“蒋重光是文源的第四个儿子,字子宣,号辛斋。府学增贡生。生于康熙戊子年,卒年六十一岁。著有《赋琴楼遗稿》《缶音小草》《呓语集》。” 沈文悫《蒋辛斋传》说:“辛斋参加北闱考试时,卧床贴地,寒湿之气侵入肌骨,起卧艰难,近十五年不能改变。虽然已经断绝了求取功名的念头,仍然潜心考察古事;手不能伸展开来读书,就让仆人拿着书卷,自己仰头观看,深夜在帐中悬灯也不停息。” 《苏州府志》说:“蒋司马的宅第在饮马桥北,是兵部侍郎蒋元益居住的地方,其中有贮书楼,何焯曾在这里讲授经书。蒋元益的父亲廉州太守蒋杲,是何焯的弟子。”昌炽按:蒋杲的哥哥蒋棅,字子范,也是义门的弟子。又说:蒋重光藏书极为丰富,乾隆三十八年下诏开设四库馆,征集四方书籍。当时重光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曾莹检出父亲校定的秘本一百种进献给皇帝,皇帝嘉奖他,敕赐《佩文韵府》一部,亲自作七言诗,题写在所进《职官分纪》的卷首,赞美他喜好古籍,又惋惜他怀才不遇。人们无不以此为荣耀。”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郡中赐书楼蒋氏藏有宋刻《三谢诗》,书友吕邦惟带来。纸墨古雅,确实是宋刻中的上品。卷首有‘郭氏木叶斋鉴定宋本’九字,卷末有篁亭的墨迹。”又说:“乙卯年遭受灾害,此书依赖神灵护持,得以没有丧失。近来创作《再续得书十二图》,把此书列入其中,命名为‘三径就荒’,大概仍然没有忘记篁亭遗留下来的藏书。” 陈汝楫《送蒋子遵下第东归》诗说:“好友频频来访,书籍摆满屋子,人世间的得失总是悠然无须计较。” 二五六、陆漻,字其清。使者乘坐的轺车堵满街巷,到了门前,随从便认出这是悬壶行医的人家。为了求取灵药般的医书、满足自己的书癖,频繁来到吴市询问扁鹊般的医家。渔洋《居易录》说:“竹垞说,吴门陆医士其清家有《洪炎玉父集》、元人税汝权《易启蒙小传》、顾阿瑛《玉山雅集》,以及顾阿瑛选编的《张伯雨诗》。这些都是毛氏刊刻的《十元人诗》没有收录的。” 何焯《跋柳仲涂集》说:“陆君其清,不轻易把书籍借给别人。倦圃、竹垞两位先生想抄录他的藏本,也一定要借书与还书的卷数、叶数相等,才允许彼此交换各自没有的书。” 翁方纲《跋朱性甫珊瑚木难手稿》说:“有一封何义门写给他父亲的信。他的父亲,就是吴门陆医士,号其清,居住的地方叫听云室,鉴藏图籍极为丰富,义门曾经前往观览。即使这样一封小札,也算是吴下藏书家的掌故了。”又有《题刘完庵云树小帧》说:“吴地医翁富有秘藏文章,顾、何二人夸说其中绿意氤氲。如今才知道并不是松泉的声响,果然有一座山斋名叫听云。”自注:“过去吴门陆医士其清,和顾维岳、何屺瞻交游,收藏许多古代图书金石,室号听云室。我起初不明白云怎么可以听,如今才借刘完庵这幅小画阐发出来。” 《持静斋书目》说:“《佳趣堂书目》,陆漻撰写。卷首记有购置书籍的年份,从康熙十四年至雍正八年,并有《自序》。”

其清《佳趣堂书目自序》:“予年九岁,偶于箧中得蝇头细书一册,乃先大父手钞历朝名文。后书:‘予幼时无书可读,借于人钞录而读者。今人有书而不思读,哀哉!’读之悚然。自十五岁家贫失学,喜借书,昼夜钞写,严寒乏炭,屈足腹下,冷暖交换,见者匿笑。钞书一叶,于古书肆易刻者五叶。购书归,端贮几上,揖而后藏。年二十,得顾仲瑛《玉山雅集》,元刻,文待诏旧藏也。莱阳姜友偶闻之于槜李曹秋岳侍郎,侍郎云:‘陆兄有此,或典或售,无所不可。不然,当致慕中丞丁方伯转借。’予谓此非禁本,不介意,坚却之,于是侍郎来晤,欢若旧识。过吴,舣舟方定,身先垂访。每谓山阴人曰:‘陆先生有隐操,吴门第一流也。’甲子岁,以魏仲先《钜鹿东观集》、孙奕《示儿编》宋本见赠。岁辛酉,秀水朱竹垞检讨典试江南,亦造门定义,晚选《诗综》,有阙来借。二先生往来尺牍,不下四五十番。夔州唐铸万曰:‘陆氏子孙,观侍郎之手迹,守祖父之遗书,黾勉诵习,必有以文章经术显于世者。’此其清贻后之深心也。内有宋元刻本、宋元人钞本、明贤录本、名贤稿本。出自閟阁公卿家者,郡城故族旧所收藏者,皆传流有自,与坊本迥异。竭六十余年之心血,虽不敢自谓成一家之书,实生平志之所属,故至老而不倦也。丁酉端阳后十日,书于清目处,平原陆漻,时年七十有四。”

二五七、席鉴玉照

牛耳毛钱狎主盟,萸山珍本出书城。

酿花扫叶皆清课,坐拥寒毡对短檠。

黄廷鉴《爱日精庐藏书志序》:“汲古毛氏、述古钱氏,两家陵替,吾邑藏书之风寖微,然亦未尝绝也。以余所闻,玉照席氏、庆曾孙氏、虞岩鱼氏,皆斤斤雪钞露校,衍其一脉。惟多留心于说部小集,以一二零编自喜,而于经史转略。”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顾抱冲案头有影宋本《东家杂记》,末有茱萸山人席鉴跋云:‘毛省庵先辈影写本,余于丙申仲夏得之汲古阁中。’”

《天禄琳琅》:“《离骚草木疏》,虞山席鉴钞本,有‘墨妙笔精’、‘虞山席玉照氏收藏’朱记。”又《续编》:“《班马字类》,有‘席鉴之印’、‘学然后知不足’朱记。”

《楹书隅录》:“影宋钞《五经文字》、《九经字样》,每册有‘赵宋本’、‘墨妙笔精’、‘希世之珍’、‘虞山席鉴玉照氏’、‘酿花草堂’诸印。”

昌炽案:玉照藏书极富,所刻古今书籍,板心均有‘扫叶山房’字。余曾见所藏《宝晋山林集》,有‘萸山珍本’印。又按:《海虞诗苑》席镐诗,有《湘北宝箴、玉照读书敏逊斋,犹记十五年前,余亦尝偕对扬敬修居之,因题示》二首:“小斋罢琴酌,群季尚婴孩,此日开青案,频年闭绿苔。寒毡我家物,春草惠连才。弦诵遥相接,惟余叔子哀。”其第二首云:“三人连袂衽,万卷浩纵横。”一门群从读书,娴古盖不减孙、钱二氏矣。

二五八、孙淇宝洲

吾爱诗人孙宝洲,芒鞋日日访彬侯。

家书亦比牛腰大,梵志山经自校雠。

《海虞诗苑》:“孙淇字宝洲,号竹乡。孙氏自西川先生以来,以诗世其家,君继之,宗仰盖在白、苏两家。”昌炽案:淇有《市肆蓄书歌为曹彬侯作》云:“吾生嗜好类蠹蟫,此外都非性所喜。先业于今说如梦,教授生徒岂得已。浮沈薄俗淡世味,一卷未能轻脱屣。”又《岁暮书怀》云:“书载牛腰徙压担,诗余鸡肋未成编。”是亦嗜古振奇之士矣。

陈祖范《孙竹乡哀词》:“不踏名场,专精文艺。秘书可行,便腹可笥。钱用买文,尊开问字。或纂或修,山书梵志。”

《铁琴铜剑楼书目》:“《元氏长庆集》,孙竹乡校过,后有题记云:‘戊申六月三十日,用董思翁本校。’”

二五九、曹炎彬侯

一匮遮门充阁庋,一厨连屋当屏风。

襟裾牛马人间世,尚有曹生隐市中。

顾广圻《清河书画坊题后》:“常熟嗜手钞者,陆敕先、冯定远为极盛,至彬侯殿之。彬侯名炎,席氏客也。”

