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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藏书纪事诗二

卷二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1–71 段

《辽史》:“东丹王倍,小字图欲,太祖长子也。幼聪敏好学。太祖破渤海大諲譔,改其国曰‘东丹’,以倍为人皇王主之,建元甘露。后让位德光。德光既立,见疑,以东平为南京,徙倍居之,置卫士,阴伺动静。唐明宗闻之,使人跨海持书密招倍,倍立木海岸,刻诗曰:‘小山压大山,大山全无力,羞见故乡人,从此投外国。’携高美人载书浮海而去。唐明宗赐姓东丹,名慕华,复赐姓李,名赞华。倍初市书至万卷,藏于医巫闾绝顶之‘望海堂’。通阴阳,知音律,工辽、汉文章,尝译《阴符经》。善画本国人物。”

谢启昆诗:“建国东平恨徙居,数峰拳石压穹庐。大册无力乘桴去,望海堂中万卷书。”

《志雅堂杂钞》:“王介石有东丹王赞华所画《番部行程图》。道君题云:‘世所谓东丹王者也。所画绝妙,与王子庆《西域图》相伯仲。’”昌炽案:元耶律楚材,东丹王之八世孙,著《湛然居士集》。其子铸著《双谿醉隐集》。漠北世家,专精文学,鲜有能过之者,未始非医巫闾万卷之贻谋也。王为五季时人,但《辽史》有传,断代仍宜从辽,次于宋后。

七十、元好问裕之

女几三潭忆避兵,遗簪败履不胜情。

金源文献空山在,野史亭前夜哭声。

郝经《遗山先生墓铭》:“先生以金源氏有天下,曲章法度,几及汉唐。《国史》、《实录》在顺天万户张公府,愿为撰述。乃为《中州集》百余卷,又为《金源君臣言行录》。往来四方,采摭遗逸,有所得,辄以寸纸细字亲为纪录,至百余万言。捆束委积,塞屋数楹,名之曰‘野史亭’。先生讳好问,字裕之,太原定襄人。登兴定五年进士。天兴初,入翰林,知制诰。金亡,不仕而卒。”

刘静修诗:“百年图籍有萧相,一代英雄惟蔡公。策书纷纷少颜色,空山夜哭遗山翁。”自注:“汴亡,张蔡公以《金实录》归遗山,尝就公誊录。”

遗山《故物谱》:“予家所藏书,宋元祐以前物也。贞祐丙子之兵,藏书壁闲,得存。兵退,予将奉先夫人南渡河,举而付之太原亲旧家。自余杂书及先人手写《春秋》、三史、《庄子》、《文选》之等,尚千余册,并画百轴,载二鹿车自随。是岁,寓居三乡。其十月,北兵破潼关,避于女几之三潭。比下山,则焚荡之余,盖无几矣。往在乡里,常侍诸父及两兄燕谈,每及家所有书,则必枚举而问之。如曰某书买于某处所,传之何人,藏之者几何年,则欣然志之。今虽散亡,其缀缉装褙、签题印识、犹梦寐见之。或曰:物之阅人多矣!世之人玩于物、而反为物所玩,贪多务取、巧偷豪夺、遗簪败履、恻然兴怀者皆是也。李文饶志平泉草木,有‘后世毁一树一石,非吾子孙’之语;欧阳公至以庸愚处之。予以为不然。三代鼎钟,其初出于圣人之制,不曰永用享,则曰子子孙孙永宝用,岂圣人超然远览,而不能忘情于一物邪?盖自庄周、列御寇之说盛,诞者遂以天地为逆旅,形骸为外物,虽圣哲之能事、有不满一笑者,况外物之外者乎?丙申八月二十有二日,洛州元氏。太原房某引。”

七一、赵文敏孟頫 李维柱本石

开卷须眉一笑同,道人旧住水晶宫。

宝书转展归天上,空自伤心到牧翁。

《式古堂书画考》:“元赵孟頫,字子昂,号松雪,又号鸥波、水晶宫道人。宋司户参军,入元,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赠魏国公,谥文敏。”

《七颂堂识小录》:“宋板书所见多矣,然未有逾《前汉书》者。于中州见一本,出王元美家,前有赵文敏小像,陆师道亦写元美小像于次帙,标签文衡山八分书。”

《天禄琳琅》:“《汉书》,宋刻本。王世贞跋云:‘余平生所购宋本,班、范二书,尤为诸本之冠。桑皮纸,白洁如玉,四旁宽广,字大者如钱,有欧、柳笔法,细书丝发肤致,墨色精纯。前有赵吴兴小像。’”又:“钱受之跋:‘赵文敏家藏前后汉书,太仓王司寇得之吳中陆太宰家,余以千金从徽人赎出,藏弆二十余年,今年鬻之於四明謝象三。床头黃金尽,生平第一殺風景事也。此书去我之日,殊难为怀,李后主去国,听教坊杂曲,挥泪对宮娥,一段淒涼景色,約略相似。’又云:‘吾家藏书尽为六丁下取,此书却在人間,武林坦公司馬携以见示。 呜呼!佛言昔年奇物,经历年岁,忽然复睹,记忆宛然,皆是藏识变现。良非虚语。’又云:‘京山李維柱,字本石,本宁先生之弟也,尝语余,若得趙文敏家《汉书》,每日焚香礼拜,死则当以殉葬。 余深愧其言。’”昌炽案:“文敏《汉书》今归天府,以上诸跋,藏弆源流,厘然可考,故详录之。”又:“元本《大广益会玉篇》,赵孟頫藏本。有‘水晶宫道人’印。孟頫以湖州四面皆水,自号水晶宫道人。解缙《春雨集》云:文敏早年喜画梅,印以水晶宫图书。浙中有玛瑙寺,或戏以为对,遂不用。”

译《辽史》说:“东丹王倍,小字图欲,是太祖的长子。他幼年聪敏好学。太祖攻破渤海王大諲譔后,把他的国家改名为‘东丹’,任命倍为人皇王来统治,建年号甘露。后来倍把王位让给德光。德光即位后,对他心存疑忌,把东平设置为南京,让倍迁居那里,设置卫士,暗中监视他的动静。唐明宗听说后,派人渡海带着书信秘密招纳倍。倍在海岸立下木牌,刻诗说:‘小山压着大山,大山完全没有力量,羞于见到故乡的人,从此投奔外国。’于是带着高美人,装载书籍渡海而去。唐明宗赐他姓东丹,名慕华;后来又赐姓李,名赞华。倍最初买书达到万卷,藏在医巫闾山绝顶的望海堂中。他通晓阴阳,熟悉音律,擅长辽、汉文章,曾翻译《阴符经》,还善于描绘本国人物。” 谢启昆诗说:“建立东平国后,恨不得不迁居;几座拳石般的山峰压在穹庐之上。大部头书卷无力携带,只好乘木筏离去;望海堂中还留着万卷书。” 《志雅堂杂钞》说:“王介石有一幅东丹王赞华所画的《番部行程图》。道君题写道:‘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东丹王。他的画极其精妙,与王子庆的《西域图》不相上下。’”昌炽按:元代耶律楚材是东丹王的八世孙,著有《湛然居士集》;他的儿子耶律铸著有《双谿醉隐集》。漠北世家,专心精研文学,很少有能超过他们的,这未必不是医巫闾山万卷藏书留下的谋划和影响。东丹王是五代时期的人,但《辽史》有他的传记,断代时仍应归入辽,排列在宋代之后。七十、元好问裕之 想起女几山三潭避兵的往事,遗落的簪子和破旧的鞋子令人不胜感伤。金源一代的文献只剩空山还在,野史亭前传来夜间哭泣的声音。郝经《遗山先生墓铭》说:“先生认为金源氏拥有天下时,曲章制度几乎赶上汉唐。《国史》、《实录》藏在顺天万户张公府中,他愿意为此撰述。于是撰成《中州集》一百多卷,又撰写《金源君臣言行录》。他往来四方,搜集散佚的遗文,凡有所得,就用小纸细字亲自记录,累计达到一百多万字。纸条捆束堆积,塞满几间屋子,题名为‘野史亭’。先生名好问,字裕之,太原定襄人。兴定五年考中进士。天兴初年,进入翰林院,任知制诰。金朝灭亡后,他不再做官,直到去世。” 刘静修诗说:“百年图籍有萧相,一代英雄只有蔡公。诏令文书纷纷而来,却少有光彩;空山之中,遗山老人夜里哭泣。”自注:“汴京灭亡时,张蔡公带着《金实录》归附遗山,曾经在蔡公那里抄录。” 遗山《故物谱》说:“我家所藏的书,都是宋元祐以前的旧物。贞祐丙子年的战乱中,把藏书放在墙壁夹层里,得以保存下来。战乱退去后,我将奉送先母向南渡过黄河,把这些书全部交给太原的亲友家。其余杂书以及先父手写的《春秋》、三史、《庄子》、《文选》等,还有一千多册,连同画一百轴,装载在两辆小鹿车上随身携带。这一年,我寄居在三乡。到了十月,北方军队攻破潼关,我躲避到女几山三潭。等到下山时,经过焚烧荡掠,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从前在乡里,我常侍奉几位伯叔和两位兄长宴饮交谈,每当谈到家中所有的书,就一定逐册列举询问:比如说某书在哪里买的,传给了什么人,收藏了多少年,便高兴地把它记下来。如今书虽已散失,但它们的装订修补、签题印记,我仍仿佛在梦中看见。有的人说:东西经历人世太多了!世人玩赏物品,反而被物品玩弄;贪多求取,巧取豪夺,看到遗落的簪子和破旧的鞋子便悲伤感怀的,到处都是。李文饶记载平泉草木,说过‘后世毁坏一树一石的,不是我的子孙’;欧阳公甚至把这种人归为庸愚。我认为不是这样。三代的鼎钟,最初出自圣人的制作,不是说‘永远使用、享用’,就是说‘子子孙孙永远珍藏使用’,难道圣人能够超然远见,却不能对一件物品寄托感情吗?” 大概自从庄周、列御寇的说法盛行之后,荒诞之人便把天地看作旅舍,把形体看作外物;即使圣贤的事业,也有人不屑一笑,何况形体之外的东西呢?丙申年八月二十二日,洛州元氏。太原房某引文。” 七一、赵文敏孟頫、李维柱本石 打开书卷,仿佛与赵氏眉须小像一同微笑;这位道人过去曾住在水晶宫。珍贵的书终于辗转回到天府,却徒然使牧翁伤心。《式古堂书画考》说:“元代赵孟頫,字子昂,号松雪,又号鸥波、水晶宫道人。宋代任司户参军,进入元代后,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追赠魏国公,谥文敏。” 《七颂堂识小录》说:“我所见的宋刻书很多,但没有超过《前汉书》的。其中州见到一部,出自王元美家,书前有赵文敏的小像;陆师道又在后一册中画了王元美的小像,书签是文衡山的八分书。” 《天禄琳琅》说:“《汉书》,宋刻本。王世贞跋说:‘我一生购买的宋刻本中,班固、范晔的两部书尤其是各本之冠。桑皮纸洁白如玉,四边宽阔,字体大的像铜钱,有欧阳询、柳公权的笔法;小字细如丝发,精致周密,墨色精纯。书前有赵吴兴的小像。’又说:“钱受之跋:‘赵文敏家藏的《前汉书》、《后汉书》,被太仓王司寇从吴中陆太宰家得到;我用千金从徽州人手中赎出,收藏了二十多年。今年却把它卖给四明谢象三。床头的黄金都用尽了,这是我一生中第一件大煞风景的事。这部书离开我的那天,实在难以忍受;李后主亡国后,听教坊杂曲,流泪面对宫女,那一段凄凉景象,大致与此相似。’又说:‘我家藏书全被六丁神取走了,这部书却还在人间,武林坦公司马带来给我看。唉!佛家说,过去的奇物,经历多年后忽然又看到,记忆清楚如同当时,都是藏识的变化显现,确实不是虚妄之言。’又说:‘京山李维柱,字本石,是本宁先生的弟弟。他曾对我说,如果能得到赵文敏家藏的《汉书》,我每天焚香礼拜,死后也应当用它陪葬。’” 我深深惭愧于他说的这番话。”昌炽按:“文敏的《汉书》如今归入天府;根据以上各跋,可以清楚考察它收藏、流传的源流,所以详细抄录下来。”又说:“元刻本《大广益会玉篇》,是赵孟頫收藏的本子,有‘水晶宫道人’印。孟頫因为湖州四面都是水,自号水晶宫道人。解缙《春雨集》说:文敏早年喜爱画梅,钤印用‘水晶宫图书’。浙江一带有玛瑙寺,有人曾戏称它与水晶宫相对,因此后来不用这个印了。”

张应实《清秘藏》论书画印识云:“‘赵’字方圆二印、‘大雅’印、‘天水赵氏’印,并赵孟頫。”

陈继儒《读书十六观》:“赵子昂书跋云:聚书藏书,良非易事。善观书者,澄神端虑,静几焚香,勿卷脑,勿折角,忽以爪侵字,勿以唾揭幅,勿以作枕,勿在作枕,勿以夹刺,随损随修,随开随掩。后之得吾书者,并奉赠此法。”

《曝书杂识》:“汲古影写许棐《梅屋诗稿》第四卷后,有朱文方印,云赵文敏书。卷末云:吾家业儒,辛勤置书。以遗子孙,其志何如?后人不读,将至于鬻,颓其家声,不如禽犊。若归他姓,当念斯言。取非其有,无宁舍旃。凡五十六字。”

七二、庄肃恭叔

博进新赏十万缗,隋珠为烛蜡为薪。

江南空有求书诏,故纸原难换告身。

《松江府志》:“庄肃字恭叔,号蓼塘,居青龙镇。仕宋为秘书小史。宋亡弃官,浪迹海上。性嗜书,聚至八万卷,手钞经史子集,下至稗官小说,靡所不具。《书目》以甲乙分十门。至正间,修宋、辽、金史,诏示遗书,危素购于其家,得五百卷。”

《辍耕录》:“蓼塘既没,子孙不知爱惜,或为虫鼠蚀啮,或为邻识盗窃,或供饮博之需,或应糊覆之用,编帙散乱,所存无几。至正六年,诏求遗书,有以书献者予一官。江南藏书多者止三家,庄其一也。继命危素学士特来选取。其家恐兵遁图谶干禁,悉付祝融。其孙群玉,收拾烬余,觊领恩泽,宿留日久,仍布衣而归。书之不幸如此。”

《五茸志逸》:“元文宗时经筵,语及唐聂夷中诗,询其有文集否?诸学士以未闻对,或言庄氏富藏书,特旨访其家,果有聂集,上之,敕授教授。”

杨瑀《山居新语》:“上海县士人庄蓼塘者,藏书至七万卷,其子欲售之,买者积年无有,好事者可见其鲜。”

七三、张雯子昭

呜咽江头变徵声,铜山倾处洛钟鸣。

赵家已是无完土,楼上遗民拥百城。

郑元祐《张子昭墓志》:“张雯字子昭,其先浚仪人,祖父世居吴。雯少嗜学。时宋社已屋三十八稔矣,故老遗黎,犹有存者,子昭从其人问宋遗事,得其什一。喜游钱塘山川城邑,徘徊踯躅,感叹不能已。兼通声律,家临市衢,构楼蓄书,自经传子史,下逮稗官百家,无不备,日繙阅研究。年六十四,卒于至正十六年十一月。子田,次子里,孙男一,名肯。”昌炽案:以至正十六年上推子昭之生,尚在宋咸淳之季,应次庄肃之后。

《杭州府志》:“雯南渡居钱塘,精律吕,每众坐,闻乐辄俯首嚬蹙,曰:吾其不免乎?子田,字耘己,亦工文词。田子肯,字继孟,一字寄梦,从宋濂学。”

昌炽案:《苏州府志》雯亦有传,艺文类《书画记补遗》、《继潜录》、《墨记》皆雯撰。观郑元祐所撰志,雯实吴人,特尝寓于钱塘耳。又案:《天禄琳琅》:“《说文解字》有‘子昭’印,据《嘉兴府志》以为盛懋,字子昭,非是。亦雯所藏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简斋外集》,卷首有‘张子昭印’,朱记。”

七四、袁易通甫

荒江寒雪钓潜蛟,一叶烟波不系袍。

载得笔床茶灶去,篝灯怪牒写元包。

黄潜《静春先生墓志铭》:“君讳易,字通甫,曾大父璡,筑室长洲之蛟龙浦。君不乐仕进,所居西偏为堂曰‘静春’,左江右湖,禽鱼飞泳于烟波莽苍间。堂中有书万卷,悉君所校定。客至,辄敛卷与纵饮剧谈,留连竟日。”

杨载《静春堂诗集序》:“通甫有宅在郡城东南二十里蛟泽之滨。蛟泽当吴淞江之下,其水甚深。”

陆文圭《跋袁静春诗》:“具区甫里之间,近世有隐君子焉。结茅囗亭,出苍莽之墟,樵村渔舍,混为一区。城市之迹疏而麋鹿之性驯,嗜欲之机浅而鸥鸟之情亲,所交皆畸人逸士。西邻北里,诗简往来,清江白月,举樽相属,优游不仕者四十余年。”

《四库提要》“《静春堂集》四卷,元袁易撰。易居吴淞具区之间,筑堂曰‘静春’,聚书万卷。或棹舟载笔床茶灶古器,游于江湖。赵孟頫尝为画《卧雪图》,称易与龚囗(王肃)、郭麟孙为吴中三君子。”

七五、袁文清桷

祠禄难言领洞霄,一枝避迹等鹪鹩。

欲知梅磵藏书窖,甬上南湖学士桥。

《四库提要》:“《延祐四明志》十七卷,元袁桷撰。桷字伯长,庆元人,宋知枢密院事韶之曾孙,少为丽泽书院山长,以荐,改翰林国史院检阅官,累迁侍讲学士。卒赠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谥文清。所著《易说》、《春秋说》,世久无传。惟《清容居士集》及此《志》尚存。”

《至正直记》:“袁伯长学士,承祖父之业,广蓄书卷,国朝以来,甲于浙东,伯长没后,子孙不肖,尽为仆幹窃去,转卖他人,或为婢妾所毁者过半。”

译张应实《清秘藏》评论书画印记说:“‘赵’字方圆二印、‘大雅’印、‘天水赵氏’印,都是赵孟頫的印。” 陈继儒《读书十六观》说:“赵子昂在书跋中说:聚集和收藏书籍,实在不是容易的事。善于看书的人,应当澄清精神、端正思虑,安静地对着几案焚香;不要卷折书脑,不要折损书角,不要忽然用指甲刮碰字迹,不要用唾液揭开书页,不要拿书当枕头,也不要压在枕下,不要用书夹刺夹;哪里损坏就随时修补,打开后就随时合上。后来得到我的书的人,也请一并遵守这套方法。” 《曝书杂识》说:“影抄本许棐《梅屋诗稿》第四卷后,有一方朱文方印,印文说是赵文敏所书。卷末写道:我家世代以儒业为本,辛勤置办书籍,留给子孙,这番心意究竟怎样?后人如果不读,最终必将把书卖掉,败坏家声,还不如禽兽子孙。如果书落入别姓,应当记住这些话。拿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如干脆舍弃它。共五十六字。” 七二、庄肃恭叔 博取进献新奇玩物,获得十万缗钱;把隋侯珠当作烛火,把蜡当作柴薪。江南徒然有征求书籍的诏令,旧纸原本难以换来官职文书。《松江府志》说:“庄肃,字恭叔,号蓼塘,居住在青龙镇。宋代任秘书小史。宋朝灭亡后弃官,在海上漂泊。他生性爱书,藏书达到八万卷,亲手抄录经史子集,下至稗官小说,没有不具备的。《书目》按甲乙分为十门。至正年间,修撰宋、辽、金三史,诏令搜求遗书,危素从他家购得五百卷。” 《辍耕录》说:“蓼塘去世后,子孙不知道爱惜藏书,有的被虫鼠咬坏,有的被邻里熟人偷走,有的拿去换取饮酒赌博的费用,有的拿来糊墙或覆盖酱坛,书籍和篇帙散乱,剩下的没有多少。至正六年,诏令征求遗书,有献书的人便授予一个官职。江南藏书很多的只有三家,庄家是其中之一。后来又命学士危素特地来选取。他家担心书中有兵书、遁甲图谶之类触犯禁令,便全部交给祝融焚毁。他的孙子群玉收拾残余,希望领取恩泽,在那里留了很久,最终仍以平民身份回来。” 书籍遭遇不幸,竟到了这样的地步。《五茸志逸》说:“元文宗在经筵讲学时,谈到唐代聂夷中的诗,询问他有没有文集。各位学士都回答没有听说,有人说庄氏家中藏书丰富,于是皇帝特旨到他家访求,果然找到聂夷中的文集,献上后,皇帝下令授予庄氏教授官职。” 杨瑀《山居新语》说:“上海县有个士人庄蓼塘,藏书达到七万卷。他的儿子想把书卖掉,但多年都没有买主,由此可见爱书好事之人的稀少。” 七三、张雯子昭 江边传来呜咽的变徵调声,铜山倾倒的地方响起洛阳钟声。赵氏的天下已经没有一寸完整的土地,楼上的遗民却拥藏着百座城池般的书籍。郑元祐《张子昭墓志》说:“张雯,字子昭,祖先是浚仪人,祖父、父亲世代居住在吴地。张雯从小爱好学习。当时宋朝灭亡已经三十八年,故老遗民还有活着的,子昭向他们询问宋朝遗事,只得到十分之一。他喜欢游览钱塘的山川、城邑,徘徊流连,感慨叹息不能停止。他又精通声律,家住临近街市的地方,建楼收藏书籍,从经传子史直到稗官百家,没有不具备的,每天翻阅研究。六十四岁时,于至正十六年十一月去世。儿子张田,次子张里,孙子一人,名肯。”昌炽按:由至正十六年上推子昭的出生时间,还在宋咸淳末年,应当排在庄肃之后。《杭州府志》说:“张雯南渡后居住在钱塘,精通律吕。每逢众人聚坐,听到音乐便低头皱眉,说:‘我大概也不能免于此吧!’他的儿子张田,字耘己,也擅长文章辞藻。张田的儿子张肯,字继孟,一字寄梦,跟随宋濂学习。” 昌炽按:《苏州府志》中张雯也有传记,艺文类中的《书画记补遗》、《继潜录》、《墨记》都是张雯撰写的。看郑元祐所撰墓志,张雯确实是吴地人,只是曾经寄居钱塘。又按:《天禄琳琅》说:“《说文解字》有‘子昭’印,据《嘉兴府志》认为是盛懋,字子昭,这是不对的;此书也是张雯收藏的。”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简斋外集》卷首有‘张子昭印’朱文印记。” 七四、袁易通甫 在荒凉江面、寒冷雪天垂钓潜藏的蛟龙,一叶小舟在烟波中漂荡,衣袍也仿佛无所系泊。带着笔床、茶灶乘舟而去,在篝灯下抄写奇异的书籍《元包》。黄潜《静春先生墓志铭》说:“先生名易,字通甫,曾祖璡在长洲的蛟龙浦筑室居住。先生不喜欢做官,所居之西建堂,名为‘静春’;左边临江,右边靠湖,禽鸟在烟波苍茫之间飞翔,鱼类在水中游泳。堂中藏书万卷,都是先生亲自校订的。客人到来,他总是收起书卷,与客人纵情饮酒、畅谈,留连一整天。” 杨载《静春堂诗集序》说:“通甫有宅第在郡城东南二十里的蛟泽旁。蛟泽位于吴淞江下游,水非常深。” 陆文圭《跋袁静春诗》说:“具区、甫里之间,近代有一位隐居的君子。他结草庐建亭子,出现在苍茫荒野之中;樵夫的村落和渔人的房舍混合成一个区域。城市的痕迹稀少,麋鹿的性情驯顺;欲望的机心淡薄,与鸥鸟的情意亲近;所交往的都是奇异之人和隐逸之士。西邻北里之间诗信往来,在清江白月之下举杯相邀,悠闲自得、不做官已有四十多年。” 《四库提要》说:“《静春堂集》四卷,元代袁易撰写。袁易居住在吴淞江与具区之间,建堂名为‘静春’,聚藏书籍万卷。有时划船带着笔床、茶灶和古器,在江湖间游览。赵孟頫曾为他画《卧雪图》,称袁易与龚囗(王肃)、郭麟孙为吴中三君子。” 七五、袁文清桷 凭借祠禄难以安心领受洞霄宫之职,只能像鹪鹩一样以一枝栖身避世。若想知道梅磵的藏书窖在哪里,就去甬上南湖的学士桥。《四库提要》说:“《延祐四明志》十七卷,元代袁桷撰写。袁桷字伯长,庆元人,是宋代知枢密院事袁韶的曾孙。年轻时任丽泽书院山长,因推荐改任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屡次升迁为侍讲学士。死后追赠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谥文清。所著《易说》、《春秋说》,流传已久后失传。只有《清容居士集》和这部《志》保存至今。” 《至正直记》说:“袁伯长学士继承祖父的事业,广泛收藏书卷,自元朝以来,在浙东首屈一指。伯长去世后,子孙不肖,藏书全被仆人、随从偷走,转卖给别人,或者被婢妾毁掉的超过一半。”

全祖望《湖语》:“渊然清容,丕振剡源,遗老之帜,而牙签之于王氏,亦复并峙。彼津逮者,盖未易以猝诣。”自注:“南湖藏书,前王后袁。”又:《胡梅磵藏书窖记》:“南湖学士桥,清容之故居也。其东轩有石窖焉,予过而叹曰:此梅磵藏书之所也。宋亡,遗老避地来庆元者多,先生馆袁氏,注《通鉴》成编,而己丑寇作,以书藏窖中得免。”

七六、吴郡陆君 陆友友仁

家世何嫌卖布翁,图书研北自玲珑。

豹胎熊掌兼珍味,岂独蚳蜗荐水虫。

黄潜《陆氏藏书目录序》:“吴郡陆君,居囗(门睘)囗(门贵)中,四壁之外,辄与贾区直,君殊不以为溷。一榻萧然,环以古今书,凡若干卷。自经史传记,下至权谋、数术、《氾胜》、《虞初》,旁行般若百家众技之文,栉比而鳞次。入其室,如登群玉之府而探蓬莱道家之名山,忘其为居之隘也。君既第其篇帙,部分类别,为之《目录》,以全日览者,且属予使序之。夫稻粱稷黍,鱼肉果蔬,人所资以为生养之具,不可一日缺者也。得之足以饱,而不足以极天下之味。言珍异之味,至豹胎、猩唇、封熊之蹯,可以为美也,而非可常致以给朝夕之须。彼水草小虫,蜩范蚳蜗,野果之实,人所易致而必皆知好其味也。世盖有嗜书若嗜饮食者,顾所嗜之不同,而有不可得兼耳。君其兼而取之者耶。老子曰五味令人口爽。好奇之士苟游于君而获其所嗜焉,染指而出足矣。尚无以秦人之炙,易吾之炙也哉。”

《古夫于亭杂录》:“大名门人成文昭,字周卜,寄陆务观《南唐书》宋椠本也,凡十五卷,与今刻十八卷编次小异。前有‘陆友私印’、‘陆友仁印’、‘燕处超然’印。”昌炽案:陆友即撰《墨史》及《研北杂志》者。《四库提要》称:“友字友仁,亦字宅之,平江人。”徐显《稗传》载友仁生市廛囗(门睘)囗(门贵)间,父以市布为业,独能异其所好,攻苦于学,博极群物,自号研北生,著《研史》、《墨史》、《印史》、《杞菊轩稿》。所言与黄文献记悉合,则陆君之为友仁,无可疑者。仍两列之,以示阙疑。

七七、景春沈君

爱书癖亦等怜才,拥篲分庭事郭隗。

未有千金求骏骨,望诸何日自齐来。

《皕宋楼藏书志》:“《啸堂集古录》干文传跋:‘景春沈君,居乐圃坊,与余同游可村贺先生之门。平生寡嗜欲,惟酷好收书。有别业在阊门,西去城仅数里,景春昔尝居之。人有挟书求售,至必劳来之,饮食之,酬之善价,于是奇书多归沈氏,《集古录》其一也。昔人有以千金市马者,得骏骨予五百金,逾年而千里马至者三。景春嗜书,何以异哉!元统后元十一月。’”

七八、苏天爵伯修 张贞毅思明

新市春风有故亭,论思不但证松厅。

先求宋本书堂记,再读清客藏室铭。

《四库提要》:“《元朝名臣事略》十五卷,苏天爵撰。天爵字伯修,真定人,由国子学生试第一,释褐授从仕郎、苏 州判官,终浙江行省参知政事。”又:“《元文类》七十卷,目三卷,苏天爵编。天爵所著尚有《松厅章奏》、《春风亭笔记》诸书,于当代掌故最为娴习。”

《元史苏天爵传》:“至正十二年,以江浙行省参知政事总兵于饶信,卒于军中,年五十九。”

宋本(?)《滋溪书堂记》:“苏伯修家多藏书,习知辽与金故实。且谓予:昔吾高王父玉城,当国初,自汴还真定,置别墅县之新市,作屋三楹,买书数千卷。岁久堂坏,先人葺之,且渐市书益之。又尝因公事至江之南,获书万卷以归。”

袁桷《苏氏藏书室铭》:“赵郡苏氏,崇其书楹,剖史云章,经纬有程,灵根湛虚,服习粹精。”

《元史张思明传》:“思明字士瞻,其先获嘉人,后徙居辉州。颖悟过人,读书日记千言。延祐三年,拜中书参知政事。重纪至元三年卒,年七十八。思明平生不治产,不蓄财,收书三万七千余卷。谥贞毅。”

七九、孔文昇退之 子克齐行素

读书种子鲁东家,油幕深严护碧纱。

纸褙鞋帮黏酱瓿,可怜片片女郎花。

《开有益斋读书志》:“《至正直记》四卷,元阙里孔克齐撰。克齐字行素,一字静斋,至圣五十五世孙。祖宗善为建康路教授。父文昇字退之,为建康书掾,因家岊山。克齐赘于沈氏,宪司荐授黄冈书院山长,召为国史编修。”

译全祖望《湖语》说:“渊然的清容,极大地振兴了剡源,成为遗老的旗帜;书签之富与王氏也并立。那些前来交游受益的人,大概不是轻易就能突然达到这种境界的。”自注:“南湖藏书,前有王氏,后有袁氏。”又载《胡梅磵藏书窖记》说:“南湖学士桥,是清容的故居。它的东轩有一座石窖,我经过那里,叹息说:这就是梅磵藏书的地方。宋朝灭亡后,许多遗老避乱来到庆元,先生寄居袁氏家中,注释《通鉴》完成编稿;己丑年盗寇兴起时,把书藏在窖中才得以幸免。” 七六、吴郡陆君、陆友友仁 世代务农或经商,哪里妨碍成为卖布的老人;研北的图书自然精美繁富。豹胎、熊掌兼有珍奇美味,难道只有蚳、蜗一类小虫可以用来进献水神吗?黄潜《陆氏藏书目录序》说:“吴郡有位陆先生,居住在囗(门睘)囗(门贵)之中,四壁之外就挨着商贾的集市,他却一点也不认为嘈杂。一张床榻冷清清的,周围环绕着古今书籍,共有若干卷。从经史传记,下至权谋、数术、《氾胜》、《虞初》,以及旁行的般若和百家众技文章,排列得密密麻麻。进入他的屋子,仿佛登上群玉之府,探访蓬莱道家的名山,竟忘记了居室的狭窄。先生已经把书籍篇帙编次、分类,为此撰写《目录》,以便终日阅读的人,并嘱托我为它作序。稻、粱、稷、黍,鱼、肉、果、蔬,是人们赖以生活和滋养身体的东西,一天也不能缺少。得到它们足以饱腹,却不足以尝遍天下的滋味。说到珍奇美味,豹胎、猩唇、封熊的熊掌,当然可以称美,却不是平常能够得到、供给日常需要的。那些水草小虫,如蜩、范、蚳、蜗,以及野果的果实,都是人们容易取得的,却也都知道欣赏它们的味道。世上大概有人嗜好书籍如同嗜好饮食,只是各自所爱不同,不能同时兼得罢了。先生大概就是能兼收并取的人吧。老子说,五味会使人口味败坏。” 爱好奇异之物的人如果到先生那里游玩,得到他所嗜好的东西,尝到一点便出来,也就足够了。难道还要拿秦人的烤肉来换掉我们的烤肉吗?” 《古夫于亭杂录》说:“大名的门人成文昭,字周卜,把陆游《南唐书》的宋刻本寄存于陆氏,书共十五卷,与今刻本十八卷的编次略有不同。书前有‘陆友私印’、‘陆友仁印’、‘燕处超然’三印。”昌炽按:陆友就是撰写《墨史》和《研北杂志》的人。《四库提要》说:‘陆友字友仁,也字宅之,平江人。’徐显《稗传》记载,陆友仁出生在市廛囗(门睘)囗(门贵)之间,父亲以卖布为业;他独能改变自己的爱好,刻苦求学,广泛探究万物,自号研北生,著有《研史》、《墨史》、《印史》、《杞菊轩稿》。这些说法与黄文献的记载完全相合,那么陆君就是陆友仁,毫无疑问。现在仍把两条材料分别列出,以表示对疑问的保留。” 七七、景春沈君 爱书的癖好也同怜惜人才一样,手持扫帚分立庭院,像郭隗那样礼贤下士。若没有用千金买取骏马骨,望诸君又怎会有一天从齐国来到这里?《皕宋楼藏书志》载《啸堂集古录》干文传跋:“景春沈君居住在乐圃坊,和我一同在可村贺先生门下游学。他一生欲望很少,唯独酷爱收集书籍。他在阊门有别业,向西离城仅数里,景春过去曾住在那里。有人带着书来求售,他一定慰劳招待,给他饮食,并付给优厚的价钱;于是奇书多归沈氏,《集古录》就是其中之一。古人曾有人用千金买马,得到一副骏马骨,付给卖骨者五百金;过了一年,千里马便来了三匹。景春嗜好书籍,和这有什么不同呢!元统之后元年十一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十一月〕 七八、苏天爵伯修、张贞毅思明 新市春风中有一座旧亭,论说政务与思考国事,并不只是凭借松厅。先寻求宋刻本《书堂记》,再阅读清客所藏的《室铭》。《四库提要》说:“《元朝名臣事略》十五卷,苏天爵撰写。苏天爵字伯修,真定人,由国子学生考试第一名,授从仕郎、苏州判官,最终任浙江行省参知政事。”又说:“《元文类》七十卷,目录三卷,由苏天爵编纂。苏天爵所著还有《松厅章奏》、《春风亭笔记》等书,对当代掌故最为熟悉。” 《元史·苏天爵传》说:“至正十二年,苏天爵以江浙行省参知政事的身份在饶信统领军队,死于军中,享年五十九岁。” 宋本(?)《滋溪书堂记》说:“苏伯修家中藏书很多,熟悉辽、金的旧事。他曾对我说:从前我的高祖王父玉城,在元朝初年从汴京回到真定,在县城的新市置办别墅,建造三间房屋,买书数千卷。年代久了,书堂毁坏,先人修葺它,又逐渐买书增益。又曾因公事到江南,得到一万卷书带回来。” 袁桷《苏氏藏书室铭》说:“赵郡苏氏,崇重藏书之屋;剖析史书和华美文章,经纬安排都有次序;精神根本澄湛虚静,所学习的内容纯粹精深。” 《元史·张思明传》说:“张思明字士瞻,祖先是获嘉人,后来迁居辉州。他聪颖过人,每天读书能记下一千字。延祐三年,授中书参知政事。重纪至元三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张思明一生不经营产业,不积蓄财物,却收集书籍三万七千多卷。谥号贞毅。” 七九、孔文昇退之、子克齐行素 读书的种子出自鲁地孔氏家中,油幕深密严整,保护着碧纱。书纸和装帙被拿去粘鞋帮、糊酱坛,可怜一页页都成了女郎花。《开有益斋读书志》说:“《至正直记》四卷,元代阙里人孔克齐撰写。孔克齐字行素,一字静斋,是至圣第五十五世孙。祖父孔宗善任建康路教授。父亲孔文昇字退之,任建康书掾,于是家居岊山。孔克齐入赘沈氏,经过宪司推荐,授黄冈书院山长,后被召为国史编修。”

《至正直记》:“吾家自先人寓溧阳,分沈氏居之,半以为别业。多蓄书卷,平昔爱护尤谨,虽子孙未尝轻易检阅。必告于先人,得所请,乃可置于外馆。晚年子弟分职,任于他所,惟婢辈几人在侍。予一日自外家归省,见一婢执《选诗演》半卷,又国初名公柬牍数幅,皆翦裁之余者。急叩其故,但云:某婢已将几卷褙鞋帮,某婢已将几卷覆酱瓿。予奔告先人,先人曰:吾老矣,不暇及此。尔等居外,幼者又不晓事,婢妮无知,宜有此哉!不觉叹恨,亦无如之何矣。”又:“先公尝以十六字作座右铭,云:宁人负我,毋我负人。宁存书种,无苟富贵。”

八十、蜀帅纽邻之孙

溯峡舟轻滟澦堆,黄牛滩畔载书回。

十家何惜中人产,一掷蹲鸱沃野财。

《少室山房笔丛》:“《豫章漫钞》云:元至正初,史官遣属官驶驿求书,东南异书颇出。时有蜀帅纽邻之孙,尽出家资,遍游江南。四五年间,得书三十万卷,溯峡归蜀,可谓富矣。”又云:“隋文父子以天下之力,收书仅三十七万,遂冠古今。元边帅子,罄其一家之产,骤得三十万卷,亦宇宙奇事。然但欲其多,而不计重复,则在今甚不难,顾正本不在几何耳?古今书籍,统计一代前后之藏,往往无过十万。统计一朝公私之蓄,往往不能十万。所谓天之生财,止有此数也。况元时板本希,又非文明之世,纽氏子三十万卷,芟其重复,政恐不能三万耳。”

八一、倪瓒元镇

祗陀山下云林阁,奇石碧梧交映窗。

脱屣田园人莫笑,图书尽上九峰艭。

《明史》:“倪瓒字元镇,无锡人。家雄于赀。工诗,善书画。所居有阁曰清閟,幽迥绝尘。藏书数千卷,手自勘定,古鼎法书,名琴奇画,陈列左右,自号云林居士。”

《无锡县志》:“清閟阁在县东南梅里乡之祇陀里,旁列碧梧奇石。非杨维桢、张雨诸人不得至焉。”

《列朝诗传》:“瓒见俗士,避去如恐浼。至正天下无事,勿(?)尽卖家产,推与知旧,人皆窃笑。及兵兴,富家尽被掠。元镇扁舟箬笠,往来淮、泖间,人始服前识也。”

马位《秋窗随笔》:“余家所藏云林自画清閟阁,题云:家在梁谿寝底之里,以泥水自闭。柴门掩于白日,藜床穿而未起。传癖书淫,聊以卒岁。”

《式古堂书画考》:“瓒号荆蛮民,又号净名居士、朱阳馆主、萧闲仙卿、云林子、曲全叟、幻霞子、如幻居士、沧浪漫士、奚玄朗、玄映,又号倪迂,初名珽。”又:“李伯时《三清图》,有‘萧闲图书’、‘萧闲画印’朱记。”

王世贞《跋元人名迹》:“云林又自称懒瓒。”