孙淇《市肆蓄书歌为曹彬侯作》云:“我怪曹生市廛里,逼仄喧嚣拥文史。一厨连屋当屏风,一匮庶门充阁庋。丛残断缺勤购买,犹秃千兔写万纸。吁嗟市隐类古人,令我长怀 颡流泚。世人有书不肯读,问之不答我能揣。温饱嬉闲事游荡,饥寒龌龊忧妻子。昏昏索索年复年,牛马襟裾略无耻。”又云:“曹生曹生负此癖,奚翅巨擘挺众指。漫道亡羊均博塞,毕竟臧谷谁非是。河东街头具五民,厚资奇货来千里。平生心迹厌喧杂,市道经年罕投趾。羡尔家藏万卷余,下帘终日凭棐几。茗杯香篆伴寂寞,大嚼快意何烦尔。从今借书数还往,不惜踏穿东郭履。”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武林旧事》钞本,前有‘鹤溪主人’、‘笠泽’、‘曹炎之印’、‘彬侯’四图记。”

二六○、李馥鹿山 郑杰昌英 刘筠川

译其清《佳趣堂书目自序》说:“我九岁时,偶然在箱子里得到一册蝇头小楷书,原来是祖父亲手抄录的历代名文。书后写着:‘我小时候没有书可以读,向别人借来抄录阅读。如今人们有书却不想读,真可悲啊!’读到这里,我感到悚然。十五岁以后,家贫失学,喜欢借书,昼夜抄写;严寒时没有炭火,便把脚弯曲放在腹下取暖,冷暖交替,见到的人都暗自讥笑。抄写一页书,可以从古书店换来五页刻本。买书回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案上,行礼之后才收藏。二十岁时,得到顾仲瑛《玉山雅集》,是元刻本,也是文待诏旧藏的书。莱阳姜友偶然从槜李曹秋岳侍郎那里听说此事,侍郎说:‘陆兄有这部书,或典当,或出售,无所不可;否则,就请慕中丞、丁方伯设法转借。’我说这不是禁书,不必介意,坚决推辞了。于是侍郎来与我会面,欢喜得像旧日相识。他经过吴地,船刚停稳,便亲自先来拜访。常常对山阴人说:‘陆先生有隐士的操守,是吴门第一流人物。’甲子年,把魏仲先《钜鹿东观集》、孙奕《示儿编》的宋本赠给我。辛酉年,秀水朱竹垞检讨主持江南乡试,也登门与我订交;后来编选《诗综》时有缺书,便来借阅。” 两位先生往来的书信,不下四五十次。夔州唐铸万说:‘陆氏子孙看到侍郎的手迹,守护祖父的遗书,勤勉诵读学习,将来一定会有人凭文章经术显名于世。’这就是其清留给后人的深厚心意。藏书中有宋元刻本、宋元人抄本、明代贤人抄本、名贤稿本;出自秘阁公卿之家以及郡城旧族旧日收藏的书,也都有明确的流传源头,与坊间刻本大不相同。我竭尽六十多年的心血,虽不敢说已经成为一家之书,实在是平生志向所在,所以直到老年仍不感到厌倦。丁酉年端午后十日,写于清目处。平原陆漻,当时七十四岁。” 二五七、席鉴,字玉照。像牛耳毛一样微薄的钱财,也敢亲近主持盟会的人;萸山的珍本出自书籍之城。酿花、扫叶都是清雅的日常功课,坐拥寒毡,面对短小的灯檠。黄廷鉴《爱日精庐藏书志序》说:“汲古毛氏、述古钱氏两家衰落后,我邑藏书的风气逐渐衰微,但也没有完全断绝。据我所知,玉照席氏、庆曾孙氏、虞岩鱼氏,都勤勤恳恳地抄书、校书,使这一脉得以延续。只是他们多留心于小说和小部集,以拥有一两种残缺零散的书为自得,对于经史反而较为疏略。”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顾抱冲案头有影宋本《东家杂记》,卷末有茱萸山人席鉴的跋文:‘这是毛省庵前辈的影写本,我于丙申年仲夏在汲古阁得到它。’” 《天禄琳琅》说:“《离骚草木疏》,虞山席鉴抄本,有‘墨妙笔精’、‘虞山席玉照氏收藏’朱印。”又《续编》说:“《班马字类》,有‘席鉴之印’、‘学然后知不足’朱印。” 《楹书隅录》说:“影宋抄本《五经文字》《九经字样》,每册都有‘赵宋本’、‘墨妙笔精’、‘希世之珍’、‘虞山席鉴玉照氏’、‘酿花草堂’等印。” 昌炽按:玉照藏书极为丰富,他所刻的古今书籍,版心都有‘扫叶山房’字样。我曾见他收藏的《宝晋山林集》,有‘萸山珍本’印。又考《海虞诗苑》中席镐的诗,有《湘北宝箴、玉照读书敏逊斋,犹记十五年前,余亦尝偕对扬敬修居之,因题示》二首:“小斋停止弹琴饮酒,几个弟弟还都是孩子;今日打开青案,连年关闭的地方已经长满绿苔。寒毡是我家的旧物,春草般的才华属于惠连。远远传来弦歌诵读声,只有我为叔子悲哀。”第二首说:“三个人联袂而行,衣襟相连;万卷书浩浩荡荡,纵横满室。”一门之中兄弟子侄共同读书,娴熟于古学,大概不比孙氏、钱氏两家逊色。” 二五八、孙淇,字宝洲。我喜爱诗人孙宝洲,他穿着芒鞋,天天去拜访彬侯。家中书籍也大得像牛腰一样,他亲自校勘《梵志山经》。《海虞诗苑》说:“孙淇,字宝洲,号竹乡。孙氏自西川先生以来,世代以诗传家,孙淇继承了这一传统;他所尊崇仰慕的,大概在白居易、苏轼两家。”昌炽按:孙淇有《市肆蓄书歌为曹彬侯作》说:“我一生的嗜好类似蠹虫啃书,除此之外都不是本性所喜爱。祖业到了今天说来如梦,难道教授学生不是不得已吗?在浮沉的浅薄风俗中淡看世味,一卷书没有读完,便不能轻易离开。”又有《岁暮书怀》说:“书籍装得像牛腰那么多,搬运时压得扁担弯曲;诗稿如鸡肋,至今还没有编成。”这也是一位喜好古籍、振拔奇异的士人。” 陈祖范《孙竹乡哀词》说:“不涉足科举名场,专心精研文章技艺。秘书郎一职本可胜任,满腹文章也足以装满书笥。用钱买书作文,开酒尊请教文字。有时编纂,有时校修,搜集山经、佛典一类的书。”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元氏长庆集》,经孙竹乡校订,后面有题记说:‘戊申六月三十日,用董思翁的本子校对。’” 二五九、曹炎彬侯 一个书柜挡在门口充作阁架,一个厨柜连接着屋子充作屏风。在人世间,他穿着牛马般的粗陋衣服,却还有曹先生隐居在市井之中。顾广圻《清河书画坊题后》说:“常熟喜爱亲手抄书的人,陆敕先、冯定远最为兴盛,到了彬侯更超过他们。彬侯名炎,是席氏的门客。” 孙淇《市肆蓄书歌为曹彬侯作》说:“我奇怪曹先生住在市井里,狭窄嘈杂之地拥挤着文史书籍。一个厨柜连接屋子充作屏风,一个书柜挡着门充作阁架。书籍即使残缺断烂,也勤于购买;还剃光千只兔子的毛,写满万张纸。唉,叹息这像古人的市井隐士,使我长久感怀,额头流汗。世人有书却不肯读,问他们又不回答,我也能猜到原因。他们以温饱、嬉游、闲散为事,饥寒困顿,只忧虑妻子儿女。昏昏沉沉、琐琐碎碎,一年又一年,穿着牛马般的衣服,丝毫不以为耻。”又说:“曹先生,曹先生,你背负着这种癖好,哪里只是卓越超群、出类拔萃而已!不要空说亡羊和博塞都一样,归根到底,臧、谷二人谁又不是如此呢?河东街头聚集着各种市民,花厚钱从千里之外买来奇书。你平生心里厌恶喧闹杂乱,多年很少踏足市道。羡慕你家中藏书万卷有余,整日放下帘子,倚着棐木几案。茶杯与香篆陪伴寂寞,大口吃喝以求快意,何必羡慕别人?从今以后我借书并屡次往来,不惜把东郭的鞋底走穿。”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武林旧事》抄本前面有‘鹤溪主人’、‘笠泽’、‘曹炎之印’、‘彬侯’四方图记。” 二六 ○、李馥鹿山、郑杰昌英、刘筠川

打鼓排衙花簟铺,闯然文采老于菟。

达人何必推书谶,琐琐昌英二十厨。

沈文悫《送李鹿山大中丞归里序》:“福州李公,弱冠为名孝廉。既仕官西曹,以守法称。出任宪副于蜀,移辕江左,旋任臬事,晋方伯,开府于浙。解组去官,留滞吾吴十有四年。丁巳夏归福州。公去家三十年,一旦仍返故乡,遨游九仙乌石南江西峡之间,其乐何可涯量!”

《郎潜纪闻》:“泉州李中丞馥抚吾浙时,收书极富,一时善本,齐入曹仓。每册皆有图记,曰‘曾在李鹿(山)[川]处’。后缘事颂系,群书散逸,人以为印文之谶,然亦达已。”昌炽案:田肇丽《有怀堂集》有《述怀柬李鹿山》诗“西曹各专司,繁剧江南首。”又云:“闽海有李子,同事称快友。文采老於 菟,声价等琼玖。”是鹿山仕刑曹,尝分江南司。又有《送李鹿山出重庆》诗四首,其二云:“山翠官斋映,排衙打鼓齐。堂开花簟覆,声动午觞啼。”

仪顾堂《元椠晏子跋》:“每册有‘郑杰之印’、‘注韩居士’、‘郑氏’、‘注韩居珍藏记’印。案郑杰字人杰,侯官人乾隆贡生。其藏书之所曰注韩居,藏书数万卷,分二十厨贮之。以‘东壁图书府,西缘翰墨林,诵诗闻国政,讲易见天心’为志。”又《元椠艺文类聚》:“有‘曾在李鹿山处’朱文长印、‘郑杰之印’、‘一名人杰字昌英’、‘侯官郑氏藏书[印]’、‘注韩居珍藏记’、‘刘氏小墨庄藏’、‘侯官刘筠川艺文金石记’、‘曾经筠川读’诸印。李鹿山、郑杰、刘筠川皆康、雍、乾间福建藏书家。”又《影宋酒经跋》:“有‘郑杰之印’、‘昌英珍秘’朱文方印。”

《皕宋楼藏书志》:“《九灵山房集》有‘郑氏’、‘注韩居珍藏记’、‘郑赤之印’。”案:赤当为杰之误,杰一名人杰,字昌英,有印文可证。前陆跋中以人杰为杰字,亦误。

二六一、王闻远声宏

墨光纸色问荛夫,已析能还旧合符。

七十七人金石契,不教偶著一屠沽。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藏春集》有莲泾跋云:‘康熙岁壬寅三月,借娄东宋氏钞本再校于孝慈堂之东窗。’莲泾王姓,闻远其名,声宏其字,莲泾又其号也。有《孝慈堂书目》传世。”又《续录》:“余所收王连泾家书最多,皆得于其族孙处,犹是家藏未散本也。就中有《孝慈堂书目》,分门编类,序次颇详。以之求莲泾所藏,虽久散之本,按其册数之多寡,纸色之黄白,几如析符之复合。可知书籍贵有源流也。”莲泾孙元理、元音跋:“是书偕钞于竹垞朱先辈。岁辛丑,偶得石君叶先生录本,遂力疾雠校,补写阙叶于溽暑中,日挥汗三斗弗顾也。莲泾学人识于四美轩之西窗。”

《东湖丛记》:“莲泾居士王叔子,著有《金石契言》,叙其知交七十七人,皆畸人逸士。”昌炽案:莲泾亦吾郡人。《皕宋楼藏书志》:《南唐书》十八卷,莲泾题云:雍正岁戊申阳月,校于采莲泾之孝慈堂。灌稼村翁王闻远识,时年六十有六。”以此推之,莲泾生年当在康熙二年癸卯也。

又《铁琴铜剑楼书目》:“《杨仲宏诗》有‘王莲泾钞书记’朱印。”《龟巢稿》莲泾题:“校于率真书屋之南窗。”

二六二、张位艮思 子德荣充之

玩易兼山得艮爻,秫田可种谢悬匏。

陶元亮喜留宾饮,庾仲容还裒子钞。

李果《青芝山堂饮酒记》:“友人张子艮思,有异才,志趣高远。官直隶新乐令。归居城东葑溪之上。戊午秋七夕前一日,招致故交四五人饮酒青芝山堂。山堂为明襄毅韩公故园,艮思新葺之,叠石为山,杂树茂密,旁有荷池。康熙中,艮思以诗赋召试,给札内廷修书。书成,出为令,和而有守。归而治薄田种秫,暇则钞宋元人小集,听二子读书,意恬如也。”昌炽案:《长元吴三邑科第谱》:“康熙五十六年丁酉科副榜,有张位字艮思,新乐知县。《诸生谱》:三十三年甲戌,邵宗师岁试入学。《义门弟子姓氏录》有张位字立人,即其人也。”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桂林风土记》,郡先辈张青芝手钞。卷端钤‘张位’小印,书法工秀,读书者之藏书,斯为善矣。又有吴枚庵钞本。张青芝子充之,与枚庵友善,故得借钞。”

顾承《吴门耆旧记》:“张德荣字充之,号伊蒿,长洲县学生。家贫力学,平生好古书,手钞数百卷藏于家。予《感旧》诗云:‘讲席钞书不计贫,愚愚真是葛天民。家风疏水寻常事,留得心香一点春。’予少时尝问业焉。”

《皕宋楼藏书志》:“《隐居集》,张立人写本,有手跋云:听云陆氏借录。乾隆元年嘉平朔日,青芝。”