八二、孙道明明叔 夏庭芝伯和

泗北村居舍外坡,道人好事吃茶多。

有时山色水光里,自倚洞箫和棹歌。

《松江府志》:“孙道明字明叔,华亭人,居泗泾。博学好古,藏书万卷,遇秘本辄手自钞录。筑映雪斋,延接四方名士,校阅藏书为乐。又造一舟,曰水光山色,徜徉南浦。自号停云子。尝与陶宗仪共泛,宗仪制词,道明即倚洞箫吹之,与棹歌相答,极鸥波缥缈之思。”

郑元祐《孙高士象赞引》:“云间孙高士明叔,隐于其里九峰三泖之间。读书绩学,筑草堂三间,偃息其中。故虽甚贫,用前人苦志笃学,名其斋曰映雪。手钞书数百卷,皆不楷齐截。然自以为无所用于世,视田里阒寂,若将终其身,于是全真教主关真人号之曰清隐处士。”

《四友斋丛说》:“孙道明家于泗泾,乃一市井人也。在胜国时,日惟以钞书为乐。其手钞书几千卷,今尚有流传者,好事者以重价购之。”

汪巽东《云间百咏映雪斋》云:“名士频烦折简招,雠书同坐夜迢迢。水光山色秋江里,更谱新词入洞箫。”

张雨《题孙明叔映雪斋》诗:“生白定知虚室妙,杀青唯积古书多。”

《学津讨原》刻《封氏闻见记》后有元人跋,云:“予素有藏书之癖,凡亲友见借者,暇日多手钞之。此书乃十五年前所钞者。至正丙申岁,不幸遭时艰难,烽火四起,煨烬之余,尚存残书数百卷。今僻居深村,赖以自适,亦不负爱书之癖矣。至正辛丑上元日重观于泗北疑梦轩。云间夏庭芝伯和父谨志。”昌炽案:郑元祐《停云轩记》:“松江夏颐贞,自其上世,已称善人。丙辰兵变,室庐尽毁,家人仅完。以城北之泗泾有旧田庐也,徙家居之。”未知伯和即颐贞否?《读书敏求记》:“《云烟过眼录》有至正廿年夏颐钞本。”“颐”下疑夺“贞”字。

译《至正直记》说:“我家自从先人寄居溧阳时,就把沈氏分居出来的一部分宅地作为别业。家中藏书很多,平时爱护得尤其谨慎,即使子孙也不曾轻易翻阅。一定要先禀告先人,得到许可,才可以把书放到外馆。晚年子弟各自分任职务,任职在别处,身边只有几个婢女侍候。我有一天从外家回来省视,看见一个婢女拿着半卷《选诗演》,还有国初名公的几幅书札,都是裁剩下的碎片。我急忙追问缘故,她只说:‘某个婢女已经拿几卷去粘鞋帮,某个婢女已经拿几卷去盖酱坛了。’我奔去告诉先人,先人说:‘我老了,顾不上这些。你们住在外面,年幼的又不懂事,婢女们无知,发生这种事也难免啊!’不觉叹息悔恨,却也没有办法了。”又说:“先公曾用十六个字作座右铭,说:‘宁可别人辜负我,不可我辜负别人。宁可保存读书的种子,也不要苟且追求富贵。’” 八十、蜀帅纽邻之孙 沿着峡江乘轻舟经过滟澦堆,在黄牛滩边装载书籍返回。十户人家的中等财产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不过一掷之间,便能用来换取遍野的财富。《少室山房笔丛》说:“《豫章漫钞》说:元至正初年,史官派属官乘驿马求访书籍,东南地区的奇书颇有流出。当时有蜀地统帅纽邻的孙子,拿出全部家产,遍游江南。四五年之间,得到书三十万卷,沿峡江溯流回到蜀地,可以说富有极了。”又说:“隋文帝父子凭借天下的力量,收集书籍也只有三十七万卷,于是超过古今所有藏书。元代边帅的儿子,耗尽一家财产,突然得到三十万卷,也算天地间的奇事。然而如果只求数量多,不计重复,那么在今天并不难做到;只是善本究竟没有多少。古今书籍,统计一个朝代前后的收藏,往往不超过十万卷;统计一朝公私的藏书,往往也不能达到十万卷。所谓上天生产的财富,数量本来就只有这些。何况元代刻本稀少,又不是文明昌盛的时代,纽氏之子所得三十万卷,删去重复的,恐怕还不能达到三万卷。” 八一、倪瓒元镇 祇陀山下有云林阁,奇石与碧梧相互映照在窗前。脱去鞋子归隐田园,别人不要笑我;我把图书全都带上九峰船。《明史》说:“倪瓒字元镇,是无锡人。家中资财雄厚。擅长作诗,精于书画。他居住的地方有一座阁,名叫清閟阁,幽深僻远,绝无尘俗之气。藏书数千卷,亲自校勘整理;古鼎、法书、名琴、奇画陈列在身边,自号云林居士。” 《无锡县志》说:“清閟阁在县东南梅里乡的祇陀里,旁边排列着碧梧和奇石。除了杨维桢、张雨等人,谁也不能到那里去。” 《列朝诗传》说:“倪瓒见到俗人,躲避他们,仿佛唯恐被玷污。至正年间天下太平时,他把家产几乎全卖掉,推给亲友旧交,人们都暗中讥笑他。等到战乱兴起,富裕人家全都遭到掠夺。元镇戴着箬笠,乘一叶小舟,往来于淮、泖之间,人们这才佩服他先前的见识。” 马位《秋窗随笔》说:“我家收藏有云林亲自画的《清閟阁图》,题词说:‘我的家在梁谿寝底之里,用泥水把自己闭锁起来。白天柴门也关着,藜草做的床穿破了却还没有起身。沉迷传记,嗜好读书,姑且用这些来度过一年。’ 《式古堂书画考》说:“倪瓒号荆蛮民,又号净名居士、朱阳馆主、萧闲仙卿、云林子、曲全叟、幻霞子、如幻居士、沧浪漫士、奚玄朗、玄映,又号倪迂,起初名叫珽。”又说:“李伯时《三清图》上有‘萧闲图书’、‘萧闲画印’两方朱印。” 王世贞《跋元人名迹》说:“云林又自称懒瓒。” 八二、孙道明,字明叔;夏庭芝,字伯和。泗水以北的村居屋舍外有山坡,道士喜欢多管闲事,也很爱喝茶。有时置身山色水光之中,便自己倚着洞箫,和着船夫的歌声吹奏。《松江府志》说:“孙道明字明叔,是华亭人,居住在泗泾。博学而喜爱古物,藏书万卷,遇到秘本总是亲手抄录。筑有映雪斋,接待四方名士,以校阅藏书为乐。又造了一条船,名叫‘水光山色’,在南浦一带漫游。自号停云子。曾经和陶宗仪一起泛舟,陶宗仪作词,孙道明便倚着洞箫吹奏,与船歌相互应和,极尽鸥波缥缈的情趣。” 郑元祐《孙高士象赞引》说:“云间孙高士明叔,隐居在故乡九峰三泖之间。他读书治学,筑了三间草堂,安闲地居住其中。所以即使十分贫穷,也效法前人苦心立志、专心求学的精神,把书斋命名为映雪。亲手抄书数百卷,字迹都不端正整齐。然而他自认为对世间没有什么用处,把乡里的寂静荒僻看作将终身居住之地,于是全真教主关真人称他为清隐处士。” 《四友斋丛说》说:“孙道明家住泗泾,本来只是一个市井中人。在前朝时,每天只以抄书为乐。他亲手抄写的书将近几千卷,至今还有流传的,好事者用高价购买。” 汪巽东《云间百咏·映雪斋》说:“名士们屡次写信邀请,校勘图书时一同坐到漫漫长夜。水光山色映照着秋江,又谱写新词吹入洞箫。” 张雨《题孙明叔映雪斋》诗说:“室内空明,必定知道空室的妙处;竹简般的青简只因古书太多而堆积。” 《学津讨原》刊刻《封氏闻见记》后有元人跋语:“我一向有收藏图书的癖好,凡是亲友借给我看的书,闲暇时大多亲手抄录。这部书是十五年前抄的。至正丙申年,不幸遭逢时局艰难,烽火四起,经过焚烧之后,还剩下残书数百卷。如今偏居深村,依靠这些书自得其乐,也没有辜负爱书的癖好。至正辛丑上元日,在泗北疑梦轩重新阅看。云间夏庭芝伯和父谨慎记载。”昌炽按:郑元祐《停云轩记》说:“松江夏颐贞,从他的上世起,就已经被称为善人。丙辰年兵变,房屋全被毁掉,家人仅仅保全。因为城北泗泾有旧日田地房舍,便迁家居住在那里。”不知道伯和是否就是颐贞?《读书敏求记》说:“《云烟过眼录》有至正廿年夏颐的抄本。”“颐”字下面疑似脱去“贞”字。

又案:孙先生晚岁写书题跋,皆有岁月,见于诸家藏目。汇而录之,以当先生之年谱可也。菰里瞿氏藏《闲居录》一卷,末题识云:“至正十八年戊戌之秋七月旦日,钞于泗村居之遇映雪斋。”又《读书每和求记》:《自号录》一卷:“至正壬寅,华亭孙道明手钞于泗北村居之映雪斋,时年六十有六。”又《爱日精庐藏书志》:《北梦琐言》二十卷,后有跋曰:“武林忻悦学家藏。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五月七日写起,至二十七日辍卷。华亭在家道人孙道明识于泗北村居,时年六十有八也。”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衍极》,孙明叔跋曰:“至正二十六年,岁在丙午,钞于映雪斋,时年七十岁。”

又《皕宋楼藏书志》:“玉峰先生《脚气集》后有跋 云:录于城南寓舍,时吴元年,岁在丁未腊月廿八日庚午。华亭孙道明明叔父,年七十有一。”又海昌查囗亭孝廉藏《南部新书》有先生跋,云:要“洪武五年,岁次壬子仲夏九日乙卯,在华亭集贤村泗北村居,且吃茶处写毕。清隐老人,进年七十有六。”又:“《临汉隐居诗话》一卷,宋魏泰道辅撰:洪武九年丙辰,映雪老人写于华亭集贤外坡草舍雨窗。亦见钱氏《敏求记》。钱又云:“予见道明所钞书,不下数十种,皆在崦嵫景迫之年。老而好学,真炳烛之明矣。”

八三、陈季模

翠竹清溪比若耶,江心涌出马驼沙。

筑楼正在沙滩畔,三字新题泰不华。

郑元祐《藏书楼记》:“维扬陈君季模,家马驼沙之上沙,当扬子江之心,而百川之水悉汇焉。既久于是,至其子天凤,字舜仪,生有异禀。自髫囗(髟上隋右)以至于冠,惟理义是说,惟图籍是耽。君爱其子之嗜学也,于是以其家旧藏书,合新购而得之者,凡五万余卷,筑楼于居之东,而藏书于楼之上。楼之前凿池以潴水,其后万竹森立,都水庸田,使白野泰公为篆三大字以揭之,乞予为之记。曩杜征君原父,每道陈君之贤。今征君已逝,海内犹所称尚,则君之贤,讵不信夫?故为记于楼壁,俾读之者当知陈氏藏书之意,不为科名发也,不为利禄设也。盖以为反身穷理,非诚有志于圣贤之学者,不足与语陈氏藏书之意也。”

八四、周定王囗(木肅) 朱睦?(木挈)灌甫

一线惊涛逼丽谯,西亭万卷叹漂摇。

经衣史服何从见,栎下生歌汴上谣。

《明史诸王传》:“镇国中尉睦?(木挈),字灌甫,镇平王诸孙。幼端颖,及长,被服儒素,覃精经学。所撰有《韵谱》五卷。学者称为西亭先生。”

《征刻唐宋秘本书目》:“朱睦囗(木挈)《授经图》二十卷。”

《千顷堂书目跋》:“《西亭中尉万卷堂书目》十六卷,朱勤美编。”昌炽案:“勤美,西亭之子。朱竹垞所称孙侍郎耳伯与西亭之子竹居交契,竹居疑为勤美字也。

《万卷堂书目跋》:“余宅西乃游息之所,建堂五楹,以所储书环列其中。仿唐人法,分经史子集,用各色牙签识别。经类凡十一:《易》、《诗》、《书》、《春秋》、《礼》、《乐》、《孝经》、《论语》、《孟子》、经解、小学,凡六百八十部,六千一百二十卷;史类凡十二:正史、编年、杂史、制书、传记、职官、仪注、刑法、谱牒、目录、地志、杂志,凡九百三十部,一万八千卷;子类凡十:儒、道、释、农、兵、医、卜、艺、小说、五行家,凡一千二百部,六千零七十卷;集类凡三:楚辞、别集、总集,凡一千五百部,一万二千五百六十卷。编为四部,人代姓名,各具撰述之下。陈陂子曰:余垂髫时即喜收书,然无四方之缘,不能多见。大梁又自金元以来,屡经兵燹,藏书之家甚少。间或假之中吴、两浙、东郡、耀州、澶渊、应山诸处,或写录,或补缀,盖亦有年。所得仅此,信积书之难也!隆庆庚午八月中秋日,东陂居士睦囗(木挈)书。”

《明诗综小传》:“灌甫,周定王六世孙。万历初,举宗正。有《陂上集》。钱受之云:灌甫年二十,通五经。中年筑室东陂之上,取古人经解,缮写藏弆,叙而传之。先是,海内藏书富者推江都葛氏、章邱李氏,灌甫倾赀购之,起万卷堂,讽诵其中。汴亡之后,漂荡于洪流怒涛,可胜叹哉。”

《静志居诗话》:“世所传《万卷堂书目》,不列卷帙、撰人,非故籍也。予家藏有《聚乐堂艺文志》四册,俱详列卷数、撰人,系陂上钞本。”

曹溶《静惕堂集》:“有明宗室,灌夫宗正为之最。往孙北海少宰令祥符,就其第钞经注二百余册,载归京师。崇祯壬午,贼决河堤,书堂付之巨浸,徒其目存耳。”

周亮工《汴上谣》:“河决后,民多有以书纸蔽体者。诗云:云绡雾縠,经衣史服。”又《煮书》云:“煮奇字,去黑水。蹒跚老蠹鱼,囗(虫禺)囗(虫禺)登士簋。”

译又按:孙先生晚年抄书题跋,都记有年月,见于各家藏书目录。汇集抄录下来,可以作为孙先生的年谱。菰里瞿氏收藏的《闲居录》一卷,末尾题识说:“至正十八年戊戌秋七月初一日,抄于泗村居的遇映雪斋。”又《读书每和求记》所载《自号录》一卷说:“至正壬寅,华亭孙道明亲手抄于泗北村居的映雪斋,当时六十六岁。”又《爱日精庐藏书志》载《北梦琐言》二十卷,后有跋语说:“武林忻悦学家收藏。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五月七日开始抄写,至二十七日停笔。华亭在家道人孙道明题记于泗北村居,当时六十八岁。”又《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载《衍极》,孙明叔跋说:“至正二十六年,岁在丙午,抄于映雪斋,当时七十岁。” 又《皕宋楼藏书志》说:“玉峰先生《脚气集》后有跋语:抄录于城南寓舍,当时是吴元年,岁在丁未腊月二十八日庚午。华亭孙道明明叔父,七十一岁。”又海昌查囗亭孝廉收藏的《南部新书》中有孙先生跋语,说:“洪武五年,岁次壬子仲夏九日乙卯,在华亭集贤村泗北村居、暂且喝茶的地方抄完。清隐老人,进年七十六岁。”又说:“《临汉隐居诗话》一卷,宋魏泰道辅撰写:洪武九年丙辰,映雪老人抄写于华亭集贤外坡草舍的雨窗下。”钱氏《敏求记》中也见到这些。钱氏又说:“我所见孙道明抄写的书,不下数十种,都是在暮年将尽的时候完成的。年老而仍然好学,真是像点燃蜡烛一样的光明啊。” 八三、陈季模。翠竹和清溪,好比若耶溪;江心涌出马驼沙。楼阁正建在沙滩边,泰不华为它题写了三个新字。郑元祐《藏书楼记》说:“维扬陈君季模,家住在马驼沙的沙洲上,处于扬子江中央,百川之水全都汇聚于此。居住久了,到了他的儿子天凤,字舜仪,天生具有非凡禀赋。从幼年直到成年,只谈论义理,只沉溺于图书。陈君喜爱儿子嗜好学习,于是把家中旧藏的书和新买来的书合在一起,共有五万多卷,在住宅东面筑楼,把书藏在楼上。楼前凿池蓄水,楼后万竿竹子森然挺立。都水庸田,请白野泰公写篆书三大字悬挂在楼上,又请我作记。过去杜征君原父常常称道陈君的贤德。如今征君已经去世,而海内仍然称颂他,那么陈君的贤德,难道不确实可信吗?因此我把这篇记写在楼壁上,使读到它的人知道陈氏藏书的用意:不是为了科举功名,也不是为了求取利禄,而是为了反省自身、穷究事理。若不是真正有志于圣贤之学的人,就不值得同他谈论陈氏藏书的用意。” 八四、周定王囗(木肃);朱睦?(木挈),字灌甫。一线惊涛逼近华丽的城楼,西亭中万卷图书令人叹息其漂摇。经书之衣、史书之服,又到哪里去看见呢?栎树下有人唱歌,汴水之上流传着歌谣。《明史诸王传》说:“镇国中尉睦?(木挈),字灌甫,是镇平王的孙辈。幼年端正聪颖,长大后穿着儒者的朴素衣服,精心研究经学。所撰有《韵谱》五卷。学者称他为西亭先生。” 《征刻唐宋秘本书目》说:“朱睦囗(木挈)《授经图》二十卷。” 《千顷堂书目跋》说:“《西亭中尉万卷堂书目》十六卷,由朱勤美编纂。”昌炽按:“勤美是西亭的儿子。朱竹垞所说的孙侍郎耳伯,和西亭的儿子竹居交情深厚;竹居疑是勤美的字。” 《万卷堂书目跋》说:“我的住宅西边是游息的地方,建了五间堂屋,把收藏的书环列在其中。仿照唐人的方法,分为经、史、子、集四部,用各种颜色的牙签加以区别。经部共十一类:《易》、《诗》、《书》、《春秋》、《礼》、《乐》、《孝经》、《论语》、《孟子》、经解、小学,共六百八十部、六千一百二十卷;史部共十二类:正史、编年、杂史、制书、传记、职官、仪注、刑法、谱牒、目录、地志、杂志,共九百三十部、一万八千卷;子部共十类:儒、道、释、农、兵、医、卜、艺、小说、五行家,共一千二百部、六千零七十卷;集部共三类:楚辞、别集、总集,共一千五百部、一万二千五百六十卷。编成四部,每位作者的姓名,都分别列在其著作之下。陈陂子说:我从童年时就喜欢收藏书籍,可是没有遍游四方的机会,不能见到很多书。大梁自金、元以来又屡遭兵火,藏书之家很少。有时向中吴、两浙、东郡、耀州、澶渊、应山等地借书,有的抄录,有的补缀,这样也已经多年了。” 所得的仅仅这些,实在可以说明积聚书籍的艰难啊!隆庆庚午八月中秋日,东陂居士睦囗(木挈)书写。” 《明诗综小传》说:“灌甫是周定王的六世孙。万历初年,被推举为宗正。著有《陂上集》。钱受之说:灌甫二十岁时,通晓五经。中年在东陂之上筑屋,搜集古人的经解,抄写收藏,编次流传。在此以前,海内藏书丰富的人家首推江都葛氏、章邱李氏;灌甫倾尽资财购买书籍,建起万卷堂,在其中诵读。汴水决口以后,图书漂荡在洪水怒涛之中,怎能不令人叹息!” 《静志居诗话》说:“世间流传的《万卷堂书目》,不列卷数和撰写人,并不是原来的书目。我家收藏有《聚乐堂艺文志》四册,详细列出卷数和撰写人,是陂上书斋的抄本。” 曹溶《静惕堂集》说:“明朝宗室中,灌夫宗正最为突出。过去孙北海少宰令祥符时,曾到他的府第抄录经注二百余册,带回京师。崇祯壬午年,盗贼掘开河堤,书堂被大水淹没,只剩下书目还在。” 周亮工《汴上谣》说:“黄河决口以后,百姓大多用书纸遮蔽身体。诗中说:‘云一样的绡,雾一样的縠,成了经书的衣服、史书的衣服。’又《煮书》说:‘煮掉奇字,除去黑水。蹒跚的老蠹鱼,囗(虫禺)囗(虫禺)地登上士簋。’”

《天禄琳琅续编》:“《春秋经传集解》,明周王囗(木肃)赐籍,有‘周府御书楼宝’朱印。”

八五、宁献王权 朱谋囗(土韦)郁仪

匡庐山前云气浓,为云作囊密密缝。

氤氲宫阙白云里,此是酉阳第几峰。

《明史诸王传》:“宁献王权,太祖第十七子,正统十三年薨。”

《明诗综小传》:“钱受之云:王博学好古,诸书无所不窥。志慕冲举,自号臞仙。令人往庐山之颠,囊云以归,结小屋曰‘云斋’,障以帘冪。每日放云一囊,四壁氤氲,如在岩洞。凡群书有秘本,莫不刊布。”

又:“朱谋囗(土韦)字郁仪,宁献王七世孙。以中尉摄石城王府事。既卒,豫章人士私谥贞静先生。有《枳园近稿》。”

赵一清《水经注释附录》:“宁献王诸孙曰石城王奠堵,奠堵诸孙曰石城镇国将军宸浫。中尉,宸浫之曾孙也。”

《列朝诗集小传》:“郁仪著书百有十二种,皆手自缮写,未尝假手小胥。常诒书告余,愿尽出其藏,以相囗助。缮写经岁,卷帙宏多。余干令为余邑子,属以相寄。令,酒人也,舞其书而焚之。至今念之,犹有余恨。”

《明画录》:“朱统鍡字伯垒,号群玉山樵、石城王孙。其父谋囗(土韦),以著书名世。鍡承家学,复精于绘事。”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宁献王书目》一卷。”

《四库提要》:“《宁藩书目》一卷,不著撰人名氏。初,宁献王权以永乐中改封南昌,日与文士往还。所纂辑刊刻之书甚多,其目凡一百三十七种,词、曲、院本、道家、斋醮诸仪俱附焉。”

张芳《征刻唐宋秘本书例》:“中州之西亭,豫章之郁仪,两王孙家藏与天府埒。西亭所藏,尽付黄流;郁仪之书,亦遭劫火。”

八六、晋庄王钟铉 靖王奇原 端王知烊

简王新(土典) 秦简王诚泳 定王惟焯

九师易是刘安授,三爵诗能卫武监。

窃比河间无愧色,遗经往往出山岩。

《茶余客话》:“明代藏书,周、晋二藩。”

《天禄琳琅》:“《谷梁注疏》,晋藩藏本。朱谋囗(土韦)《藩献记》:晋庄王钟铉,宪王之子,高皇帝曾孙也。正统七年,以榆林王进封。博古喜法书,尝令世子奇原刻《宝贤堂法帖》。今世传书画多晋府章,即其人也。”

又:“《唐柳先生集》,晋庄王钟铉藏本。”

《甘泉乡人稿跋明晋藩刻元文类》:“晋藩自太祖子恭王?始封太原。当嘉靖十六年丁酉,长史马朋作序时,为简王新囗(土典)嗣封之二年。《明史诸王表》:‘端王知烊,嘉靖十二年薨,无子。新囗(土典)以新化王知囗(火节)长子奉敕管府事,十五年嗣封。’序称:‘志道堂先王殿下刻《文类》,未完,我虚益堂贤王殿下,仰承先王之统,克绍厥志。’先王当谓端王知烊也。端王之祖靖王为世子时,尝取《阁》、《绛》、《大观》、《宝晋》诸帖,益以所藏宋无明人墨迹,为《宝贤堂帖》。端王合刻《文选》、《文粹》、《文鉴》、《文类》、《文衡》。简王能踵成其志。以氏身为长史,盖亲见两贤王美行者。其文以河间献王为比,无愧辞矣。”

又,《跋秦藩本史记》:“嘉靖十三年,秦藩鉴抑道人序。以《明史诸王传表》考之,乃定王惟焯也。序称:‘我简祖呻吟占毕,以力学终其身。’则为简王诚泳。定王为简王从孙,传称有贤行。序言:‘景慕卫武,以鉴抑名轩。’则信乎其有贤行矣。”

严元照《书宋板王荆文公诗注残卷后》:“乾隆乙卯,予从友人借得宋刻两册,有‘敬德堂图书印’、‘子子孙孙永宝用’印,盖明晋藩藏书也。”

《式古堂书画考》:“赵待诏《瑶岛会真图》有‘晋国奎章’、‘道济书府’、‘晋府书画之印’、‘清和珍玩’、‘乾坤清气’各朱记。”

八七、光泽荣端王宠 衡恭王祐楎

高唐王厚煐 庐江王见湳 徽王

光泽系出自辽府,高唐系出自衡府,

庐江系出自郑府,与徽府书共千古。

《明诗综小传》:“光泽荣端王宠囗(氵寰),辽惠王成炼次子。成化二十三年封。何乔远云:王积书万卷,世宗赐堂名曰博文。”

《居易录》:“岳珂《玉楮集》,衡府高唐王家钞本,流传绝少。高唐王讳某,号岱翁。工篆隶,癖嗜古书,写录多秘本。鼎革后,散落市肆。纸墨精好,装潢工致。康熙乙巳,青州市中得刘贡父《春秋权衡》、《意林》二书,亦高唐府中物。”

《天禄琳琅》:“《史记》,明兴宗第四子衡王允熞藏本。有‘衡王图书’印。”昌炽案:兴宗子封衡王者,名允囗(火熙),非允熞也。允囗(火熙),靖难时改封怀恩王。此衡王为宪宗第七子衡恭王祐楎。高唐王名厚煐,衡恭王之从父,以博雅闻。俱见《明史》。

译《天禄琳琅续编》说:“《春秋经传集解》是明代周王囗(木肃)所赐的藏书,有‘周府御书楼宝’朱印。” 八五、宁献王权;朱谋囗(土韦),字郁仪。匡庐山前云气浓重,替云彩缝制囊袋,缝得密密匝匝。云气缭绕在宫阙之间,处在白云之中;这里是酉阳的第几座山峰呢?《明史诸王传》说:“宁献王权是太祖第十七子,正统十三年去世。” 《明诗综小传》说:“钱受之说:宁献王博学好古,各种书没有不浏览的。他立志仰慕飞升成仙,自号臞仙。派人到庐山山顶,把云装在囊中带回来,结草屋名叫‘云斋’,用帘幕遮蔽。每天放出一囊云气,四壁氤氲,仿佛身在岩洞之中。凡是各类书籍中的秘本,没有不刊刻流布的。” 又说:“朱谋囗(土韦)字郁仪,是宁献王的七世孙。以中尉身份代理石城王府事务。他去世后,豫章人士私下给他谥号贞静先生。著有《枳园近稿》。” 赵一清《水经注释附录》说:“宁献王的孙辈中有石城王奠堵,奠堵的孙辈中有石城镇国将军宸浫。中尉是宸浫的曾孙。” 《列朝诗集小传》说:“郁仪著书一百一十二种,全都亲手抄写,从未假手于小吏。他曾写信告诉我,愿意把自己的藏书全部拿出来,来相互帮助。抄写耗费多年,卷帙非常繁多。我担任余干县令时,他托我把书寄来。县令是个嗜酒之人,竟把他的书挥舞着烧掉了。直到今天想起这件事,仍然有遗恨。” 《明画录》说:“朱统鍡字伯垒,号群玉山樵、石城王孙。他的父亲谋囗(土韦)以著书闻名于世。朱统鍡继承家学,又精通绘画。”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说:“《宁献王书目》一卷。” 《四库提要》说:“《宁藩书目》一卷,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起初,宁献王权在永乐年间改封南昌,每天与文士往来。他编纂刊刻的书很多,书目共列一百三十七种,词、曲、院本、道家书籍以及斋醮各种仪式的书也附列其中。” 张芳《征刻唐宋秘本书例》说:“中州的西亭、豫章的郁仪,两位王孙的家藏书籍都可以和天府相匹敌。西亭所藏全都被黄河水冲走,郁仪的书也遭遇劫火。” 八六、晋庄王钟铉;靖王奇原;端王知烊。简王新(土典);秦简王诚泳;定王惟焯。九师把《易》传授给刘安,三爵之诗能够由卫武公监定。把自己比作河间王也没有惭愧之色,遗留下来的经书往往从山岩间出现。《茶余客话》说:“明代藏书,以周藩、晋藩两家为盛。” 《天禄琳琅》说:“《谷梁注疏》是晋藩藏本。朱谋囗(土韦)《藩献记》说:晋庄王钟铉是宪王的儿子、高皇帝的曾孙。正统七年,由榆林王进封为晋王。他博古并喜爱法书,曾命世子奇原刊刻《宝贤堂法帖》。如今世间流传的书画上有许多晋府印章,说的就是这个人。” 又说:“《唐柳先生集》是晋庄王钟铉的藏本。” 《甘泉乡人稿跋明晋藩刻元文类》说:“晋藩自太祖之子恭王?开始受封于太原。嘉靖十六年丁酉,长史马朋作序时,是简王新囗(土典)承袭封爵的第二年。《明史诸王表》说:‘端王知烊,嘉靖十二年去世,没有儿子。新囗(土典)是新化王知囗(火节)的长子,奉敕掌管王府事务,十五年承袭封爵。’” 序文说:‘志道堂先王殿下刊刻《文类》尚未完成,我虚益堂贤王殿下仰承先王的事业,能够继承并完成他的志愿。’ 这里所说的先王,应当是端王知烊。端王的祖父靖王还是世子时,曾取《阁帖》、《绛帖》、《大观帖》、《宝晋帖》等,又加上所收藏的宋代和无名氏书法真迹,编成《宝贤堂帖》。端王合刻《文选》、《文粹》、《文鉴》、《文类》、《文衡》。简王能够继承并完成他的志愿。作者以长史身份任职,大概亲眼见过两位贤王的美好品行。他的文章把他们比作河间献王,实在没有过誉之辞。”},{ 又,《跋秦藩本史记》说:“嘉靖十三年,秦藩鉴抑道人作序。根据《明史诸王传表》考察,他就是定王惟焯。” 序文说:“我们简祖王殿下吟诵占毕,以勤奋学习终其一生。” 那么这里说的就是简王诚泳。定王是简王的从孙,传记称他有贤德的行为。序文说:“仰慕卫武公,把‘鉴抑’命名为轩名。” 这样看来,他确实具有贤德的行为了。” 严元照《书宋板王荆文公诗注残卷后》说:“乾隆乙卯年,我从友人那里借到宋刻本两册,上面有‘敬德堂图书印’和‘子子孙孙永宝用’两方印,想来是明代晋藩的藏书。” 《式古堂书画考》说:“赵待诏《瑶岛会真图》上有‘晋国奎章’、‘道济书府’、‘晋府书画之印’、‘清和珍玩’、‘乾坤清气’等朱印。” 八七、光泽荣端王宠;衡恭王祐楎。高唐王厚煐;庐江王见湳;徽王。光泽王一系出自辽府,高唐王一系出自衡府,庐江王一系出自郑府,和徽府的藏书一起流传千古。《明诗综小传》记载:光泽荣端王宠囗(氵寰)是辽惠王成炼的次子,成化二十三年受封。何乔远说:光泽荣端王收藏书籍达万卷,世宗赐给他所居堂馆的名称为“博文”。《居易录》说:“岳珂《玉楮集》是衡府高唐王家的抄本,流传极少。高唐王名某,号岱翁。擅长篆书、隶书,酷爱古书,抄录了许多秘本。改朝换代以后,散落在市肆中。纸墨精良,装潢精美。康熙乙巳年,在青州市中得到刘贡父的《春秋权衡》、《意林》二书,也都是高唐王府中的旧物。” 《天禄琳琅》说:“《史记》是明兴宗第四子衡王允熞的藏本,有‘衡王图书’印。”昌炽按:兴宗的儿子中被封为衡王的,名叫允囗(火熙),不是允熞。允囗(火熙)在靖难时改封为怀恩王。这里的衡王是宪宗第七子衡恭王祐楎。高唐王名厚煐,是衡恭王的从父,以博学高雅闻名。这些都见于《明史》。”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图绘宝鉴》黄荛圃跋云:‘收藏为庐江王,犹是几百年前故物。拜经楼主人以为装潢极精,非民间藏书。吾见成化时阁本《大唐开元占经》,每册俱用黄绫作簿面,黄绢作签条。此可见宫书郑重,即装潢可辨也。’简庄征君跋云:‘庐江王藏书甚富,余所见凡数种,皆善本云。’”昌炽案:《天禄琳琅续编》:“元本《贞观政要》有‘宗藩清暇’、‘庐江王文房记’二印。”《明宗室世系表》:“郑简王祁鍈第十子见湳,别封庐江王。历四世:祐昂、厚光、载禋。”《持静斋书目》:“宋刻《郎君胄诗》有‘庐江王文房印’。”《读书敏求记》:“《蟋蟀经》二卷,予昔藏徽藩芸窗道人五綵绘画本,为季沧苇豪夺去。”《千顷堂书目簿录类》:“《徽府书目》一卷。《衡府书目》一卷。”

八八、宋文宪濂 曾鲁得之

憔悴庐山一炬痕,绛云种子已无存。

精灵未绝青萝本,不见中郎见虎贲。

《澹生堂藏书约》:“胜国兵火之后,宋文宪公读书青萝山中,便已聚书万卷。”

《百宋一廛赋》:“庐山《长庆》,见取六丁;金华太史,独著精灵。”注:“《长庆集》,北宋时镂板,所谓‘庐山本’者。庚寅一炬,种子断绝。唯此金华宋氏景濂所藏小宋板,图记宛然,古香可爱,推希世珍。”昌炽案:“此书亦见《读书敏求记》,今藏潘文勤师滂喜斋。

《天禄琳琅续编》:“宋本《春秋经传集解》有‘文渊阁印’、‘金华宋氏景濂’诸印。又《史记》、《文选》皆有景濂印。”

《持静斋书目》:“《群书事林广记前集》卷之一,《后集》卷之二,陈元靓编。宋刊本,有‘陶九成’、‘宋景濂藏书’诸印。考《明史艺文志稿补》:‘宋有陈元靓《事林广记》十卷’。盖即其残帙。陶、宋二公藏书,至今尚存。吉光片羽,固不得以寻常残牍视之矣。”

宋濂《礼部侍郎曾公神道碑》:“公讳鲁,字得之。所藏子史动数百家,各揽其精而掇其华。闻有僻书隐牒,不惮道里之远,必购得之。”

八九、徐达左良夫

偶来山廨饵苍术,燕俎匏尊囗(奭斗)磵流。

我到松云堂上坐,图书散尽五湖秋。

《苏州府志》:“徐达左,字良夫。受《易》于鄱阳邵宏道,又受《书》于天台董仁仲。隐居光福山中。洪武初,乡人施仁守建宁,请为其学训导,卒于学官。”

《倪云林集外诗》:“七日访徐良辅,十三日至七宝泉上,及暮,舟还耕云轩。桂树窗间卧看云,风吹花落紫纶巾。偶来山廨饵苍术,又向江波采白蘋。”又:“八月七日,偕耕云叟访耕渔隐者。留三日,有图书笔砚之乐。云卧雨声集,庭树飒以秋。身同孤飞鹤,心若不系舟。燕俎登松菌,匏尊囗(奭斗)磵流。”

吴宽《题东坡遗张平阳诗真迹》:“旧藏光福徐良夫家。良夫所藏高编大册甚富,今不存矣。”

《百宋一廛赋》:“觌温国于徐庐,鍼传家之膏肓。”注:“《司马公文集》八十卷,每半叶十二行,每行廿字,有朱书一行,云‘洪武丁巳秋八月收’。钤以小方章一,文云‘徐达左印’,又大方章一,文云‘松云道人徐良夫藏书’。”

《式古堂书画考》:“朱泽民《秀野轩图》,良夫题。有‘松云生’、‘耕渔轩’、‘良辅’三印。”昌炽案:良夫明初为建宁学官。虞堪亦曾仕云南府学教授。皆尝入明。《四库提要》,堪集著录于杨文贞之前。今从其例列明初,次宋文宪之后。又案:耕渔轩在光福镇。同治中,先师冯景亭先生即旧址重建。其地直虎山桥,三面临水,湖光山色,皆在襟袖间。昌炽每登其堂,徘徊不忍去。

九○、虞堪胜伯 虞子贤

青城剑气在松陵,卓行清才一见征。

俯仰遗文三太息,屋梁落月照渔罾。

《姑苏志》:“虞堪字克用,一字胜伯,宋丞相允文诸孙。后家长洲,隐居行义。家藏书甚富,多手自编辑。雅重先世手泽,闻有雍公遗文,千里外必购得之。”

《列朝诗传》:“克用为云南府学教授,卒于官。子镛,教授里中。孙湜,始去儒。湜之子权,家益贫,斥卖先世故物,以供衣食。权死时,胜伯遗文及所藏词翰,无虑数箧,妻子以鱼罾裹置屋梁。久之,并其罾亡矣。征文献者为三叹焉。”

倪瓒《笠泽留别胜伯诗》:“清才卓行虞征士,食粥三年致母丧。诗法道园能继武,画传洪谷早升堂。”