二六三、宋定国宾王 钱枚方蔚 顾夏珍

风水砰訇送桔槔,金阊亭亦似劳劳。

韦公祠下抠衣拜,敬为平园荐沚芼。

译打鼓排列仪仗迎接官员,花席铺在堂上;文采纵横,老而弥笃。通达的人何必推究书籍预言,琐碎的昌英却有二十个厨柜藏书。沈文悫《送李鹿山大中丞归里序》说:“福州李公,二十岁时便成为有名的孝廉。出仕后任职西曹,以守法著称。出任蜀地宪副,调任江左,随即任掌管司法的官员,升为方伯,在浙江开府。解下官印离职后,滞留我吴地十四年。丁巳年夏天回到福州。公离家三十年,一旦重新返回故乡,游历九仙、乌石、南江、西峡之间,那种快乐哪里能估量!” 《郎潜纪闻》说:“泉州李中丞李馥抚治浙江时,收书极其丰富,一时的善本都归入曹氏书库。每册都有图记,写着‘曾在李鹿(山)[川]处’。后来因事情牵连被捕入狱,群书散失,人们认为这是印文预示的谶语,不过也只是通达之见罢了。”昌炽按:田肇丽《有怀堂集》中有《述怀柬李鹿山》诗:“西曹各专司,繁剧江南首。”又说:“闽海有李子,同事称快友。文采老于菟,声价等琼玖。”由此可知鹿山任职刑曹,曾分掌江南司。又有《送李鹿山出重庆》诗四首,其中第二首说:“山色青翠映照官署,排列仪仗时鼓声齐鸣。厅堂铺开花席覆盖,声音震动,午间酒宴上的歌声啼鸣。” 仪顾堂《元椠晏子跋》说:“每册有‘郑杰之印’、‘注韩居士’、‘郑氏’、‘注韩居珍藏记’等印。按:郑杰字人杰,侯官人,乾隆年间贡生。他的藏书处名叫注韩居,藏书数万卷,分装在二十个厨柜中。以‘东壁图书府,西缘翰墨林,诵诗闻国政,讲易见天心’作为标志。”又《元椠艺文类聚》说:“有‘曾在李鹿山处’朱文长印、‘郑杰之印’、‘一名人杰字昌英’、‘侯官郑氏藏书[印]’、‘注韩居珍藏记’、‘刘氏小墨庄藏’、‘侯官刘筠川艺文金石记’、‘曾经筠川读’等印。李鹿山、郑杰、刘筠川都是康熙、雍正、乾隆年间福建的藏书家。”又《影宋酒经跋》说:“有‘郑杰之印’、‘昌英珍秘’朱文方印。” 《皕宋楼藏书志》说:“《九灵山房集》有‘郑氏’、‘注韩居珍藏记’、‘郑赤之印’。”按:‘赤’应当是‘杰’的错误,郑杰一名人杰,字昌英,有印文可以证明。前面陆氏题跋中把人杰当作郑杰的字,也错了。二六一、王闻远声宏 墨色纸色可供询问樵夫,已经分开的东西也能恢复原先的契合。七十七人的金石交契,不让偶然沾染一个屠夫或商贩。《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藏春集》有莲泾题跋说:‘康熙壬寅年三月,借娄东宋氏抄本,在孝慈堂东窗重新校订。’莲泾姓王,名闻远,字声宏,莲泾又是他的号。他有《孝慈堂书目》流传于世。”又《续录》说:“我所收藏的王莲泾家书最多,都是从他的族孙那里得到的,仍是家藏尚未散失的本子。其中有《孝慈堂书目》,分门编类,次序很详细。用它来寻求莲泾的藏书,即使是早已散失的书,根据册数多少、纸色黄白,也几乎像剖开的符契重新合在一起。由此可知书籍贵在有源流。”莲泾的孙子元理、元音题跋说:“这部书与竹垞朱先辈一起抄成。辛丑年偶然得到石君叶先生的抄录本,于是抱病努力校订,在暑湿炎热中补写缺页,每天挥汗三斗也不顾。莲泾学人题于四美轩西窗。” 《东湖丛记》说:“莲泾居士王叔子,著有《金石契言》,叙述他的知交七十七人,都是奇异之人和隐逸之士。”昌炽按:莲泾也是本郡人。《皕宋楼藏书志》载:《南唐书》十八卷,莲泾题说:雍正戊申年十月,在采莲泾孝慈堂校订。灌稼村翁王闻远题记,当时六十六岁。”由此推算,莲泾出生年份应当是康熙二年癸卯。又《铁琴铜剑楼书目》说:“《杨仲宏诗》有‘王莲泾钞书记’朱印。”《龟巢稿》有莲泾题记:“在率真书屋南窗校订。” 二六二、张位艮思,子德荣充之 研习《易经》,兼取艮卦爻辞;秫米田可以耕种,不必谢绝悬挂的葫芦。陶元亮喜欢留下宾客饮酒,庾仲容还把自己的抄本聚集起来。李果《青芝山堂饮酒记》说:“友人张子艮思有奇异才华,志向情趣高远。官任直隶新乐县令。归来居住在城东葑溪之上。戊午年秋天七夕前一天,邀请四五位旧交到青芝山堂饮酒。山堂是明代襄毅韩公的故园,艮思重新修葺,堆石成山,杂树茂密,旁边有荷花池。康熙年间,艮思因诗赋被召试,发给札文入内廷修书。书成后出任县令,温和而有操守。归来后治理薄田,种植秫米,闲暇时抄录宋元人的小集,听两个儿子读书,心情安闲自得。”昌炽按:《长元吴三邑科第谱》说:“康熙五十六年丁酉科副榜,有张位,字艮思,新乐知县。《诸生谱》载:康熙三十三年甲戌,邵宗师岁试入学。《义门弟子姓氏录》中有张位字立人,即此人。”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桂林风土记》是本郡前辈张青芝亲手抄写的。卷首盖有‘张位’小印,书法工整秀美,读书人的藏书能达到这样,实在很好。又有吴枚庵抄本。张青芝的儿子充之与枚庵友好,所以得到借抄的机会。” 顾承《吴门耆旧记》说:“张德荣字充之,号伊蒿,是长洲县学生。家贫却努力求学,一生喜爱古书,亲手抄写数百卷藏在家中。我在《感旧》诗中说:‘在讲席上抄书,不计较贫穷;愚朴愚直,真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家中清贫如常之事,却留下心头一点春日般的香气。’我年轻时曾向他求学。” 《皕宋楼藏书志》说:“《隐居集》是张立人的抄本,有手跋说:听云陆氏借录。乾隆元年嘉平初一日,青芝。” 二六三、宋定国宾王、钱枚方蔚、顾夏珍 风声水声轰鸣,送着水车;金阊亭也仿佛使人劳碌不安。在韦公祠下整理衣襟行礼,为平园恭敬地荐上水边野菜。

《东湖丛记》:“王闻远《金石契言》,叙知交七十七人。中言:‘宋蔚如名宾王,起家市井。性嗜奇书,无力购弆,则百方丐钞,惟以搜罗遗佚、访求放失为事。鳏居无子,凭权奇以糊口。’”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吴都文粹》,宋宾王校本。宾王本贾人,而藏书之富,校书之精,真读书人不过。”又云:“宾王所校《归巢集》,苦心雠勘,精当无比。”

宾王《周益公集跋》:“《益公集》二百卷,宋椠既湮,世无嗣刻。近世之士,得其残编断简,皆奉若拱璧。吾娄顾子夏珍,手钞仅得七十二卷。谓余:‘此集向藏玉峰,近闻归郡人王声宏矣。若得从之补阕订讹,亦快事也。’言已浩叹。康熙壬寅,武陵暴卒。春仲,有书贾自郡来,言王声宏先生欲借校《吴郡文粹》,余遂欣然与偕,凡三及门。时值清和,晷长人困,逡巡郡邸,进退失据,乃就韦公祠卜茭,兆吉。复诣,得见,请观《益公全集》凡二十七种。时钱子方蔚馆于金阊,余即归携顾钞往请补于先生。先生具述督学某公,曾遣缮书者就舍钞成而去。既而复请,许就校时与先生披阅。见有差谬,相为订正,喜动颜色,戏谓余曰:‘孺子可教也!予起谢。诘朝复同钱子往,先生遂出集首两种,钱子留校《省斋》,余持《平园》以归,时夏五哉生魄也。钞对讫,再诣见,先生略无难色,但临行频属郑重。又借《别稿》、《词科》、《掖垣》、《玉堂》、《政府》五种归,盖六月将晦矣。七月二十日,顺风扬帆,亭午抵苏,冒暑入城,易《历官》、《奏议》、《奉诏》、《承明》四种。还邸,日犹未衔山,旅客喧阗,喘吁挥汗,财货之外,别无所事事,而余心独喜无寐。宵雨达旦,风自西飏,放舟中流,食顷入黑甜乡。听风水桔槔声相送,而篙师又报维舟矣。钞竟复往易《亲征》、《龙飞》、《归庐陵》、《闲居》、《游山》、《奏事》、《南归》、《思陵》、《玉堂杂志》、《二老堂诗话、杂志》、《玉蕊辨证》、《乐府》凡一十二种归校。迨竣还谢,则为十月中旬云。念武陵始事,不获见成为憾。然其长君开之,于衰絰中犹欲纂成先志,而哀毁过中,又弱一个。时癸卯正月二十四日乙巳,距武陵忌辰只二十一日。哀哉!武陵存日,不独收藏甚富,而手钞秘本,充盈箧笥,尤喜人借钞。盖武陵之心,公心也。”昌炽案:此《跋》见《东湖丛记》,备录于此,以见古人嗜书如性命,可敬可爱。据莲泾言,蔚如名宾王。然考荛圃《藏春集跋》称:“娄东宋定国宾王”,又似其人名定国,而宾王其字,蔚如又其号也。方蔚名枚,与宾王善,余见菰里瞿氏藏《秋崖小稿》,有宾王题字云:“康熙辛丑,同钱枚方蔚阅。”《张氏藏书志》:《吴都文粹》有方蔚跋,自署‘乾隆十九年,镇洋七十三叟东皋钱枚’,耄而好学,真宾王之友矣。《文粹》又有谢浦泰跋云:“宋蔚如购得此书,与钱方蔚以王相国家藏宋本《吴郡志》及毛刻《吴郡志》参互考定凡数十次,遂成善本。书此,以明二蔚之苦心也。”

二六四、浦见龙起潜 许仲堪眉岑

史例龙门溯导觞,蕉园已改睦亲坊。

鬻书又苦无真眼,断送鸡峰普济方。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普济方》囗囗卷。无锡浦姓书贾即浦二田之后。此书有‘锡山浦氏珍藏’印,又有‘浦氏蕡菽赏鉴’印,当亦二田家藏者。二田故多宋本书,后人不知,尽皆散失。余向年曾得杨倞注《荀子》、钱佃本《二程遗书》,俱由浦姓贱售于某坊,某坊以归余者也。”昌炽案:二田先生《史通通释》二十卷,为读史之津梁。前有《举要》,门人梅里蔡焯为之撰《举例》,自题“南杼秋浦起龙二田释”。

《桥西杂记》:“嵇氏承咸《梁溪书画征》,言其乡许氏富藏书。有许眉岑仲堪者,注放翁诗甚详。眉岑与鲍若洲汀交善,乾隆、嘉庆间人也。”

(据王欣夫《补正》,浦见龙当为“浦起龙”之误。)

二六五、王孝咏慧音

安广布山采土风,斤圆水与郁林通。

市中倘见弦唐子,定怪载书此寓公。

《天禄琳琅续编》:“《通鉴纪事本末》宋板元印,有‘王印孝咏’、‘慧音’两朱记。”

《楹书隅录》:“宋本《韦苏州集》有‘王孝咏印’、‘慧音’、‘太原仲子’、‘后海学人’各印。”昌炽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汪水云集》亦有“王孝咏”、“慧音”藏书印。慧音先生事迹不见于《郡志》。惟考《长元吴三邑诸生谱》,康熙四十八年杨宗师岁试吴县,有王孝咏。王惕夫《渊雅堂集》有《岭西杂记序》云:“《岭西杂记》者,吾乡王慧音先生孝咏居岭西时所作也。先生为诸生,久不利,出而客游,与故长沙陈恪勤公相厚善。翁殁,而先生岿然享大年,当雍正、乾隆之间大有名。”

二六六、吴铨容斋 子用仪拙庵 成佐恒嬾庵

译《东湖丛记》说:“王闻远《金石契言》中叙述知交七十七人。其中说:‘宋蔚如名宾王,从市井起家。性情喜爱奇书,没有钱购买,就想尽各种办法求借抄录,只把搜集遗失、访求散佚作为事情。他鳏居无子,靠奇异的才能谋生。’”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吴都文粹》是宋宾王校本。宾王本是商人,但藏书丰富、校书精审,真正的读书人也不过如此。”又说:“宾王校订《归巢集》,苦心考校,精审准确,无与伦比。” 宾王《周益公集跋》说:“《益公集》二百卷,宋代刻本既已湮没,世上没有续刻。近世士人得到它的残篇断简,都把它奉若拱璧。我的娄地同乡顾夏珍亲手抄得七十二卷。他对我说:‘这部集子过去藏在玉峰,近来听说归于郡人王声宏。如果能跟随他补足缺页、订正讹误,也是一件快事。’说完便长叹。康熙壬寅年,武陵突然去世。第二年春季中旬,有书商从郡城来,说王声宏先生想借校《吴郡文粹》,我便欣然同他一起去,总共登门三次。当时正值清和天气,白昼很长,人也困倦;在郡城客舍徘徊,进退两难,于是到韦公祠占卜茭草,得到吉兆。再次前往,得以见面,请求观看《益公全集》,共二十七种。当时钱方蔚在金阊坐馆,我立即回去带着顾氏抄本前来,请先生补校。先生详细说起某位督学曾派抄书人到他的住处抄成后带走。后来我再次请求,先生答应校阅时让我一起披读。发现有差错,就相互订正;先生高兴得脸色都变了,开玩笑对我说:‘年轻人可以教导!’我起身致谢。第二天早晨又与钱先生同去,先生便拿出全集开头两种,钱先生留下校《省斋》,我带着《平园》回来,当时已是五月下弦。” 抄校完毕,再次登门拜见,先生一点也没有为难的神色,只是在临行时反复郑重嘱咐。又借《别稿》《词科》《掖垣》《玉堂》《政府》五种回来,大概已到六月末。七月二十日,趁顺风扬帆,中午到达苏州,冒着暑热进城,换得《历官》《奏议》《奉诏》《承明》四种。回到住处时,太阳还没有落山,旅客喧闹拥挤;我喘息挥汗,除了财物之外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心中却独自高兴得不能入睡。夜雨下到天亮,风从西边吹来;放舟江心,一顿饭的工夫便进入黑甜乡。听着风声水声和水车声相送,船夫又报告说船已停泊。抄完后再次前往,换借《亲征》《龙飞》《归庐陵》《闲居》《游山》《奏事》《南归》《思陵》《玉堂杂志》《二老堂诗话、杂志》《玉蕊辨证》《乐府》共十二种回来校订。等到完成后前去致谢,已经是十月中旬了。想到武陵开始此事时没能看到它完成,实在遗憾。然而他的长子开之,在服丧期间仍想完成父亲的遗志,只是哀伤毁损超过常度,又夭折了一个孩子。” 当时是癸卯年正月二十四日乙巳,距离武陵的忌辰只有二十一天。悲哀啊!武陵在世时,不仅收藏极其丰富,而且亲手抄写秘本,充满箱笥,尤其喜欢借给别人抄录。因为武陵的心,是公正无私的心。”昌炽按:这篇《跋》见于《东湖丛记》,现完整抄录在此,用来说明古人爱书如同性命,实在可敬可爱。据莲泾所说,蔚如名宾王。但考察荛圃《藏春集跋》称“娄东宋定国宾王”,又似乎此人名定国,宾王是字,蔚如是号。方蔚名枚,和宾王友好。我曾见菰里瞿氏所藏《秋崖小稿》,其中有宾王题字说:“康熙辛丑年,与钱枚方蔚一起阅读。”《张氏藏书志》载:《吴都文粹》有方蔚题跋,自署“乾隆十九年,镇洋七十三叟东皋钱枚”。年老仍爱好学习,真是宾王的朋友。《文粹》又有谢浦泰题跋说:“宋蔚如买到这部书后,与钱方蔚拿王相国家藏宋本《吴郡志》和毛刻《吴郡志》互相考订数十次,终于成为善本。” 写下这些,是为了说明宋蔚如、钱方蔚二人的苦心。” 二六四、浦见龙起潜、许仲堪眉岑 按照史例追溯龙门,导引酒觞;蕉园已经改作睦亲坊。卖书又苦于没有真正识货的眼力,竟使《鸡峰普济方》断送流失。《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普济方》囗囗卷。无锡浦姓书商,就是浦二田的后人。这部书有‘锡山浦氏珍藏’印,又有‘浦氏蕡菽赏鉴’印,应当也是浦二田家藏的书。浦二田过去有很多宋本书,后人不知珍惜,全都散失了。我从前曾得到杨倞注《荀子》、钱佃本《二程遗书》,都是浦姓低价卖给某书坊,书坊再转给我的。”昌炽按:二田先生《史通通释》二十卷,是读史的津梁。前面有《举要》,门人梅里蔡焯为它撰写《举例》,自题“南杼秋浦起龙二田释”。《桥西杂记》说:“嵇氏承咸《梁溪书画征》说,他的乡里许氏藏书丰富。有个许眉岑仲堪,给陆游诗作注很详细。眉岑与鲍若洲鲍汀交情深厚,是乾隆、嘉庆年间的人。” 据王欣夫《补正》,浦见龙应当是“浦起龙”的错误。二六五、王孝咏慧音 安定广布山川,采集各地土俗;斤圆水又与郁林相通。如果在市中见到弦唐子,一定会奇怪这个寓居他乡的人竟然满载书籍。《天禄琳琅续编》说:“《通鉴纪事本末》宋刻元印本,有‘王印孝咏’、‘慧音’两方朱印。” 《楹书隅录》说:“宋本《韦苏州集》有‘王孝咏印’、‘慧音’、‘太原仲子’、‘后海学人’等印。”昌炽按:《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载:《汪水云集》也有“王孝咏”“慧音”藏书印。慧音先生的事迹不见于《郡志》。只是考察《长元吴三邑诸生谱》,康熙四十八年杨宗师岁试吴县,有王孝咏。王惕夫《渊雅堂集》有《岭西杂记序》说:“《岭西杂记》是我乡王慧音先生孝咏居住岭西时所作。先生是诸生,长期科举不得志,便出游客居,与旧长沙陈恪勤公交情深厚。陈公去世后,先生仍卓然长寿,在雍正、乾隆年间很有名望。” 二六六、吴铨容斋、子用仪拙庵、成佐恒嬾庵