译《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图绘宝鉴》有黄荛圃跋语:‘收藏者是庐江王,仍然是几百年前的旧物。拜经楼主人认为它的装潢极为精美,不是民间藏书。我见过成化年间内府刻本《大唐开元占经》,每册都用黄绫作封面,用黄绢作签条。这可以看出宫廷藏书受到郑重对待,单从装潢也可以辨认。’简庄征君跋说:‘庐江王藏书非常丰富,我所见到的几种,都是善本。’”昌炽按:《天禄琳琅续编》说:“元刻本《贞观政要》有‘宗藩清暇’、‘庐江王文房记’两方印。”《明宗室世系表》说:“郑简王祁鍈第十子见湳,另封庐江王。历经四世:祐昂、厚光、载禋。”《持静斋书目》说:“宋刻本《郎君胄诗》有‘庐江王文房印’。”《读书敏求记》说:“《蟋蟀经》二卷,我过去收藏有徽藩芸窗道人五彩绘画本,被季沧苇强行夺去。”《千顷堂书目·簿录类》说:“《徽府书目》一卷,《衡府书目》一卷。” 八八、宋文宪濂;曾鲁,字得之。憔悴的庐山留下了一场火灾的痕迹,绛云楼的种子已经不复存在。精魂还没有从青萝山的旧本中断绝;看不见中郎,却还看得见虎贲。《澹生堂藏书约》说:“前朝兵火以后,宋文宪公在青萝山中读书,当时就已经聚书万卷。” 《百宋一廛赋》说:“庐山《长庆集》被六丁神取走,金华太史宋濂独自保存了书的精魂。”注说:“《长庆集》在北宋时刻板印行,所谓‘庐山本’就是这种版本。庚寅年遭遇一场大火,书的种本断绝了。只有金华宋氏景濂收藏的一部小宋刻本,图记依然完整,古雅的书香可爱,被推为稀世珍宝。”昌炽按:“这部书也见于《读书敏求记》,如今收藏在潘文勤师的滂喜斋。” 《天禄琳琅续编》说:“宋刻本《春秋经传集解》有‘文渊阁印’、‘金华宋氏景濂’等印。又,《史记》、《文选》也都有景濂的印。” 《持静斋书目》说:“《群书事林广记前集》卷之一、《后集》卷之二,由陈元靓编纂。宋刊本,有‘陶九成’、‘宋景濂藏书’等印。考察《明史艺文志稿补》说:‘宋代有陈元靓《事林广记》十卷。’大概就是这部书的残存卷帙。陶九成、宋景濂两位先生的藏书,直到今天还保存着。这些吉光片羽般的珍品,当然不能把它们看作寻常残缺书札。” 宋濂《礼部侍郎曾公神道碑》说:“曾公名鲁,字得之。他收藏的诸子、史书动辄有数百家,各自采撷其中的精华而收取其华美部分。听说有偏僻的书籍、隐秘的文牒,即使路途遥远也不畏惧,一定要买到。” 八九、徐达左,字良夫。偶然来到山中官舍服食苍术,燕地的食案、匏制酒尊,对着涧中流水。我来到松云堂上坐下,图书散尽,只剩五湖秋色。《苏州府志》说:“徐达左字良夫。向鄱阳邵宏道学习《易》,又向天台董仁仲学习《书》。隐居在光福山中。洪武初年,乡人施仁守任建宁时,请他担任当地学校的训导,后来死在学官任上。” 《倪云林集外诗》说:“七日访问徐良辅,十三日到七宝泉上,傍晚乘船返回耕云轩。躺在窗间看桂树和云,风吹花落在紫色头巾上。偶然来到山中官舍服食苍术,又到江面采摘白蘋。”又说:“八月七日,和耕云叟一起访问耕渔隐者。停留三天,享受图书、笔砚的乐趣。云卧之中雨声汇集,庭院的树木飒飒带着秋意。身体如同独自飞翔的鹤,心像不系缆的船。用松菌置于燕地食案,拿匏制酒尊对着涧中流水。” 吴宽《题东坡遗张平阳诗真迹》说:“旧日收藏在光福徐良夫家。良夫收藏的高大的编册很多,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百宋一廛赋》说:“在徐氏庐舍见到了温国公的遗文,针灸传家之病的膏肓。”注说:“《司马公文集》八十卷,每半叶十二行,每行二十字,其中有一行朱书写着‘洪武丁巳秋八月收’。钤有一方小方印,文曰‘徐达左印’;又有一方大方印,文曰‘松云道人徐良夫藏书’。” 《式古堂书画考》说:“朱泽民《秀野轩图》,有良夫题字,并有‘松云生’、‘耕渔轩’、‘良辅’三方印。”昌炽按:良夫明初任建宁学官。虞堪也曾任云南府学教授,都曾入仕明朝。《四库提要》中,虞堪的文集著录在杨文贞之前。现在按照它的例子列在明初,排在宋文宪之后。又按:耕渔轩在光福镇。同治年间,先师冯景亭先生在旧址上重建。那里正对虎山桥,三面临水,湖光山色都在衣襟袖间。昌炽每次登上堂屋,都徘徊不忍离去。” 九。○、虞堪,字胜伯;虞子贤。青城山的剑气留在松陵,卓异的品行和清俊的才华一见便可征验。俯仰之间面对遗文,三次长叹;屋梁上的落月照着渔网。《姑苏志》说:“虞堪字克用,一字胜伯,是宋丞相虞允文的后代。后来家居长洲,隐居而奉行义理。家中藏书非常丰富,许多都是亲自编纂的。他特别珍重先世遗留下来的手迹,听说有虞雍公的遗文,即使在千里之外也一定买到。” 《列朝诗传》说:“克用担任云南府学教授,死在任上。儿子虞镛,在乡里任教授。孙子虞湜,才开始放弃儒业。虞湜的儿子虞权,家境更加贫困,便卖掉祖先留下的旧物来供衣食。虞权死时,胜伯的遗文以及所收藏的词翰,大约有几箱,他的妻子儿女用渔网包裹起来,放在屋梁上。过了很久,连同渔网也一起消失了。考求文献的人为此三次叹息。” 倪瓒《笠泽留别胜伯诗》说:“清俊才华、卓异品行的虞征士,喝了三年粥来办完母亲的丧事。诗歌之法能够继承道园,绘画则早已进入洪谷的堂奥。”

《皕宋楼藏书志》:“《何水部集》三卷,文嘉跋云:‘后有虞茂题一诗,而用虞戡之印。戡字胜伯,藏或其别名也。’”又:“《鼓枻稿》一卷,元虞戡叔胜撰。”昌炽案:胜伯一字叔胜,倪云林有《次韵叔胜先生》诗。亦号“青城山樵”,杨廉夫《邓羽诗》序云:“至正庚寅,予游钱塘,过四壁山中,与青城山樵遇。出示古剑,其先公雍国所遗。”即指戡也。又,邾经《次韵克用》诗:“单子来归自笠泽,为说虞君犹遁栖。青城从子识丹凤,西郊草堂怀碧鸡。”

《苏州府志》:“虞子贤世居支塘。家藏书史及古今法书、名画,甲于三吴。后又得朱子《城南杂咏》真迹,构堂贮之,颜曰城南佳趣。”

九一、浦江郑氏

燕子飞来恸革除,义门高拓擘窠书。

方黄菹醢楼常在,未必孱王遽勿诸。

《明诗综小传》:“郑瀱字仲养,浦江人。”

《静志居诗话》:“麟溪郑氏,先世自荥阳徙歙,再徙睦州。其居麟溪,自淮始。淮之孙绮,乾道中赐号冲素处士,是为义门第一世。绮之子闻,闻之子运,运之子政,政之子德璋,德璋之子文融,文融嗣子钦。仲养盖钦之叔子也。凡历五十三世,一千六百六十余年。逮元季明初,门才益甚,曰深、曰濂、曰源、曰涛、曰泳、曰涣、曰渊、曰湜、曰济、曰洧、曰淏、曰沂,出处不齐,先后以才行著,一门群从。又有櫄、梴、杕、枋、材、幹、彬、楷、模、桐、柎、棠、机、柏、栻、木,皆为士林所重。于是公卿大夫先后诗文贻赠者,编为《麟溪集》二十二卷,洵盛事矣。”

《紫桃轩杂缀》:“国初,浦阳义门郑氏,藏书八万卷,家有藏书楼,建文君为书擘窠大字作匾。古名贤书画妙迹,亦不下五六百种。”

《人海记》:“浦江郑氏八万卷,毁于火。”

九二、杨文贞士奇

村塾何从得佩觿,百钱惟有囗(土桀)鸡栖。

平泉草木荒寒甚,东里家风尚断齑。

《明史杨士奇传》:“名寓,以字行,泰和人。早孤,随母适罗氏,已而复宗。建文初,以史才荐,召入翰林,充编纂官。成祖即位,改编修。仁宗即位,擢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英宗正统九年三月卒,年八十。赠太师,谥文贞。”

徐囗(火勃)《笔精》:“杨文贞士奇,少孤贫。十六岁出为村落童子师,欲买《史略》二册,百钱不能得。其母夫人畜一牝鸡,数岁,命以易之。世有此母,安得不生此子。”

又,杨文贞《文籍志序》云:“吾先世藏书数万卷,元季悉毁于兵。吾早有志于学,而孤贫不能得书。稍长,事抄录,无以为楮笔之费,则往往从人借读,不能数得。年十四五,出教童蒙,颇有所入,以供养不暇市书也。弱冠,稍逺出授徒,所入颇厚,始蓄书,不能多也。及仕于朝,有常禄,又时有赐赉,节缩百费,日月积之,一为收书之资。歴十余年,经史子集虽不能备,[颇有所蓄,]视吾先世所藏千百之什一;视吾少时,可谓富矣。夫人于其所好,劳心苦力以求得之,必将谨护珍袭,不至于废坏。逮后之人,未尝知得之之难,盖有[视之漠然,不以留意,]弃之如瓦砾者[矣]。吾惧后之人不知守也,[凡书其]志吾之所以得,而勉其所以守。盖昔人爱一草一木,犹戒子孙以勿坏,矧书籍圣贤至训之所寓乎。敬之哉!”又:“宋虞世和甫最爱黄庭坚,每得佳墨精纸奇玩,必归鲁直。国初,王羽仪之最善杨士奇。杨喜收书,或数月不相见,相见辄赠一书,皆赠遗得人者也。”

《读书敏求记》:“胡方平《易学启蒙通释》二卷。昔杨文贞公得此书于伯氏,无何失去。伯氏不乐,至形诸诟詈。昔人矜重书籍如此,后学勿漫视之。”

《天禄琳琅续编》:“《常建诗集》,明杨士奇家藏。有‘东里草堂’、‘庐陵杨士奇印’二朱记。”

九三、周文襄忱 国朝丁日昌禹生

牧马真能除害马,车船来往载书随。

里中但祝庚桑楚,未有桐乡朱邑祠。

《明诗综小传》:“周忱字恂如,庐陵人。户部尚书,改工部,谥文襄。性好储书,其《藏室诗》云:‘群经既并蓄,百氏无弃捐。所至每充栋,来往劳车船。’”

《乾隆苏州府志名宦传》:“周忱,永乐二年进士。宣德五年,用大学士杨荣荐,授工部侍郎,巡抚江南。景泰四年十月卒。”

译《皕宋楼藏书志》说:“《何水部集》三卷,文嘉跋说:‘后面有虞茂题写的一首诗,却用了虞戡的印。虞戡字胜伯,虞茂或许是他的别名。’又说:‘《鼓枻稿》一卷,由元代虞戡叔胜撰写。’昌炽按:胜伯一字叔胜,倪云林有《次韵叔胜先生》诗。他又号‘青城山樵’,杨廉夫《邓羽诗》序说:‘至正庚寅年,我游历钱塘,经过四壁山中,遇到青城山樵。他拿出古剑给我看,是他先祖雍国公遗留下来的。’说的就是虞戡。又,邾经《次韵克用》诗说:‘单子从笠泽归来,告诉我虞君仍然隐居。青城山跟随他的子弟认识丹凤,西郊草堂令人怀念碧鸡。’” 《苏州府志》说:“虞子贤世代居住在支塘。家中收藏的书史以及古今法书、名画,在三吴地区首屈一指。后来又得到朱子的《城南杂咏》真迹,便筑堂收藏,题名为‘城南佳趣’。” 九一、浦江郑氏。燕子飞来,为革除之变而悲痛;义门高高拓展,擘窠大字题写在匾额上。方孝孺、黄子澄被诛戮之后,楼阁仍然存在;未必懦弱的君王就会骤然灭亡。《明诗综小传》说:“郑瀱字仲养,是浦江人。” 《静志居诗话》说:“麟溪郑氏的祖先,先从荥阳迁到歙县,又迁到睦州。居住在麟溪,是从郑淮开始的。郑淮的孙子郑绮,在乾道年间被赐号冲素处士,这就是义门的第一代。郑绮的儿子是郑闻,郑闻的儿子是郑运,郑运的儿子是郑政,郑政的儿子是郑德璋,郑德璋的儿子是郑文融,郑文融的嗣子是郑钦。仲养大概是郑钦的叔父之子。总共经历五十三世、一千六百多年。到了元末明初,家族声望更加显著,有深、濂、源、涛、泳、涣、渊、湜、济、洧、淏、沂等人,出处不一,先后以才华和品行著名,都是一家中的同辈。又有櫄、梴、杕、枋、材、幹、彬、楷、模、桐、柎、棠、机、柏、栻、木等人,都受到士林的尊重。于是公卿大夫先后赠送的诗文,被编成《麟溪集》二十二卷,确实是一件盛事。” 《紫桃轩杂缀》说:“明朝初年,浦阳义门郑氏藏书八万卷,家中有藏书楼,建文君为它书写擘窠大字匾额。古代名贤的书画精品,也不少于五六百种。” 《人海记》说:“浦江郑氏的八万卷藏书毁于火灾。” 九二、杨文贞士奇。村塾之中哪里能得到佩觿,百文钱只能买到囗(土桀)鸡栖。平泉的草木荒凉寒冷至极,东里的家风还保留着吃断齑的节俭。《明史·杨士奇传》说:“杨士奇名寓,以字行世,是泰和人。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罗氏,后来又恢复杨姓。建文初年,以史才被推荐,召入翰林,充任编纂官。成祖即位,改任编修。仁宗即位,升任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英宗正统九年三月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太师,谥号文贞。” 徐火勃《笔精》说:“杨文贞杨士奇年少时孤苦贫穷。十六岁出任乡村童子师,想买两册《史略》,却连一百钱也拿不出。他的母亲养了一只母鸡,养了几年,命令他拿它去换书。世间有这样的母亲,怎么会不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呢?” 又,杨文贞《文籍志序》说:“我家祖先收藏图书数万卷,元末全都毁于战乱。我很早就立志求学,但孤苦贫穷,无法得到书。稍稍长大后,专门抄录书籍,却没有纸张笔墨的费用,往往只好向别人借来阅读,不能得到几本。十四五岁时,出外教授童蒙,收入颇有一些,但用来奉养母亲还来不及,更无暇买书。到了二十岁左右,稍稍远出授徒,收入相当丰厚,才开始积蓄图书,但还不能收藏很多。等到入朝做官,有固定俸禄,又时常得到赏赐,便节省各种开支,日积月累,把它作为购书的资本。经过十多年,经、史、子、集虽然还不能完备,但已有颇多积蓄,比起祖先所藏,不过是千分之一、百分之一;比起我年轻时,却可以说是富有了。人对于自己所喜爱的事物,费尽心力去求得它,必然会谨慎保护、珍惜收藏,不至于使它毁坏。等到后人,他们未曾知道得到这些东西的艰难,有的看得漠然,不加留意,把它们像瓦砾一样抛弃了。我担心后人不知道守护,所以把我得到这些书的缘由记下,并勉励他们守护这些书。古人爱惜一草一木,还告诫子孙不要毁坏,何况书籍是圣贤至理的寄托呢?应当敬重它们啊!” 又说:“宋代虞世和甫最喜爱黄庭坚,每当得到佳墨、精纸和奇异玩物,一定送给鲁直。明朝初年,王羽仪最友善于杨士奇。杨士奇喜欢收藏书籍,有时几个月不能相见,一旦相见,王羽仪就赠给他一本书;这些书都是他赠送给合适之人的。” 《读书敏求记》说:“胡方平《易学启蒙通释》二卷。从前杨文贞公从兄长那里得到这部书,不久又丢失了。兄长很不高兴,甚至把责骂表露出来。古人珍惜重视书籍到了这样的程度,后来的读书人不要轻率地看待书籍。” 《天禄琳琅续编》说:“《常建诗集》是明代杨士奇家藏本,有‘东里草堂’、‘庐陵杨士奇印’两方朱印。” 九三、周文襄忱;本朝丁日昌,字禹生。牧马确实能够除去害马,车船往来都载着书籍随行。乡里之中只祝愿有庚桑楚那样的人,却还没有建立朱邑那样的祠堂。《明诗综小传》说:“周忱字恂如,是庐陵人。任户部尚书,后改任工部,谥号文襄。他性情喜欢储藏书籍,《藏室诗》中说:‘各种经书既然一并收藏,百家著作也没有舍弃。所到之处书籍常常堆满屋子,往来都要劳烦车船运载。’” 《乾隆苏州府志·名宦传》说:“周忱永乐二年中进士。宣德五年,经大学士杨荣推荐,授任工部侍郎,巡抚江南。景泰四年十月去世。”

“丁中丞名日昌,字禹生,广东丰顺人。同治间,开府吾吴,御吏严而爱民如子。身后谤誉参半,实则精明慈惠。文襄之后,能福吾吴民者,公其一也。藏书极富,其为上海道时,宜稼堂郁氏宋元旧本,都归插架。有《持静斋藏书目》五卷。其尤精者,景祐本《汉书》、世綵堂《昌黎集》及宋刊《礼记要义》、《礼记集说》、《两汉会要》、《东都事略》,皆至宝也。中丞后改闽抚。解官后,芸签缥带,载归韩江。吾友袁宝璜黼仲曾寓其斋,一饱眼福。中丞《百兰山馆集》有《园居杂咏》云:‘中岁嗜古籍,简编时在手。佞宋复佞元,第恨乏科斗。人或嗤画龙,我自餍刍狗。思误亦一适,穷源须缓叩。不嫌万卷陈,但恨二竖蹂。文园岂消渴,昌谷辄干呕。渐觉入膏肓,何自致枯朽。夜梦儒冠人,自言忘年友。指示痼疾由,恍若肝胆剖。琅嬛本福地,俗客奚可守。君非蓬岛仙,艺苑漫搜取。譬如鸡皮翁,强拥卢家妇。情意不联属,自顾增老丑。又如灌园夫,遽膺青紫绶。进退失常度,有若被械杻。彼苍吝清福,不在富贵后。胡为聚宝笈,享享若敝帚。何不学处仲,开阁任奔走。送书如送穷,去病犹去垢。闻言意开豁,默审心沮忸。思欲捐夙好,又恐受诳诱。去书若存病,无苗徒剩莠。吾书亦有神,敢一卜休咎。稽首决从违,神曰然否否。’”

莫友芝《宋元本经眼录》:“《仪礼郑注》,宋淳熙本。同治甲子,署苏松太道丁禹生获之上海肆中。审定为‘实事求是斋’经籍之冠。”

九四、袁忠彻静思

一骑传宣至北平,叩头伏地颂神明。

传家忠孝空言耳,但解纵横效蒯生。

《明诗综小传》:“袁珙字廷玉,鄞人。有《柳庄集》。”

《静志居诗话》:“家本士族。其父彦章,仕元为翰林国史检阅,世称菊村先生。尝作《布衣歌》云:我家颇读书,初非田舍翁。道其实也。”

《今言类编》:“廷玉少游海上,遇异人授相术,论人吉凶辄验。成祖闻廷玉名,洪武二十三年九月,密召至北平。一见,伏地叩头曰:‘真太平天子。’靖难后,召为太常寺丞。子忠彻序班。未几,珙请老归,卒,赠太常少卿。忠彻能传父术,宣德中,尝侍上,言天颜惨肃,恐宗人有急变。未七日,高煦反书至。官尚宝少卿,致仕,卒年八十有三。”

莫氏《经眼录》:“《皇朝仕学规范》四十卷,宋淳熙本。有‘尚宝少卿袁氏忠彻印’及袁氏静思斋引《颜氏家训》六十五楷字长木记。”

陆心源《蜀大字残本汉书跋》:“袁忠彻字公达,一字静思。天顺二年卒,年八十三。性好学,博涉多闻。陈敬宗《符台外集序》称,忠彻退朝之暇,日与缙绅文士磨砻讽咏,故其收藏亦富。”

《式古堂书画考》:“东坡《书刘锡敕》有‘忠彻’、 ‘南昌袁氏家藏珍玩’、‘子孙永保’、‘袁申儒印’诸朱记。”又:“赵待制《临洛神赋》有‘忠彻’、‘瞻袞堂’朱记。”又:“袁伯长《同日分途帖》有‘袁氏 父子列卿’、‘忠孝世家’、‘袁氏忠彻’朱记。”

九五、叶文庄盛 玄孙恭焕伯寅

七世孙国华白泉

涌出飞泉映佩刀,霜寒绝徼忆麾旄。

百余年后方星散,毕竟书厨锁尚牢。

《明史叶盛传》:“盛字与中,正统十三年进士,吏部左侍郎。谥文庄,成化十年卒。”

归有光《太学生叶君墓志铭》:“文庄生乡进士讳晨。晨生衡州府同知讳梦淇,君之考也。君讳良材,字世德,为文庄公世嫡曾孙。子二人:长恭焕,次恭炌。孙男二人:俭封,俭圭。”

《乾隆苏州府志》:“崑山叶文庄公盛宅在东城桥西。公生平嗜书,手自雠录至数万卷,尝欲作堂以藏之。取《卫风淇澳》学问自修之义,名曰‘菉竹’。至公之玄孙恭焕。堂乃克成,王世贞为记。恭焕又于宅东作‘茧园’。其孙工部国华,拓地增葺。尝掘地得泉,味甘色白,因自号‘白泉’云。恭焕曾孙、本朝刑部侍郎方蔼居此。”昌炽案:恭焕字伯寅,嘉靖丙午举人,见《府志选举》。又号括苍山人,国朝叶奕苞,字九来,一号二泉,亦文庄裔孙。”

钱大昕《江雨轩集跋》:“文庄藏书之富,甲于海内。服官数十年,未尝一日辍书,虽持节边徼,必携钞胥自随。每钞一书成,辄用官印识于卷端,其风流好事如此。”

《铁琴铜剑楼书目》:“《论语》一卷,文庄藏书,张栋记云:文庄殁后百十有余年,而其图书府扃钥未疏。此帙有‘镇抚燕云关防’、‘巡抚宣府关防’印。”

《静志居诗话》:“文庄储藏之目为卷止二万余,然奇秘者多亚于册府。二百年子姓蕃衍,瓜分豆剖,难以复聚。今披《菉竹堂目》,商盘泗鼎,要非近代物,惜不可得而睹矣。”

《东斋脞语》:“文庄《书厨铭》云:读必谨,锁必牢,收必审,阁必高,子孙子,惟学囗(学攴),借非其人亦不孝。”昌炽案:此铭亦附《菉竹堂书目序》后。

译丁中丞名日昌,字禹生,广东丰顺人。同治年间,出任江苏巡抚,治吏严明,却像爱护子女一样爱护百姓。他死后毁誉参半,实际上精明而仁慈。继文襄之后,能够使我吴地百姓得到福祉的,公是其中一人。他藏书极为丰富,任上海道时,宜稼堂郁氏收藏的宋元旧本,全都归入他的书架。有《持静斋藏书目》五卷。其中最精美的,是景祐本《汉书》、世綵堂《昌黎集》以及宋刊《礼记要义》《礼记集说》《两汉会要》《东都事略》,都是至宝。中丞后来改任闽抚。离职后,书籍用芸签、缥带装束,装载着运回韩江。我的朋友袁宝璜,字黼仲,曾寄居在他的书斋中,大饱眼福。中丞的《百兰山馆集》中有《园居杂咏》,诗说:‘中年以后喜爱古籍,书册时时拿在手中。偏爱宋本又偏爱元本,只遗憾缺少科斗文古本。有人或许讥笑我画龙,我自己却以刍狗自足。即使思考有误也算一种适意,探究本源必须慢慢叩问。不嫌书有万卷之多,只恨二竖来肆意践踏。司马相如的文园并非消渴,李贺在昌谷却常常干呕。渐渐觉得病已深入膏肓,又怎么会走到枯朽的地步?夜里梦见戴儒冠的人,他自称是忘年之交。指示我的痼疾由来,恍惚间仿佛剖开肝胆。琅嬛本是福地,凡俗之人怎能守得住?你不是蓬莱仙人,却在艺苑中徒然搜取。譬如鸡皮老翁,勉强拥抱卢家少妇;情意彼此不相连属,反而自顾自地增加老丑。又如灌园的农夫,突然接受高官显爵;进退失去常度,就像戴上了刑具。上天吝惜清福,不肯让它在富贵之后降临。为何聚集珍贵书籍,享用它们却像对待破旧扫帚?为什么不学处仲,打开藏书阁任人奔走借阅?送书如同送走穷困,去病如同除掉污垢。听了这番话,我的心意豁然开朗,默默审察自己,心中却又沮丧惭愧。想要抛弃往日的爱好,又怕受到欺骗诱导。丢掉书籍如同保留疾病,没有禾苗,徒然剩下杂草。我的书也有神灵,敢请它占卜吉凶。我叩首请它决定取舍,神灵说:‘是吗?不是吗?’” 莫友芝《宋元本经眼录》说:‘《仪礼郑注》,是宋淳熙年间刻本。同治甲子年,署理苏松太道丁禹生在上海书肆中得到它。审定为“实事求是斋”经籍中的第一。’ 九四、袁忠彻,号静思 一名骑士传达诏令来到北平,叩头伏地,颂扬神明。所谓传家忠孝不过是空话,只要懂得施展纵横之术,效法蒯生即可。《明诗综小传》说:‘袁珙,字廷玉,鄞县人。有《柳庄集》。’ 《静志居诗话》说:‘他家本是士族。他的父亲彦章,任元朝翰林国史检阅,世人称为菊村先生。曾作《布衣歌》说:“我家颇读书,初非田舍翁。”这正是他的实际情况。’ 《今言类编》说:‘廷玉年轻时游历海上,遇到异人传授相术,评论人的吉凶总能应验。成祖听说廷玉的名声,洪武二十三年九月,秘密召他到北平。一见面,他便伏地叩头说:“真是太平天子。”靖难之后,召任太常寺丞。他的儿子忠彻任序班。不久,袁珙请求告老还乡,去世后追赠太常少卿。忠彻能够继承父亲的相术,宣德年间,曾侍奉皇上,说皇上的面容惨淡严肃,恐怕宗室中将有急变。不到七天,高煦的反书就送到了。他官至尚宝少卿,退休,去世时八十三岁。’ 莫氏《经眼录》说:‘《皇朝仕学规范》四十卷,是宋淳熙年间刻本。有“尚宝少卿袁氏忠彻印”以及袁氏静思斋引用《颜氏家训》的六十五个楷字长木印记。’ 陆心源《蜀大字残本汉书跋》说:‘袁忠彻,字公达,一字静思。天顺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生性好学,博览多闻。陈敬宗《符台外集序》称,忠彻退朝之余,每天同缙绅文士切磋吟咏,所以他的收藏也很丰富。’ 《式古堂书画考》说:‘苏轼《书刘锡敕》上有“忠彻”、“南昌袁氏家藏珍玩”、“子孙永保”、“袁申儒印”等朱印。’又说:‘赵待制《临洛神赋》上有“忠彻”、“瞻袞堂”朱印。’又说:‘袁伯长《同日分途帖》上有“袁氏父子列卿”、“忠孝世家”、“袁氏忠彻”等朱印。’ 九五、叶文庄盛 玄孙恭焕,字伯寅 七世孙国华,号白泉 飞泉涌出,映照着佩刀;霜寒笼罩着荒远边地,不禁追忆当年统率军队的威仪。一百多年后才四处散失,但毕竟书柜的锁还牢牢锁着。《明史·叶盛传》说:‘叶盛,字与中,正统十三年进士,官至吏部左侍郎。谥号文庄,成化十年去世。’ 归有光《太学生叶君墓志铭》说:‘文庄生乡进士叶晨。叶晨生衡州府同知叶梦淇,叶梦淇是叶君的父亲。叶君名良材,字世德,是文庄公嫡系的曾孙。儿子二人:长子恭焕,次子恭炌。孙子二人:俭封、俭圭。’ 《乾隆苏州府志》说:‘崑山叶文庄公盛的住宅在东城桥西。公一生爱好书籍,亲手校订抄录至数万卷,曾想建一座堂来收藏它们。取《卫风·淇澳》中以学问自我修养的意思,命名为“菉竹”。到了公的玄孙恭焕时,堂才终于建成,王世贞为它作记。恭焕又在住宅东面建“茧园”。他的孙子、工部国华,扩展土地并加以修葺。曾经掘地得到泉水,味道甘甜、颜色洁白,于是自号“白泉”。恭焕的曾孙、本朝刑部侍郎方蔼居住在这里。’昌炽按:恭焕字伯寅,是嘉靖丙午举人,见《府志选举》。又号括苍山人。国朝叶奕苞,字九来,一号二泉,也是文庄的后代。钱大昕《江雨轩集跋》说:‘文庄藏书之丰富,在全国首屈一指。他任官数十年,从未有一天停止读书,即使持节出使边远地区,也一定带着抄书人随行。每抄成一部书,总要用官印盖在卷首,他就是这样风雅而热心于藏书。’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论语》一卷,是文庄的藏书。张栋题记说:文庄死后一百一十多年,他的藏书库门和锁仍未松弛。这一册上有“镇抚燕云关防”“巡抚宣府关防”印。’ 《静志居诗话》说:‘文庄藏书目录所载,卷数达到二万多卷,其中珍奇秘本多可与皇家藏书相匹敌。二百年间子孙繁衍,书籍被分割瓜分,再难重新聚集。如今翻阅《菉竹堂目》,其中所藏的商代盘、周代泗水鼎之类,绝非近代之物,可惜已经无法看到。’ 《东斋脞语》说:‘文庄《书厨铭》写道:读书一定要谨慎,锁书一定要牢固,收书一定要审慎,书阁一定要高。子孙啊,只须学习〔原文“学囗(学攴)”字样有疑〕;借给不是适当的人,也是不孝。’昌炽按:这篇铭文也附在《菉竹堂书目序》之后。

《爱日精庐藏书志》:“《金石录》三十卷,文庄手跋,署‘吴郡叶仲盛’。”仲盛疑为其号。又案:王闻远《蜕庵集跋》:“蜕庵者,昆山先辈文庄叶先生别号也。开卷有‘叶氏菉竹堂藏书图印’,乃叶孝廉白泉图记。文庄又号泾东道人,又号澱东老渔。”张栋所藏《论语》又云:“有‘雄于南面百城’、‘大树轩’、‘文庄七世孙’三印。”上两印是否出叶氏,不可考。余所见有楷字长方印,其文曰‘叶文庄家世藏’,则其后人所钤也。又有‘下学斋图书记’一印,出叶九来。”

九六、郁文博文博 老寇四

八十楼中校说郛,但供书帕馈当途。

何如南部烟花本,高庋妆楼四大厨。

《上海县志》:“郁文博字文博,景泰五年进士,湖广副使。致仕,归居万卷楼,年七十有九,丹铅校核不去手。”注:“《前志遗事》载,文博家居,校刊陶九成《说郛》一百二十卷。自赋诗云:‘白头林下一耆儒,终岁楼间校说郛。目力心思俱竭尽,不知有益后人无?’其风趣如此。”

《书影》:“余幼时在金陵,闻旧曲中老寇四家有《说郛》全部,以四大厨贮之。近见虎林刻本,才十六套,每一种为数少者尚全镌,多者咸为逸去,甚至每一集有存不过四五页者。陶氏当时即有去取,未必如是之简。此刻未出时,博古之士,多有就寇氏钞录者。及此刻出,不知者以为《说郛》尽于此,更不知求其全。余尝言,自刻本《说郛》出而《说郛》亡矣。”

邵懿辰《简明目录评本》:“《说郛》,明人有书帕本。往往刷印此书数十种,即称某丛书。予尝见《唐宋丛书》,即 是也。”

九七、邢量用理 邢参丽文

邢生邢生盎无粮,不居北郭亦东庄。

折铛败席家风在,自写奇书赉野航。

黄省曾《贫士传》:“邢量字用理,吴郡人也。敝屋三间,青苔满壁。室中惟左右古书,薪水躬自秉执。赞曰:邢叟好古,经紬史究。室乏御令,身劳井臼,晨炊昏餐,著麻寒覆。问奇有来,如钟在叩。”

《姑苏志》:“用理隐居葑门,以医卜自给。折铛败席,萧然如野僧。其学无所不通。室中卧榻之外,皆藏书,手自校定。”

《列朝诗传》:“邢参字丽文,教授乡里,以著述自娱。遇雪累日,囊无粟,兀坐如枯株。人往视之,见其无惨懔色,方苦吟所得句自喜。又连日雨,复往视,屋三角垫,怡然执书坐一角,正不必效乃祖作赋也。”昌炽案:《乾隆苏州府志》谓:“丽文,量之族孙”,未知孰是。常熟瞿氏藏《太玄集注》宋钞本,有葑溪邢参题字,则参所居,犹是用理葑门老屋矣。

《静志居诗话》:“明初高季迪有北郭十友,丽文亦有东庄十友,吴爟次明、文征明征仲、吴奕嗣业、蔡羽九达、钱同爱孔周、陈淳道复、汤珍子重、王守履约、王宠履吉、张灵孟晋。故其诗云:昔贤重北郭,吾辈重东庄。”

《读书敏求记》:“《韵语阳秋》二十卷,丹阳葛立方撰。朱性甫借得此书宋椠本,邢丽文命工摹写二部,举其一赠性甫。朱守中又从性甫借归。弘治癸亥,金成性又录成此本,守中为题其卷尾。三君皆衡山好友,安贫乐志,吴中雅士也。

九八、沈周启南 子云鸿维时

纵有通灵画一厨,岂无窃藏竖头须。

慨然请返连城璧,不必分吹一一竽。

《无声诗史》:“沈贞字贞吉。弟恒,字恒吉。长洲相城里人,征士孟渊子也。恒吉子周、字启南,号石田,人称石田先生。精于诵肄,自《坟》、《典》、《丘》、《索》以及杂家言,无所不窥。尝以重直购古书一部,陈之斋阁。一日客至,见而谛视之,问书所从得,先生曰:‘客何问也?’客曰:‘公幸无诧,书,吾书也,失之久矣。不意乃今见之。’先生曰:‘有验乎?’曰:‘某卷某页某尝书记某事,或者犹乎?’先生发而视之,果验。即归之,终不言售者姓名,亦不谯何售者。”

《明史沈周传》:“年八十三,以正德四年卒。”

《眉公笔记》:“沈云鸿字维时,石田之子也。好古书画,往往倾橐购之,缥囊缃帙,烂然充室。又喜积书,雠勘勤剧。曰后人视非货财,必不易散,万一能读,则吾所遗厚矣。先石田而卒。”

《式古堂书画考》:“石田有《竹居图》卷,周鼎题诗云:‘有田皆种石,无屋不藏书。’又徐熙‘梅花图’卷,沈贞吉跋。有‘陶庵’、‘墨云香处’朱记。”昌炽案:陶庵为贞吉之号,又号陶然道人。又白石翁《湾东草堂图》有“启南”、 “江乡深处”二朱记。

《铁琴铜剑楼书目》:“《唐贤绝句三体诗法》,卷首有朱文圆印,曰‘镜及吴兴’,有‘竹居’、‘蓬壶侍史’、‘飞华亭’诸朱记。”

九九、史鉴明古 裔孙兆斗辰伯 李鉴明古

亭馆相通旁五湖,衣冠如见列仙图。

自从西史薪传歇,文献飘零怅我吴。

译《爱日精庐藏书志》说:‘《金石录》三十卷,有文庄亲笔跋语,署名“吴郡叶仲盛”。’仲盛疑为他的别号。又按:王闻远《蜕庵集跋》说:‘蜕庵,是昆山前辈文庄叶先生的别号。书一打开就有“叶氏菉竹堂藏书图印”,这是叶孝廉白泉的图记。文庄又号泾东道人,又号澱东老渔。’张栋所藏《论语》又说:‘有“雄于南面百城”、“大树轩”、“文庄七世孙”三印。’前两印是否出自叶氏,无法考定。我所见到的一方楷书长方印,印文是“叶文庄家世藏”,是他的后人所盖。又有“下学斋图书记”一印,出自叶九来。’ 九六、郁文博,字文博 老寇四 八十座楼中校订《说郛》,却只用来供给书帕,馈赠权贵。哪里比得上南部烟花之地的版本,放在妆楼上四只大书柜中。《上海县志》说:‘郁文博,字文博,景泰五年进士,任湖广副使。退休后回到万卷楼居住,七十九岁时,仍手不离丹砂铅粉,校勘书籍。’注说:‘《前志遗事》记载,文博居家时,校刻陶九成《说郛》一百二十卷。他自己作诗说:“白头林下一耆儒,终岁楼间校说郛。目力心思俱竭尽,不知有益后人无?”他的风趣就是如此。’ 《书影》说:‘我小时候在金陵,听说旧曲中老寇四家有完整的《说郛》,用四只大书柜贮藏。近来见到虎林刻本,只有十六套;其中篇目较少的还全部刻出,较多的都散失了,甚至每一集只剩下四五页。这些篇目陶氏当时就有取舍,未必像现在这样简略。此刻本问世以前,博学好古的人大多有人到寇氏那里抄录。刻本出来后,不知情的人以为《说郛》就只有这些,更不知道寻求完整本。我曾说,自从刻本《说郛》出现,《说郛》也就亡失了。’ 邵懿辰《简明目录评本》说:‘《说郛》,明人有书帕本。往往印刷这部书的几十种,就称为某某丛书。我曾见过《唐宋丛书》,就是这样。’ 九七、邢量,字用理 邢参,字丽文 邢先生,邢先生,连一斗粮食也没有;不住在北郭,也住在东庄。家中虽有折断的锅和破旧的席子,家风仍在;亲自抄写奇书,送给野航。黄省曾《贫士传》说:‘邢量,字用理,吴郡人。他的破屋只有三间,墙上长满青苔。屋中只有左右堆放的古书,柴薪和饮水都亲自操持。赞语说:邢老喜好古事,贯通经书,考究史籍。屋里缺少役使的人,自己劳作于汲水舂米之间;早晨做饭,黄昏进餐,穿麻衣,寒冷时以麻衣覆盖。有人来问奇,他便应答,如同钟被敲响。’ 《姑苏志》说:‘用理隐居在葑门,以行医和占卜维持生活。只有破锅和旧席,清贫萧然如同野僧。他的学问无所不通。屋里除了卧榻以外,全都收藏书籍,亲手校订。’ 《列朝诗传》说:‘邢参,字丽文,在乡里教授,以著述自娱。大雪连日时,袋中没有粮食,他像枯树一样呆坐。人们前去看他,见他并没有凄惨恐惧的神色,反而因为苦心吟出的诗句而自得。又连续下了几天雨,人们再次去看他,屋顶三面漏塌,他却怡然自得地拿着书坐在一角,实在不必仿效他的祖先作赋。’昌炽按:《乾隆苏州府志》说:‘丽文是邢量的族孙’,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常熟瞿氏收藏的《太玄集注》宋抄本,有葑溪邢参的题字;那么邢参居住的地方,仍是用理在葑门的旧屋。《静志居诗话》说:‘明初高季迪有北郭十友,丽文也有东庄十友:吴爟,字次明;文征明,字征仲;吴奕,字嗣业;蔡羽,字九达;钱同爱,字孔周;陈淳,字道复;汤珍,字子重;王守,字履约;王宠,字履吉;张灵,字孟晋。所以他的诗说:“从前贤人看重北郭,我们这些人看重东庄。”’ 《读书敏求记》说:‘《韵语阳秋》二十卷,丹阳葛立方撰写。朱性甫借到这部书的宋刻本,邢丽文让工匠摹写两部,拿出其中一部赠给性甫。朱守中又从性甫那里借回去。弘治癸亥年,金成性又抄成此本,守中为它在卷末题字。这三人都是衡山的好友,安于贫困而以志趣为乐,是吴中的雅士。’ 九八、沈周,字启南 子云鸿,字维时 即使有一柜通灵般的名画,难道没有盗藏者贼头贼脑地觊觎吗?慨然请求归还价值连城的璧玉,不必把一支支竽拆开吹奏。《无声诗史》说:‘沈贞,字贞吉。弟弟沈恒,字恒吉。二人是长洲相城里人,征士孟渊的儿子。恒吉的儿子沈周,字启南,号石田,人称石田先生。他精通诵读研习,从《坟典》《丘索》以及诸子杂家之言,没有不曾阅览的。他曾经用重价买到一部古书,陈列在书斋中。一天有客人来,看见后仔细端详,问书是从哪里得到的,先生说:“客人为什么问这个?”客人说:“您幸好不要惊讶,这部书是我的书,丢失很久了。没想到今天竟在这里看见。”先生说:“有凭证吗?”客人说:“某卷某页我曾记下某件事,或许还在吧?”先生打开书查看,果然相符。于是立即归还给他,始终不说卖书人的姓名,也不责问是谁卖出的。’ 《明史·沈周传》说:‘沈周八十三岁,于正德四年去世。’ 《眉公笔记》说:‘沈云鸿,字维时,是石田的儿子。他喜爱古书古画,常常倾尽钱财购买;青白色的书囊和浅黄色的书套灿然充满房屋。他又喜欢积藏书籍,校勘考订十分勤奋。他说:“后人看待这些东西不像货财,必定不会轻易散失;万一有人能读懂,那我留给后人的东西就很丰厚了。”他死在石田之前。’ 《式古堂书画考》说:‘石田有《竹居图》卷,周鼎题诗说:“有田全都种石头,没有房屋不藏书。”又有徐熙《梅花图》卷,沈贞吉题跋。上面有“陶庵”“墨云香处”朱印。’昌炽按:陶庵是贞吉的号,又号陶然道人。又,白石翁《湾东草堂图》上有“启南”“江乡深处”两方朱印。《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唐贤绝句三体诗法》卷首有一方朱文圆印,印文是“镜及吴兴”,还有“竹居”“蓬壶侍史”“飞华亭”等朱印。’ 九九、史鉴,字明古 裔孙兆斗,字辰伯 李鉴,字明古 亭台馆舍彼此相通,旁边就是五湖;衣冠人物仿佛列仙图中的仙人。自从西村先生的学问传承中断,文献散失零落,使我吴地深感惆怅。

《列朝诗传》:“史鉴字明古,吴江人。吴文定公表其墓云:‘吴江穆溪之上,有隐士曰史明古。于书无所不读,而尤熟于史。家居水竹幽茂,亭馆相通。客至,陈三代、秦、汉器物,及唐、宋以来书画,相与鉴赏。好著古衣冠,曳履挥麈,望之者以为列仙之俦也。’又云:‘居西村,人称西村先生,有《西村集》。’”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元本《南史》有‘史鉴之章’、‘子孙保之’、‘西史村人’三印。”

《池北偶谈》:“史兆斗字辰伯,鉴之后,徙居长洲。博雅多藏书。康熙初卒,年八十余。汪苕文曰:此翁死,吴中文献绝矣。”

汪琬《史辰伯传》:“辰伯少受学于刘凤、王穉登,为诸生,不得意,即弃去。喜蓄书,所购率皆秘本。或手自缮录,积至数千百卷。斋居萧然,惟事雠校。或偶有所得,辄作小行楷疏注其旁。”昌炽案:《义门弟子姓氏录》有李鉴明古,亦好藏书,顾涧蘋、黄荛圃屡称之。《士礼居题跋记》所载《博雅》、《中吴纪闻》、《李校书集》,皆其家书也。两人名、字皆同,殆亦如长卿之慕蔺生乎?