孙泰来竹屿 元润兰汀 英简舟 曾孙志忠有堂

门外香溪送客帆,氤氲花药满灵岩。

池塘犹绕孤山梦,兄弟何尝痛不咸。

吴志忠《璜川吴氏经学丛书缘起》:“璜川者,吾曾祖容斋先生自题其书屋之名也。曾祖于雍正年守吉安。归田后居渎川遂初园,读书其中。架上万卷,皆秘笈也。所以题书屋曰‘璜川’者,以我曾祖生于新安之璜源,随我高祖乡贤公侨居松江之上海。老而自松迁苏,以故里题其读书处,怀旧之思也。是时载酒问奇而来者,如惠松崖片君辈,尽吴下知名士,而我家遂以‘璜川吴氏’著矣。曾祖殁后,我祖最幼,故无如书籍之散逸。若北宋本《礼记单疏》,今归曲阜孔氏者,其最著者耳。我祖嬾庵先生,重自搜罗,书楼三楹,环列四周。有《乐意轩书目》四卷、《嬾庵偶存稿》八卷、《读史小论》二卷行于世。昔人论藏书有二,一则聚书者之藏书,一则读书者之藏书。如我祖非所谓读书者之藏书欤?然乐意轩所藏书,至今又分析遣散矣。家君独好甲部书,著有《经句说》二十余卷,其续者正未央也。”

顾广圻《吕衡州文集序》:“吴茂才有堂家藏足本,有堂名志忠。先世在吴中负藏书望,所谓‘璜川吴氏’者也。”

陈奂《师友渊源记》:“吴志忠字有堂,与余为中表昆弟。简舟先生名英,笃学,年八十。著有《经句说》四卷。有堂承庭训,又与同郡黄荛圃、顾涧薲交游,故长于目录校勘之学。”

《湖海诗传》:“吴泰来字企晋,号竹屿,长洲人。乾隆二十五年进士,内阁中书。有《净名轩集》。”

《蒲褐山房诗话》:“企晋大父吉安太守铨,归筑遂初园于木渎,云林杳霭,花药参差。其尊人用仪,复购书数万卷于其中,多宋元善本。遂于江浙诸名士流连觞咏,座无俗客。既而兄弟争析产,出藏书而货之,并售其园。”

陈鱣《经籍跋文》:“宋本《礼记注疏》,向为吴门拙庵行人所藏,传其子企晋。”

《听秋声馆词话》:“王兰泉司寇《琴画楼词钞》独遗吴兰汀大令元润《香溪瑶翠词》。岂因其中岁阋墙,薄而屏之耶?大令,长洲人,官卫辉知县,为竹屿中翰弟。其《园居春晚有怀竹屿兄时客武林,祝英台近》云:‘叹离索几回,梦绕池塘,相思渺难托。夜雨连床,空忆旧时约。思君门掩孤山,倚阑吟遍,对满院杨花飘泊。’是其始非不怡怡也。”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唐四杰诗》有‘吴元润印’、‘泽均’、‘长洲吴谢堂氏香雨斋珍藏书画印’朱记。又《陵阳集》,有‘谢堂香雨斋吴氏珍藏图书’朱记。”

《开有益斋读书志》:“《金陵六朝记》二卷,唐尉迟偓纂。劳君平甫得明嘉靖辛丑囗(昏攵)山山人校阅,乐意轩吴氏藏本。”

《持静斋书目》:“《历代传国世次》有‘璜川吴氏探梅山房’印。又《东莱集》有‘乐意轩吴氏藏书’印。”昌炽案:以上诸书,璜川吴氏藏书。始于吉安太守铨,即所称容斋先生也。用仪号拙庵,成佐号嬾庵,皆铨之子。英字简舟,成佐之子,与竹屿、兰汀为从昆弟。有堂则英子也。泽均当为元润之字,谢堂亦其别号。又按《粤雅堂丛书中吴纪闻》妙道人跋下有‘志忠’小印,则妙道人者,当为有堂之号。《皕宋楼藏书志嵇康集》有道光十五年妙道人一跋,亦志忠笔也。

二六七、顾若霖雨时 孙珊听玉 顾至于山

唐书宰相世系表,史游姓氏急就篇。

华阳仙裔牵连录,犹及斯文未坠年。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余向闻任蒋桥顾氏有宋刻《吴郡志》,倩人访求,得诸华阳桥顾听玉家。华阳即任蒋分支也。听玉之祖雨时先生喜蓄异书,手自雠勘,其旧钞《续图经》,有跋云:‘雍正十二年夏五月既望,于昆山徐氏购得叶文庄藏本校一过。’”又云:“《棠荫比事》,藏试饮堂顾氏。顾名珊,号听玉。余素与之好,其所藏间亦归余。”

陆恭《越州石氏帖跋》:“余为馆甥于武陵,外舅复庵先生讳自名,字明善。尊甫可潜先生,讳霖,字雨时,号不淄道人。博学多闻,搜访法书名画、宋刊书籍。复庵公继之,藏古之名,闻天吴都。”昌炽案:《楹书隅录》:旧钞本《说文韵谱》有“武陵怀古书屋收藏印记”、“顾若霖印”、“雨时”、“乐幽居士”各印。《铁琴铜剑楼书目》:《寓简》有顾若霖朱笔记云:“康熙辛丑孟冬日校。”合之《续图经》跋,知其人又称“顾侍萱茂才”。侍萱,听玉之子。余曾见韩履卿崇白《云无尽图》,有顾翔云题诗。韩氏后人告余云,侍萱即翔云之号。桂舲尚书延主家塾,履卿先生为其中表尊行为家业者也。任蒋桥顾氏主人号竹君,见荛圃《宋本管子跋》。又骑龙巷顾氏名至,见《汪水云诗跋》,王胜之同年藏程念鞠《邓尉探梅图》,顾至题诗自署“于山”,有“结客皆老苍”一印。

二六八、顾阶升步岩 子应昌桐井

顾囗(氵雷)方水 子楗肇声

译孙泰来竹屿,元润兰汀,英简舟,曾孙志忠有堂 门外香溪送走客船,花木药草的香气弥漫灵岩。池塘依旧萦绕着孤山的梦境,兄弟之间何曾有过疼痛而不共同承受。吴志忠《璜川吴氏经学丛书缘起》说:“璜川,是我曾祖容斋先生亲自题写的书屋名称。曾祖在雍正年间任吉安太守。归田后居住在渎川遂初园,在那里读书。书架上有万卷书,都是秘笈。他把书屋题名为‘璜川’,是因为我曾祖出生在新安的璜源,后来随我高祖乡贤公侨居松江上海。年老时又从松江迁到苏州,所以用故乡的名称题写读书处,寄托怀旧之情。当时带着酒来求教奇闻的人,如惠松崖、片君等,都是吴下知名人士,我家于是以‘璜川吴氏’著称。曾祖去世后,我祖父年纪最小,因此没有能力保全书籍,书籍便散失了。像北宋本《礼记单疏》现在归曲阜孔氏所有,就是其中最著名的一部。我祖父嬾庵先生重新搜罗书籍,建了三楹书楼,四周排列满书。有《乐意轩书目》四卷、《嬾庵偶存稿》八卷、《读史小论》二卷流传于世。前人谈论藏书有两种:一种是聚书者的藏书,一种是读书者的藏书。像我祖父,难道不就是所谓读书者的藏书吗?然而乐意轩所藏的书,到今天又被分散遣送了。” 我的父亲唯独喜爱甲部书,著有《经句说》二十多卷,续作还远未完成。” 顾广圻《吕衡州文集序》说:“吴茂才有堂家中藏有足本,有堂名志忠。他的先世在吴中以藏书著称,就是所谓‘璜川吴氏’。” 陈奂《师友渊源记》说:“吴志忠字有堂,与我是中表兄弟。简舟先生名英,勤奋好学,享年八十。著有《经句说》四卷。有堂继承家庭教诲,又与同郡黄荛圃、顾涧薲交游,所以擅长目录和校勘之学。” 《湖海诗传》说:“吴泰来字企晋,号竹屿,长洲人。乾隆二十五年进士,任内阁中书。有《净名轩集》。” 《蒲褐山房诗话》说:“企晋的祖父是吉安太守吴铨,归来后在木渎修建遂初园,园中山林云气幽深,花木药草错落有致。他的父亲用仪又在园中购置数万卷书,其中有很多宋元善本。于是与江浙名士饮酒赋诗,座中没有庸俗客人。后来兄弟争着分割家产,便拿出藏书出售,也把园子卖了。” 陈鱣《经籍跋文》说:“宋本《礼记注疏》过去为吴门拙庵行人所收藏,后来传给他的儿子企晋。” 《听秋声馆词话》说:“王兰泉司寇的《琴画楼词钞》唯独遗漏了吴兰汀大令元润的《香溪瑶翠词》。难道是因为他们兄弟中年失和,便轻视并排斥了他吗?大令是长洲人,官任卫辉知县,是竹屿中翰的弟弟。他的《园居春晚有怀竹屿兄时客武林,祝英台近》说:‘叹息离散孤寂了几回,梦魂萦绕池塘,相思之情渺茫难以寄托。夜雨中同床而眠,徒然追忆往日的约定。想念你时,门掩着孤山;倚着栏杆吟咏遍了,只面对满院飘零的杨花。’可见他们起初并不是不和睦。”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唐四杰诗》有‘吴元润印’、‘泽均’、‘长洲吴谢堂氏香雨斋珍藏书画印’朱印。又《陵阳集》有‘谢堂香雨斋吴氏珍藏图书’朱印。” 《开有益斋读书志》说:“《金陵六朝记》二卷,唐代尉迟偓编纂。劳君平甫得到明嘉靖辛丑年囗(昏攵)山山人校阅本,是乐意轩吴氏藏本。” 《持静斋书目》说:“《历代传国世次》有‘璜川吴氏探梅山房’印。又《东莱集》有‘乐意轩吴氏藏书’印。”昌炽按:以上各书,都是璜川吴氏的藏书。其藏书始于吉安太守吴铨,就是所称的容斋先生。用仪号拙庵,成佐号嬾庵,都是吴铨的儿子。英字简舟,是成佐的儿子,与竹屿、兰汀是堂兄弟。有堂是英的儿子。泽均应当是元润的字,谢堂也是他的别号。又考察《粤雅堂丛书》中《吴纪闻》妙道人题跋下有‘志忠’小印,那么妙道人应当是有堂的号。《皕宋楼藏书志》所载《嵇康集》有道光十五年妙道人题跋,也是志忠的手笔。” 二六七、顾若霖雨时、孙珊听玉、顾至于山 《唐书》的宰相世系表,《史游》的《姓氏急就篇》。华阳仙人的后裔相互牵连记录下来,还赶得上这个文献没有坠失的年代。《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我从前听说任蒋桥顾氏有宋刻《吴郡志》,托人访求,终于在华阳桥顾听玉家得到。华阳桥顾氏是任蒋桥顾氏的分支。听玉的祖父雨时先生喜爱收藏异书,亲手校订。他旧藏的抄本《续图经》有题跋说:‘雍正十二年夏五月十六日,在昆山徐氏处买到叶文庄藏本,校阅一遍。’”又说:“《棠荫比事》藏在试饮堂顾氏家。顾名珊,号听玉。我一向与他友好,他所藏的书有些也归了我。” 陆恭《越州石氏帖跋》说:“我在武陵那里做馆甥,岳父复庵先生名自名,字明善。岳父的父亲可潜先生名霖,字雨时,号不淄道人。博学多闻,搜访法书名画和宋刻书籍。复庵公继承了他,收藏古物的名声传遍天吴地区。”昌炽按:《楹书隅录》载,旧抄本《说文韵谱》有“武陵怀古书屋收藏印记”“顾若霖印”“雨时”“乐幽居士”等印。《铁琴铜剑楼书目》载,《寓简》有顾若霖朱笔题记:“康熙辛丑年初冬日校订。”结合《续图经》题跋,可知他又称“顾侍萱茂才”。侍萱是听玉的儿子。我曾见韩履卿崇白的《云无尽图》,有顾翔云题诗。韩氏后人告诉我,侍萱就是翔云的号。桂舲尚书延请他主持家塾,履卿先生是其内表尊长,主持家业的人。任蒋桥顾氏主人号竹君,见黄荛圃《宋本管子跋》。又有骑龙巷顾氏名至,见《汪水云诗跋》;王胜之同年收藏程念鞠《邓尉探梅图》,顾至题诗自署‘于山’,有‘结客皆老苍’一印。” 二六八、顾阶升步岩、子应昌桐井 顾囗(氵雷)方水,子楗肇声

鸡廱豕零各有须,痴愚未必竟痴愚。

充闾三馆雠书日,失却智珠说世珠。

何堂《顾步岩小传》:“君讳阶升,字步岩。家故素封,独无所慕,惟以图籍、法书、名画自娱。乐书斋之内,缥缃插架者万余卷,遇一编,实能挹其精华,并识其刊刻、钞录、收藏所自。贾客挟册至门者,君为审真赝、品高下,判若黑白,无不相顾愕眙以去。和叔陈君,病《宋史》之繁,而临川旧本及祥符王损仲稿本皆不传也。欲重删修以成一家言,而苦考证之书不具备。君按其目所征求者悉举畀之。其通怀乐易如此。年五十,患痰厥。来年八月,遂以死。子馪,应麟。”

顾广圻后序:“何寓庸堂所作顾君《小传》,藏书言之尚略。吾征诸所闻,则长洲张先生思孝,每称近世藏书,当数义门,为吾郡一宗。又称君簿录之学,深造义门堂奥,有类继别,考鉴秘而包罗广,出同时诸家上。君殁,家中落,书佚出。前卅年许,吾从兄之逵颇收得。咸精确秘善,无一俗本。”

钱大昕《顾桐井墓志铭》:“君讳应昌,殿舍,字也,桐 井,号也,行第五,又自号五痴。先世自金陵迁吴,五传至国本,明季贡生,私谥贞孝先生者,君之高祖也。国学生阶升,其考也。君生于雍正乙卯,卒年六十有二。有子二人,长莼而蘩季也。”昌炽案:莼即南雅先生,先生达而家书尽散矣。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会稽三赋》,余所见三本,一得诸顾八愚家,一见诸顾五痴家。八愚、五痴为昆仲。“

又《白氏文集跋》:“东城顾五痴家藏书甚富,知余好之笃,虽一鳞片甲,亦自侈为奇宝。因出破书一束,指示余曰:‘此绛云余烬也。’余开卷知是宋刻《白氏文集》,述古堂中物也,卷中烧痕尚在,通册又似经水湿。天下奇书,何其厄于水火之甚耶!”昌炽案:潜研铭“五痴名应昌”;而何堂所作传称“步岩二子,曰馪、应麟”,牴牾不合。岂馪一名应昌耶?又案:荛翁《吕衡州集跋》云:“余得诸顾五痴家。”又云:“得诸碧凤坊顾氏。”是五痴尝居碧凤坊矣。其跋《湘山野录》乃云:“混堂巷顾五痴家有毛斧季校本。”盖五痴先居碧凤坊,后迁混堂巷,今其后裔犹居旧宅。余在海宁查翼甫孝廉处见旧钞《翠寒集》。每页栏外有“善耕顾氏文房”六字,前有“顾肇声读书记”。肇声名楗,官盐山令,改浦城。沈冠云有《送顾浦城序》,见《果堂集》。又有楗父《顾方水墓表》,云:“君讳囗(氵雷),字方水,祖国本,县学生。”据潜研铭,国本三传至阶升,则方水为其从父,而肇声昆弟行也。

卷五

二六九、富察昌龄敷槎

丰沛从龙诸子弟,亦知注墨与流丹。

汰除羸卒论精骑,富察终教胜纳兰。

袁枚《刑部尚书富察公神道碑》:“公讳傅鼐,字阁峰。先世居长白山,号富察氏。祖额色泰,子四人国;次子骠骑将军噶尔汉,辅圣祖致太平,生公。公以刑部尚书落职,薨于家。子三人:长昌龄,官编修,有父风。公所居稻香草堂,有白雁峰、鳌峰、东皋、南庄诸胜,积书万卷。”

礼亲王《啸亭杂录》:“富察太史昌龄,傅阁峰尚书子。性耽书史,筑谦益堂,丹铅万卷。锦轴牙签,为一时之盛。通志堂藏书虽多,其精粹蔑如也。今其遗书多为余所购,如宋末江湖诸集,多公自手钞者,亦想见其风雅也。”

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延庆堂刘氏,夏间从内城买书数十部,每部有‘曹楝亭’印,又有‘长白敷槎氏堇斋昌龄图书’记,盖本曹氏物而归于昌龄。昌龄官至学士,楝亭之甥也。”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新刊《名臣碑传琬琰集》,楝亭曹氏藏书,有‘长白敷槎氏堇斋昌龄图书印’。”