一○○、陆容文量 王时敏逊之

亨父鼎仪谢弗及,廉州石谷同名家。

可比浚川与临颍,难言毗陵及琅邪。

《明诗综小传》:“陆容字文量,太仓州人。成化丙戌进士,浙江右参政。有《式斋集》。”

《表志居诗话》:“参政与张亨父、陆鼎仪齐名,号‘娄东三凤’。其藏书之富,见闻之周洽,非亨父、鼎仪所能及也。”

祝允明《甘泉陆氏藏书目序》:“故浙江参政式斋陆先生文量,以雅德硕学,伟才高识,立言于宪、孝两朝。平生蓄书甚富,既殁,其子乡贡进士安甫汇列其目,并已所得者通系之,凡为经、史、子、集,合若干卷。”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临颍贾氏藏书目》二卷,贾咏。又《浚川何山书目》一卷。又陆容《式斋藏书目录》。”

《明画录》:“王时敏字烟容,太仓人。文肃公锡爵之孙,衡之子。以门荫官玺丞。工诗,缮楷、隶、山水。”

吴伟业《和王太常西田杂兴韵》其六云:“萧斋散帙知耽癖,高座谈经早解围。”又《归村躬耕记》:“吾友王烟客太常,治酉田于归泾之上,去城西十有二里。”

《天禄琳琅续编》:“《内经素问》有‘娄东’、‘扫花庵鉴赏’、‘王时敏印’、‘烟客氏’四朱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通典详节》有‘王时敏鉴赏书画记’印。”昌炽案:太仓王氏文肃郡望为太原,弇州山人郡望为琅邪。文萧藏书有“王氏赐书堂”印记。

一○一、吴文定宽 伊侃

吏部东厢晚年笔,后来一字一琅玕。

纵横深得髯苏意,郁律蛟螭涧底蟠。

《明史吴宽传》:“吴宽字原博,成化八年会试、廷试皆第一。礼部尚书。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定。长子奭,次子奂。”

《苏州府志艺文类》:“吴宽《丛书堂书目》一卷。”

朱彝尊《书尊前集后》:“康熙辛酉冬,予留吴下,有持吴文定公手钞本告售。书法精楷,卷首识以私印,书肆索直三十金。”

《静志居诗话》:“匏庵遗书流传者,悉公手录,以私印记之。前辈风流,不可及也。”

何焯《金石录跋》:“昆山叶文庄公故物,首尾二纸则公手所自书。余收得吴文定公写本亦皆然。乃知前贤事事必有体原,贵乎多面而识之也。”

翁方纲《题吴沈诗草合卷后》:“匏庵手钞诸卷帙,自署‘吏部东厢书’者,皆晚年笔。”

《藏书纪要》:“匏庵钞本用红印格,其手书者佳。”昌炽案:余所见丛书堂钞本,公手书者精采奕奕,笔法绝似苏长公。其藏印曰“古太史氏”、曰“延州来季子后”、曰“又井村人”。又按:明云间钱博,乙丑进士,亦字原博。今人得旧椠本,若仅有“原博”一印,未可遽定为文定手也。

文定《家藏集伊氏重修族谱序》:“伊氏自沭阳徙吴中,岁久,遂为著姓。其居城西之通波坊,吾犹及见其盛也。家喜藏书,多延接郡中儒流。正统初,有曰侃字士刚者,擢甲科,给事禁中。”

一○二、王文恪鏊 子延喆子贞 徐文敏缙

一月何能付枣梨,新城谰语太无稽。

馆甥亦有惊人秘,纸是澄心墨是奚。

《明史王鏊传》:“鏊字济之,吴县人。成化乙未进士第三,授编修。累官至大学士。卒,赠太傅,谥文恪。”

译《列朝诗传》说:‘史鉴,字明古,吴江人。吴文定公为他的墓表说:“吴江穆溪之上,有一位隐士名叫史明古。他没有什么书不读,尤其熟悉史书。他家住处水竹幽深茂盛,亭台馆舍彼此相通。客人来时,他陈列三代、秦、汉的器物,以及唐、宋以来的书画,彼此共同鉴赏。他喜欢穿古代衣冠,拖着鞋,挥动麈尾,远远看去的人都认为他是列仙一流。”又说:“他住在西村,人们称他为西村先生,有《西村集》。”’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元刻本《南史》有“史鉴之章”“子孙保之”“西史村人”三方印。’ 《池北偶谈》说:‘史兆斗,字辰伯,是史鉴的后代,迁居长洲。博学高雅,收藏书籍很多。康熙初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汪苕文说:这位老人一死,吴中的文献就断绝了。’ 汪琬《史辰伯传》说:‘辰伯年轻时向刘凤、王穉登求学,成为诸生,后来不得志,便放弃仕途。他喜爱收藏书籍,所购买的多是秘本。有时亲手抄录,积累至数百上千卷。居住在书斋中清静萧然,只以校勘为事。有时偶然有所心得,便用小行楷在旁边作疏注。’昌炽按:《义门弟子姓氏录》中有李鉴,字明古,也喜爱藏书,顾涧蘋、黄荛圃多次称道他。《士礼居题跋记》所记载的《博雅》《中吴纪闻》《李校书集》,都是他家的藏书。两人的名和字都相同,难道也像司马长卿仰慕蔺相如那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卷〕 一 ○ ○、陆容,字文量 王时敏,字逊之 张亨父、陆鼎仪、谢弗及,和廉州、石谷一样,都是名家。可以和浚川、临颍相比,却难以说能赶上毗陵和琅邪。《明诗综小传》说:‘陆容,字文量,太仓州人。成化丙戌年进士,任浙江右参政。有《式斋集》。’ 《表志居诗话》说:‘参政与张亨父、陆鼎仪齐名,号称“娄东三凤”。他的藏书丰富、见闻广博周详,不是亨父、鼎仪所能比的。’ 祝允明《甘泉陆氏藏书目序》说:‘已故浙江参政、式斋陆先生文量,以高雅的品德、深厚的学问、伟大的才华和高明的见识,在宪宗、孝宗两朝立言著述。他一生藏书极多,去世后,他的儿子乡贡进士安甫汇总编列书目,并把后来所得的书一并登记,共分经、史、子、集四部,合计若干卷。’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说:‘《临颍贾氏藏书目》二卷,贾咏撰。又有《浚川何山书目》一卷。又有陆容《式斋藏书目录》。’ 《明画录》说:‘王时敏,字烟客,太仓人。是文肃公王锡爵的孙子、王衡的儿子。凭借门荫任玺丞。擅长诗歌、楷书、隶书和山水画。’ 吴伟业《和王太常西田杂兴韵》第六首说:‘萧然的书斋摊散着书卷,可知他沉溺于此种嗜好;高座谈论经书,很早便能化解困境。’又《归村躬耕记》说:‘我的朋友王烟客太常,在归泾之上经营酉田,距离城西十二里。’ 《天禄琳琅续编》说:‘《内经素问》上有“娄东”“扫花庵鉴赏”“王时敏印”“烟客氏”四方朱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通典详节》上有“王时敏鉴赏书画记”印。’昌炽按:太仓王氏的郡望是太原,弇州山人的郡望是琅邪。文萧收藏的书上有“王氏赐书堂”印记。一 ○一、吴文定宽 伊侃 吏部东厢的晚年笔迹,后来每一个字都像美玉。纵横挥洒深得髯苏的意趣,郁勃盘曲,像蛟龙在涧底盘绕。《明史·吴宽传》说:‘吴宽,字原博,成化八年会试、廷试都是第一。官至礼部尚书。去世后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定。长子吴奭,次子吴奂。’ 《苏州府志·艺文类》说:‘吴宽有《丛书堂书目》一卷。’ 朱彝尊《书尊前集后》说:‘康熙辛酉年冬天,我留在吴下,有人拿着吴文定公亲手抄写的本子告诉我,想出售。’ 书法精工端楷,卷首盖有私印,书店索价三十金。《静志居诗话》说:‘匏庵流传下来的书,全部是吴公亲手抄录的,并盖私印作记。前辈的风流雅致,实在无法企及。’ 何焯《金石录跋》说:‘昆山叶文庄公的旧物,卷首卷尾两页都是公亲手书写的。我收藏的吴文定公写本也全都如此。由此知道前代贤人做每件事一定都有规范根源,贵在从多方面辨识它。’ 翁方纲《题吴沈诗草合卷后》说:‘匏庵亲手抄写的各种书卷,自己题署“吏部东厢书”的,都是晚年笔迹。’ 《藏书纪要》说:‘匏庵的抄本使用红色印格,他亲手书写的本子最好。’昌炽按:我所见到的丛书堂抄本,公亲手书写的,精神焕发,笔法极像苏长公。其藏书印有“古太史氏”“延州来季子后”“又井村人”。又按:明代云间的钱博,乙丑年进士,也字原博。如今人们得到旧刻本,如果只有“原博”一方印,不能立即认定为文定亲手所书。文定《家藏集伊氏重修族谱序》说:‘伊氏从沭阳迁到吴中,年代久了,便成为当地的著姓。他们住在城西通波坊,我还来得及见到他们家族兴盛的情形。伊家喜爱藏书,经常招待郡中的儒者。正统初年,有一人名叫伊侃,字士刚,考中甲科,选入宫中任给事。’ 一 ○二、王文恪鏊 子延喆,字子贞 徐文敏缙 一个月怎么可能刻印成书交付枣梨?新城的妄言实在毫无根据。馆甥也有令人惊叹的秘本,纸张是澄心堂纸,墨是奚氏墨。《明史·王鏊传》说:‘王鏊,字济之,吴县人。成化乙未年进士第三名,授官编修。逐步升至大学士。去世后追赠太傅,谥号文恪。’

《池北偶谈》:“明尚宝少卿王延喆,文恪少子也。其母张氏,寿宁侯鹤龄之妹,昭圣皇后同产。延喆少以椒房入宫中,性豪侈。一日,有持宋椠《史记》求鬻者,索价三百金,延喆绐其人曰:‘姑留此,一月后可来取直。’乃鸠工就宋本摹刻,甫一月而毕。其人如期至,绐之曰:‘以原书还汝。’其人不辨真赝,持去。既而复来曰:‘此亦宋椠,而纸差不如吾书,岂误邪?’延喆大笑,告以故,因取新雕本数十部,散置堂上。示之曰:‘君意在获三百金耳,今如数予君,且为君书幻千万亿化身矣。’其人大喜过望。今所传有‘震泽王氏摹刻’印,即此本也。”

钱泰吉《王刻史记跋》:“文恪后人有居海昌者,假其家谱观之,延喆字子贞,为文恪长子。以荫入官,由中书舍人擢太常寺右寺副,出为兖州府推官,谢病归。子有壬,为尚宝寺丞,赠如其官。故王氏称子贞为尚宝公。今观跋尾述文恪语,谓吴中刻《左传》,郢中刻《国语》、闽中刻《汉书》,而《史记》尚未板行。延喆因取旧藏宋刊,重加校雠,翻刻于家塾。则宋本为文恪旧藏。又言工始于嘉靖乙酉腊月,迄丁亥之三月。则亦非一月而成。子贞早岁豪放,世传其佚事,渔洋遂笔之于书。如谓延喆为尚宝少卿,文恪少子,亦考之未审也。”昌炽案:邵宝撰《文恪墓志铭》:“子男四:长延喆,中书舍人;次延素,南京中军都督府都事;次延陵,郡诸生;次延昭。”《七十二峰足征集》:“王延陵字子永,号少溪,文恪季子,以父荫为中书舍人。希心风雅,早岁与皇甫子循、张幼于辈结社。有《春社编》、《王中舍集》。”

《明诗综小传》:“徐缙字子容,吴县人。弘治己丑进士,历官吏部左侍郎,谥文敏。”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书苑菁华》二十卷,徐元佐跋,谓其先文敏公所遗。文敏,王文恪之婿,西洞庭人。”昌炽案:今林屋徐氏犹聚族而处。亡友徐君敦仁,号爱杉,丙子优贡,官江西知县以。所居东宅河头老屋,即文敏旧第。

《天禄琳琅》:“《文选》王世贞跋云:‘此本缮刻极精,纸用澄心堂,墨用奚氏。往见于同年朱太史家,云得之徐太宰。’又张凤翼跋云:‘予尝见于徐文敏嗣君架上,云是文敏所钟爱,以贻其后之人者。纸墨精好,神采焕发,且有赵文敏手识。则知此书尝入松雪斋中。夫前后相去二百年,去一文敏,复归一文敏,岂有夙缘邪?’”又云:“《玉台新咏》密行细字,清朗照人,明王鏊藏本。有‘济之’印,又有‘御题文学侍从印’、御书‘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二十字印。又明刻《六子全书》有‘吴趋’椭圆印,‘三槐之裔’、‘大宗伯章’方印。”

《妮古录》:“《思陵草书》一卷,有‘王济之图书’及‘三槐家’印。”

《红豆树馆书画记》:“沈度《宝积图》文恪跋,有‘震泽世家’印。”

邵文庄《容春堂集》,文恪序引首用“颜乐堂”印。

一○三、徐源仲山 弟澄季止 陆完全卿

望洋欲叩草堂门,襟带江湖亦水村。

泛泛瓜皮尖艇子,田田荷叶旧装痕。

王文恪《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墓志铭》:“公讳源,字仲山。成化乙未进士。当官莅政,未尝一日去书不观。文章博雅,书有米家父子风。”又《襟带江湖楼诗为仲山都宪作》:“三江东去五湖西,特起高楼枕碧溪。桐里波光天外小,洞庭山色雨中迷。”

李东阳《瓜泾集序》:“公世居苏之长洲,卜筑于瓜泾之上,因地为号,别号椒园道人。”

吴文定《望洋书堂记》:“徐君季止,乡校士之良者。家夹浦之南,瓜泾之上,而松江、陈湖皆在其目睫间。盖将聚书数千卷,筑室而藏之,因题曰望洋书堂。”昌炽案:《徐氏家谱》:“季止名澄,弘治元年科贡,江西南昌府经历。少有文行。”王文恪《送徐季止还南雍诗》云:“君家兄弟世所稀,文采风流仍孝友。”盖实录也。

《吹网录》:“《避暑录话》,瓜泾徐氏荷叶装旧钞本,与禾中项氏藏陈仲醇手钞本,互有详略。”

《天禄琳琅续编》:“宋刻《史记》有‘水村陆氏珍玩’朱记。院完字全卿,号水村,长洲人。成化丁未进士,官吏部尚书。”

又:“《隆平集》有‘水村校藏珍玩’朱记。”

又:“《诸臣奏议》有‘水村陆氏珍藏’后记。

一○四、朱存理性父 朱尧民凯

排闼狂呼月未阑,瓮头更酌一杯残。

野航又继尧民逝,散尽珊瑚与木难。

译《池北偶谈》说:‘明代尚宝少卿王延喆,是文恪的小儿子。他的母亲张氏,是寿宁侯鹤龄的妹妹,与昭圣皇后同母所生。延喆年轻时凭借椒房亲戚身份入宫,性情豪奢。有一天,有人拿着宋刻《史记》来求售,索价三百金。延喆骗他说:“暂且留下,一个月后可以来取钱。”于是召集工匠,照着宋本摹刻,刚好一个月就完成了。那人如期而来,延喆骗他说:“把原书还给你。”那人分辨不出真伪,拿着书离开。不久又回来,说:“这也是宋刻本,只是纸张稍不如我的书,难道弄错了吗?”延喆大笑,把事情原委告诉他,随即取出几十部新刻本,散放在堂上,给他看说:“你的意思只是想得到三百金罢了,现在我按数目给你,而且替你的书幻化出千万亿个化身了。”那人大喜过望。如今流传的本子上有“震泽王氏摹刻”印,就是这一版本。’ 钱泰吉《王刻史记跋》说:‘文恪的后人有居住在海昌的,我曾借看他们的家谱,延喆字子贞,是文恪的长子。凭借荫封入仕,由中书舍人升为太常寺右寺副,出任兖州府推官,因病辞职归乡。他的儿子有壬,任尚宝寺丞,死后赠官如其生前官职。所以王氏称子贞为尚宝公。如今看跋尾叙述文恪的话,说吴中刻了《左传》,郢中刻了《国语》,闽中刻了《汉书》,而《史记》还没有刻板流行。延喆于是取出旧藏宋刻本,重新校勘,在家塾翻刻。这样看来,宋本是文恪旧藏。又说工事始于嘉靖乙酉年腊月,至丁亥年三月才结束,那么也不是一个月完成的。子贞早年豪放,世间流传他的逸事,王渔洋便把它写进书中。至于说延喆是尚宝少卿、文恪的幼子,也是考证不详。’昌炽按:邵宝所撰《文恪墓志铭》说:‘儿子四人:长子延喆,中书舍人;次子延素,南京中军都督府都事;次子延陵,郡中诸生;次子延昭。’《七十二峰足征集》说:‘王延陵,字子永,号少溪,是文恪的幼子,凭父亲荫庇任中书舍人。’ 他喜爱风雅,早年与皇甫子循、张幼于等人结社。有《春社编》《王中舍集》。《明诗综小传》说:‘徐缙,字子容,吴县人。弘治己丑年进士,历任吏部左侍郎,谥号文敏。’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书苑菁华》二十卷,有徐元佐题跋,说这是他的先人文敏公遗留下来的书。文敏是王文恪的女婿,西洞庭人。’昌炽按:如今林屋徐氏仍聚族而居。我的亡友徐敦仁,号爱杉,丙子年优贡,任江西知县〔原文末“以”疑为衍字或残缺〕。他居住的东宅河头老屋,就是文敏的旧宅。《天禄琳琅》说:‘《文选》中王世贞题跋说:“这部书的抄写和刻印极其精美,纸用澄心堂纸,墨用奚氏墨。我过去曾在同年朱太史家见到它,他说是从徐太宰那里得到的。”又张凤翼题跋说:“我曾在徐文敏继承人的书架上见到它,说是文敏最珍爱的书,留给后人。纸墨精良,神采焕发,并且有赵文敏亲手题识。由此知道这部书曾进入松雪斋中。前后相隔二百年,离开一个文敏,又回到另一个文敏那里,难道有前世的缘分吗?”’又说:‘《玉台新咏》行距紧密、字体细小而清朗照人,是明代王鏊的藏本。有“济之”印,又有“御题文学侍从印”,以及御书“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二十字印。又有明刻《六子全书》,上有“吴趋”椭圆印、“三槐之裔”“大宗伯章”方印。’ 《妮古录》说:‘《思陵草书》一卷,有“王济之图书”和“三槐家”印。’ 《红豆树馆书画记》说:‘沈度《宝积图》上有文恪题跋,并有“震泽世家”印。’ 邵文庄《容春堂集》的文恪序,序首用了“颜乐堂”印。一 ○三、徐源,字仲山 弟澄,字季止 陆完,字卿 仰望远方,想要叩开草堂的门;江湖环绕如衣带,也像一座水边村庄。水面漂着瓜皮般尖头的小船,田田荷叶上还留着旧日装帧般的痕迹。王文恪《通议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公墓志铭》说:‘公名源,字仲山。成化乙未年进士。任官处理政务时,没有一天不读书。文章博雅,书法有米芾父子之风。’又有《襟带江湖楼诗为仲山都宪作》说:‘三江向东流去,五湖在西面,特意建起高楼,枕靠着碧绿的溪流。桐里水面的波光使天边显得狭小,洞庭山色在雨中迷蒙。’ 李东阳《瓜泾集序》说:‘公世代居住在苏州长洲,在瓜泾之上择地筑屋,因此以地名为号,别号椒园道人。’ 吴文定《望洋书堂记》说:‘徐君季止,是乡校士人中的优秀者。他家在夹浦之南、瓜泾之上,松江、陈湖都在他的视野之内。他将聚集数千卷书,筑屋收藏,因此题名为望洋书堂。’昌炽按:《徐氏家谱》说:‘季止名澄,弘治元年科贡,任江西南昌府经历。年轻时便有文才和品行。’王文恪《送徐季止还南雍诗》说:‘你们兄弟一门在世上少见,文采风流而且孝顺友爱。’大概是实录。《吹网录》说:‘《避暑录话》有瓜泾徐氏荷叶装旧抄本,与禾中项氏收藏的陈仲醇亲抄本,内容互有详略。’ 《天禄琳琅续编》说:‘宋刻《史记》上有“水村陆氏珍玩”朱印。陆完,字全卿,号水村,长洲人。成化丁未年进士,官至吏部尚书。’ 又说:‘《隆平集》上有“水村校藏珍玩”朱印。’ 又说:‘《诸臣奏议》上有“水村陆氏珍藏”后记。’ 一 ○四、朱存理,字性父 朱尧民,字凯 推门狂呼时月亮还未落,面对酒瓮又斟下剩余的一杯。野航又在尧民去世之后离世,珊瑚和木难全都散失殆尽。

文征明《朱性甫先生墓志铭》:“吾苏朱性甫存理、朱尧民凯,人称曰两朱先生。正德壬申,尧民死。明年,性甫又死。”又云:“两人皆不业仕进,又不随俗为廛井小人之业。日惟挟册呻吟,求昔人理言遗事而识之。素皆高赀,悉费以资其好,不恤也。”又云:“性甫闻人有奇书,辄从以求,以必得为志。或手自缮录,动盈筐箧。群经诸史,下逮稗官小说,无所不有。尤精楷法,手录前辈诗文,积百余家。他所纂集,有《经子钩玄》、《吴郡献征录》、《名物寓言》、《铁网珊瑚》、《野航漫录》、《鹤岑随笔》,总数百卷。”昌炽案:今所传《铁网珊瑚》十六卷,乃赵清常所辑。性甫书八卷,名《珊瑚木难》。

《列朝诗传》:“性甫从杜琼先生游。有异书,手自缮录,既老不厌。而坐贫无以自资,其书旋亦散去。每抚之叹息。”

《四友斋丛说》:“朱野航乃葑门一老儒也,在荻扁王氏教书。与主人晚酌罢,主人入内。适月上,野航得句云:万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几见月当头。喜极发狂,大叫,叩扉呼主人起,咏此二句。主人亦大击节,取酒更酌兴尽而罢。”

《静志居诗话》:“祝希哲《赠性甫》诗云:书钞满箧皆亲手,诗草随身半在舟。”

一○五、杨循吉君谦 刘昌钦谟

爨妇蓬头稚子啼,可怜断烂到签题。

逢人愿解奚囊赠,莫使飘零叹噬脐。

《明史文苑传》:“杨循吉字君谦,成化二十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善病,好读书。每得意,手足踔掉不自禁,用是得‘颠主事’名。”

《列朝诗传》:“君谦善病,致仕年才三十有一。居家好蓄书,闻某所有异本,必购求缮录。结庐支硎山下,课读经史,以松枝为筹,不精熟不止,多至千卷。卒年八十九。其诗文为《松筹堂集》。”

《澹生堂藏书训》:“略闻杨仪部君谦,性最嗜书。家本素封,以购书故,晚岁赤贫。所藏书十余万卷。纂其异闻,为《奚囊手镜》。”

《人海记》:“杨循吉既老,散书与亲故云:令荡子爨妇无复著手。亦一道也。”

《静志居诗话》:“君谦好蓄异书,《题书厨诗》:‘吾家本市人,南濠居百年。自我始为士,家无一简编。辛勤二十载,购求心颇专。小者虽未备,大者亦略全。经史及子集,一一义贯穿。当怒读则喜,当病读则痊。恃此用为命,纵横堆满前。当时作书者,非圣亦大贤。岂待开卷看,抚弄亦欣然。奈何家人愚,心惟财货先。坠地不肯拾,断烂无与怜。朋友有读者,悉当相奉捐。胜付不肖子,持去将鬻钱。’又《钞书诗》云:‘沉疾已在躬,嗜书犹不废。 每闻有奇籍,多方必罗致。 手录兼贸人,恒辍衣食费。往来绕案行,点画劳指视。 成编亦艰难,把玩自珍贵。 家人怪我癖,既宦安用是。自知身有病,不作长久计。偏好固莫捐,聊以从我意。’是时,吴中藏书家多以秘册相尚。若朱性甫、吴原博、阎秀卿、都元敬辈,皆手自钞录,今尚有流传者。实君谦倡之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元氏长庆集》有杨循吉跋曰:弘治元年,从葑门陆进士修借得宋本《元氏集》,命笔生徐宗器模录,藏于雁荡村舍之卧读斋中,永为珍玩。且又借得《白氏集》,亦方在录。可谓联珠并秀,合璧同辉矣。”

《式古堂书画考》:“赵子固《梅竹谱》卷,循吉跋,后有雁村居士印。”

吴宽《跋刘参政与杨君谦手简》:“刘公钦谟,博学多闻,所蓄书与昆山叶文庄公等。观此小简,与杨仪曹君谦托以购书者,意甚恳恳可见矣。君谦于公为甥。”

《乾隆苏州府志》:“刘昌字钦谟,正统九年乡试第一,明年会试第二,历广东左参政。”

一○六、邵文庄宝

海鹤诗中万卷堂,晒书俨类麦登场。

不关沈水都梁味,二十厨中别有香。

《无锡县志》:“邵宝字国贤,别字泉斋,亦曰二泉。成化二十年进士。户部侍郎兼左佥都御史。卒,赠太子少保,谥文庄。”又:“文庄第有容春精舍,庋藏书万卷其中。”

文庄《勿药集复乔司马精舍状》:“精舍在无锡城东南隅冉泾之上,即吾七世祖元处士容春府君旧居也。扁曰容春精舍。未几,别建于西门之囗,扁曰二泉精舍。中堂三间,仍扁曰容春。前堂五间,中为厨二十,庋古今书籍万卷,扁曰泉斋。”

又《容春堂续集晒书二首》,其一云:“连日晒书如晒麦,人间耕学本来同。”

又《偶闻书香诗》:“少爱新书楮墨香,不辞书价借钱偿。坐来精舍还怀旧,海鹤诗中万卷堂。”注云:“予二十岁时,海鹤寓于家。尝题其先世画,有‘万卷一堂邀我共’之句。”

《天禄琳琅》:“元本《史记》有锡山二泉邵氏家藏印。”又:“《玉篇》有二泉朱记。”又:“《三礼考注》,吴澄撰。明邵宝藏本,有容春堂、锡山邵氏家藏朱记。”

译文征明《朱性甫先生墓志铭》说:‘我苏州的朱性甫存理、朱尧民凯,人们称为两位朱先生。正德壬申年,尧民去世;第二年,性甫也去世。’又说:‘两人都不谋求仕进,也不随俗从事市井小人的职业。每天只是带着书册吟诵,探求前人的义理和遗闻并加以认识。他们一向都很富有,却把钱全部花费在资助这种爱好上,毫不顾惜。’又说:‘性甫听说有人有奇书,总要去请求,必定得到才罢休。有时亲手抄录,动辄装满筐箧。各种经书史籍,下至稗官小说,无所不有。尤其精通楷书,亲手抄录前代文人的诗文,积累了百余家的作品。他另外编纂的书,有《经子钩玄》《吴郡献征录》《名物寓言》《铁网珊瑚》《野航漫录》《鹤岑随笔》,总计数百卷。’昌炽按:如今流传的《铁网珊瑚》十六卷,是赵清常编纂的。性甫所著八卷,名为《珊瑚木难》。《列朝诗传》说:‘性甫曾跟随杜琼先生游学。有了奇书,亲手抄录,到了老年也不厌倦。但后来因贫困无法维持生活,他的书不久也散失了。每当抚摸这些书,便叹息不已。’ 《四友斋丛说》说:‘朱野航只是葑门的一位老儒生,在荻扁王氏家教书。他同主人晚间饮酒结束后,主人进了内室。正好月亮升起,野航得了一句诗:“万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几见月当头。”他高兴得发狂,大声呼喊,敲门叫主人起来,吟诵这两句。主人也连连击节赞叹,取酒再饮,直到兴尽才停止。’ 《静志居诗话》说:‘祝希哲《赠性甫》诗说:“满箧书稿全都亲手抄,诗稿随身携带,有一半在船中。”’ 一 ○五、杨循吉,字君谦 刘昌,字钦谟 烧火做饭的妇人蓬头散发,幼子啼哭;可怜家中破烂的书,连书签题字也残缺不堪。遇到人便愿意解开奚囊相赠,不要让它们飘零散失,令人悔恨莫及。《明史·文苑传》说:‘杨循吉,字君谦,成化二十年进士。授任礼部主事。他体弱多病,却喜爱读书。每当读书有所领会,手脚便不由自主地跳动,因此得到“颠主事”的称号。’ 《列朝诗传》说:‘君谦多病,三十一岁便辞官。居家喜爱藏书,听说某人拥有珍本,必定购买或请求抄录。他在支硎山下结庐,督促自己读经史,用松枝作筹码,不读到精熟不停止,多达千卷。去世时八十九岁。他的诗文集名为《松筹堂集》。’ 《澹生堂藏书训》说:‘略略听说杨仪部君谦,性情最爱书。他家本来富足,因为购买书籍的缘故,晚年变得赤贫。所藏书籍十多万卷。他把书中的异闻编纂起来,名为《奚囊手镜》。’ 《人海记》说:‘杨循吉年老以后,把书散给亲友,说:“让那些放荡子弟和烧火妇人再也不要插手。”这也是一种办法。’ 《静志居诗话》说:“君谦喜爱收藏奇异书籍。《题书厨诗》说:‘我家本是做买卖的人家,在南濠居住了一百年。自从我开始读书做士人,家中便一本书册也没有。辛苦勤劳二十年,购买搜求书籍的心意十分专一。小类书籍虽然还没有齐备,大类书籍也大略完整了。经、史、子、集,一一都贯通其义。该发怒时读书,便能欢喜;该生病时读书,病就痊愈。依靠这些把读书当作性命,书籍纵横堆满眼前。当时著书的人,不是圣人也是大贤。哪里还用等到打开书卷才看,抚摸把玩也觉得欣然。可惜家人愚昧,心里只把财货放在首位。书掉在地上也不肯拾起,残破腐烂也没有人怜惜。朋友中有读书的人,全都应当相互赠送。胜过交给不肖子孙,让他们拿去卖钱。’又有《钞书诗》说:‘沉重的疾病已经在身上,爱好书籍仍不废止。每当听说有奇异的书籍,便想尽办法一定购得。亲手抄写,也兼向别人购买,常常停止花费衣食钱。来来回回绕着书案走,点画书写,劳累手指和眼睛。编成一部书也很艰难,拿来玩赏便格外珍爱。家人奇怪我的癖好,说我既然做官,还要这些干什么。我自知身体有病,不作长久打算。这种偏好固然不能舍弃,姑且任从自己的心意。’当时,吴中藏书家多以拥有秘本相互夸尚。比如朱性甫、吴原博、阎秀卿、都元敬等人,都亲手抄录,至今还有流传下来的书。” 确实是君谦倡导起来的。”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元氏长庆集》中有杨循吉的跋语:“弘治元年,我从葑门陆进士那里借得宋刻本《元氏集》,命笔生徐宗器摹抄,收藏在雁荡村舍的卧读斋中,永远作为珍玩。又借得《白氏集》,也正在抄录。真可说是明珠联缀、秀色并美,合璧同放光辉了。” 《式古堂书画考》说:“赵子固《梅竹谱》一卷,有杨循吉的跋,后面有‘雁村居士’印。” 吴宽《跋刘参政与杨君谦手简》说:“刘公钦谟博学多闻,所收藏的书,和昆山叶文庄公相等。看这封短札,是杨仪曹君谦托他购买书籍的,可见他的心意非常恳切。君谦是刘公的外甥。” 《乾隆苏州府志》说:“刘昌,字钦谟,正统九年乡试第一名,第二年会试第二名,历任广东左参政。” 一 ○六、邵文庄宝 海鹤诗中所说的万卷堂,晒书的情景俨然像麦子登场。这里没有沉香、都梁香的气味,二十个书厨中却另有一种香气。《无锡县志》说:“邵宝,字国贤,别字泉斋,也称二泉。成化二十年进士。官至户部侍郎兼左佥都御史。去世后,赠太子少保,谥文庄。”又说:“文庄宅第中有容春精舍,里面收藏书籍一万卷。” 文庄《勿药集·复乔司马精舍状》说:“精舍在无锡城东南角冉泾之上,就是我七世祖元代处士容春府君的旧居。匾额题作‘容春精舍’。不久,又在西门的[缺字]处另行建造,匾额题作‘二泉精舍’。中堂三间,仍题作‘容春’。前堂五间,中间设置二十个书厨,收藏古今书籍一万卷,匾额题作‘泉斋’。” 又有《容春堂续集·晒书二首》,其中一首说:“连日晒书就像晒麦,人间耕作和求学本来相同。” 又有《偶闻书香诗》说:“年少时喜爱新书的纸墨香,不惜借钱来偿付书价。坐在精舍中又怀念旧事,想起海鹤诗中的万卷堂。”注说:“我二十岁时,海鹤寄居在我家。他曾题写祖先的画,画上有‘万卷一堂邀我共’一句。” 《天禄琳琅》说:“元刻本《史记》有‘锡山二泉邵氏家藏’印。”又说:“《玉篇》有二泉朱印。”又说:“《三礼考注》,吴澄撰写。明代邵宝收藏的本子,有‘容春堂’、‘锡山邵氏家藏’朱印。”

又《续编》:“宋刻《初学记》,叶文庄盛菉竹堂藏书,有文庄家学、邵以成氏藏书之记二印。”昌炽案:二泉谥文庄,以成当其后裔,非昆山叶氏也。又宋刻《春秋经传集解》有‘性命可轻至宝是重’钟式印,又一椭圆印,其文云:“《颜氏家训》曰:借人册籍,皆须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其余藏印三家,曰金华宋氏景濂、曰二泉邵宝、曰汪北楼鉴赏印。前二印具见爱书苦心,未知出于谁氏。附记于此。姚舜咨亦有《颜氏家训》一印,与此小异。

《楹书隅录》:“北宋本《王摩诘集》,每卷有‘二泉主人听松风处’印。”

一○七、王献臣敬止

菎蔽何如打马图,可怜一喝未成庐。

空为子子孙孙计,已共名园付博徒。

《苏州府志》:“王献臣字敬止,以锦衣卫籍,举弘治六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大同边。尝令部卒导从游山,为东厂缉事者所发,谪上杭丞,再谪广东驿丞。武宗立,迁永嘉知县,量移高州通判。致仕。”又:“拙政园在娄、齐二门之间,嘉靖中,王御史献臣因大宏寺废地营别墅。其子以樗蒲一掷失之,归里中徐氏。”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经籍考》有‘吴门王献臣家藏书印’、‘诗礼传家’、‘王氏图书子子孙孙永宝之’、‘虞性堂书画印’四朱记。”昌炽案:潘文勤师藏宋刻《国语补音》,亦王氏藏书,图记略同。又有“己丑父印”、“临顿书楼”二朱记。

一○八、边贡庭实

突如焚如涕涟如,何事斯文竟祝予。

华不注阳一凭吊,旧时月色上庵囗(艹闾)。

李廷相《边公神道碑》:“公讳贡,字庭实,别号华泉。其先淮阴人也。六世祖朝用,元至正兵乱,避地历城华不注之阳。公弘治丙辰进士,官南京户部尚书。癖于求书,所蓄不啻数万卷。子二,长翼,次习。”

《列朝诗传》:“华泉弱冠举进士,雅负才名,美风姿,谙吏事,好交游天下豪俊。久官留都,优闲无事,游览六代江山,挥毫浮白,夜以继日。王鋐为掌宪,忌其名,论去之。癖于求书,搜访金石古文甚富。一夕,毁于火,仰天大哭曰:‘嗟乎,甚于丧我也。’病遂笃,卒年五十七。”

《华泉集雨后读〈三国志〉》诗:“庵囗(艹闾)架底黄昏月,且抱青刍学饭牛。”

一○九、顾璘华玉 弟瑮英玉

尚书江左擅词宗,盖禄何尝非万钟。

三日于陵饥欲死,鬻书门塾署寒松。

《明史文苑传》:“顾璘字华玉,吴县人,弘治丙辰进士,南京刑部尚书。”

《四库提要》:“《浮想集》四卷、《中山集》四卷、《凭几集》五卷、《续集》二卷、《息园存稿》诗十四卷文九卷、《缓恸集》一卷,明顾璘撰。史称璘诗矩矱唐人,以风调胜。今观其集,远挹晋安之波,近骖信阳之乘,在正、嘉间,不失为第二流之首也。”

《列朝诗传》:“顾瑮字英玉,华玉之从父弟也。历官河南副使,罢归,囊櫜萧然,无以给昕夕。临街一小楼,扁曰 寒松,训蒙童数人以自给。尝绝粮,华玉馈以斗粟,不受。霍渭崖为南宗伯,以废寺田百亩赀之,坚拒不纳。”