二七○、丁敬敬身

湖上萝衣酿曲翁,瓮池编竹自为佣。

眼光偶向门摊顾,戌削骨头如老骢。

杭大宗《隐君丁敬传》:“隐君名敬,字敬身,号钝丁,自称龙泓山人。家有候湖门外,邻保皆野人也。酿曲糵自给,身厕佣贩,未尝自异。顾好金石之文,穷岩绝壁,手自摹拓。著《武林金石录》。性耽群籍,家贫,不能出重资购买,门摊市集,眼光所注无留良也。小楼三楹,?(尸臿)囗(尸乏)满室,丛残不复整理,皆异册也。有三子,健与传皆诸生,少子佺亦能诗。“

汪师韩《朱西畯凤尾砚歌》:“丁处士敬身所赠,作歌报之。逋客钱塘丁翰之,婆娑术艺作者师。相将一片玉质研,何似半卷青萝衣。”自注:“唐丁翰之居龙泓洞,《笠泽丛书丁隐君歌》:云:‘华阳道士南游归,手中半卷青萝衣。自言逋客持赠我,乃是钱塘丁翰之。’自余为此诗,敬身遂自号‘龙泓馆主’。”

仇养正《怀丁钝丁诗》:“龙泓居士真奇古,戌削骨头如老骢,铁笔独传秦汉法,搜碑终日在山中。”

二七一、金檀星轺 孙可埰心山

丹凤梧桐别旧栖,桃花红到武陵溪。

写生亦复含书味,沧海居然剩一蠡。

译鸡雏和猪崽各有需要,痴愚的人未必始终痴愚。在充闾三馆校书的日子里,失去了智慧明珠,却把世俗之珠挂在口头。何堂《顾步岩小传》说:“君名阶升,字步岩。家境一向富裕,唯独没有其他爱好,只以图书、法书、名画自娱。乐书斋内,青白色绢帛装订的书插满书架,有一万多卷;遇到一部书,他确实能吸取其中精华,并且辨识它的刊刻、抄录、收藏来源。书商带着书来到门前,君便审定真伪、品评高下,黑白分明,没有一个不相顾惊讶地离开。陈和叔认为《宋史》太繁琐,而临川旧本和祥符王损仲稿本都已不再流传,想重新删修,形成一家之言,却苦于考证之书不完备。君按照他所列的目录,把所征求的书全部拿出来给他。他胸怀宽广、乐于助人就是这样。五十岁时患痰厥,第二年八月便去世了。儿子馪、应麟。” 顾广圻后序说:“何寓庸堂所作顾君《小传》,谈藏书还很简略。我根据所听闻的考察,长洲张思孝先生常说,近世藏书应当数义门,他是我们郡里的一位宗师。又称赞顾君的目录学,深入义门堂奥,仿佛承继其学;考订鉴别秘本而包罗广泛,超过同时代诸家。顾君去世后,家道衰落,书籍散失流出。三十年前后,我的堂兄之逵收得了不少,都是精确、珍秘、善本,没有一本俗本。” 钱大昕《顾桐井墓志铭》说:“君名应昌,殿舍是字,桐井是号,排行第五,又自号五痴。先世从金陵迁到吴地,传至五世到国本;国本是明末贡生,私谥贞孝先生,是君的高祖。国学生阶升,是君的父亲。君生于雍正乙卯年,享年六十二岁。有两个儿子,长子莼,次子蘩。”昌炽按:莼就是南雅先生,先生显达后,家中书籍全都散失了。《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会稽三赋》,我见过三部,一部从顾八愚家得到,一部在顾五痴家见到。八愚、五痴是兄弟。” 又《白氏文集跋》说:“东城顾五痴家藏书极其丰富,知道我非常喜爱书,即使只有一鳞半爪,也自夸为奇宝。于是拿出一捆破书,指给我说:‘这是绛云堂的余烬。’我打开一看,知道是宋刻《白氏文集》,是述古堂的旧物;卷中还有烧痕,整册又像被水浸过。天下的奇书,怎么竟遭受水火如此严重的灾难呢!”昌炽按:潜研铭说“五痴名应昌”;而何堂所作传记称“步岩有两个儿子,叫馪、应麟”,互相矛盾。难道馪又名应昌吗?又考察荛翁《吕衡州集跋》说:“我从顾五痴家得到。”又说:“从碧凤坊顾氏得到。”可见五痴曾居住在碧凤坊。他在《湘山野录》题跋中又说:“混堂巷顾五痴家有毛斧季校本。”可见五痴先住碧凤坊,后来迁到混堂巷,如今他的后代仍居住在旧宅。我在海宁查翼甫孝廉处见到旧抄本《翠寒集》,每页栏外有“善耕顾氏文房”六字,前面有“顾肇声读书记”。肇声名楗,官任盐山县令,后改任浦城县令。沈冠云有《送顾浦城序》,见于《果堂集》。” 又有顾楗父亲所作《顾方水墓表》,说:“君名囗(氵雷),字方水,祖父是国本,曾为县学生。”据潜研墓志铭,国本传三代到阶升,那么方水就是阶升的堂兄弟,肇声与他是同辈兄弟。” 卷五 二六九、富察昌龄敷槎 丰沛之地跟随真命天子起兵的众多子弟,也懂得用墨批点和用朱笔校订。淘汰羸弱士卒,选取精锐骑兵;富察氏最终也教导出胜过纳兰氏的人才。袁枚《刑部尚书富察公神道碑》说:“公名傅鼐,字阁峰。先世居住在长白山,号富察氏。祖父额色泰,有四个儿子;次子是骠骑将军噶尔汉,辅佐圣祖使天下太平,生下公。公任刑部尚书时被免职,死于家中。有三个儿子:长子昌龄,任编修,有父亲的风范。公居住的稻香草堂,有白雁峰、鳌峰、东皋、南庄等胜景,积书万卷。” 礼亲王《啸亭杂录》说:“富察太史昌龄,是傅阁峰尚书的儿子。性情沉溺于书史,建造谦益堂,用丹砂和铅粉批校万卷书。锦缎书轴、象牙书签,盛极一时。通志堂藏书虽然很多,但精粹程度远不如它。如今他的遗书多被我买到,如宋末江湖诸集,很多是公亲手抄写的,从中也可以想见他的风雅。” 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说:“延庆堂刘氏夏天从内城买来数十部书,每部都有‘曹楝亭’印,又有‘长白敷槎氏堇斋昌龄图书’印记,大概原是曹氏的东西,后来归了昌龄。昌龄官至学士,是楝亭的外甥。”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新刊《名臣碑传琬琰集》是楝亭曹氏藏书,有‘长白敷槎氏堇斋昌龄图书印’。” 二七 ○、丁敬敬身 湖上穿着萝衣的酿曲老人,在瓮池边编竹器,亲自做佣工。目光偶然转向门边摊铺,只见身材瘦削、骨头突出的样子,像一匹老骢马。杭大宗《隐君丁敬传》说:“隐君名敬,字敬身,号钝丁,自称龙泓山人。家在候湖门外,邻里都是乡野之人。自己酿造酒曲以供生活,置身于佣工和商贩之间,从不认为自己与众不同。但他喜爱金石文字,即使在穷岩绝壁之间,也亲手摹拓。著有《武林金石录》。性情沉迷于群书,家贫,不能拿出重金购买;在门边摊铺和市集上,只要目光所及,没有一本好书能留下不买。三间小楼中,?(尸臿)囗(尸乏)满屋,残缺书籍杂乱而未整理,全都是奇异书册。有三个儿子,健和传都是诸生,小儿子佺也能作诗。” 汪师韩《朱西畯凤尾砚歌》说:“这是丁处士敬身赠给我的,我作歌来报答他。钱塘的逃客丁翰之,婆娑于技艺之间,是作此艺的老师。相互带来一片玉质砚台,哪里像半卷青萝衣。”自注说:“唐代丁翰之居住在龙泓洞,《笠泽丛书·丁隐君歌》说:‘华阳道士南游归来,手中拿着半卷青萝衣。自称是逃客带来赠我的,原来是钱塘丁翰之。’我作了这首诗后,敬身便自号‘龙泓馆主’。” 仇养正《怀丁钝丁诗》说:“龙泓居士真是奇异古朴,身材瘦削、骨头突兀,像一匹老骢马;铁笔独自传承秦汉书法,搜集碑刻整日在山中。” 二七一、金檀星轺、孙可埰心山 丹凤与梧桐告别旧日栖息处,桃花一直红到武陵溪。写生也含有书卷意味,茫茫沧海中竟然只剩下这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