《爱日精庐藏书志》:“《晏子春秋》八卷,吴方山藏书。有手跋曰:顾英玉先生,南都清介丈夫也。以宪副罢官,家无长物。出宦日所得书,货以给日用。躬叠册门左,颜无愧色。予重其所为,得二书。呜呼!诵往哲之遗言,法时贤之景行。小子何幸,于此兼得。”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顾尚书书目》六卷,注云顾璘。”

一一○、都穆元敬

风雨群驺径叩门,读书灯未灭深昏。

都生竟为郎潜误,白发愁添种种痕。

《列朝诗传》:“都穆字元敬,吴县人,弘治进士,官太仆少卿。尝奉使主秦中,访其山川形势,故宫遗壤,作《西使记》,搜访金石遗文,作《金薤琳琅》。归老之日,斋居萧然,日事探讨。或至乏食,辄笑曰:天壤间当不令都生饿死。吴门有娶妇者,夜风雨大至,灭烛,遍乞火,无应者。杂然曰:南濠都少卿家有读书灯在。叩其门,果得火。其老而好学如此。“

文嘉《何水部集跋》:“杨、祝、都、唐,每得一异书,则争相夸示以为乐。故其所成,皆卓然名世。今异书间出,而学者视之漠然,前辈不可及也。”

《边华泉集送都元敬》诗:“才高怜晚达,十载尚书郎。书买黄金尽,愁生白发长。丰曹分武库,秋殿别文昌。木脱霜皋冷,何人共采芳。”

《式古堂书画考》:“周东村《满目云山图》,都穆题诗,有乙卯举人己未进士一印。”

一一一、唐寅子畏

皋庑来观覆瓿经,尊壶巾卷并充庭。

邢参寂默张灵笑,一醉同登梦墨亭。

《乾隆苏州府志》:“唐寅字子畏,一字伯虎。晚皈依佛乘,自号六如。筑室桃花坞,与客日般饮其中。年五十四而卒。”

文征明《饮子畏小楼》诗:“君家在皋桥,喧阗市井区。何以掩市声,充楼古今书。左陈四五册,右倾三两壶。”

译又《续编》说:“宋刻《初学记》,是叶文庄所藏于盛菉竹堂的书,有‘文庄家学’、‘邵以成氏藏书’两方印。”昌炽按:二泉的谥号是文庄,以成应当是他的后裔,不是昆山叶氏。又有宋刻《春秋经传集解》,有‘性命可轻至宝是重’钟式印,另有一方椭圆印,印文说:‘《颜氏家训》说:借给别人书册,都必须爱护;如果原先有缺损,就应当加以修补。这也是士大夫各种品行中的一项。’其余三家的藏印,分别是‘金华宋氏景濂’、‘二泉邵宝’和‘汪北楼鉴赏印’。前两方印都充分表现了爱书的苦心,但不知道出自谁家,附记在这里。姚舜咨也有一方《颜氏家训》印,文字与此略有不同。” 《楹书隅录》说:“北宋刻本《王摩诘集》,每卷都有‘二泉主人听松风处’印。” 一 ○七、王献臣敬止 菎蔽怎么能比得上《打马图》,可惜一声呵斥还没有把房屋建成。白白替子子孙孙作了打算,已经和名园一起交给了赌徒。《苏州府志》说:“王献臣,字敬止,以锦衣卫籍身份考中弘治六年进士。授行人,升任御史,巡视大同边境。曾经让部下士卒导引随从游山,被东厂缉事官发觉,贬为上杭县丞,又贬为广东驿丞。武宗即位后,调任永嘉知县,量才改任高州通判。后来退休。”又说:“拙政园在娄门、齐门之间,嘉靖年间,王御史献臣利用大宏寺的废地营建别墅。他的儿子因一次掷樗蒲赌输掉了园子,园子归于乡里的徐氏。”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经籍考》中有‘吴门王献臣家藏书印’、‘诗礼传家’、‘王氏图书子子孙孙永宝之’、‘虞性堂书画印’四方朱印。昌炽按:潘文勤师所藏宋刻《国语补音》,也是王氏旧藏,图记大致相同。另有‘己丑父印’、‘临顿书楼’两方朱印。” 一 ○八、边贡庭实 突然像火烧起来,泪水连连流下,为什么这篇文章竟然成了祭奠我的文字。在华不注山南凭吊一番,旧日的月色照上了庵[缺字]。李廷相《边公神道碑》说:“公名贡,字庭实,别号华泉。他的祖先是淮阴人。六世祖朝用在元至正年间兵乱时,迁居到历城华不注山南。公为弘治丙辰进士,官至南京户部尚书。爱好搜求书籍,收藏的书不下数万卷。有两个儿子,长子翼,次子习。” 《列朝诗传》说:“华泉二十岁时考中进士,一向负有才名,风姿俊美,熟悉政务,喜欢和天下豪俊交游。他长期任职留都,清闲无事,游览六代江山,挥笔作诗、饮酒,夜以继日。王鋐任掌宪时,忌恨他的声名,便论罪罢免了他。他嗜好搜求书籍,搜访金石古文,收藏极为丰富。有一天晚上,藏书毁于火灾,他仰天大哭说:‘唉,这比丧失我自己还要严重啊!’病情于是加重,五十七岁去世。” 《华泉集·雨后读〈三国志〉》诗说:“庵[缺字]架下悬着黄昏的月亮,姑且抱着青草学习喂牛。” 一 ○九、顾璘华玉 弟瑮英玉 尚书在江左一带以诗词名家,俸禄哪里曾经不如万钟。像于陵子仲那样三天没有饭吃,饿得几乎要死,只好卖书,在门边的私塾中题写寒松。《明史·文苑传》说:“顾璘,字华玉,吴县人,弘治丙辰进士,官至南京刑部尚书。” 《四库提要》说:“《浮想集》四卷、《中山集》四卷、《凭几集》五卷、《续集》二卷、《息园存稿》诗十四卷、文九卷、《缓恸集》一卷,都是明代顾璘所撰。史书称顾璘的诗合乎唐人的规范,以风调胜长。现在看他的诗集,远处吸取晋安诗派的余波,近处又承接信阳诗派的风格,在正德、嘉靖年间,称得上是第二流诗人中的第一人。” 《列朝诗传》说:“顾瑮,字英玉,是华玉的堂弟。历任河南副使,罢官回乡后,行囊空空,连早晚生活都无法供给。临街有一座小楼,匾额题作‘寒松’,他靠教几个启蒙儿童维持生活。曾经断粮,华玉送给他一斗粮食,他却不肯接受。霍渭崖任南宗伯时,拿废寺的田地一百亩资助他,他坚决拒绝不收。”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晏子春秋》八卷,是吴方山的藏书。有手跋说:顾英玉先生,是南京城中清廉耿介的丈夫。因任宪副罢官,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他把做官时得到的书拿出来卖掉,以供日常生活。亲自把书册叠放在门左,脸上没有一点惭愧之色。我敬重他的所作所为,于是得到这两部书。唉,诵读古代贤哲留下的话,效法当时贤人的高尚行为。我这个年轻人何其幸运,能够在这里同时得到这两样东西。”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说:“《顾尚书书目》六卷,注:顾璘。” 一一 ○、都穆元敬 风雨之中,一群骑从径直敲门,深夜里读书的灯还没有熄灭。都生终究因为潜心做郎官而被耽误,白发增添了种种愁苦的痕迹。《列朝诗传》说:“都穆,字元敬,吴县人,弘治进士,官太仆少卿。曾奉命出使主持秦中事务,考察那里的山川形势和故宫遗址,写成《西使记》;搜访金石遗文,写成《金薤琳琅》。归老以后,居室萧然,每天从事考索研究。有时到了缺粮的地步,总是笑着说:天地之间总不会让都生饿死。吴门有人娶妇,夜里风雨大作,蜡烛熄灭,四处求火,没有人回应。众人杂乱地说:南濠都少卿家有读书灯还亮着。敲开他的门,果然得到火种。他年老而仍然好学,就是如此。” 文嘉《何水部集跋》说:“杨、祝、都、唐四人,每得到一部奇书,就争着拿来相互夸示,以此为乐。因此他们所成就的事业,都卓然闻名于世。如今奇书偶尔出现,学者却冷漠地看待它们,前辈实在是后人难以赶上的。” 《边华泉集·送都元敬》诗说:“才华高却可惜成名晚,做了十年尚书郎。买书花尽黄金,愁绪催生漫长白发。在丰曹分掌武库,秋殿中辞别文昌。树叶脱落,霜降的郊野寒冷,谁和我一同采撷芳草。” 《式古堂书画考》说:“周东村《满目云山图》,有都穆题诗,并有‘乙卯举人己未进士’印。” 一一一、唐寅子畏 皋桥、庑下的人来观看把经书当作废纸的书,酒尊、酒壶、头巾、书卷一起摆满庭院。邢参沉默不语,张灵在旁发笑,三人一同醉酒登上梦墨亭。《乾隆苏州府志》说:“唐寅,字子畏,一字伯虎。晚年皈依佛教,自号六如。筑室于桃花坞,天天和客人在那里饮酒。五十四岁去世。” 文征明《饮子畏小楼》诗说:“你家在皋桥,处在喧闹的市井区域。用什么来遮掩市场的声音?用古今书籍充满楼阁。左边陈列四五册书,右边斟倒两三壶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梅花草堂笔淡》:“高杏东先生得杜氏《通典》一部,唐子畏所校也。子畏每夜尽一卷,用朱黄识其旁。卷尽,辄写山水人禽竹木。其端或书小诗,工括前意为一二语,或纪日月,诚一时佳玩也。”

《读书敏求记》:“成玄英疏《庄子》二十卷,南京解元唐寅藏书,北宋椠本之极佳者。”又:“《三辰通载》南宋椠本有‘南京解元唐寅’印记并题字。”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新雕注解珞琭子三命消息赋》三卷,《校正李燕阴阳三命》二卷,胜朝登学圃堂。”

《铁琴铜剑楼书目》:“《太玄集注》末有题识云:弘治乙卯腊月,葑溪邢参参观于皋桥唐伯虎家。”

《天禄琳琅》:“宋板《童溪王先生易传》、公是先生《七经小传》,唐寅藏书,皆有唐伯虎印。《群经音辨》有唐伯虎、梦墨亭二印。《班马字类》有唐居士印。”昌炽案:余在滂喜斋见宋刻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唐子畏藏书。有南京解元印。每卷后皆有子畏题字,一云“唐子畏梦墨亭藏书”,一云“吴郡唐寅桃花庵中梦墨亭书”,其余大致略同。“梦墨亭”者,子畏乞梦仙游九鲤神,梦惠之墨一担,因而作亭。祝京兆有记。《湧幢小品》载其事。又按:《式古堂书画考》:唐伯虎《金昌暮烟图》,有吴趋圆印。又《青山读书图》有“梦墨亭”、“六如居士”印。

一一二、李文敏廷相

鸥波墨妙妙天下,狼藉海东圊溷多。

完好如新双桧本,鬼神在在为撝呵。

《甲乙剩言》:“刘元子众朝鲜还,言彼中书籍多中国所无。且刻本精良,无一字不仿赵文敏。惜为倭残毁,圊溷之间,往往以书幅拭秽。亦典籍一大厄也。”

《天禄琳琅前编》:“《新刊诂训唐昌黎先生集》,明李廷相藏本。廷相字梦弼,濮州人。巡抚顺天、提督紫荆关李瓒之子。弘治壬戌进士第三。历官南京户部尚书。谥文敏”。

又:“《欧阳文忠公文集》,字法规仿鸥波,元刊之精者。明李廷相收藏。”

又《续编》:“《松雪斋文集》宋筠跋云:先少师官豫章时所得,为濮阳李氏物。集中镌字圆健,宛然文敏手笔,尤属可爱。有濮阳李廷相书画记印。”

《楹书隅录》:“元刊《王状元集注东坡诗》,咸丰辛亥,先公购于吴门。每册有‘濮阳李廷相双松堂书画私印’,盖吾郡李文敏故物也。三百余年,展转复归吾郡,楮墨犹完好如新。斯诚文字精英,在在有鬼神呵护也。”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李蒲汀家藏书目》二卷,李廷相。”

《式古堂书画考》:“李龙眠《罗汉图》卷,有‘濮阳李廷相家图籍印’,李廷相子孝元跋。后有‘松桥碧山道人’、‘洗心书舍’、‘太保尚书之嗣’三印。”

一一三、陈察原习 张寰允清 顾琨孝柔

石川张氏崇古楼,颍川陈氏至乐楼。

藏书充栋与汗牛,足敌怀烟顾孝柔。

《苏州府志》:“陈察字原习,常熟人。弘治十五年进士。佥都御史,巡抚南赣。乞休归。”又:“张寰字允清,正德辛巳进士。通政使参议。致仕归,惟以图史自娱。人望之,萧然有神仙之气。”又:“顾云鸿字朗仲,江阴缪昌期、长洲文震孟皆严事之,曰:朗仲,我师也。”

《海虞诗苑》:“顾琨字孝柔,朗仲先生子也。幼承家学,钱宗伯为之师。所著《寸灰集》皆言情之作。子鈇,字僧虔,岁贡生。”昌炽案:张溯伊莘庵有《秋深过凤村有怀顾丈僧虔》诗:“书淫传癖贫犹在,禅榻口灯老更亲。”则僧虔亦好书也。

《天禄琳琅续编》:“《汉隽》有‘石川张氏崇古楼收藏印’。”

《式古堂书画考》:“解祯期《临兰亭序》有张寰跋,用‘张氏允清’、‘石川世居’朱记。”

《铁琴铜剑楼书目》:“《雪楼集》卷首有‘石川张氏崇古楼珍藏印’。”又:“《道乡集》卷首有巨印,其文曰‘苏州常熟虞山精舍至乐楼主人、河南道御史陈察原习之记。’”又《旧唐书》明刊本有记云:“借得钱遵王所藏至乐楼钞本校。”又:“《李文公集》卷首有‘顾孝柔’、‘怀烟阁读书记’朱记。”

一一四、陆文裕深 黄标良玉

施大经天卿 宋懋澄幼清

獭髓真成续命胶,衣如晨衲莫轻抛。

但嫌著录开新例,仓雅轩岐一例包。

《上海县志》:“陆深字子渊,号俨山,弘治十八年进士。历官詹事,卒。赠礼部左侍郎,谥文裕,文章有名于时。”

《松江府志》:“文裕子楫,字思豫,才思警敏,有《兼葭堂稿》”

《藤阴杂记》:“绿雨楼,陆文裕旧邸,在正阳、宣武二门之间,东曰素轩,北曰澹堂,中为书窟。”

译《梅花草堂笔谈》说:“高杏东先生得到一部杜氏《通典》,是唐子畏校订过的。子畏每晚读完一卷,就用朱笔、黄笔在旁边作记号。读完一卷,便画山水、人物、飞禽、竹木。画的开头有时题写小诗,精工地概括前面的内容为一两句话;有时记下年月日,实在是当时很好的玩赏之物。” 《读书敏求记》说:“成玄英疏解的《庄子》二十卷,是南京解元唐寅的藏书,是北宋刻本中极为精美的一种。”又说:“《三辰通载》南宋刻本,有‘南京解元唐寅’印记和题字。”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新雕注解珞琭子三命消息赋》三卷、《校正李燕阴阳三命》二卷,收藏于胜朝登学圃堂。”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太玄集注》末尾有题记:弘治乙卯年腊月,葑溪邢参在皋桥唐伯虎家中参观。” 《天禄琳琅》说:“宋刻《童溪王先生易传》、公是先生《七经小传》,都是唐寅的藏书,都有唐伯虎印。《群经音辨》有唐伯虎、梦墨亭两方印。《班马字类》有唐居士印。”昌炽按:我在滂喜斋见过宋刻袁枢《通鉴纪事本末》,是唐子畏的藏书,有南京解元印。每卷后都有子畏题字,一处说‘唐子畏梦墨亭藏书’,一处说‘吴郡唐寅桃花庵中梦墨亭书’,其余大致相同。所谓‘梦墨亭’,是子畏向梦仙游九鲤神求梦,梦中神仙赐给他一担墨,因此建亭。祝京兆有记载。《湧幢小品》记载了这件事。又按:《式古堂书画考》说:唐伯虎《金昌暮烟图》有‘吴趋’圆印;《青山读书图》有‘梦墨亭’、‘六如居士’印。” 一一二、李文敏廷相 鸥波的墨迹精妙,天下无双;东海一带却把它弄得杂乱,甚至多用于厕所。两部完好得像新的一样的桧木本书,鬼神处处都在替它们呵护。” 《甲乙剩言》说:“刘元子从朝鲜回来,说那里有许多中国所没有的书籍。而且刻本精美,一字不差地仿照赵文敏。可惜被倭寇残毁,厕所里往往拿书页来擦拭污秽。这也是典籍遭受的一大灾难。” 《天禄琳琅前编》说:“《新刊诂训唐昌黎先生集》,是明代李廷相的藏本。廷相,字梦弼,濮州人,是巡抚顺天、提督紫荆关李瓒的儿子。弘治壬戌年进士第三名。历任南京户部尚书。谥号文敏。” 又说:“《欧阳文忠公文集》,字法仿效鸥波,是元刻本中精美的一种。明代李廷相收藏。” 又《续编》说:“《松雪斋文集》有宋筠跋语:先父少师任职豫章时得到这部书,原是濮阳李氏之物。集中所刻的字圆润劲健,宛然是文敏的手笔,尤其可爱。有‘濮阳李廷相书画记’印。” 《楹书隅录》说:“元刻《王状元集注东坡诗》,咸丰辛亥年,先父在吴门购得。每册都有‘濮阳李廷相双松堂书画私印’,大概是我乡李文敏的旧物。三百多年辗转之后又回到我乡,纸张墨迹仍然完好如新。这实在是文字的精华,处处都有鬼神呵护。”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说:“《李蒲汀家藏书目》二卷,李廷相。” 《式古堂书画考》说:“李龙眠《罗汉图》卷,有‘濮阳李廷相家图籍印’,李廷相之子孝元题跋。后面有‘松桥碧山道人’、‘洗心书舍’、‘太保尚书之嗣’三方印。” 一一三、陈察原习 张寰允清 顾琨孝柔 石川有张氏崇古楼,颍川有陈氏至乐楼。藏书多得充满栋梁,搬运时如同牛负重出汗,足以和怀烟阁的顾孝柔相比。《苏州府志》说:“陈察,字原习,常熟人。弘治十五年进士。官佥都御史,巡抚南赣。请求退休还乡。”又说:“张寰,字允清,正德辛巳进士。任通政使司参议。退休回乡后,只以图书史籍自娱。人们望见他,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萧然出尘的神仙气。”又说:“顾云鸿,字朗仲,江阴缪昌期、长洲文震孟都郑重地拜他为师,说:‘朗仲,我的老师。’” 《海虞诗苑》说:“顾琨,字孝柔,是朗仲先生的儿子。幼年承受家学,钱宗伯做他的老师。所著《寸灰集》都是抒发情感的作品。儿子顾鈇,字僧虔,是岁贡生。”昌炽按:张溯伊莘庵有《秋深过凤村有怀顾丈僧虔》诗说:‘嗜书成癖即使贫穷仍在,禅榻旁的灯火年老时更加亲近。’这样看来,僧虔也喜爱书籍。” 《天禄琳琅续编》说:“《汉隽》有‘石川张氏崇古楼收藏印’。” 《式古堂书画考》说:“解祯期《临兰亭序》有张寰跋,用‘张氏允清’、‘石川世居’朱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雪楼集》卷首有‘石川张氏崇古楼珍藏印’。”又说:“《道乡集》卷首有一方巨印,印文是‘苏州常熟虞山精舍至乐楼主人、河南道御史陈察原习之记’。”又说,明刻本《旧唐书》有记载:“借来钱遵王所藏的至乐楼抄本校勘。”又说:“《李文公集》卷首有‘顾孝柔’、‘怀烟阁读书记’朱印。” 一一四、陆文裕深 黄标良玉 施大经天卿 宋懋澄幼清 獭髓确实成了续命的胶,衣服就像清晨僧人的衲衣,也不要轻易丢弃。只是嫌他著录书籍开创了新的分类惯例,把《仓颉篇》《尔雅》和医书《黄帝内经》《难经》一概包在一起。《上海县志》说:“陆深,字子渊,号俨山,弘治十八年进士。历任詹事,去世后,赠礼部左侍郎,谥文裕,文章在当时很有名。” 《松江府志》说:“文裕的儿子陆楫,字思豫,才思敏捷,有《兼葭堂稿》。” 《藤阴杂记》说:“绿雨楼是陆文裕的旧宅,在正阳门、宣武门之间,东边叫素轩,北边叫澹堂,中间是藏书窟。”

文裕《江东藏书目录序》:“余家学时,喜收书,然覶覶屑屑,不能举群有也。壮游两都,见载籍,然限于力,不能举群聚也。间有残本不售者,往往廉取之。故余之书多断闕,闕少者或手自补缀,多者幸他日之偶完,而未可知也。正德戊辰夏六月,寓安福里。宿疴新起,命童出曝既,乃次第于寓楼。数年之积,与一时长老朋旧所遗,历历在目,顾而乐焉。余四方人也,又虑放失,是故録而存之,各繫所得。儻后益焉,将以类续入。是月六日史官江东陆深识。”昌炽案:文裕《书目》世无传本。此序见《式古堂书画考》。其著录之例:《十三经》第一,理性第二,史第三,古书第四,诸子第五,文集第六,诗集第七,类书第八,杂史第九,诸志第十,韵书第十一,小学、医药第十二,杂流第十三。以小学、医药合为一类,为诸家所未有。其言云:“不幼教者不懋成,不早医医者不速起,其道一也。”亦好奇之过欤?《书画考》又载陆子渊《白雁诗卷》,后题:“嘉靖丁亥,俨山人陆深试东坡藏研,书于三十六峰之卷怀堂。”有“国史经筵官印”朱记。又《夜燕诗帖》题“四酉斋试笔,俨山老人。”

《上海县志》:“黄标字良玉,藏书甚富,繙阅无间寒暑。陆深临文有疑义,必属标考核。辑《古今说海》一百四十二卷,著《书学异同》二十二卷。”又:“万历间,郡中藏书之富者,王洪州圻、施石屏大经、宋幼清懋澄、俞仲济汝楫四家为最,幼清尤多秘本及名人手钞。石屏殁后,子沛然复购益之。其书目四册,高五寸许,石屏有收藏印章,曰‘施氏获阁藏书’、‘古人以借鬻为不孝’、‘手泽犹存’、‘子孙其永宝之’。”又:“春凤楼嘉楫手钞书甚多。尝见《吴冢志》三卷,楷法学赵吴兴。宋幼清题其后曰:‘此秦侍御手书。’盖先辈之惓惓于文献者。”昌炽案:大经字天卿,万历十三年举人,仕至惠州通判。“获阁”疑有夺字。

一一五、孙道静景瞻 孙桢仲墙

孙育思和 贺烺 贺裳黄公

蜀水京山天下秀,沧江虹月本来多。

东游若欲寻鸡次,且挂轻帆过曲阿。

《好古堂书画记》:“嘉靖时,孙桢字仲墙,号石云,丹阳人。收藏书画古物最富,考据甚精。”又云:“丹阳孙氏收藏书画最富。严嵩得丹阳孙育画二册,重题秘藏之,见《直庐稿》。”

《楹书隅录》:“宋本《史记》,广汉张杅守桐川时,用蜀小字本重雕。有‘孙育私印’、‘曲阿孙育’、‘南徐孙育思和印章’、‘孙思和图籍篆’、‘京山孙育’、‘七峰道人’、‘开皇山下人家’、‘碧山草堂’、‘北固山第一峰’诸印。”

又:“宋本《元丰类稿》有‘曲阿孙氏禹见珍玩’、‘照庵’、‘曲水山房’、‘蜀山草堂’、‘拙讷隐者’诸印。”昌炽案:《皕宋楼藏书志》:“湖北提举茶盐司新刊《前汉书》一百二十卷,有题字云:正德二年三月吉旦装,景瞻。又一跋云:‘余见宋板《汉史》不下五六部,未有若此之全囗者。子孙其永保之。正德二年三月丹阳孙道静重装。’卷中有‘飞云阁’圆印,‘景瞻’方印。”二跋同年同月,又皆云“重装”,道静、景瞻定当为一人名字。其人中正德中,则前于仲墙、思和,诸孙先于此矣。禹见不可考。①《皕宋志》又有《芦浦笔记》十卷,谢兆申录于丹阳贺进士家。即《池北偶谈》所称“丹阳贺氏本”也。

《天禄琳琅》:“《诗缉》,明赵府刊本。有‘贺黄公藏书印’。《载酒园诗话》:‘贺裳字黄公,丹阳人。有《少贱斋集》。’”

注:据王欣夫《补正》:孙云翼字禹见,明丹阳人,万历十九年(1591)举人,知广东龙川府。致仕后博览群籍,著述颇丰。事迹见《丹阳县志》、陈仁锡《孙公传》等。

一一六、文壁征明 子彭寿承 嘉休承

孙元发子悱 曾孙文肃震孟 从鼎定之

从简彦可

书法欧虞画右丞,停云突过赵吴兴。

辛夷翠竹孙枝秀,继体先闻有二承。

《乾隆苏州府志》:“文林字宗儒,成化壬辰进士。温州知府。”

杨循吉《温州知府文公墓志铭》:“子男三人,奎、壁、室。”

《明史》:“文征明,初名壁,以字行,更字微仲,别号衡山。父林为温州知府。正德末,巡抚李充嗣荐授翰林院待诏,乞归。嘉靖三十八年卒,年九十矣。长子彭,字寿承;次子嘉,字休承。”

王世贞《吴中往哲传》:“彭号三桥,善书。以贡授秀水训导,擢南京国子助教。卒年七十六。嘉画得待诏一体。以贡授乌程训导,擢知州学正,乞归。卒年八十三。”

《式古堂书画考》:“彭号雁门,嘉号文水。文伯仲字德承,号五峰,又号葆生、摄山老农,征明侄。”昌炽案:雁门乃文氏郡望,非彭号也。

《读书敏求记》:“项墨林每遇宋刻,即邀文氏二承鉴别之。故藏书皆精妙绝伦。”文嘉有《严氏书画记》。

译文裕《江东藏书目录序》说:“我年少学习时,喜欢收集书籍,但零碎琐屑,不能把各种书都收集齐全。壮年游历两都,看见许多书籍,但受财力限制,不能把聚集的书都买下。偶尔有残缺而无人购买的本子,往往便宜买来。因此我的书多有残缺,缺得少的有时亲手补缀,缺得多的,只能希望以后偶然得到完整本子,能否实现还不可知。正德戊辰年夏六月,我寄居在安福里。久病初愈,命童子把书拿出去曝晒完毕,便按次序在寄居的楼上整理。数年积累的书,以及一时长者朋友所赠送的书,都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我回头看着它们十分高兴。我是四方漂泊的人,又担心书籍散失,所以把它们记录下来保存,并各自注明所得来源。如果以后有所增加,就按类别续录进去。本月六日,史官江东陆深记。”昌炽按:文裕《书目》世上没有流传本。这篇序见于《式古堂书画考》。他的著录分类是:《十三经》第一,理学第二,史书第三,古书第四,诸子第五,文集第六,诗集第七,类书第八,杂史第九,诸志第十,韵书第十一,小学、医药第十二,杂流第十三。把小学和医药合为一类,是各家从未有过的做法。” 其中说:“不进行幼年教育,便不能勤勉成材;不及早给病人治病,便不能迅速康复;二者的道理是相同的。”这也算是好奇求异过度了吗?《书画考》又记载陆子渊《白雁诗卷》,后面的题字说:“嘉靖丁亥年,俨山人陆深试用东坡所藏的砚台,写在三十六峰卷怀堂。”有“国史经筵官印”朱印。又有《夜燕诗帖》,题作“四酉斋试笔,俨山老人。” 《上海县志》说:“黄标,字良玉,藏书非常丰富,寒暑都不停地翻阅。陆深临文遇到疑难意义,一定托付黄标考核。辑有《古今说海》一百四十二卷,著有《书学异同》二十二卷。”又说:“万历年间,本郡藏书丰富的人家,以王洪州圻、施石屏大经、宋幼清懋澄、俞仲济汝楫四家为最,幼清所藏秘本和名人手抄本尤其多。石屏去世后,儿子沛然又购买增益。其书目有四册,高约五寸,石屏有收藏印章,分别是‘施氏获阁藏书’、‘古人以借鬻为不孝’、‘手泽犹存’、‘子孙其永宝之’。”又说:“春凤楼嘉楫亲手抄写了很多书。曾见《吴冢志》三卷,楷书法度仿学赵吴兴。宋幼清在后面题写说:‘这是秦侍御亲手写的。’这正是前辈对文献殷切重视的表现。”昌炽按:大经字天卿,万历十三年举人,官至惠州通判。“获阁”一名疑有脱字。” 一一五、孙道静景瞻 孙桢仲墙 孙育思和 贺烺 贺裳黄公 蜀地的水、京山的山,天下都秀美;沧江的江水、虹月的景色,本来就很多。向东游览如果想寻找鸡次山,就暂且挂起轻帆经过曲阿。《好古堂书画记》说:“嘉靖年间,孙桢,字仲墙,号石云,丹阳人。收藏书画古物最为丰富,考证也非常精审。”又说:“丹阳孙氏收藏书画最为丰富。严嵩得到丹阳孙育的两册画,郑重题写后秘密收藏,见《直庐稿》。” 《楹书隅录》说:“宋刻《史记》,广汉张杅任桐川守时,依据蜀地小字本重新雕刻。书中有‘孙育私印’、‘曲阿孙育’、‘南徐孙育思和印章’、‘孙思和图籍篆’、‘京山孙育’、‘七峰道人’、‘开皇山下人家’、‘碧山草堂’、‘北固山第一峰’等印。” 又说:“宋刻《元丰类稿》有‘曲阿孙氏禹见珍玩’、‘照庵’、‘曲水山房’、‘蜀山草堂’、‘拙讷隐者’等印。”昌炽按:《皕宋楼藏书志》说:湖北提举茶盐司新刊《前汉书》一百二十卷,有题字说:“正德二年三月吉日装订,景瞻。”又有一跋说:“我见过的宋刻《汉史》不少于五六部,没有一部像这一部这样完整[缺字]。子孙要永远保存它。正德二年三月,丹阳孙道静重新装订。”卷中有“飞云阁”圆印和“景瞻”方印。两篇跋同年同月,又都说“重新装订”,道静、景瞻必定是同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在正德年间居中前后,因此早于仲墙、思和,这些孙氏人物中他在前。禹见无法考证。①《皕宋志》又有《芦浦笔记》十卷,是谢兆申在丹阳贺进士家抄录的。也就是《池北偶谈》所说的“丹阳贺氏本”。” 《天禄琳琅》说:“《诗缉》,明代赵府刊本,有‘贺黄公藏书印’。《载酒园诗话》说:‘贺裳,字黄公,丹阳人。有《少贱斋集》。’” 注:据王欣夫《补正》:孙云翼,字禹见,明代丹阳人,万历十九年(1591)举人,任广东龙川县知县。退休后博览群籍,著述很多。事迹见《丹阳县志》、陈仁锡《孙公传》等。” 一一六、文壁征明 子彭寿承 嘉休承 孙元发之子悱 曾孙文肃震孟 从孙鼎定之 从孙简彦可 书法仿欧阳询、虞世南,绘画仿王右丞,停云堂的成就超过了赵吴兴。辛夷、翠竹如同孙枝般秀美,继承先人事业的,首先听说有二承。《乾隆苏州府志》说:“文林,字宗儒,成化壬辰进士。任温州知府。” 杨循吉《温州知府文公墓志铭》说:“儿子三人:奎、壁、室。” 《明史》说:“文征明,起初名壁,后来以字行世,又改字微仲,别号衡山。父亲文林任温州知府。正德末年,巡抚李充嗣推荐他授任翰林院待诏,他请求归乡。嘉靖三十八年去世,享年九十岁。长子彭,字寿承;次子嘉,字休承。” 王世贞《吴中往哲传》说:“彭号三桥,擅长书法。以贡生身份授任秀水训导,升任南京国子监助教。七十六岁去世。嘉的绘画得到待诏的风格。以贡生身份授任乌程训导,升任知州学正,请求归乡。八十三岁去世。” 《式古堂书画考》说:“彭号雁门,嘉号文水。文伯仲字德承,号五峰,又号葆生、摄山老农,是征明的侄子。”昌炽按:雁门是文氏的郡望,不是彭的字号。” 《读书敏求记》说:“项墨林每次遇到宋刻本,就邀请文氏二承来鉴定。因此他的藏书都精美绝伦。”文嘉有《严氏书画记》。”

《鸥陂渔话》:“相传衡山初名璧,因文信国子璧仕元,不欲与同名,故以字行。然证以其兄名奎,及征明之字,俱与壁宿义近,作壁为是。叶晋卿栐藏衡山作《海月图》,署‘正德丁丑九月文壁’,其字从土不从玉。凌子与曰:‘黄佐《衡山墓志》:“公孙五人,元肇、元发,彭出;元辅、元弼,台出;元善,嘉出。”台先卒,元发字子悱。’”

《明史》:“文震孟字文起,征明曾孙。父卫辉同知元发。震孟天启二年殿试第一,授编修。历官东阁大学士,谥文肃。弟震亨,字启美,中书舍人。国亡,发病死。国朝通谥节愍。”

《天禄琳琅续编》:“《战国策》元板,长洲文氏藏本。书中墨迹三处,凡例后楷书‘万历戊子七月望日手装于愿贤堂,定之笔。’卷五后八分书‘戊子八月一日阅于心远阁。’钤印二,‘文从鼎’、‘定之’;卷十后八分书‘戊子十月惜阴斋漫阅。’钤印一‘文从鼎’。又楷书‘庚戌三月十八日悟言室阅过。’从鼎字定之,万历甲午举人。嘉之孙也。”

《乾隆苏州府志》:“文从简字彦可,嘉孙,元善子。郡诸生,隐于寒山之麓。子柟,字端文。”又:“文掞字宾日,柟子,志尚高洁,居停云旧馆,终岁不出。”

朱彝尊《文与也墓志》:“文点字与也,震孟孙,晚自号南云山樵。子赤,字周舃。”

昌炽案:文氏自明中叶迄于国初,文采风流,照映江左,今雕埙尽矣。文肃公墓在石湖旁。犹忆十余年前,钦韵珊地师为余言,湖畔有前明兆域,规模宏敞,乡人将谋鬻之。他姓不知为谁氏之陇,意其为文肃墓。郡中文氏子弟无应试者。当是乔木世臣,故国故君之感,垂为彝训。然门祚则自此衰矣。所见待诏藏书,引首皆用‘江左’二字长方印,或用‘竺坞’印,或用‘停云’圆印。其余藏印曰‘玉兰堂’、曰‘辛夷馆’、曰‘翠竹斋’、曰‘梅华屋’、曰‘梅溪精舍’。又有‘烟条馆’一印,见《天禄琳琅》明刻《文选》。又有‘悟言室’一印、‘惟唐寅吾以降’一印,临池用之,藏书不常见也。又曰‘渔阳子’、曰‘清白堂’,寿承印也。曰‘归来堂’、曰‘文水衜人’、曰‘肇锡余以嘉名’,休承印也。曰‘元珠室’、曰‘五峰山人’,或曰‘五峰樵客’,德承印也。德承又有‘双玉兰堂’一印,亦见《天禄琳琅》宋刻《昌黎集》后。以征明有‘玉兰堂’,故仿为之。曰‘三楚精神’,子悱印也。曰‘石经堂’、曰‘两月平章’,文肃印也。文肃故宅在郡城宝林寺东,有世纶堂,圃曰‘药圃’,中有青瑶屿,公读书处。见《郡志》。”

又案:钱仪吉跋《遗山诗集》云:“前后有‘文嘉休承’、‘文彭’、‘文掞宾日’诸印,又有‘玉兰堂图书记’,第四册前页有‘十二研斋’及‘东吴文献衡山世家’印。”

又案:《铁琴铜剑楼书目》:“《资治通鉴》文氏藏本,有题字云:‘丁亥年九月玉磬山房阁。’又曰:‘万历丁酉十二月廿三日看毕,清凉居士记。’又曰:‘家中书籍散亡,此书幸存。万历辛丑,湘南老人记。’又曰:‘此书祖父手泽,藏于石经堂。震孟谨记’。”考钱谦益《列朝诗传》:“待诏筑室于舍东,曰玉磬山房。”则第一跋为衡山笔。文肃父为子悱,则清凉居士、湘南老人皆其号也。昌炽案:文文肃墓在竺坞,石湖非其兆域也。昌炽自陇归,为亡儿恭彝卜新阡于天池之麓,其前即为竺坞。村人云:去一牛鸣地有古墓,不知几何年矣。即往视之,石阙尚斜立草田中,题“故大学士湘南文公之墓”。墓前一短碣,则题曰“明大学士父文肃公墓”。亡儿地下得侍先贤,悲痛之余。窃以私幸。始知前所闻于钦韵翁者,实非文肃葬地。湘南为文肃之号,亦非子悱。今重刊此集,不复追改,但识其误于此。宣统纪元四月二十一日。

一一七、钱同爱孔周

靓室含醺坐碧梧,弹棋握槊并呼庐。

即非左马班扬业,亦作囊中记事珠。

文征明《钱孔周墓志铭》:“君家本温厚。室庐靓深,嘉木秀野,足以游适。肆陈图籍,时时招集奇胜。满座中,酒壶列前,棋局旁临;握槊呼庐,凭陵翔掷;含醺赋诗,邈然高寄;不知古人何如也。”又云:“性喜蓄书,每饼金悬购,所积甚富。诸经子史之外,山经地志、稗官小说,无所不有,而亦无所不窥。尤喜《左氏》、司马、班、扬。至所不喜,虽世指以为切要,而君未始一注目也。”又云:“君自弘治辛酉至正德丙子,凡六试应天不售。奇穷肮脏,迄于不偶。”又云:“君讳同爱,字孔周,别号野亭。其先江都人。五世祖益避乱来吴,遂为长洲人。君子二人,鹤征、竹征。生成化乙未,卒嘉靖己酉,年七十五。”昌炽案:衡山嘉靖三十八年卒,年九十,是生于成化庚寅。同爱生乙未,又在其后五年。

译《鸥陂渔话》说:“相传衡山起初名璧,因为文信国的儿子文璧在元朝做官,不愿与他同名,所以改以字行世。但考察他的兄长名奎,以及征明的字,都和壁宿的含义接近,写作‘壁’才是正确的。叶晋卿栐收藏衡山《海月图》,署款‘正德丁丑九月文壁’,其中的‘壁’从土而不从玉。凌子与说:‘黄佐《衡山墓志》说:公有五个孙子,元肇、元发是彭的儿子;元辅、元弼是台的儿子;元善是嘉的儿子。台先去世,元发字子悱。’” 《明史》说:“文震孟,字文起,是征明的曾孙。父亲是任卫辉同知的元发。震孟天启二年殿试第一,授任编修。历任东阁大学士,谥文肃。弟弟震亨,字启美,任中书舍人。国亡后,因病去世。清朝追谥为节愍。” 《天禄琳琅续编》说:“《战国策》元刻本,是长洲文氏的藏本。” 书中有三处墨迹,凡例后用楷书写道:“万历戊子年七月望日,在愿贤堂亲手装订,定之笔。” 卷五后用八分书写道:“戊子年八月一日在心远阁阅读。” 钤有两方印:“文从鼎”“定之”;卷十后用八分书写道:“戊子年十月,在惜阴斋随意阅览。” 钤有一方“文从鼎”印。又用楷书写道:“庚戌年三月十八日在悟言室阅过。”从鼎字定之,是万历甲午举人,是嘉的孙子。” 《乾隆苏州府志》说:“文从简,字彦可,是嘉的孙子、元善的儿子。为郡中生员,隐居在寒山山麓。儿子柟,字端文。”又说:“文掞,字宾日,是柟的儿子,志向高洁,居住在停云旧馆,一年到头不出门。” 朱彝尊在《文与也墓志》中写道:“文点,字与也,是震孟的孙子,晚年自号南云山樵。他的儿子名叫赤,字周舃。” 昌炽按:文氏从明代中叶直到清初,文采风流辉映江左,如今雕琢的器物已经全部毁尽。文肃公的墓在石湖旁边。我还记得十多年前,地师钦韵珊对我说,湖畔有前明的墓地,规模宏大,乡人正打算谋划出售。他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坟墓,猜想可能是文肃墓。郡中文氏子弟没有应试的人。这大概是因为他们是世代显贵的臣子,怀念故国故君的感情,流传下来成为家训。然而家族的福运也从此衰落了。我所见到的待诏藏书,书首都用‘江左’二字长方印,有的用‘竺坞’印,有的用‘停云’圆印。其他藏印有‘玉兰堂’、‘辛夷馆’、‘翠竹斋’、‘梅华屋’、‘梅溪精舍’。又有‘烟条馆’一印,见于《天禄琳琅》所收明刻《文选》。又有‘悟言室’一印、‘惟唐寅吾以降’一印,是临池书写时使用的,藏书上不常见。又有‘渔阳子’、‘清白堂’,是寿承的印。‘归来堂’、‘文水道人’、‘肇锡余以嘉名’,是休承的印。‘元珠室’、‘五峰山人’,有时作‘五峰樵客’,是德承的印。” 德承还有一方‘双玉兰堂’印,也见于《天禄琳琅》所收宋刻《昌黎集》后面。因为征明有‘玉兰堂’印,所以仿照它制作。‘三楚精神’是子悱的印。‘石经堂’、‘两月平章’是文肃的印。文肃的旧宅在郡城宝林寺东边,有世纶堂,园子叫‘药圃’,里面有青瑶屿,是文肃读书的地方。见《郡志》。” 又按:钱仪吉跋《遗山诗集》说:“前后有‘文嘉休承’、‘文彭’、‘文掞宾日’等印,又有‘玉兰堂图书记’,第四册前页有‘十二研斋’及‘东吴文献衡山世家’印。” 又按:《铁琴铜剑楼书目》说:“文氏藏本《资治通鉴》有题字:‘丁亥年九月玉磬山房阁。’又说:‘万历丁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看完,清凉居士记。’又说:‘家中的书籍散失了,这部书幸而保存下来。万历辛丑年,湘南老人记。’又说:‘这是祖父亲手留下的书迹,收藏在石经堂。震孟谨记。’考察钱谦益《列朝诗传》说:‘待诏在房屋东边筑室,名叫玉磬山房。’那么第一篇跋是衡山的手笔。文肃的父亲是子悱,所以清凉居士、湘南老人都是他的别号。昌炽按:文文肃的墓在竺坞,石湖并不是他的墓地。昌炽从坟地回来后,为亡儿恭彝在天池山麓选择新墓地,墓地前面就是竺坞。村里人说:离这里一牛鸣之地有一座古墓,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于是前往查看,石阙还斜立在荒草田中,上面题着‘故大学士湘南文公之墓’。墓前有一块短碑,题着‘明大学士父文肃公墓’。想到亡儿能够在地下侍奉先贤,悲痛之余,我私下也感到庆幸。现在才知道从前钦韵翁告诉我的事,确实不是文肃的葬地。” 湘南是文肃的号,也不是子悱的号。如今重新刊刻这部集子,不再追改,只在这里注明这一错误。宣统纪元四月二十一日。” 一一七、钱同爱,字孔周。在幽静清雅的室内带着醉意坐对碧梧,弹棋、握槊,一同呼卢赌博。即使不是从事左丘明、司马迁、班固、扬雄那样的事业,也能把这些书珍藏在囊中,视为记事之珠。文征明《钱孔周墓志铭》说:“您家本来温厚敦朴。房舍幽静深邃,佳木秀美、野趣盎然,足以游赏自娱。陈列图书,时常招集奇才胜友。满座之中,酒壶排列在前,棋局在旁铺开;握槊呼卢,纵情投掷;带着醉意赋诗,志趣高远,仿佛超然寄身于尘世之外;真不知道古人又能怎样。”又说:“您天性喜爱蓄书,每逢有书便悬金收购,积藏十分丰富。除诸经、诸子、史书之外,山经地志、稗官小说,无所不有,也无所不读。尤其喜爱《左氏》、司马、班、扬的著作。至于不喜欢的书,即使世人都认为切要,您也从未投以一眼。”又说:“您从弘治辛酉到正德丙子,共六次参加应天府乡试,都没有考中。奇穷困顿、性情刚直,直到最后仍未遇合。”又说:“您名同爱,字孔周,别号野亭。祖先本是江都人。五世祖钱益为避乱来到吴地,于是成为长洲人。您有两个儿子,名鹤征、竹征。生于成化乙未,卒于嘉靖己酉,享年七十五岁。”昌炽按:衡山文征明卒于嘉靖三十八年,享年九十岁,因此生于成化庚寅。同爱生于乙未,又比他晚五年。

《眉公笔记》:“钱孔周喜蓄书。遇有所得,随手札记,积数巨帙。文先生极重之,写赠《碧梧高士图》。”

又《妮古录》:“《文选》祝京兆跋云:‘余向蓄三五种,亦皆旧刻。此钱秀才本,尤佳。’又杨君谦跋:‘孔周得此,纸墨印刻精好,倍余所藏,岂非天缘耶?’”

一一八、朱良育叔英 元郑希圣

草堂寂寞面湖开,林界山窝老此才。

俯仰古今同一慨,郑俞姓字亦蒿莱。

《苏州府志选举类》:“吴县贡生,正德年有朱良育叔英。”又《艺文类》:“朱良育,《草堂诗集》十卷。”

《百宋一廛赋注》:“残本迂斋标注《崇古文诀》,有一印文曰‘吴郡西崦尗荣书画印’,又有‘叔荣’、‘西崦’各一印,吾郡明初之藏书者也。予尝欲搜访藏书家,起元明之交,终于所闻见,各撰小传,合编一集。然后如叔荣者不致有名氏翳如之叹,此好古者之责也。”

《天一阁书目》:“《释氏古诗》一册,卷面一长图书,刻‘吴郡西崦朱淑英书画印’。一方图书刻‘册窝林界’四字。”昌炽案:淑英之淑,疑叔误。

《楹书隅录》:“宋本《诚斋易传》有郑希圣题云:‘鬻书客潘生所售,置诸巴焦林中读书处。时至大二年龙在己酉端阳日。’又朱叔英跋云:‘希圣题字在至大己酉,距今二百八年矣。予得之祝希哲,希哲得之朱性甫,性甫得之南园俞氏,知其为俞石涧先生家藏也。追慕古人,感慨系之。正德十一年丙子。’有‘希圣印’、‘三家村芭蕉林中散人’、‘吴郡朱尗英’、‘西崦草堂印’各朱记。”昌炽案:张刻《封氏闻见记》有朱良育跋云:“昔友人唐子畏见借,特以不全为恨。近又于柳大中借钞前五卷,庶几为全书。古书之难得如此,富室子弟积书万卷而不读,亦独何心哉。”观此,则先生惜书之癖,不减安愚,且于唐、祝诸公皆有苔岑之契也。

一一九、徐霖子仁 黄琳美之 罗凤印冈

豹房昨降五云笺,敕取新声付管弦。

但恨生逢杨得意,不禁老作李延年。

《开有益斋读书志》:“金陵收藏家徐霖髯仙、黄琳蕴真、罗凤印冈、谢少南与槐,并著于时。后多散佚,惟印冈太守传至玄孙焘,字原溥,与姚淛元白、严宾子寅,俱精鉴赏。”

《松江府志》:“徐霖字子仁,自号九峰道人,人或呼为髯仙。”

尤侗《咏明史乐府徐髯仙》一首自注:“徐霖在金陵筑快园,极游观声伎之乐。武宗南巡,臧贤荐入行宫。应制词曲,扈从还京。授官,固辞。”

《读书敏求记》:“《隶释》二十七卷,杜村先生手笔。去浦子盛时泰题于后:‘古人于书,率多手钞。相传徐髯仙有宋椠本,甚精妙。后归毛青城,载还蜀中。前辈好书风流,洵可慕也。’”

《式古堂书画考》:“米元晖《五洲图》有‘江表黄霖’、‘黄美之’、‘黄氏淮东书院图籍’朱记。又邹复雷《春消息图》有‘黄氏淮东书院图籍’印。”

《千顷堂书目》:“《金陵罗氏书目》四卷,罗凤。”

一二○、黄鲁曾德之 弟省曾勉之 史臣纪载之

五岳归来忆昔游,黄金散尽异书收。

莫言紫苑医肠秘,鹿甲题名在虎邱。

《列朝诗传》:“黄省曾字勉之,吴县人。弱冠与其兄鲁曾散金购书,覃精艺苑。王新建讲道于越,参预讲堂,作《会稽闻道录》;湛元明持铎成均,则又学于元明。名王、湛两家之学。李献吉以诗雄于河洛,则又北面称弟子。有《五岳山人集》。子姬水,字淳父。”又:“黄鲁曾字德之,正德举于乡,分宜闻其名,欲招致之,不能得也。父授产千金,悉以置书。”昌炽案:《郡志选举》:“鲁曾中正德十一年丙子科乡试。”

王文恪《申鉴注序》:“吾苏黄勉之好蓄异书,为之训释,多得荀悦之旨。”

《式古堂书画考》:“赵文敏《书画册》黄姬水跋,题‘丙寅上日定灵子黄姬水’。有‘姬水’、 ‘黄孟’二朱记。”

《天禄琳琅》:“明板《追昔游诗集》有‘黄印姬水’、‘积山’二朱记。”昌炽案:《士礼居题跋记》:“《画鉴》一卷,嘉靖乙丑春三月博十三日,鹿甲居士史臣纪勘毕。”皕宋楼所藏《陶隐居集》亦有史臣纪题字。史君字载之,见《穰梨馆过眼录》。其事迹无考,惟虎邱山有其题名,云:“隆庆戊辰冬,平度崔旦、吴郡黄姬水、徐调元、史臣纪来游憩此。”知其为郡人,且与淳父为友也。又从厂肆见《庄子通义》,有“史臣纪书籍”五字小楷长木印。又案:宋史载之以紫苑医蔡京肠秘,今传有《史载之方》。与鹿甲居士姓字偶同,故诗辨之。

一二一、袁翼飞卿

艺菊一畦书满架,自言嗜好别无多。

如何结得清波恨,几欲投方告亚驼。

译《眉公笔记》说:“钱孔周喜欢蓄书。每有所得,随手札记,积累成数十巨册。文征先生非常看重他,曾写《碧梧高士图》相赠。” 《妮古录》又说:“《文选》上祝京兆的跋语说:‘我过去收藏过三五种,也都是旧刻本。这部钱秀才的藏本尤其好。’杨君谦又跋道:‘孔周得到此书,纸张、墨色、印刻都精美优良,比我所藏的好一倍,难道不是天缘吗?’” 一一八、朱良育,字叔英;元郑希圣。草堂孤寂地面向湖面敞开,林木与山坳相接,我在这里老去而成就这点才华。俯仰古今同样令人感慨,郑、俞两姓的姓名也都湮没如蓬蒿。《苏州府志·选举类》说:“吴县贡生,正德年间有朱良育,字叔英。”又《艺文类》说:“朱良育著《草堂诗集》十卷。” 《百宋一廛赋注》说:“残存的迂斋标注《崇古文诀》中,有一方印文为‘吴郡西崦尗荣书画印’,另有‘叔荣’、‘西崦’两方印,是我郡明初的藏书家。我曾想搜访藏书家,从元明之际开始直到我所听闻、见到的时代,各自撰写小传,合编成一集。这样,像叔荣这样的人就不会留下姓名湮没不彰的叹息;这是好古者的责任。” 《天一阁书目》说:“《释氏古诗》一册,卷面有一方长形图书印,刻着‘吴郡西崦朱淑英书画印’;另有一方图书印,刻着‘册窝林界’四字。”昌炽按:‘淑英’的‘淑’,疑为‘叔’字之误。《楹书隅录》说:“宋刻本《诚斋易传》有郑希圣题字:‘这是卖书的潘姓人所出售的,我把它买来,放在巴蕉林中的读书处。时在至大二年、岁次己酉的端阳日。’又有朱叔英跋语:‘希圣的题字写于至大己酉,距今已经二百零八年了。我从祝希哲那里得到它,希哲从朱性甫那里得到它,性甫又从南园俞氏那里得到它,知道这是俞石涧先生家藏的书。追慕古人,感慨由此而生。正德十一年丙子。’书上有‘希圣印’、‘三家村芭蕉林中散人’、‘吴郡朱尗英’、‘西崦草堂印’等朱印。”昌炽按:张刻《封氏闻见记》有朱良育跋道:“从前友人唐子畏借去看,只因书不完整而感到遗憾。近来又从柳大中那里借来前五卷的抄本,希望能够成为全书。古书如此难得,那些富家子弟藏书万卷却不读,究竟又是什么心思呢?”由此看来,朱先生爱惜书籍的癖好,不比安愚逊色,而且同唐、祝诸公都有志趣相投的交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八年〕 一一九、徐霖,字子仁;黄琳,字美之;罗凤,字印冈。昨日豹房传下五彩祥云笺纸,皇帝命令把新制的声乐曲调交付乐工演奏。只可惜生逢杨得意这样的荐才者,免不了老来成为李延年那样的乐工。《开有益斋读书志》说:“金陵藏书家徐霖,号髯仙;黄琳,号蕴真;罗凤,号印冈;谢少南,号与槐,都当时著名。后来藏书大多散失,只有印冈太守的藏书传到玄孙罗焘,字原溥;他与姚淛元白、严宾子寅,都精于鉴赏。” 《松江府志》说:“徐霖字子仁,自号九峰道人,有人称他为髯仙。” 尤侗《咏明史乐府·徐髯仙》一首的自注说:“徐霖在金陵修筑快园,极尽游览观赏和声伎娱乐之乐。武宗南巡时,臧贤推荐他进入行宫。他应皇帝诏命创作词曲,随驾回京。朝廷授予他官职,他坚决推辞。” 《读书敏求记》说:“《隶释》二十七卷,是杜村先生的手迹。去浦子盛时泰在书后题道:‘古人对于书,大多亲手抄写。相传徐髯仙有宋刻本,极其精妙,后来归毛青城所有,毛氏把它带回蜀中。前辈爱书的风流情致,确实令人仰慕。’” 《式古堂书画考》说:“米元晖《五洲图》上有‘江表黄霖’、‘黄美之’、‘黄氏淮东书院图籍’三方朱印。邹复雷《春消息图》上也有‘黄氏淮东书院图籍’印。” 《千顷堂书目》说:“《金陵罗氏书目》四卷,罗凤撰。” 一二 ○、黄鲁曾,字德之;弟黄省曾,字勉之;史臣纪,字载之。游遍五岳归来,回忆往昔游历;散尽黄金,只为收购奇书。不要说紫苑医治蔡京肠中隐疾的秘方,鹿甲居士的题名还留在虎丘。《列朝诗传》说:“黄省曾字勉之,吴县人。二十岁时与兄长鲁曾散尽金钱购买书籍,精心钻研文艺。王守仁在越地讲学,他参加讲堂,作《会稽闻道录》;湛若水在国子监讲学,他又向湛若水学习,成为王、湛两家的学派传人。李梦阳以诗名雄踞河洛,他又北面拜师,自称弟子。有《五岳山人集》。儿子黄姬水,字淳父。”又说:“黄鲁曾字德之,正德年间考中乡试。严嵩听闻他的名声,想招致他,却没能得到他。父亲授予他千金家产,他全部用来购书。”昌炽按:《郡志·选举》说:“鲁曾中正德十一年丙子科乡试。” 王文恪《申鉴注序》说:“我苏州的黄勉之喜爱收藏奇书,为这些书作训释,多能得到荀悦的旨趣。” 《式古堂书画考》说:“赵文敏《书画册》有黄姬水跋,题作‘丙寅上日定灵子黄姬水’。有‘姬水’、‘黄孟’两方朱印。” 《天禄琳琅》说:“明刻本《追昔游诗集》有‘黄印姬水’、‘积山’两方朱印。”昌炽按:《士礼居题跋记》说:“《画鉴》一卷,嘉靖乙丑春三月博十三日,鹿甲居士史臣纪校勘完毕。”皕宋楼收藏的《陶隐居集》也有史臣纪的题字。史君字载之,事见《穰梨馆过眼录》。他的事迹没有考证可知,只有虎丘山上留有他的题名,说:‘隆庆戊辰冬,平度崔旦、吴郡黄姬水、徐调元、史臣纪来此游览休息。’由此知道他是本郡人,而且与黄淳父是朋友。我又从书肆见到《庄子通义》,有‘史臣纪书籍’五字小楷长木印。又考:宋代史载之用紫苑医治蔡京肠中隐疾,现今流传有《史载之方》。他与鹿甲居士的姓字偶然相同,所以诗中加以辨明。” 一二一、袁翼,字飞卿。种一畦菊花,书架上摆满书;自称除此之外没有多少别的嗜好。怎能结下清波先生那样的遗憾,几乎想投书给方回,告诉他亚驼之事。

《姑苏名贤小纪》:“袁翼字飞卿,十岁能为文。稍长,益事博综,奇文秘苑,日讨寻不厌。闻有异书,辄奔走求之,饼金悬购,至解衣为质,弗惜也。正德丙子,举于乡,以母病,不赴公车。晚益肮脏,深藏不出,读书树艺自娱而已。辟小圃,艺菊数百本。尝曰:‘吾于世万事可捐,惟积书、艺菊不能忘情。’”

姚咨《清波别志跋》:“予幼业举子,见同侪所读者,皆坊肆糟粕之文,心窃鄙之。既长弃去,幡然从事六籍。闻风而售者日至。一人称姑胥袁飞卿家奴,肩一箧,手一编,乃《清波别志》也。其人视为奇货,索价太高,因持去。三十年来,求之弗得。今始得之贞山陆给事家。前有《杂志》十二卷,后《别志》三卷,此曩者为全。予喜而执笔,日钞五页,积七十日讫事。追惟袁、陆,皆吴产也。袁以规利,陆以结义,贤否之分如此,宜其显晦寿夭亦殊途云。”

《读书敏求记》:“《博雅》十卷,正德乙亥支硎山人手跋云:‘士人袁飞卿有此书。求之半载,童数十往返,始得缮录,征白金五十星乃去。钱物可得,书不可得,虽费当勿校耳。’”

一二二、柳佥大中 俞弁子容

山居何有济时心,得一奇编一苦吟。

若识安愚遗守约,岂知笙磬本同音。

全祖望《柳氏水经校本跋》:“柳大中名佥,吴之隐君子也。生当武宗之世。所校《水经》,以宋椠手钞改正错简,如《颍水》篇、《渠水》篇、《囗(氵隐)水》篇,皆大有功也。”

《读书敏求记》:“《沈云卿集》二卷,吴门柳氏藏书。柳君名佥,别号味茶居士。摹写宋本唐人诗数十种,今归述古书库。”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录异记》,五代杜光庭所纂。正德己卯三月,吴门柳佥录于桐泾别墅之清远楼。述一章以纪之:‘钞书与读书,日日爱楼居。窗下满池水,萍间却饵鱼。时名随巧拙,天道已盈虚。莫信村居好,山居乐有余。’俞弁题云:‘乙卯首夏访大中假录,原韵奉谢。生平酷好书,僻性厌城居。洗杓尝鸱酒,焚芸辟蠹鱼。荷君函里秘,益我腹中虚。好语田园辈,辛勤廿载余。端阳后二日,长洲守绝道人俞弁志。’何焯跋云:‘余生三十五年,但知有安愚,不知有守约。今读其诗,二老风流可爱。’”昌炽案:安愚亦大中别号。

《皕宋楼藏书志》:“《乐府古题要解》二卷,柳氏跋云:‘正德乙亥七月二十二日录讫,以诗寄兴云:偶病不粒食,钞书二十番。娱生无此癖,守死亦为冤。把笔头欹帽,衣绵酒罢樽。时名付流水,此外复何方。布衣柳佥。’”

又:“《随隐漫录》五卷,有跋云:‘从柳大中氏借归。录毕,口占绝句以记之:心爱奇编雨汗流,山妻笑我不封侯。偷闲八日闲中写,一笔看来直到头。嘉靖丙戌秋,守约居士俞弁志。’”

《铁琴铜剑楼书目》:“《剡溪诗话》后有题云:‘从柳大中假录。丁丑六月十七日,俞弁子容甫书于紫芝堂中。’”

一二三、阎起山秀卿

家本灵威古洞天,积书连屋突无烟。

彭殇虽亦关时命,苦恨应刘未永年。

文征明《阎起山墓志铭》:“君喜积书,见书必力购。家惟一童,日走从友人家借所未读书,手钞口吟,穷日夜不休。所获学俸,尽费为书资。家甚贫,或时不能炊,至质衣以食。而玩其书不忍弃,竟以积劳得羸疾。”又云:“阎之先,临江人,国初以事徙隶苏州卫。父鉷,生君于洞庭山中,因名起山,而字秀卿。卒年二十四,正德丁卯正月乙亥也。”

《列朝诗传》:“秀卿著述自《二科志》以外无传。”

一二四、王宠履吉 彭年孔嘉 周天球公瑕

雅宜山人王履吉,隆池山人彭孔嘉。

同是文门霞外客,论古更约周公瑕。

文征明《王履吉墓志铭》:“君于书无所不窥,手写经书,皆一再过。少学于蔡羽先生,居洞庭三年。既而读书石湖之上二十年,非岁时省侍不入城。生弘治甲寅十一月八日,卒嘉靖癸巳四月三十日,年四十。”又云:“君讳宠,字履仁,后更字履吉,别号雅宜山人。”

《列朝诗传》:“宠兄守,字履约。举进士,抚治郧阳,而履吉已前死。死后数十年,履吉名满天下。人之犹知有履约者,以履吉为之弟也。”

《苏州府志》:“宠有越溪庄,在石湖上。中有采芝堂、御风亭、小隐阁。”又:“彭年字孔嘉,父昉,正德辛未进士。年性颖异,嗜读书。诗宗盛唐,旁及香山、郢州。精法书,宗颜、欧。以贫死。”又:“周天球字公瑕,太仓人。年十六,随父徙吴,从文征明游。善在小篆、古隶、行、楷。一时丰碑大碣,皆出其手。”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和靖先生诗》有彭年跋,云:‘此集为匏庵相国所藏,标题尚公手迹也。嘉靖戊申春,礼部陆君购得之以遗余。隆池山樵彭年书于寒绿堂。’”

译《姑苏名贤小纪》说:“袁翼字飞卿,十岁就能写文章。稍稍长大后,更加致力于博览贯通,奇文秘笈每日探讨寻究而不知厌倦。听说有异书,便奔走求取,悬金购买,甚至解衣典当,也毫不吝惜。正德丙子年考中乡试,因为母亲生病,没有赴京参加会试。晚年更加刚直不合时宜,深居不出,只读书种花自娱。开辟小园,种了数百株菊花。他曾说:‘我对于世间万事都可以舍弃,唯独积书、种菊不能忘情。’” 姚咨《清波别志跋》说:“我幼年学习科举文章时,看见同伴所读的都是书坊中粗劣的文章,心里暗自鄙视。长大后便抛弃它们,彻底转而研习六经。听说有人带着书来出售,天天都有。一天,有人自称是姑苏袁飞卿家的奴仆,肩上挑着一只箱子,手里拿着一部书,原来是《清波别志》。那人把它看作奇货,索价太高,于是带走了。三十年来,我一直求取而没有得到。今天才在贞山陆给事家得到它。前面是《杂志》十二卷,后面是《别志》三卷,这才是从前的全本。我高兴地拿起笔,每天抄五页,积累七十天才完成。追想袁氏、陆氏,都是吴地所产。袁氏借此谋利,陆氏借此结交义友,贤与不肖的区别就是这样,难怪他们的显达与隐晦、长寿与夭折也各有不同了。” 《读书敏求记》说:“《博雅》十卷,正德乙亥年支硎山人手跋说:‘士人袁飞卿有这部书。我求了半年,派童仆往返几十次,才抄录得到,收取白金五十星才离开。钱财可以得到,书却不可得到,即使花费很大也不要计较。’” 一二二、柳佥,字大中;俞弁,字子容。居住山林,哪里还有救世济时的心思;得到一部奇书,便苦心吟咏。如果知道安愚留下的守约,又哪里会知道笙与磬本来可以同声相应。全祖望《柳氏水经校本跋》说:“柳大中名佥,是吴地的隐士君子,生于武宗年间。他校订的《水经》,用宋刻本手抄改正错简,如《颍水》篇、《渠水》篇、《囗(氵隐)水》篇,都有很大功劳。” 《读书敏求记》说:“《沈云卿集》二卷,是吴门柳氏藏书。柳君名佥,别号味茶居士。他摹写了数十种宋刻本唐人诗集,现在归入述古书库。”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录异记》是五代杜光庭编纂的。正德己卯年三月,吴门柳佥在桐泾别墅的清远楼抄录。作一章诗来记此事:‘抄书又读书,天天喜爱居楼。窗下池水满,浮萍间却用饵钓鱼。时运名声随才拙而变,天道已经有盈有虚。不要相信村居就好,山居的乐趣还多着呢。’俞弁题道:‘乙卯年初夏拜访大中,借来抄录此书,依原韵作诗致谢。平生酷爱书籍,性情僻异而厌恶城居。洗勺饮鸱酒,焚芸香驱除书蠹。承蒙您把秘本装在书函中相赠,使我腹中空虚得到充实。好话说给田园中人听,辛勤经营已经二十多年。端午后第二日,长洲守绝道人俞弁记。’何焯跋道:‘我活了三十五年,只知道有安愚,不知道有守约。如今读到他们的诗,才知道二老的风流情致都很可爱。’”昌炽按:安愚也是大中的别号。《皕宋楼藏书志》说:“《乐府古题要解》二卷,有柳氏跋语:‘正德乙亥七月二十二日抄录完毕,作诗寄托兴致:偶然生病不能进食,抄书二十遍。若没有这种癖好,苟且活着也是冤枉。执笔时帽子歪在一边,穿着绵衣,饮酒后放下酒杯。世间名声交给流水,除此之外又有什么去处呢?布衣柳佥。’” 又说:“《随隐漫录》五卷,有跋语:‘从柳大中家借来。抄录完毕,口占绝句来记述此事:心爱奇书,冒雨汗流;山妻笑我不能封侯。偷得八天空闲,在闲暇中抄写,一笔一笔看去直到抄完。嘉靖丙戌秋,守约居士俞弁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剡溪诗话》后面有题字:‘从柳大中处借来抄录。丁丑六月十七日,俞弁子容甫在紫芝堂中书。’” 一二三、阎起山,字秀卿。家族本是灵威古洞天一带的人,藏书堆满房屋,连屋脊上的烟都被堵得冒不出来。彭祖长寿、殇子夭折虽然也都关乎时运命数,但最令人痛惜的是应玚、刘桢等人没有活到高寿。文征明《阎起山墓志铭》说:“您喜爱积藏书籍,见到书就一定努力购买。家中只有一个童仆,每天到朋友家借取自己没有读过的书,亲手抄写,口中吟诵,整日整夜不停。所得的学俸全都花作买书的钱。家里非常贫困,有时甚至不能做饭,只好典当衣服来换粮食;但玩赏这些书又舍不得丢弃,最终因积劳成疾而患上羸弱之病。”又说:“阎氏祖先是临江人,明朝初年因事迁隶于苏州卫。父亲阎鉷在洞庭山中生下您,于是取名起山,字秀卿。您去世时二十四岁,是正德丁卯年正月乙亥日。” 《列朝诗传》说:“秀卿的著述,除《二科志》以外没有流传。” 一二四、王宠,字履吉;彭年,字孔嘉;周天球,字公瑕。雅宜山人王履吉,隆池山人彭孔嘉。同是文征明门下、尘世之外的雅士,谈论古事时更约请周公瑕。文征明《王履吉墓志铭》说:“您对书籍没有什么不读,亲手抄写经书,每部都抄过一两遍。年轻时向蔡羽先生学习,住在洞庭山三年。后来在石湖之上读书二十年,除逢年过节回城省亲外,从不进城。生于弘治甲寅十一月八日,卒于嘉靖癸巳四月三十日,享年四十岁。”又说:“您名宠,字履仁,后来改字履吉,别号雅宜山人。” 《列朝诗传》说:“王宠的兄长王守,字履约。考中进士,任郧阳抚治,而王履吉已经先去世了。死后几十年,履吉的名声传遍天下。人们之所以还知道有履约,是因为他是履吉的哥哥。” 《苏州府志》说:“王宠有越溪庄,在石湖之上,庄中有采芝堂、御风亭、小隐阁。”又说:“彭年字孔嘉,父亲彭昉,是正德辛未进士。彭年天资聪颖奇异,喜爱读书。诗歌宗法盛唐,旁及白居易、郢州派。精通书法,宗法颜真卿、欧阳询。因贫困而死。”又说:“周天球字公瑕,太仓人。十六岁时随父亲迁居吴地,跟从文征明交游。擅长小篆、古隶、行书、楷书。一时的大型碑刻,全都出自他的手笔。”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和靖先生诗》有彭年跋语:‘这部诗集是匏庵相国所收藏的,题签仍是相国的手迹。嘉靖戊申春天,礼部陆君买来送给我。隆池山樵彭年书于寒绿堂。’”

《式古堂书画考》:“赵子固《墨兰图》有‘群玉山樵’、 ‘六止居士’印。”昌炽案:滂喜斋藏宋刻《云斋广录》有“王履吉印”、“铁研斋”二朱记。又宋刊《东观余论》、元本杨子《法言》,并有“古吴王氏”、“王履吉印”,与“竺坞”、“玉兰堂、”“翠竹斋”、“梅溪精舍”、“五峰樵客”、“文氏”诸印杂厕不分。当是雅宜遗书,身后尽归竺坞。余在菰里瞿氏所见两家藏本,亦如此也。滂喜潘氏又有宋刻《淮海居士长短句》,明吴文定、文寿承、周天球皆有藏印。

一二五、顾仁效 顾元庆大有

文房远在白云间,欲往从之不可攀。

但听道旁樵父说,顾家门外有青山。

王文恪鏊《阳山草堂》:“顾仁效结庐阳山之下。弃去举子业,独好吟咏,兼工绘事。坐对阳山,拄颊搜句,日不厌。或起作山水人物,悠然自得,人无知者。”

《天禄琳琅》:“《资治通鉴纲目》,明顾仁效藏本,有‘静学文房之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春秋经传集解》宋刊本有‘彦先’、‘顾仁效’二朱记。”

《楹书隅录》:“宋本《礼部韵略》,每册有‘南京兵马指挥司副指挥关防’、‘夹山人书画印’、‘长洲顾仁效水东馆考藏图籍之印’。”

《皕宋楼藏书志》:“《通鉴》残本,有‘顾仁效水东馆考藏图籍之印’。”

王穉登《顾大有先生墓志》:“顾元庆字大有,吴之长洲人。家阳山大石下,学者称之曰大石先生。”

《列朝诗传》:“元庆家浒市,兄弟多孅啬治产,山人独以图书自娱。所居曰‘顾家青山’,在大石左麓。山中有胜迹,皆自为之记。名其堂曰‘夷白’,藏书万卷,择其善本刻之,署曰‘阳山顾氏文房’。王伯谷往访之,年七十五,犹吟对不倦。”

俞仲蔚《顾山人元庆大石山居》诗:“白发无王事,门当大石山。云霞栖栋里,歌赋向人间。谷口听琴至,松根拾菌还。客留唯茗椀,日觉古心间。”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开元遗事》,阳山顾氏藏本。顾名元庆,在吴中为藏书前辈。”又:“宋刻本《新序》,阳山顾大有所藏。”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元刻《范文正遗迹》有‘大石山人印’、‘吴郡顾氏元庆珍藏印’。”昌炽案:元庆刊有《文房小说》四十二种。又刻《明朝四十家小说》,中《瘗鹤铭考》即元庆著。又著《文房清事》一卷,《十友图赞》一卷,《茶谱》一卷,刻入《格致丛书》。《云林遗事》一卷,《大石山房石友谱》一卷,《夷白斋诗话》一卷,《阳山新录》一卷,刻入《梓吴》。据《王百谷墓志》,其所撰又有《檐暴偶谈》一卷,《紫府奇言》一卷,《云拊新编》三卷,《消暑珠》一卷,《大石八景记》一卷。

一二六、袁褧尚之

江左清谈擅籍咸,选楼更系五臣衔。

两书已足沾来学,九百虞初大可芟。

王世贞《袁鲁望墓志铭》:“君祖鼎,生四子,曰表、曰褧、曰褒,其最少者曰胥台公袠。与其伯父之子袞、裘,皆用文章显名,吴中时人目之曰‘汝南六俊’。胥台公实生君,名以尊尼,而字之曰鲁望。”

《苏州府志》:“表字邦正,临江通判。褧字尚之,吴县学生,晚耕谢湖之上,自号谢湖。褒字与之,太学生,晚筑室桃花坞,抱膝长吟,于声势泊如也。袠字永之,嘉靖乙酉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袞字补之,嘉靖戊戌进士。裘字绍之,吴县学生。”昌炽案:“谢湖所刻有六臣本《文选》、《世说新语》、《四十家小说》、《后四十家小说》、《广四十家小说》。”

《列朝诗传》云:“褧累试不利,壹意汲古。家有‘石磬斋’,蔡九逵为之记。”

《皕宋楼藏书志》:“《伤寒总病论》十卷,有‘袁氏尚之’朱文方印、‘玉韵斋图书’朱文长印。”

《式古堂书画考》:“赵子固《墨兰图》,袁褧题诗,后有‘谢湖’、‘采碧亭’、‘研北闲情’、‘高山流水’四印。”

《天禄琳琅》:“《文选》,袁氏昌安堂珍藏,有‘与之父’、‘镜机子’朱记。”

一二七、朱承爵子儋

磐石山樵西舜城,侍儿开阁不胜情。

奇书到手轻蛮素,桃叶何人打桨迎。

《无声诗史》:“朱承爵字子儋,号舜城漫士,又号左庵,江阴人。文征仲称其‘为文古雅有思致’。”

《读书敏求记》:“阮嗣宗《咏怀诗》,行世本惟五言八十首。朱子儋取家藏旧本刊于存余堂,多四言十三首,览者勿漫视之。”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鱼玄机集》,宋本,朱子儋藏。子儋,江阴人,世传有以爱妾换宋刻《汉书》事,亦好事之尤者。”

《天禄琳琅》:“宋刻《文选》有‘朱印子儋’、‘存余堂印’二朱记。”又《续编》:“《群往音辨》有‘朱子儋印’、‘行素斋图书记’、‘左庵’、‘集瑞斋’、‘磐石山樵’、‘西舜城居士’各朱记。”

译《式古堂书画考》说:“赵子固《墨兰图》有‘群玉山樵’、‘六止居士’两方印。”昌炽按:滂喜斋收藏的宋刻《云斋广录》有‘王履吉印’、‘铁研斋’两方朱印。宋刊《东观余论》、元刻杨子《法言》也都有‘古吴王氏’、‘王履吉印’,并与‘竺坞’、‘玉兰堂’、‘翠竹斋’、‘梅溪精舍’、‘五峰樵客’、‘文氏’等印混杂在一起,无法分辨。应当是雅宜的遗书,身后全都归于竺坞。我在菰里瞿氏那里见到的两家藏本,也都是这样。滂喜潘氏还收藏宋刻《淮海居士长短句》,明代吴文定、文寿承、周天球都留有藏印。” 一二五、顾仁效;顾元庆,字大有。文房远在白云之间,想去追随却无法攀登。只是听路旁的樵夫说,顾家门外就有青山。王文恪《阳山草堂》说:“顾仁效在阳山脚下筑屋居住。他放弃了应试读书的学业,唯独喜欢吟诗作赋,同时擅长绘画。每天面对阳山,托腮搜寻诗句,从不厌倦。有时起身创作山水人物画,神情悠然自得,别人都不知道。” 《天禄琳琅》说:“《资治通鉴纲目》有明代顾仁效的藏本,钤有‘静学文房之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春秋经传集解》的宋刊本上有‘彦先’、‘顾仁效’两方朱印。” 《楹书隅录》说:“宋本《礼部韵略》每一册都有‘南京兵马指挥司副指挥关防’、‘夹山人书画印’、‘长洲顾仁效水东馆考藏图籍之印’。” 《皕宋楼藏书志》说:“《通鉴》残本上有‘顾仁效水东馆考藏图籍之印’。” 王穉登在《顾大有先生墓志》中说:“顾元庆,字大有,是吴地长洲人。他家住在阳山大石下,求学的人称他为‘大石先生’。” 《列朝诗传》说:“元庆家住浒市,兄弟大多精打细算地经营产业,只有这位山人以图书自娱。他居住的地方称为‘顾家青山’,在大石山左麓。山中所有的名胜,都由他自己作记。给他的堂屋取名为‘夷白’,藏书达万卷,选择其中的善本刊刻,署名为‘阳山顾氏文房’。王伯谷前去拜访他时,他已经七十五岁了,仍然吟诗酬对而不知疲倦。” 俞仲蔚《顾山人元庆大石山居》诗说:“白发之人不再为王事操劳,门前正对着大石山。云霞栖息在屋栋之间,歌诗辞赋传向人间。在山谷入口听琴声传来,回到松根处拾取菌类。客人留下来只能用茶碗招待,每天都觉得自己古朴的心境更加显露。”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开元遗事》是阳山顾氏的藏本。顾氏名元庆,在吴中是藏书界的前辈。”又说:“宋刻本《新序》,为阳山顾大有所藏。”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元刻《范文正遗迹》有‘大石山人印’、‘吴郡顾氏元庆珍藏印’。”昌炽按:元庆刊刻有《文房小说》四十二种。又刊刻《明朝四十家小说》,其中的《瘗鹤铭考》就是元庆所著。还著有《文房清事》一卷、《十友图赞》一卷、《茶谱》一卷,刻入《格致丛书》;《云林遗事》一卷、《大石山房石友谱》一卷、《夷白斋诗话》一卷、《阳山新录》一卷,刻入《梓吴》。据《王百谷墓志》,他所撰写的还有《檐暴偶谈》一卷、《紫府奇言》一卷、《云拊新编》三卷、《消暑珠》一卷、《大石八景记》一卷。”},{ 一二六、袁褧,字尚之 江左一带清谈之士,袁氏兄弟占有盛名;选楼一书,更把五位贤臣的名号联系在一起。仅凭这两部书就足以使后来求学的人受益,那九百篇《虞初》之类的书,实在大可删削。王世贞《袁鲁望墓志铭》说:“您的祖父袁鼎生了四个儿子,分别叫表、褧、褒,最年幼的叫胥台公袠。袠与伯父的儿子袞、裘,都凭文章显扬名声,吴中当时的人称他们为‘汝南六俊’。胥台公确实是您的父亲,他给您取名为尊尼,又给您取字鲁望。” 《苏州府志》说:“袁表字邦正,任临江通判。袁褧字尚之,是吴县学生,晚年在谢湖边耕作,自号谢湖。袁褒字与之,是太学生,晚年在桃花坞筑室居住,抱膝长吟,对于声势和名位十分淡泊。袁袠字永之,嘉靖乙酉年乡试考取第一名,第二年成为进士。袁袞字补之,是嘉靖戊戌进士。袁裘字绍之,是吴县学生。”昌炽按:谢湖刻有六臣本《文选》、《世说新语》、《四十家小说》、《后四十家小说》、《广四十家小说》。《列朝诗传》说:“袁褧多次参加考试都没有成功,于是专心搜集和研读古书。他家有一座藏书室,名叫‘石磬斋’,蔡九逵曾为它作记。” 《皕宋楼藏书志》记载:《伤寒总病论》共十卷,书中有‘袁氏尚之’朱文方印和‘玉韵斋图书’朱文长印。《式古堂书画考》记载:赵子固的《墨兰图》上有袁褧题写的诗,后面还钤有‘谢湖’、‘采碧亭’、‘研北闲情’、‘高山流水’四方印。《天禄琳琅》记载:《文选》是袁氏昌安堂珍藏本,书上有‘与之父’、‘镜机子’两方朱印。一二七、朱承爵,字子儋 他号称磐石山樵,居住在西舜城;侍女打开楼阁,满怀情意地迎接宾客。得到奇书后,他把美人和洁白的丝帛都看得很轻;又有谁会像桃叶那样划桨前来迎接呢?《无声诗史》说:“朱承爵字子儋,号舜城漫士,又号左庵,是江阴人。文征仲称赞他‘写文章古雅而富有意趣’。” 《读书敏求记》说:“阮嗣宗的《咏怀诗》,流传于世的版本只有五言诗八十首。朱子儋取出家藏旧本,在存余堂刊刻,多出了四言诗十三首,阅览的人不要轻率地忽视它。”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鱼玄机集》是宋刻本,曾为朱子儋收藏。子儋是江阴人,世间传说他曾用爱妾换取宋刻《汉书》,也真是特别喜爱和搜求古物的人。” 《天禄琳琅》说:“宋刻《文选》上有‘朱印子儋’、‘存余堂印’两方朱印。”《续编》又说:“《群往音辨》上有‘朱子儋印’、‘行素斋图书记’、‘左庵’、‘集瑞斋’、‘磐石山樵’、‘西舜城居士’等朱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离骚集传》末叶有‘舜城朱承爵校雠讫’一行,卷首有‘舜城居士子儋’朱记。”

《式古堂书画考》:“张来仪《怀友书画合卷》后有一行云:‘嘉靖壬午存余堂重装。’下钤‘朱氏子儋’、‘左庵’二朱记。”昌炽案:子儋始末未详。壬午为嘉靖元年,文征仲尚及见其为文,是其人当生正德前。袁褧之少弟袠,举嘉靖四年乙酉乡试。《秦汴二妙集》跋:‘吾友顾仁效过访’云云,虽在嘉靖十五年丙申,然王文恪为作记,是丙申至锡山时,其齿已宿,皆正德间人也。故以子儋与仁效、褧,皆次于正德之末,嘉靖之前。

一二八、丰坊存礼

潦倒书淫墨癖中,滑稽世乃有人翁。

紫清旧宅归来日,元祐图书一旦空。

《列朝诗传》:“丰坊字存礼,鄞县人。嘉靖进士,除吏部主事。以吏议免官,居吴中,贫病以死。张司马时彻序其集曰:片语合意,辄出肺肝相啖;睚眦蒙瞋,即援戈矛相刺。亦或誉嫫母为婵妍,斥兰荃为薋菉。知者以为激诡,不知者以为穷奇也。”昌炽案:坊字存礼,改名道生。嘉靖癸未进士,除礼部主事,非吏部也。附见《明史丰熙传》。然据下“天官大夫”印,梨洲“考功”云云,又似官吏部,未详。

黄宗羲《丰南禺别传》:“丰坊更名道生,字人翁,别号南禺外史。读书注目而视,瞳子堂(常?)堕眶外半寸。人有出其左右,不知也。自考功迁谪,失职而归,书淫墨癖,无所不知。亦遂目空今古,滑稽玩世,洸洋自恣而已。”

全祖望《天一阁藏书记》:“丰氏为清敏公之裔。清敏之子安常,安常子治,监仓扬州,死于金难。治子谊,官吏部,以文名。谊子有俊,以讲学与象山、慈湖善。有俊子云昭,云昭子稌,稌子昌传,并以学行为时师表,而云昭群从曰芑、茝,皆有名。盖万卷楼之储,灾自元祐以来启之。自吏部以来,迁居绍兴。其后至庚,六迁居奉化。庚子茂,四迁居定海。茂孙寅初,明建文中官教谕。寅初子庆,睠念先畴,归葬父于鄞城西大卿桥以南紫清观。紫清观者,宋丰尚书故园也。以其余治宅,于是元祐以来之图书,由甬上而绍兴、而奉化、而定海者,复归甬上。庆官河南布政。子耘,耘子熙,官学士,即以谏大礼拜杖遗戍者也。丰氏自清敏后,代有闻人,故其聚书之多,亦莫与比。迨熙子道生,晚得心疾,潦倒到书淫墨癖之中,丧失其家殆尽。而楼上之书,凡宋椠与写本,为门生辈窃去者,几十之六。其后又遭大火,所存无几。范侍郎钦,素好藏书,至是以其幸存之余归于是阁。”又云:“道生自以家有储书故,谬作《河图》石本,《鲁诗》石本、《大学》石本,则以为清敏得之秘府,谬作朝鲜《尚书》、日本《尚书》,则以为庆得之译馆。贻笑儒林,欺罔后学,皆此万卷书为之厉也。”

《式古堂书画考》:“丰南禺临《养生论》,有‘清敏公家’、‘发解出身’、‘南禺外史’三朱记。又跋后有‘四明’、‘人翁’、‘天官大夫’三印。”又:“《登瑞石山诗帖》有‘丰氏人季’印。”

一二九、杨仪梦羽

稚子迎门妇下机,庭前七桧是耶非。

空山猿鹤休相訝,为恋残书解组归。

龚立本《常熟志》:“杨集字浩然,景泰甲戌进士,安州知州。子舫,成化丁酉举人,莒州知州。舫子仪,字梦羽,嘉靖五年进士,山东副使。移病家居,惟以读书著述为事。构万卷楼聚书,其中多宋元本。”

《苏州府志》:“杨副使仪宅在迎恩桥东北,有万卷楼。”

《松窗快笔》:“杨梦羽《初归》词曰:‘万卷楼前,百花径里,年来草色荒芜。天涯客子,归梦久模糊。猿鹤惊猜已甚,故山遂千里归途。念少日烟霞,色相落魄,带经鉏。’其下阕云:‘人生何自苦,风波险恶,岁月奔徂。笑侯门稚子,惊问征夫,惟有下机山妇。应私訝贫似当初,览囊中虎符龙敕,犹恐事虚无。’”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珩璜新论》旧藏七桧山房,钞本,立斋相国手校。七桧山房,海虞杨梦羽书斋名也。其藏书所曰万卷楼,人所共知,七桧山房则罕知矣。”

《式古堂书画考》:“松雪《渊明象》,杨梦羽题,有‘华阴世家’印。”昌炽案:梦羽,一号五川。

一三○、唐顺之应德 唐宇昭 唐仁良士

整齐旧闻汲放失,左右文武儒稗编。

好属女孙收脚本,一圈一掷莫忘筌。

《明史唐顺之传》:“顺之洽贯群籍,年三十二,举嘉靖八年会试第一,改庶吉士,调兵部主事。尽取古今载籍,剖裂补缀,区分部居,为左、右、文、武、儒、稗六编,行于世。以御倭擢右佥都御史,代李遂为凤阳巡抚。三十九年卒,年五十四。崇祯中,追谥襄文。子鹤征,隆庆五年进士,亦以博学闻。”

吴伟业《汲古阁歌》:“嘉隆以后藏书家,天下毗陵与琅邪。整齐旧闻汲放失,后来好事知谁及。”

译《铁琴铜剑楼书目》说:“《离骚集传》的末页有一行‘舜城朱承爵校雠讫’,卷首有‘舜城居士子儋’朱印。” 《式古堂书画考》说:“张来仪《怀友书画合卷》后面有一行题记:‘嘉靖壬午存余堂重装。’下面钤有‘朱氏子儋’、‘左庵’两方朱印。”昌炽按:子儋的生平始末不详。壬午是嘉靖元年;文征仲还来得及见到他的文章,由此看来,此人大约出生在正德以前。袁褧的小弟袠在嘉靖四年乙酉考中乡试。《秦汴二妙集》跋文中有“我的朋友顾仁效来访”等话,虽然写于嘉靖十五年丙申,但王文恪为他作记;可见丙申年到锡山时,他的年龄已经很大了,他们都是正德年间的人。因此,把子儋与顾仁效、袁褧都列在正德末年、嘉靖以前这一时期。一二八、丰坊,字存礼 他一生潦倒,却沉迷于书籍、嗜好笔墨;在世人看来,他又是一个诙谐放纵的人。在紫清旧宅归来的那一天,元祐以来收藏的图书一下子全都空了。《列朝诗传》说:“丰坊字存礼,是鄞县人。嘉靖年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吏部主事。后来因吏部议论而被免官,居住在吴中,最终在贫困和疾病中死去。张司马时彻为他的文集作序说:只要有一句话合乎自己的心意,他就立即掏心掏肺地与人相交;一旦受到一点触犯并产生愤怒,就立刻拿起戈矛彼此攻击。有时他还称赞嫫母像婵妍一样美丽,贬斥兰草和荃草为杂草。了解他的人认为这是偏激诡异,不了解他的人则认为这是穷奇一类的怪异行径。”昌炽按:丰坊字存礼,后来改名道生。嘉靖癸未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礼部主事,并不是吏部主事。有关情况附见《明史·丰熙传》。不过,根据他所用的‘天官大夫’印,以及黄梨洲所说的‘考功’等语,又似乎曾任职于吏部,具体情况不详。黄宗羲《丰南禺别传》说:“丰坊改名道生,字人翁,别号南禺外史。他读书时总是凝神注视,瞳孔常常有半寸落在眼眶之外。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他也不知道。自考功一职被迁谪后,他失去职务回到家中,沉迷书籍、嗜好笔墨,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于是他便目空今古,以诙谐的态度玩世,放纵不羁罢了。” 全祖望《天一阁藏书记》说:“丰氏是清敏公的后代。清敏公的儿子叫安常,安常的儿子叫治,任扬州监仓,在金人入侵的战乱中死去。丰治的儿子叫谊,任职吏部,以文章闻名。丰谊的儿子叫有俊,因讲学与陆象山、杨慈湖交好。有俊的儿子叫云昭,云昭的儿子叫稌,稌的儿子叫昌传,他们都凭学问和品行成为当时人的师表;云昭的同族兄弟芑、茝,也都很有名。大概万卷楼的藏书,自元祐以来就开始遭受灾祸。自丰谊任吏部以来,家族迁居绍兴;后来传到丰至庚,六次迁居奉化;丰至庚的儿子丰茂,又四次迁居定海。丰茂的孙子寅初,在明建文年间任教谕。寅初的儿子庆怀念祖先的田产,把父亲归葬在鄞城西面大卿桥以南的紫清观。紫清观就是宋代丰尚书的故园。他利用剩余的宅地重新修治住宅,于是元祐以来的图书,经过甬上、绍兴、奉化、定海之后,又回到了甬上。丰庆任河南布政。其子名耘,耘的儿子名熙,任学士,就是因为劝谏大礼而受廷杖、流放戍边的人。丰氏自清敏公以后,世代都有闻名之人,所以他们聚藏图书之多,也没有人能够相比。到了丰熙的儿子道生晚年患心病,终于潦倒在沉迷书籍、嗜好笔墨之中,家藏几乎全部丧失。” 楼上的书籍中,凡是宋刻本和抄本,被门生们偷走的约有十分之六。后来又遭遇大火,剩下的没有多少了。范侍郎钦平素喜爱藏书,到这时便把自己侥幸保存下来的书籍送归这座阁楼。”又说:“道生自以为家中有藏书,所以错误地伪造《河图》石刻本、《鲁诗》石刻本和《大学》石刻本,声称这些是清敏公从秘府得到的;又伪造朝鲜《尚书》和日本《尚书》,声称这些是丰庆从译馆得到的。他因此被儒林取笑,欺骗蒙蔽后来的读书人,这些全都是这万卷藏书给他造成的祸害。” 《式古堂书画考》说:“丰南禺临摹《养生论》的作品上,有‘清敏公家’、‘发解出身’、‘南禺外史’三方朱印;题跋后面又有‘四明’、‘人翁’、‘天官大夫’三方印。”又说:“《登瑞石山诗帖》上有‘丰氏人季’印。” 一二九、杨仪,字梦羽 孩子们迎到门前,妻子也从织机旁下来;庭院前的七棵桧树,不知是否还在。空山中的猿猴和仙鹤,不必惊讶我;我是因为眷恋残存的书籍,才解下官印、辞官归来的。龚立本《常熟志》记载:“杨集,字浩然,是景泰甲戌进士,任安州知州。他的儿子杨舫,是成化丁酉举人,任莒州知州。杨舫的儿子杨仪,字梦羽,是嘉靖五年进士,任山东副使。因病辞职居家,只以读书著述为事。他建造万卷楼,聚集藏书,其中有很多宋元刻本。” 《苏州府志》记载:“杨副使杨仪的住宅在迎恩桥东北,有万卷楼。” 《松窗快笔》记载:“杨梦羽的《初归》词说:‘万卷楼前,百花小径之中,近年来草色已经荒芜。漂泊天涯的游子,归乡的梦境已经模糊很久。猿与鹤惊疑不安,故乡竟已相隔千里,成了归途。想起年轻时身处烟霞之间,外在形相使人落魄,带着经书锄地。’它的下阕说:‘人生何必自寻苦恼,风波险恶,岁月匆匆流逝。可笑侯门中的幼子,惊讶地询问远行归来的丈夫,只有那下机织布的山中妇人,大概私下惊讶贫困竟与当初相似。查看囊中的虎符和龙敕,仍然恐怕这一切只是虚无。’”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记载:“《珩璜新论》旧藏于七桧山房,是抄本,由立斋相国亲手校订。七桧山房,是海虞杨梦羽书斋的名称。他的藏书处叫万卷楼,这是人所共知的;至于七桧山房,则很少有人知道。” 《式古堂书画考》记载:“赵孟頫的《渊明象》上有杨梦羽的题字,并钤有‘华阴世家’印。”昌炽按:梦羽,号五川。一三 ○、唐顺之,字应德;唐宇昭;唐仁,字良士 整理旧日的见闻,搜集散失的文献,编成左、右、文、武、儒、稗六编。还嘱咐女孙把底稿收藏好;每一个圈、每一处点掷,都不要忘掉筌。《明史·唐顺之传》记载:“唐顺之广泛通晓群书。三十二岁时,考中嘉靖八年会试第一名,改任庶吉士,调任兵部主事。他把古今书籍全部搜集起来,剖析分割,补充缀合,区分门类,编成左、右、文、武、儒、稗六编,流行于世。因抵御倭寇而升任右佥都御史,代替李遂任凤阳巡抚。三十九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崇祯年间,追谥襄文。他的儿子唐鹤征,是隆庆五年进士,也以博学闻名。” 吴伟业《汲古阁歌》说:‘嘉靖、隆庆以后,天下的藏书家,以毗陵和琅邪最为著名。整理旧日见闻,搜集散失文献,后来爱好此事的人,谁能赶得上他们?’

彭文勤公《知圣道斋读书跋》:“余见季沧苇所藏正德年初印《尽忠录》,尚无《补录》二卷,有沧苇手跋。其夫人唐氏,乃毗陵孔明父之女,荆川四世孙也。以是见贻,朱墨皆荆川笔云。细阅书中,绝无批评,但有圈抹,不能得其读书之意。既取荆川右编勘之,圈者皆入右编,抹者节去。始知即其纂右编时脚本,沧苇之言益信。”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唐宇昭字孔明,家富藏书。毛斧季尝闻其有宋椠赵孟奎《分类唐诗》一百卷,辗转借之而未得。”

《天禄琳琅续编》:“宋刻《孝经》有‘唐’安朱文圆印,又‘晋昌秘笈记’、‘唐仁’、‘良士’、‘毗陵唐良士藏书’四印。”

《楹书隅录》:“北宋本《孟东野集》有‘毗陵唐良士藏书’、‘于辰’、‘良士’三印。”

一三一、李开先伯华

云烟已逐边刘散,又自江南到济南。

积劫微尘应悟彻,本来禅诵及瞿昙。

《明诗综小传》:“李开先字伯华,章邱人。嘉靖己丑进士,除户部主事,历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罢归,有《闲居集》。钱受之云:‘伯华罢归,治田产,蓄声伎,征歌度曲。自诩马东篱、张小山无以过也。’”

《静志居诗话》:“中麓最为好事,藏书之富甲于齐东。诗所云‘岂但三车富,还过万卷余’,又云‘借钞先馆阁,博览及瞿昙’是也。先时,边尚书华泉、刘太常西桥亦好收书。边家失火,刘氏散佚无遗,独中麓所储,百余年无恙。近徐尚书原一购得其半,予尝借观,签帙必精,研朱点勘。北方学者能得斯趣,殆无多人也。闻中麓后人尚余残书数十部。巡抚丹徒张公物色之,中有陆农师《礼象》一篇。张公殁后,访之不能得矣。”

王文简《跋山谷精华录》:“予与中麓为乡里后进,曾购其藏书目录,累年不可得。仅于京师慈仁寺得小册《西汉文鉴》,朱印宛然。后闻其书尽捆载归昆山徐司寇矣。康熙戊寅,司寇次子章仲为工部郎中,以宋椠本《山谷精华录》八卷见贻。视其卷首,即中麓印记在焉。此书藏济南李氏二百年而归于江南,又十余年而复归济南,似亦有数焉。”昌炽案:翁覃溪题王文简《载书图》:“十部唐签未备观,精华山谷辑来难。”自注:“先生所见《精华录》乃明人伪本。”

《读书敏求记》:“斧季从辇下还,解装出书二百余帙,皆秘本也。近代藏书家推章丘李氏、金陵焦氏。灰劫之余,未知金陵图籍犹有存焉否?今斧季所购,乃中麓秘藏之物也。”

何焯《孟子音义跋》:“《孟子篇叙》自世綵堂以下,诸刻皆阙。毛丈斧季为东海司寇购得章邱李中麓少卿所藏北宋本,乃有之。”

一三二、范钦尧卿 从子范大澈子宣

烟波四面阁玲珑,第一登临是太冲。

玉几金峨无恙在,买舟欲访甬句东。

《明诗综小传》:“范钦字尧卿,一字安卿,鄞县人。嘉靖壬辰进士,累官兵部右侍郎。有《天一阁集》。”

《茶余客话》:“钦号东明,喜购旧本。两浙藏书以天一阁为第一。”

全祖望《天一阁藏书记》:“天一阁肇始于明嘉靖间,而阁中之书不自嘉靖始,固城西丰氏万卷楼旧物也。丰道生晚得心疾,楼上之书为门生辈窃去,又遭大火,所存无几。范侍郎钦素好购书。先时,尝从道生钞书,且求其作藏书记。至是,以其幸存之余,归于是阁。又稍从弇州互钞,以增益之。虽未能复丰氏之旧,然亦雄视浙东焉。吾闻侍郎二子,方析产时,以为书不可分。乃别出万金,欲书者受书,否则 受金。其次子欣然受金而去。今金已尽,而书尚存,其忧劣何如也。”

又《天一阁碑目记》:“是阁之书,明人无过而问者。康熙初,黄先生太冲始破例登之。于是昆山徐尚书健庵闻而来钞。其后登斯阁者,万征君季野、冯处士南耕。而海宁陈詹 事广陵纂《赋汇》,亦尝求之阁中。”又云:“阁之初建也,凿一池于其下,环植竹木,然尚未署名也。乃搜碑版,忽得吴道士‘龙虎山天一池’石刻,元揭文安公所书,而有记于其阴。大喜,以为适与是阁凿池之意相合,因即移以名阁。”

《东斋脞语》:“范氏立法尽善,其书不借人,不出阁,子孙有志者就阁读之,故无散佚之患。其阁四面皆水,读者不许夜登,不嗜烟草,故永无火厄。迄今三百年,虽十亡四五,然所存尚可观也。”

阮文达《天一阁书目序》:“此阁构于月湖之西,宅之东,墙圃周回,林木荫翳。阁前略有池石,,与闤阓相远。宽闲静閟,不使持烟火者入其中,其能久一也。司马殁后,封闭甚严。继乃子孙相约为例,凡阁厨锁钥,分房掌之。禁以书下阁梯,非各房子孙齐至,不开锁。子孙无故开门入阁者,罚不与祭三次;私领亲友入阁及擅自开厨者,罚不与祭一年;擅将书借出,罚不与祭三年;因而典鬻者,逐不与祭。其例严密如此,所以能久二也。”

译彭文勤公《知圣道斋读书跋》说:‘我见到季沧苇所收藏的正德年间初刻本《尽忠录》,其中还没有《补录》二卷,并有沧苇亲手写的跋。他的夫人唐氏,是毗陵孔明父的女儿,也是荆川的第四代孙女。她因此把这部书赠给我,说朱笔、墨笔都是荆川的手迹。我仔细阅览书中内容,完全没有批评性的批注,只有圈点和涂抹,无法看出他读书的意旨。后来我取来荆川的《右编》加以校勘,发现圈出的内容都收入了《右编》,涂抹的内容则删去了。这才知道这正是他编纂《右编》时所用的底稿,沧苇的话更加可信了。’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记载:“唐宇昭,字孔明,家中藏书丰富。毛斧季曾听说他有宋刻本赵孟奎《分类唐诗》一百卷,辗转借取,却始终没有得到。” 《天禄琳琅续编》记载:“宋刻《孝经》上有‘唐’字朱文圆印,另有‘晋昌秘笈记’、‘唐仁’、‘良士’、‘毗陵唐良士藏书’四方印。” 《楹书隅录》记载:“北宋本《孟东野集》上有‘毗陵唐良士藏书’、‘于辰’、‘良士’三方印。” 一三一、李开先,字伯华 云烟已经随着边华、刘麟的藏书散失,又从江南流传到了济南。经历累劫如微尘般的岁月,终当彻悟;本来所涉不过是禅诵和瞿昙。《明诗综小传》记载:“李开先,字伯华,是章邱人。嘉靖己丑进士,授户部主事,历任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罢官归乡后,有《闲居集》。钱受之说:‘伯华罢官归乡后,经营田产,蓄养歌伎,征集歌女演唱,按曲度曲。他自夸即使马东篱、张小山也无法超过自己。’” 《静志居诗话》记载:“中麓最爱收藏和搜求古物,藏书之丰富在齐东首屈一指。诗中所说‘岂只是三车那么丰富,还超过万卷之多’,又说‘借抄先到馆阁,广泛阅读也涉及瞿昙’,就是指这件事。早先,边尚书华泉、刘太常西桥也喜爱收藏书籍。边家遭遇火灾,刘氏的藏书散失殆尽,唯独中麓所收藏的书,一百多年没有损失。近来徐尚书原一买得其中一半,我曾借来观看,书签、书帙都很精美,并且用朱笔研墨校点。他说北方学者能够获得这种趣味的,大概没有多少人。听说中麓的后人还剩下几十部残书。巡抚丹徒张公四处访求,其中有陆农师的《礼象》一篇。张公去世后,再去寻找这些书,就无法得到了。” 王文简《跋山谷精华录》说:“我和中麓都是乡里的后辈,曾经想买他的藏书目录,多年都没有得到。只在京城慈仁寺得到一小册《西汉文鉴》,朱印依然清晰。后来听说他的书全都捆载运回昆山徐司寇那里了。康熙戊寅年,司寇的次子章仲任工部郎中,把宋刻本《山谷精华录》八卷送给我。我看卷首,果然有中麓的印记。这部书在济南李氏家收藏了二百年,后来归于江南;又过了十多年,再次回到济南,似乎也是有定数的。”昌炽按:翁覃溪题王文简《载书图》说:“十部唐代书签还没有看全,山谷的精华却难以编集。”自注说:“先生所见的《精华录》,是明人伪造的本子。” 《读书敏求记》说:“斧季从京城回来,打开行装取出二百多帙书,都是秘本。近代藏书家中,首推章丘李氏、金陵焦氏。经历兵火之后,不知金陵的图书典籍还有没有保存下来?如今斧季买到的,正是中麓秘藏的东西。” 何焯《孟子音义跋》说:“《孟子篇叙》从世綵堂本以下,各种刻本都缺失。毛斧季先生替东海司寇买到了章丘李中麓少卿收藏的北宋本,这才有了《篇叙》。” 一三二、范钦,字尧卿;侄子范大澈,字子宣。烟波环绕,四面楼阁玲珑;登临此地,第一要数太冲。玉几山、金峨山如今依然无恙,我想买船去访问甬东。《明诗综小传》说:“范钦字尧卿,另一个字是安卿,鄞县人。嘉靖壬辰年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有《天一阁集》。” 《茶余客话》说:“范钦号东明,喜欢购买旧书。两浙藏书家中,以天一阁为第一。” 全祖望《天一阁藏书记》说:“天一阁开始建于明嘉靖年间,但阁中的书并不是从嘉靖年间才开始收藏的,本来就是城西丰氏万卷楼的旧藏。丰道生晚年患心病,楼上的书被门生们偷走,又遭遇大火,剩下的没有多少了。范侍郎范钦一向喜欢买书。早先,他曾向丰道生抄书,并请他撰写藏书记。到这时,就把丰氏幸存的藏书归入天一阁。后来又稍稍同王世贞互相抄补,用来增加藏书。虽然不能恢复丰氏旧藏的规模,但在浙东也足以称雄了。我听说侍郎的两个儿子当初分家产时,认为书不能分开,于是另拿出一万金,想要书的人就拿书,否则就拿钱。侍郎的次子欣然接受钱离开了。如今钱已经用尽,而书还保存着,他们的忧乐相差何等悬殊啊!” 又《天一阁碑目记》说:“这座阁的书,明代没有人越过规矩来询问。康熙初年,黄太冲先生才破例登阁。于是昆山徐尚书健庵听说后前来抄书。后来登上此阁的有万征君季野、冯处士南耕。海宁陈詹事为编纂《赋汇》,也曾到阁中求取书籍。”又说:“阁刚建成时,在下面挖了一个池子,四周种植竹木,但还没有命名。于是搜寻碑版,忽然得到吴道士‘龙虎山天一池’的石刻,是元代揭文安公所书,背面还有题记。大家非常高兴,认为它正好与这座阁凿池的意义相合,于是就把它移来作为阁名。” 《东斋脞语》说:“范氏制定的规矩极为完善:书不借给别人,也不带出阁外;子孙中有志于学的人,就到阁中读书,因此没有散失的忧患。阁的四面都是水,读书人不许夜间登阁,也不嗜好烟草,所以永远没有火灾之祸。到现在三百年了,虽然已经亡失了四成到五成,现存的仍然值得观览。” 阮文达《天一阁书目序》说:“这座阁建在月湖西面、住宅东边,墙垣和园圃环绕四周,林木浓荫蔽日。阁前略有池塘山石,远离市集。地方宽敞幽静,不让带烟火的人进入,这是能够长久保存的第一个原因。司马去世以后,封闭得十分严格。后来子孙相互约定成为规矩:凡是阁厨的锁钥,分由各房掌管;禁止把书带下阁梯;不是各房子孙都到齐,就不开锁。子孙无故开门进入阁中,罚三次不得参加祭祀;私自带亲友入阁以及擅自打开书厨,罚一年不得参加祭祀;擅自把书借出去,罚三年不得参加祭祀;因而把书典卖的,驱逐出族,不得参加祭祀。规矩严密到如此地步,所以能够长久保存,这是第二个原因。”

又《定香亭笔谈》:云“余两登此阁,阁不甚大,地甚卑湿,而列柜书干燥无蠹蚀,是可异也。”昌炽案:吾友王胜之同年云,书干燥不蚀,由置芸叶、石英之故。详《随园集登天一阁》注。

郑梁《讷庵范公传》:“讷庵范公,讳大澈 ,字子宣,又字子静。从仲父兵部右侍郎钦游京师,官鸿胪寺序班。使琉球、辽东、朝鲜等处,玺书七下,进秩二品。月俸所入,辄以聚书。闻人有钞本,多方借之。长安旅中,尝雇善书者誊写,多至二三十人。年六十七致仕,筑室郡城西郊,繙经阅名,品画评书者垂二十年。万历庚戌九月八日卒,春秋八十有七。所著有《灌园丛谈》、《卧云山房遗稿》。”

又《为陈怡庭寿范简岩七十序》:“鄞邑好古藏书之家,丰氏而后推范氏。然人知司马东明公之所藏特富,而不知鸿胪讷庵公为其犹子,其所藏不止如南北阮也。百余年以来,故家皂隶,华屋山邱,司马天一阁之书名天下。然至论其签题装辑,奕世如新,则鸿胪手泽,拟诸司马,正如石崇之于王恺矣。”

昌炽案:《天一阁书目》所列范氏诸印有“四明范氏书记”、“甬东范氏家藏图书”、“古司马氏”、“万古同心之学”、“东明山人”、“东明草堂”、“七十二峰一吾庐”、“和鸣国家之盛”,司马印也。“范子受氏”、“静思斋”、“昆仑山人”、“西郭草堂”、“范伯子子受”、“少明”、“清宁宇宙中人”,皆司马之子少明印也。

又案:《天禄琳琅》:“《初学记》有‘范大澈印’、‘子宣父’、‘西园’、‘生平乐事’、‘沧州外史’。《艺文类聚》有‘范氏子宣’、‘明州范生’、‘卧云’、‘宝墨斋’、‘四明真逸’、‘南海钓者’、‘典属国印’、‘典客侍从之臣’、‘句章灌园叟’、‘对此展玩咀嚼’、‘自谓葛天之民’、‘金峨玉几’、‘丹山赤水’诸朱记,皆子宣印也。丹山赤水为剡源之第五曲,亦名三石村。全谢山《湖语》所云‘独剡源之五曲,忽孕为丹霞之古文,迅流成雷,来归于三石之村’,是其地矣。”

一三三、秦汴思宋 子炳汝操 柱汝立

僵李居然可代桃,刘郎一字误题糕。

草堂自在梁溪畔,绣石家风秦汝操。

《天禄琳琅》:“《童溪王先生易传》,刘日新宽锓梓,有‘锡山秦汴’、‘次山秦子思宋’、‘少保秦端敏公仲子’诸记。秦汴字思宋,无锡人,秦金仲子。金字国声,弘治进士,官刑部尚书,谥端敏。”

《铁琴铜剑楼书目》:“《二妙集》,无名氏跋曰:‘吾友顾仁效过访次山秦思宋,执是为贽。嘉靖丙申寓绣石堂记。’”又:“《续谈助》五卷,皇象山人姚咨跋云:‘故友秀水令江阴徐君子寅家藏。子寅殁后,其家人售于秦汝立氏。汝立乃余门人,汝操之弟,储蓄甚富。’”又:“《穆天子传》,孱守老人跋云:‘崇祯己卯,借得锡山秦汝操绣石书堂本。’”又:“《禅月集》,卷末有‘秦柄图书’、‘雁里草堂’二朱记。”昌炽案:《无锡县志》:“秦柱字汝立,金之孙。工书,师欧阳率更,草学孙虔礼。以荐授中书舍人。”又《贡生表》:万历五年有秦柄,汝操当为柄字。余所见秦氏藏书,又有“雁里子柄”一印。以是知雁里草堂为秦氏藏书处也。犹忆修郡志时,同年徐君爱檆问余:“雁里草堂谁之宅也?”童时不知阙疑,以沈与文告,徐君即据以纂入第宅园林类,而不知沈君藏书处名野竹宅,雁里自在梁谿也。附志于此,以明余过,且冀后之踵修者为改正之。

一三四、安国民泰

胶山楼观甲天下,曲桥华薄荡为烟。

徒闻海内珍遗椠,得一珠船价廿千。

《无锡县志》:“安国字民泰,富几敌国。居胶山,因山治圃。植丛桂于后冈,延袤二里余,因自号桂坡。好古书画彝鼎,购异书。”又:“安绍芳安懋卿。所居胶山西林,广池十顷,带以华薄,蔚然深靓。曲桥飞楼,逶迤夭矫,杂置图书彝鼎其中。名士过从,置酒刻烛,至忘日夜。”又:“西林,胶山安氏园也。嘉靖中,安桂坡穿池广数百亩,中为二山,以拟金、焦。至国孙绍芳,即故业大加丹艧,与天下名士游赏其中。二百年以来,东南一名区也。”

《无声诗史》:“绍芳自号研亭居士。后更名秦来,字未央。”

钱受之《跋高诱注战国策》:“天启中,二十千购之梁溪安氏,不啻获一珍珠船也。”又《跋春秋繁露》:“金陵本讹舛,得锡山安氏活字本校改数百字,深以为快。今见宋刻本,知为锡山本之祖。”

译又《定香亭笔谈》说:“我两次登上这座阁,阁并不很大,地势也很低洼潮湿,可是排列在柜中的书却干燥而没有虫蛀,实在是奇异。”昌炽按:我的朋友王胜之同年说,书籍干燥而不受虫蛀,是因为放置了芸叶、石英的缘故。详见《随园集·登天一阁》注。郑梁《讷庵范公传》说:“讷庵范公,名大澈,字子宣,又字子静。他跟随仲父兵部右侍郎范钦游历京城,任鸿胪寺序班。出使琉球、辽东、朝鲜等地,接受玺书七次,官阶升至二品。每月俸禄收入,总是用来聚集书籍。听说别人有抄本,就想方设法借来。在长安旅居时,曾雇佣善于书写的人抄录,最多时达到二三十人。六十七岁退休,在郡城西郊筑室,翻阅经书、鉴赏名画、评论书法,接近二十年。万历庚戌年九月八日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著有《灌园丛谈》、《卧云山房遗稿》。” 又《为陈怡庭寿范简岩七十序》说:“鄞县爱好古物、收藏书籍的人家,丰氏以后就推范氏。然而人们只知道司马东明公的收藏特别丰富,却不知道鸿胪讷庵公是他的侄孙,他的收藏并不只是像南北二阮那样。百余年以来,无论是故家皂隶,还是华屋山邱,司马天一阁的藏书名闻天下。然而若论书签、题识和装订,世代相传仍像新的一样,那么鸿胪的手泽拿来和司马相比,正如石崇之于王恺。” 昌炽按:《天一阁书目》所列范氏各种印记,有“四明范氏书记”、“甬东范氏家藏图书”、“古司马氏”、“万古同心之学”、“东明山人”、“东明草堂”、“七十二峰一吾庐”、“和鸣国家之盛”,都是司马的印记。“范子受氏”、“静思斋”、“昆仑山人”、“西郭草堂”、“范伯子子受”、“少明”、“清宁宇宙中人”,都是司马儿子少明的印记。又按:《天禄琳琅》说:“《初学记》中有‘范大澈印’、‘子宣父’、‘西园’、‘生平乐事’、‘沧州外史’等印。《艺文类聚》中有‘范氏子宣’、‘明州范生’、‘卧云’、‘宝墨斋’、‘四明真逸’、‘南海钓者’、‘典属国印’、‘典客侍从之臣’、‘句章灌园叟’、‘对此展玩咀嚼’、‘自谓葛天之民’、‘金峨玉几’、‘丹山赤水’等朱印,都是子宣的印记。丹山赤水是剡源的第五曲,也叫三石村。全谢山《湖语》所说‘唯独剡源的第五曲,忽然孕育成丹霞的古老文字,湍急的水流声如雷,流到三石村’,说的就是这个地方。” 一三三、秦汴,字思宋;儿子秦炳,字汝操;秦柱,字汝立。僵死的李树竟然可以代替桃树,刘郎只因一个字而误题糕。草堂坐落在梁溪岸边,继承绣石堂家风的是秦汝操。《天禄琳琅》说:“《童溪王先生易传》由刘日新宽刻印,书中有‘锡山秦汴’、‘次山秦子思宋’、‘少保秦端敏公仲子’等印记。秦汴字思宋,无锡人,是秦金的次子。秦金字国声,弘治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谥号端敏。”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二妙集》的无名氏跋文说:‘我的朋友顾仁效来拜访次山秦思宋,把这部书作为见面礼。嘉靖丙申年寓居绣石堂时记。’”又说:“《续谈助》五卷,皇象山人姚咨跋说:‘故友秀水令、江阴徐君子寅家藏。子寅去世后,他的家人把书卖给秦汝立氏。汝立是我的门生,是汝操的弟弟,藏书非常丰富。’”又说:“《穆天子传》,孱守老人跋说:‘崇祯己卯年,借得锡山秦汝操绣石书堂本。’”又说:“《禅月集》卷末有‘秦柄图书’、‘雁里草堂’两方朱印。”昌炽按:《无锡县志》说:“秦柱字汝立,是秦金的孙子。擅长书法,师法欧阳率更,草书学习孙虔礼。因推荐而授中书舍人。”又据《贡生表》:万历五年有秦柄,汝操应当是秦柄的字。我所见秦氏藏书中,还有“雁里子柄”一印。由此知道雁里草堂是秦氏的藏书处。还记得修郡志时,同年徐君爱檆问我:“雁里草堂是谁的住宅?” 我年少时不知道对疑问存疑,便把沈与文告诉我的话告知徐君;徐君于是据此编入第宅园林类,却不知道沈君的藏书处名叫野竹宅,雁里则在梁溪。特附记于此,以说明我的过失,也希望后来接续修志的人加以改正。一三四、安国,字民泰。胶山的楼台景观天下第一,曲桥和华美的水岸在烟雾中荡漾。只是听说天下珍贵的遗留下来的刻本,却得到一本便价值二万钱。《无锡县志》说:“安国字民泰,富足得几乎可以与国家相比。他居住在胶山,依山修治园圃。在后冈种植成片桂树,绵延二里多,于是自号桂坡。喜爱古书、古画和彝鼎,购买奇异的书籍。”又说:“安绍芳字懋卿。他居住的胶山西林,有十顷宽的池塘,四周环绕着华美的水岸,浓密而幽深秀丽。曲桥和飞楼曲折盘旋、姿态矫健,把图书、彝鼎杂置其中。名士往来,置酒烧烛,甚至忘记了昼夜。”又说:“西林是胶山安氏的园林。嘉靖年间,安桂坡开凿池塘,面积有数百亩,中间筑起两座山,仿拟金山、焦山。到安国的孙子安绍芳时,在原有基础上大加修饰,和天下名士在其中游赏。二百年来,是东南的一处名胜。” 《无声诗史》说:“安绍芳自号研亭居士,后来改名秦来,字未央。” 钱受之《跋高诱注战国策》说:“天启年间,在梁溪安氏那里用二万钱买到它,简直就像得到一艘珍珠船。”又《跋春秋繁露》说:“金陵本错误很多,我得到锡山安氏的活字本,校改了几百字,感到非常痛快。如今见到宋刻本,才知道宋刻本是锡山本的祖本。”

《天禄琳琅》:“《初学记》,板心上标‘安桂坡刊’。每卷标题之下,又称‘锡山安国校刊’。安国所刊书甚夥,此书取九洲书屋本翻刻。”昌炽案:安国所刊,有《颜鲁公集》、《熊朋来集》、《吴中水利书》。又:“《史记》,有‘大明锡山桂坡安国民太氏书画印’。”又:“元本《博古图》,有‘桂坡安国赏鉴印’。”《红豆树馆书画记》:“徐幼文《秋林草亭图》,有‘安’字圆印,‘锡山安氏西林秘玩印’、‘墨颠斋图书印’。”

一三五、茅坤顺甫 孙元仪止生

练市高楼拥白华,姑存世学为专家。

将军未奏崖山绩,且种东陵五色瓜。

《湖录》:“茅坤字顺甫,号鹿门,归安人。明嘉靖戊戌进士,大名副使。以事镌职归,作《岛人传》、《三益先生传》,以见志。著有《白华楼稿》、《玉芝山房稿》。年九十卒。子翁积、国缙、维。国缙子元仪,字止生,号石民。佐孙承宗行师,历官提督大将军。旋以兵哗下狱,遣戍漳浦。边事急,请募死士勤王,为庸奸所忌,悲愤纵酒而卒。

《吴兴藏书录》:“茅坤《白华楼书目》下引《湖录》云:‘鹿门茅先生,藏书甲海内。练市新构书楼凡数十间,至于充栋不能容。其孙大将军止生,编为《九学十部目》。自述云:九学者,一曰经学,二曰史学,三曰文学,四曰说学,五曰小学,六曰兵学,七曰类学,八曰数学,九曰外学。十部者,即九学之部而加以世学。世学不可以示来世,然时王之制,吾先人以兹名于世,吾敢忽诸?其后携至白门,遭国变散去。’”

一三六、陆师道子传 陈道复复甫

湖上垂纶二十年,严光佳婿得神仙。

白阳何似元洲客,香火停云有两贤。

《无声诗史》:“陆师道字子传,长洲人。进士,工部都水司主事,改礼部仪制司。请 急归,益肆力于学。手钞典籍,后先积数千百卷。丹铅俨然,小楷精绝。林下逾二十年,起补南仪部,召为缮部郎中。擢尚宝少卿,告归。卒年六十四。先生初号元洲,寻更曰五湖。女赵陆卿子,适隐士赵宦光;子士仁,字文近,号承湖。”昌炽案:《郡志》:“子传,嘉靖戊戌进士。”《列朝诗传》:“子传,文待诏弟子。善诗,工小楷、古隶,旁及绘事。人谓侍诏四绝,不减赵吴兴。子传绝略似待诏,而风尚标置亦相亚云。”

《乾隆苏州府志》:“陈道复初名淳,后以字行,列字复甫,别号白阳山人。少从文征明游,所栖曰五湖田舍。”又云:“陈都宪璚宅在大姚,都宪孙道复亦居此。有阅囗(马风)堂、碧云轩。”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中吴纪闻》六卷,陈白阳山人手校。”

《皕宋楼藏书志》:“湖北茶盐提举司刊《汉书》一百二十卷,有‘陈道复印’、‘陈淳私印’。”

《式古堂书画考》:“赵子固《墨兰图》,陆师道跋。有‘陆氏子传’、‘五芝元涧’二印。”又:“陈道复《梅雪帖》,有‘姚里’圆印。”昌炽案:子传号元洲,“涧”字疑有误。

一三七、钱谷叔宝 子允治功甫

微行门巷有倡条,遗事宣和谱玉箫。

此即人间希有本,虞山不赠待青瑶。

《列朝诗传》:“钱谷字叔宝,少孤贫。游文待诏门下,日取架上书读之。以其余功点染水墨,得沈氏之法。晚葺故 庐,读书其中。闻有异书,虽病必强起,匍匐请观。手自钞写,几于充栋,穷日夜校勘,至老不衰。子允治,酷似其父。年八十余,隆冬病疡,映日钞书,薄暮不止。功甫殁,无子,其遗书皆散去。自是吴中文献无可访问,先辈读书种子绝矣。”

《明诗综小传》:“允治初名府,后以字行,更字功甫。有《少室先生集》。”

《明画录》:“谷子允治,字功甫;序字次甫,亦善山水。”

《静志居诗话》:“叔宝晚葺敝庐,曰悬罄室。王元美为赋诗,所谓‘腔梁颇受落月色,北窗静俟凉风眠’者也。”昌炽案:《刘子威集》,有《悬罄室记》,言钱君少学于文征仲先生,为题其室曰悬罄,言能贫也。据此,则竹垞晚葺之说未审矣。

《读书敏求记》:“功甫老屋三间,藏书充栋。白日检书,必秉烛,缘梯上下。所藏多人间罕见之本。”又《也是园书目序》:“吴门钱功甫,高士也。牧翁释褐后,即与之交。一日语公:‘吾老矣,藏书多人间未有本子。公明日来,当作蔡邕之赠。我欲阅,转就公借。他年属纩时,公与我料理身后事。’牧翁喜甚,质明往,其意色闵默,已不肯践宿诺矣。嗟乎!读书种子,习气未除,斤斤护惜,非独一功甫然也。功甫有《李师师外传》一卷,即筌翁云‘道君在五国城所作,从榷场中来’者。功甫殁,此书不知散落何处。今虽县百金购求,岂可复见。”

译《天禄琳琅》说:“《初学记》版心上标有‘安桂坡刊’,每卷标题下又题作‘锡山安国校刊’。安国刊刻的书很多,这部书是根据九洲书屋本翻刻的。”昌炽按:安国刊刻的书有《颜鲁公集》、《熊朋来集》、《吴中水利书》。又说:“《史记》中有‘大明锡山桂坡安国民太氏书画印’。”又说:“元刻本《博古图》中有‘桂坡安国赏鉴印’。”《红豆树馆书画记》说:“徐幼文《秋林草亭图》中有‘安’字圆印、‘锡山安氏西林秘玩印’、‘墨颠斋图书印’。” 一三五、茅坤,字顺甫;孙子元仪,字止生。练市的高楼簇拥着白花,只保存世间学问,成为一代专家。将军还没有建立崖山那样的功绩,姑且先在东陵种下五色瓜。《湖录》说:“茅坤字顺甫,号鹿门,归安人。明嘉靖戊戌年进士,任大名副使。因事情获罪被削职还乡,写作《岛人传》、《三益先生传》,以此表明自己的志向。著有《白华楼稿》、《玉芝山房稿》。九十岁去世。儿子有翁积、国缙、维。国缙的儿子元仪,字止生,号石民。辅佐孙承宗出兵,历任提督大将军。不久因军队哗变下狱,发配戍守漳浦。边境军情紧急时,请求招募敢死之士勤王,却被庸劣奸臣嫉恨,悲愤之下纵酒而死。” 《吴兴藏书录》说:“茅坤《白华楼书目》下引《湖录》说:‘鹿门茅先生的藏书天下第一。练市新建书楼几十间,书多到堆满栋梁也无法容纳。他的孙子止生大将军编成《九学十部目》。他自己说明:九学,第一是经学,第二是史学,第三是文学,第四是说学,第五是小学,第六是兵学,第七是类学,第八是数学,第九是外学。十部,就是在九学各部之外再加上世学。世学不可以拿来给后世看,但这是当时君王的制度,我的祖先凭借它闻名于世,我怎么敢忽略呢?后来带到白门,遭逢国变而散失。’” 一三六、陆师道,字子传;陈道复,字复甫。在湖上垂钓二十年,像严光那样的佳婿,得以成为神仙。白阳比起元洲客又如何?在香火与停云之间,有两位贤人。《无声诗史》说:“陆师道字子传,长洲人。中进士,任工部都水司主事,改任礼部仪制司。请假归乡后,更加努力治学。亲手抄写典籍,前后积累了数千上百卷。书上朱笔墨笔批校清楚,小楷精妙绝伦。隐居林下超过二十年,起用后补任南京礼部官员,召入任缮部郎中。升任尚宝少卿,请假归乡。六十四岁去世。先生起初号元洲,不久改号五湖。女儿赵陆卿子,嫁给隐士赵宦光;儿子士仁,字文近,号承湖。”昌炽按:《郡志》说:“子传是嘉靖戊戌年进士。”《列朝诗传》说:“子传是文待诏的弟子。擅长诗歌,精于小楷、古隶,也兼及绘画。人们说文待诏的四种绝技,他并不逊于赵吴兴。子传的书法大略像文待诏,风尚和品格也相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卷〕 《乾隆苏州府志》说:“陈道复原名淳,后来以字行世,又列字复甫,别号白阳山人。年轻时跟随文征明交游,居处叫五湖田舍。”又说:“陈都宪陈璚的住宅在大姚,都宪的孙子道复也住在那里。有阅囗(马风)堂、碧云轩。”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中吴纪闻》六卷,是陈白阳山人亲手校订的。” 《皕宋楼藏书志》说:“湖北茶盐提举司刊刻的《汉书》一百二十卷中,有‘陈道复印’、‘陈淳私印’。” 《式古堂书画考》说:“赵子固《墨兰图》有陆师道题跋,并有‘陆氏子传’、‘五芝元涧’两方印。”又说:“陈道复《梅雪帖》有‘姚里’圆印。”昌炽按:子传号元洲,“涧”字恐怕有误。一三七、钱谷,字叔宝;儿子允治,字功甫。微服行走在门巷之间,那里有像倡女枝条一样的事物;宣和年间遗留下来的故事,是玉箫。这正是人间稀有的本子,虞山不肯赠送,只能等待青瑶。《列朝诗传》说:“钱谷字叔宝,年少时孤苦贫困。到文待诏门下游学,每天取架上的书来读。以读书余暇点染水墨画,得到沈氏画法。晚年修葺旧屋,在里面读书。听说哪里有奇异的书,即使生病也一定勉强起身,爬着去请求观看。亲手抄写,书多得几乎堆满栋梁,整日整夜校勘,到老也没有停止。儿子允治,酷似他的父亲。八十多岁时,隆冬患疮病,仍迎着阳光抄书,直到傍晚也不停。功甫去世后没有儿子,他的遗书全都散失了。从此吴中的文献没有可以访求的人,前辈读书的种子也断绝了。” 《明诗综小传》说:“允治起初名府,后来以字行世,又改字功甫。有《少室先生集》。” 《明画录》说:“钱谷的儿子允治,字功甫;” 序字次甫,也擅长山水画。《静志居诗话》说:“叔宝晚年修葺破旧的房屋,取名悬罄室。王元美曾为它作诗,所谓‘空屋颇能承受落月的光色,北窗安静地等待凉风中入睡’就是指这里。”昌炽按:《刘子威集》中有《悬罄室记》,说钱君年轻时曾向文征仲先生学习,文征仲为他的房屋题名悬罄,意思是能够安于贫困。这样看来,竹垞所说晚年修葺的说法就未必正确了。” 《读书敏求记》说:“功甫的三间老屋,藏书堆满栋梁。白天查检书籍,也一定要拿着蜡烛,沿梯子上下。所收藏的多是人间罕见的版本。”又《也是园书目序》说:“吴门钱功甫,是位高士。牧翁脱去布衣身份后,就同他交往。有一天对他说:‘我老了,藏书中有很多人间没有的本子。您明天来,我应当把它们作为蔡邕赠书那样送给您。我想阅读时,再转过来向您借。将来我临终时,您替我料理身后之事。’牧翁非常高兴,天刚亮就去了;可是他的神情已经忧闷沉默,不肯履行原先的约定了。唉,读书人的习性还没有除掉,斤斤计较地护惜藏书,并不只是功甫一个人这样。功甫有《李师师外传》一卷,就是筌翁所说‘道君在五国城所作,从榷场中流传出来’的那部书。功甫死后,这部书不知散落到哪里。如今即使悬赏百金搜求,哪里还能再见到呢?”

李果《徐瑶圃画云间往哲遗像跋》:“吾吴先贤像,为钱叔宝手笔。功甫欲归之文文肃公,有资郎以厚利愿交于功甫,功甫不可。文肃感其意,至质其家藏宋椠《史记》酬之。后人争贤功甫。”

《爱日精庐藏书志》:“《昼上人集》,有木记云:‘百计寻书志亦迂,爱护不异随侯珠。有假不返遭神诛,子孙不宝真其愚。’钱叔宝藏书印记也。”昌炽案:所见悬罄藏书,尚有“十友斋”一印,及“中吴钱氏收藏印”。

一三八、顾德育克承

廉吏还山剩寝邱,买书有俸未为忧。

三间老屋亲传写,惟有东吴顾可求。

《苏州府志》:“顾祖辰字子武。祖兰,弘治戊午乡举,令乐安、于潜二县。归隐吴之临顿里,有地数弓,竹木翳然。结椽三楹,署曰春潜隐。兰子德育,家贫好学,手录几数千卷。祖辰袭祖父余风,老屋三间,破榻竹几。虽闤阓中,寂若空山。间作小诗及画,自娱而已。”

《铁琴铜剑楼书目》:“《石刻铺叙》,义门跋曰:‘辛卯得顾可求家钞本,稍正数字。顾名德育,廉吏荣甫之子也。’”又:“《吴中旧事》,顾德育钞本跋云:‘隆庆改元,丁卯四月,安雅生顾德育记。时年六十有五。’”

《式古堂书画考》:“周复卿《小斋雅致图》,顾德育跋,有‘克承’、‘安雅堂’二印。”

一三九、顾从礼汝由 从德汝修 从义汝和

凫鼎云回古篆凝,茗瓯香沸玉河冰。

至今石室兰台里,漆轴牙签半武陵。

《松江府志》:“顾定芳字世安,上海人。明世宗时,召拜御医。子从礼,字汝由,工书。夏言入阁,值世宗狩承天,以从礼荐,历官光禄寺少卿。弟从义,安汝和,善书,能诗。嘉靖庚戌,诏选端行善书,从义名第五,授中书舍人。隆庆初,擢大理评事。家居,构玉泓馆,手摹宋本《淳化帖》。有《研山山人诗稿》行世。”

《眉公笔记》:“文寿承云:‘在长安时,过顾舍人汝由研山斋。见其窗明几静,折松枝梅花作供,凿玉河冰烹茗啜之。又新得凫鼎奇古,目所未见。炙内府龙涎香,恍然如在世外,不复知有京华尘土。’”

《天禄琳琅》:“《汉书》宋刻本,有赵孟頫像。右方上书‘赵文敏公小像’,下书‘长洲陆师道题于顾汝修芸阁’。按《秦汉印统》黄姬水序称:‘为东川御医顾公所纂,厥嗣汝由光禄、汝修鸿胪、汝和廷评共成之。’考《松江府志》:‘从礼字汝由,从义字汝和’,而不及汝修。今卷中有‘顾从德印’,当即汝修之名也。”又:“《新唐书纠谬》宋刻本,明鸿胪顾汝修藏。有‘武陵世家’、‘顾汝修印’、‘顾蒙’三朱记。《唐书直笔新例》同。”又:“《资治通鉴》兴文署板,顾从德藏。有‘武陵’联珠印。”又:“《新刊唐柳先生文集》,顾从礼藏。有‘武陵郡图书记’长印。又有‘子先之印’,疑为从礼之别字。”

严元照《书春秋张氏集传后》:“每册有‘顾汝修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春秋胡传》,有‘顾从德印’、‘顾从义氏’二朱印。”

一四○、何良俊元朗

四万卷书百签画,清森阁似米家船。

陆沈金马真无谓,东海归来拆墓田。

《松江府志》:“何良俊字元朗,华亭人。居柘林,少与弟良傅皆负俊才,时人以‘二陆’方之。良俊由贡谒选授南京翰林院孔目。子元之,字又元,亦以淹雅见称。良傅字叔皮,嘉靖十九年登乡荐,明年登进士,礼部郎中。”

《列朝诗传》:“元朗少而笃学,二十年不下楼。以岁贡授翰林院孔目,郁郁不得志。每喟然叹曰:‘吾有清森阁在东海上,藏书四万卷。名画百签,古法帖鼎彝数十种。弃此不居,而仆仆牛马走,不亦愚而可笑乎?’有《何氏语林》、《四友斋丛说》行于世。”

《四友斋丛说序》:“何子少好读书,遇有异书,必厚资购之。撤衣食为费,虽饥冻不顾也。所藏书四万卷,涉猎殆遍。”

《四友斋丛说》:“余家旧藏书几四万卷,后皆毁于倭。近日西亭殿下以为余家藏书尚存,书来假录,恨无以应其求矣。”

《铁琴铜剑楼书目》:“《句曲外史集》,何元朗钞本。有‘东海何元朗’朱记。”

《式古堂书画考》:“苏子美《南浦诗帖》,有‘何氏元朗’、‘紫谿真逸’两印。”又:“吕宝臣《子安学问帖》,有‘何氏元朗’、‘柘湖居士’两印。”又:“孙之翰《虞候还帖》,有‘橘里清赏’、‘何氏元朗’两印。”又:“吕望之《蒙恩进职帖》,有‘何良俊印’、‘陆沈金马门’两印。”又:“吴云壑《急足帖》,有‘何元朗氏’、‘两山’二印。”

一四一、钮石溪

虞初九百有新说,更演酉阳支诺皋。

家近太仓尝一粟,侏儒饱死笑商高。

《居易录》:“唐王定保《摭言》足本,凡十五卷,宋嘉定中柯山郑昉刻。今会稽商氏刻仅十之一耳。商刻《稗海》,多得之浙东钮石溪家。”

译李果《徐瑶圃画云间往哲遗像跋》说:“我吴地先贤的画像,是钱叔宝亲手绘制的。功甫想把它送给文文肃公,有位资郎愿意用厚利同功甫交换,功甫没有答应。文文肃感念他的情意,甚至拿家藏宋刻《史记》作抵押来酬谢他。后人争相称赞功甫贤能。”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昼上人集》中有木记说:‘想尽办法寻找书籍,志向也显得迂拙;爱护它们不亚于随侯珠。借去若不归还,必遭神明诛罚;子孙若不珍惜,实在是愚蠢。’这是钱叔宝的藏书印记。”昌炽按:我所见悬罄室藏书中,还有“十友斋”一印和“中吴钱氏收藏印”。一三八、顾德育,字克承。清廉的官吏归隐山林,只剩下安眠的坟丘;买书有俸禄可用,也没有什么忧愁。在三间老屋中亲自传抄书籍,只有东吴的顾可求可以相比。《苏州府志》说:“顾祖辰字子武。祖兰,弘治戊午年乡试中举,任乐安、于潜两县县令。归隐吴地临顿里,有几弓宽的一块地,竹木浓密。搭建三间屋子,题名春潜隐。祖兰的儿子德育,家境贫寒却好学,亲手抄录了几千卷书。祖辰继承祖父的遗风,只有三间老屋、破床和竹几。虽然身处市集之中,却寂静得像空山。偶尔作小诗和绘画,只是自我娱乐罢了。”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石刻铺叙》,义门跋说:‘辛卯年得到顾可求家的抄本,略微校正了几个字。顾名德育,是清廉官员荣甫的儿子。’”又说:“《吴中旧事》的顾德育抄本跋说:‘隆庆改元丁卯年四月,安雅生顾德育记。此时年六十五岁。’” 《式古堂书画考》说:“周复卿《小斋雅致图》有顾德育题跋,钤有‘克承’、‘安雅堂’两印。” 一三九、顾从礼,字汝由;顾从德,字汝修;顾从义,字汝和。凫鼎上云气回旋,古老篆文凝聚;玉河的冰水煮茶,茶瓯香气沸腾。直到今天,石室、兰台之中,漆轴牙签仍有一半来自武陵。《松江府志》说:“顾定芳字世安,上海人。明世宗时,被征召授任御医。儿子从礼,字汝由,擅长书法。夏言入阁,恰逢世宗巡幸承天,夏言推荐从礼,他历任光禄寺少卿。弟弟从义,字汝和,擅长书法,也能作诗。嘉靖庚戌年,诏令选拔品行端正、擅长书法的人,从义名列第五,授中书舍人。隆庆初年,升任大理评事。居家时,建造玉泓馆,亲手摹写宋本《淳化帖》。有《研山山人诗稿》流传于世。” 《眉公笔记》说:“文寿承说:‘我在长安时,拜访顾舍人汝由的研山斋。只见窗户明亮、几案洁净,折取松枝和梅花作供品,凿取玉河的冰来煮茶饮用。又新近得到一只奇古的凫鼎,是我从未见过的。焚烧内府所藏龙涎香,恍惚间仿佛身在世外,再也不知道京城的尘土了。’” 《天禄琳琅》说:“宋刻本《汉书》中有赵孟頫画像。画像右上方题‘赵文敏公小像’,下方题‘长洲陆师道题于顾汝修芸阁’。考《秦汉印统》黄姬水序说:‘这是东川御医顾公编纂的,他的后代汝由光禄、汝修鸿胪、汝和廷评共同完成。’考察《松江府志》:‘从礼字汝由,从义字汝和’,却没有提到汝修。现在这卷书中有‘顾从德印’,应当就是汝修的姓名。”又说:“宋刻本《新唐书纠谬》为明代鸿胪顾汝修收藏,有‘武陵世家’、‘顾汝修印’、‘顾蒙’三方朱印。《唐书直笔新例》也相同。”又说:“兴文署刻本《资治通鉴》为顾从德收藏,有‘武陵’联珠印。”又说:“《新刊唐柳先生文集》为顾从礼收藏,有‘武陵郡图书记’长印。又有‘子先之印’,疑心这是从礼的别字。” 严元照《书春秋张氏集传后》说:“每一册都有‘顾汝修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春秋胡传》中有‘顾从德印’、‘顾从义氏’两方朱印。” 一四 ○、何良俊,字元朗。四万卷书、百签名画,清幽森然的楼阁仿佛米家船。沉沦在金马门实在没有意义,何不从东海归来,拆掉坟地田产?《松江府志》说:“何良俊字元朗,华亭人。居住在柘林,年轻时和弟弟良傅都负有才名,当时人把他们比作‘二陆’。良俊由贡生身份参加选授,任南京翰林院孔目。儿子元之,字又元,也以学识渊博高雅著称。良傅字叔皮,嘉靖十九年乡试中举,第二年考中进士,任礼部郎中。” 《列朝诗传》说:“元朗从小就专心求学,二十年不下楼。以岁贡身份授翰林院孔目,郁郁不得志。常常叹息说:‘我在东海上有清森阁,藏书四万卷;名画一百签,古代法帖、鼎彝几十种。放弃这些不居住其中,却辛苦奔波像牛马一样做官,不是又愚蠢又可笑吗?’有《何氏语林》、《四友斋丛说》流传于世。” 《四友斋丛说序》说:“何先生年轻时喜欢读书,遇到奇异的书,必定花重金购买。甚至拿出衣食费用来买书,哪怕饥寒交迫也不顾。他所收藏的书有四万卷,几乎都浏览过了。” 《四友斋丛说》说:“我家过去收藏的书将近四万卷,后来全都毁于倭寇。近来西亭殿下认为我家的藏书还存在,写信来借取抄录,我遗憾没有办法满足他的请求。”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句曲外史集》是何元朗的抄本,有‘东海何元朗’朱印。” 《式古堂书画考》说:“苏子美《南浦诗帖》有‘何氏元朗’、‘紫谿真逸’两印。”又说:“吕宝臣《子安学问帖》有‘何氏元朗’、‘柘湖居士’两印。”又说:“孙之翰《虞候还帖》有‘橘里清赏’、‘何氏元朗’两印。”又说:“吕望之《蒙恩进职帖》有‘何良俊印’、‘陆沈金马门’两印。”又说:“吴云壑《急足帖》有‘何元朗氏’、‘两山’两印。” 一四一、钮石溪。虞初的九百篇已有新的说法,又演绎了《酉阳杂俎》和《诺皋记》。家在太仓附近,曾经只尝到一粒粟米;侏儒们吃饱后死去,正好可以嘲笑商高。《居易录》说:“唐代王定保《摭言》的足本共十五卷,是宋嘉定年间柯山郑昉刻的。现在会稽商氏刻本只剩十分之一罢了。商氏刻的《稗海》,大多得自浙东钮石溪家。”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古今书籍之厄,不可胜计。以余所见言之,越中藏书之家,钮石溪世学楼其著也。余见其小说家目录亦数百种,商氏之《稗海》皆从彼借刻。崇祯庚午间,其书初散,余仅从故书铺得十余部而已。”昌炽案:《人海记》数藏书之厄,亦及会稽钮氏万卷楼。

《天禄琳琅》:“《汉书》,有‘会稽钮氏世学楼图籍印’。”

一四二、晁瑮君石 子东吴叔权

昭德先生书满家,自言梨味不知楂。

礼堂翻定童乌本,痛极优昙顷刻花。

《千顷堂书目薄录类》:“《宝文堂书目》三卷,晁瑮。”

《四库提要》:“瑮字君石,号春陵,开州人。宋太子太傅迥之后。嘉靖辛丑进士,官至国子监司业。其子东吴,字叔权。嘉靖癸钮非石丑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父子皆喜储藏。此本以‘御制’为首,上卷分总经、五经、四书、性理、史、子、文集、诗、词等十二目;中卷分类书、子杂、乐府、四六、经济、举业等六目;下卷分韵书、政书、兵书、刑书、阴阳、医书、农谱、艺圃、算法、图志、年谱、姓氏、佛藏、道藏、法帖等十五目。其著录极富,虽不能尽属古本,而每书下,间为注明某刻,亦足以考见明人板本源流。”

《畿辅通志》:“《诚痛录》,明晁东吴撰。东吴,瑮次子,弱冠第进士,年二十三卒。其父瑮手录其遗文,总四卷,墨迹一卷,名曰《诚痛录》。”

亡儿恭彝,生于同治甲戌岁,体羸而嗜学。余每得古碑精椠,助余著录,喜形于色。尤留心乡邦文字,某人著某书,或存或佚,随问随答,了如指掌。盖其沉默强识,天性然也。去岁春,忽得气虚肿症,百治不瘳。至十月朔,竟不起,年适二十三岁。此章不幸,遂成诗谶。悠悠苍天,尚何言哉!亡儿在里,尝奉教于曹叔彦内翰。内翰常诏以辑高密诸经故训为《郑氏雅》,许群诸书涉礼学者为《许氏礼》,属稿粗具,未有定本。他日拟为理董,稍抒童乌之痛。崦嵫暮景,精力几何,未知能偿此愿否耳。光绪丁酉上元日缘裻记。

一四三、姚翼翔卿 国朝姚觐元彦侍 子慰祖公蓼

老子韩非竟同传,孙公乐令每清谈。

藏书倘补吴兴录,海屋流风晋石厂。

《湖录》:“姚翼字翔卿,号孺参,归安人。嘉靖中,以贡为新淦训导。再为黄州教授,迁广济知县。告归,傍南城构屋数楹,贮图书万卷。晚年自号海屋子。年六十九卒。”

《吴兴藏书录》:“姚翼《玩画斋藏书目录》自序略云:‘金玉珠玑之好,举世所同也。同则聚于吾也,垂涎者必众。而况其人所好,既终身于此,则其子若孙率皆溺于纨绮膏粱,作业竭而财日匮。其末必不能自给,又无以礼以养其心。而孝敬之念既衰,则其于祖父精神手泽,渺然不为介虑,举而弃之,如视敝屣。以子孙如视敝屣之心,而乘之以举世垂涎之欲,吾见聚之以数十年之力者,不终朝而澌灭无遗矣。乃若书之好,千万人而无二三焉。方吾之好而聚之也,人将嗤之不暇,焉有同好者睥睨其旁哉?而况其子孙者,纵非甚狂不肖,当不忍死其亲而捐其所甚好;虽欲捐之,又或苦于售之不易而中沮。然则吾之好书,虽限于力而不能多,致使汗牛充栋,窃独喜其可久据以为吾有也。故特斋而藏之,又籍而录之。’”姚彦侍方伯,名觐元,归安人。文僖公之孙。由农曹出为川东道。阎忠介公、筦司农公与杨鹄山诸君同被劾,罢官,侨寓吾吴萧家巷。公子慰祖,字公蓼。父子皆好藏书。方伯所刻《咫进斋丛书》,有功艺林甚巨。公蓼别刻《晋石厂丛书》,仅成《吴兴藏书录》、《经籍跋文》、《郑氏学录》、《古今伪书考》四种。初锓木时,即以见贻。今父子相继宿草,每检遗编,不胜山阳之感。晋石厂者,方伯在蜀得晋杨宗石阙题字,携以东归,颜其藏书之室也。

一四四、刘凤子威

丹甲霞宫秘道经,虚囗(宀康)为庋户持扃。

红蟫日饲神仙字,待尔丹成降列星。

《明诗综小传》:“刘凤字子威,长洲人。嘉靖甲辰进士,官至河南按察佥事。有《澹思》、《太霞》二集。”

余寅《刘子威文集序》:“夫人世诸閟记,不足属先生目也。使天上有箓若霞宫丹甲,地下有藏若汲冢覆釜,先生尽耿诸其胸矣。”又魏学礼《序》:“刘子威先生,超绝有奇质。家多藏书,学勤博记,安世之箧不足称焉。”

译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说:“古今书籍遭受灾厄的情况,多得无法计算。就我所见而言,越中藏书家中,钮石溪的世学楼最为著名。我见他的小说家书目也有数百种,商氏的《稗海》都是从他那里借来翻刻的。崇祯庚午年间,他的藏书开始散失,我只从旧书铺得到十多部罢了。”昌炽按:《人海记》在列举藏书灾厄时,也提到会稽钮氏万卷楼。《天禄琳琅》说:“《汉书》中有‘会稽钮氏世学楼图籍印’。” 一四二、晁瑮,字君石;儿子东吴,字叔权。昭德先生的书籍充满家中,却说自己连梨的滋味和楂的滋味都分不清。在礼堂翻刻校定童乌本,悲痛至极,正如优昙花转瞬即逝。《千顷堂书目薄录类》说:“《宝文堂书目》三卷,晁瑮。” 《四库提要》说:“瑮字君石,号春陵,开州人,是宋太子太傅晁迥的后代。嘉靖辛丑年进士,官至国子监司业。他的儿子东吴,字叔权。嘉靖癸钮非石丑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父子二人都喜欢收藏书籍。这部书以‘御制’为首卷,上卷分为总经、五经、四书、性理、史、子、文集、诗、词等十二类;中卷分为类书、子杂、乐府、四六、经济、举业等六类;下卷分为韵书、政书、兵书、刑书、阴阳、医书、农谱、艺圃、算法、图志、年谱、姓氏、佛藏、道藏、法帖等十五类。它著录的书极其丰富,虽然不能全都是古本,但每部书下面有时注明某种刻本,也足以考见明代刻本的源流。” 《畿辅通志》说:“《诚痛录》,明代晁东吴撰写。东吴是瑮的次子,二十岁考中进士,二十三岁去世。他的父亲瑮亲手抄录其遗文,共四卷,另有墨迹一卷,题名《诚痛录》。” 亡儿恭彝出生于同治甲戌年,身体羸弱却喜爱学习。我每次得到古碑和精刻本,他都帮助我著录,喜悦之情显现在脸上。尤其留心乡邦文献,某人写了某书,或保存或亡佚,只要询问他便能随即回答,清楚得如同指着手掌。他沉默而记忆力强,这是他的天性。去年春天,忽然患气虚肿胀之症,各种治疗都没有痊愈。到了十月初一,竟然一病不起,年纪正好二十三岁。这一章不幸竟成了诗中的谶语。悠悠苍天,我还能说什么呢!亡儿在乡里时,曾向曹叔彦内翰求教。内翰曾嘱咐他把高密诸经的故训辑成《郑氏雅》,把群书中涉及礼学的内容编成《许氏礼》,稿子已经大致完成,却还没有定本。将来本想加以整理校订,稍稍抒发对童乌的悲痛。如今暮年将至,精力还能有多少,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这个愿望。光绪丁酉年上元日,缘裻记。” 一四三、姚翼,字翔卿;国朝姚觐元,字彦侍;儿子慰祖,字公蓼。《老子》和《韩非子》竟然同被传抄,孙公、乐令常常清谈。如果藏书能够补入《吴兴藏书录》,那么海屋便能流传晋石厂的遗风。《湖录》说:“姚翼字翔卿,号孺参,归安人。嘉靖年间,以贡生身份任新淦训导。后来再次任黄州教授,升任广济知县。辞官归乡后,在南城旁边建造几间屋子,收藏图书万卷。晚年自号海屋子。六十九岁去世。” 《吴兴藏书录》说:“姚翼《玩画斋藏书目录》自序大意说:‘喜爱金玉珠玑,是世人共同的嗜好。既然相同,宝物就会聚集到我这里,垂涎的人必定很多。何况一个人既然终身喜爱这些东西,他的儿子孙子大多沉溺于绫罗绸缎和肥甘厚味,家业耗尽,财产日益匮乏。到最后一定不能自给,也没有什么可以用礼法来培养内心。孝敬之念一旦衰微,对于祖父的精神和手泽,就会漠然不放在心上,把它们全都丢弃,就像看待破旧的鞋子一样。子孙把祖先遗物视如破鞋,再加上举世垂涎的欲望,我看靠几十年力量聚集起来的东西,不到一天早晨就会消散得一无所有。至于爱好书籍,千万人中也未必有两三人。正当我喜爱并聚集书籍时,别人还来不及嘲笑我,哪里会有同好者在旁边窥伺呢?何况我的子孙,即使不是特别狂妄不肖,也不忍心让父亲死后还丢弃他最喜爱的东西;即使想丢弃,也可能苦于不容易卖掉而中止。因此我爱好书籍,虽然受限于力量不能收藏很多,却私下里尤其高兴它们可以长久归我所有,直到汗牛充栋。所以特意建斋收藏,又登记编录。’姚彦侍是方伯,名觐元,归安人。” 他是文僖公的孙子。由农曹出任川东道。与阎忠介公、筦司农公以及杨鹄山等人一同被弹劾,罢官后寄居在我们吴地的萧家巷。他的儿子慰祖,字公蓼。父子都喜欢藏书。方伯所刻的《咫进斋丛书》,对艺林贡献极大。公蓼另刻《晋石厂丛书》,只完成了《吴兴藏书录》、《经籍跋文》、《郑氏学录》、《古今伪书考》四种。刚开始刻板时,就把书送给我。如今父子相继埋入宿草之中,每次查阅遗留下来的书籍,都不胜山阳之感。所谓晋石厂,是因为方伯在蜀地得到晋代杨宗石阙上的题字,带回东归,用来题名他的藏书室。” 一四四、刘凤,字子威。丹甲霞宫中收藏着秘传道经,空置的囗(宀康)作为书库门扉并持有门闩。每天用红色蠹鱼喂食神仙文字,等待你丹药炼成,降临列星之间。《明诗综小传》说:“刘凤字子威,长洲人。嘉靖甲辰年进士,官至河南按察佥事。有《澹思》、《太霞》二集。” 余寅《刘子威文集序》说:“世间各种秘藏的记载,都不值得列入先生的眼界。假使天上有像霞宫丹甲那样的秘录,地下有像汲冢覆釜那样的藏书,先生也全都会铭记在胸中。”又魏学礼《序》说:“刘子威先生具有超凡而奇异的资质。家中藏书很多,勤学而博闻强记,连安世的书箧也不足以与他相比。”

子威《厞载阁记》:“厞者何?囗(厂辟)也。载者何?载籍也。载籍则何言乎囗(厂辟)?束而载之乎囗(厂辟)也。户牖之间为扆,内谓之家,大者谓之栱,长者谓之阁,阁谓有所置也。何言乎置?当余之世,有所谓简策者,则未知其为韦竹之绝欤?科斗之目欤?予何以嗜?嗜者,邃古之遗尚,于是乎征,则因以求之也。”又云:“古所谓閤,今所谓阁也。栭棁以囗(木畟)檍,桷直而遂,交以受檐。其樀也方,凿垣而周之,植传之突,以为户持。户持谓之扃,扃而加鐍。虚囗(宀康)为伎,则置典焉。实之以四方之书,其言乎阁不足乎载也。曰:可矣乎?未乎?则求之乎方来者之辞也。”又《清举楼记》:“予居循郭之西,左控河渠,诸川汇焉,四方之所走集也。右招西南山,经带络绎,有若圜卫然。间葺馀绪,为楼北址,名之清举,以藏古图籍,且以游目放志焉。”又:《枞庑记》:“余嗜书,尝游四方,每所遇必录。散遗不可读者,亦补缉缀之。故所载虽无复往古之盛,其在于今,庶几哉为赡完已乎?”

《玉剑尊闻》:“《酉阳杂俎》:蠹鱼三食神仙字,则化为脉望,状如发卷,规四寸许。得此者夜持向天,从规中望星,星便立降,可乞丹度世。刘子威聚仙经,令童于他书中取蠹鱼置其上,每日检视,冀有仙名食者。皇甫子循谓之曰:我当刻一印记赠子,曰蠹鱼弟子。”

一四五、孙七正齐之 孙朝肃功父 朝让光父

曾孙囗孝若 藩孝维

湘灵雪屋共追攀,何氏三高大小山。

爽气西楼超物表,慈封东郭近墦间。

《苏州府志人物传》:“孙艾字世节。父纪,官刑部员外郎。艾任侠,凿山得美泉,产崖石,缘高下结庐,以待游者。自号西川翁。子舟、耒。舟,进士,官工部主事。耒子七政,字齐之。七岁能诗,长与王世贞、汪道昆诸人游,才名藉甚。所居西爽楼、清晖馆,蓄古彝鼎书画。客至,觞咏其中。著《松韵堂集》行世。二子林、森,皆能诗。森举万历丙戌乡试,官至高州同知。”又:“孙朝肃字恭甫,更字功父,七政孙。万历丙辰进士,广东布政使。弟朝让,字光甫,崇祯辛未进士,江西布政使,未赴而明亡,时年未五十。优游林泉,年九十而终。”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李义山集》三卷,护净居士跋曰:先用钱副宪春池本写,有篇次无卷目。乙亥六月,孙方伯功父以一本见示,焕然若披云雾,凡钱本之可疑,一朝冰释。孙本为无锡华氏物,北宋本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陆士衡集》,旧藏大石山房孙氏。有‘朝让’、‘孙光父’朱记。”

《爱日精庐藏书志》:“《李商隐集》三卷,陈鸿跋曰:丙戌正月,借孙孝若家北宋板校。”昌炽案:孝若为钱履之之婿,《怀旧集》有履之《九月七日孝若婿移酌令叔光甫新阁承光甫订九日登高至期邀同己苍夕公辈山行纪事诗》,诗云:“岁惟甲申月在九,孙甥汤饼酌喜酒。”既称光甫为孝若之叔,则孝若为朝肃子可知。其所藏北宋本《李集》,即功父所得华氏之本,盖其家楹书也。夕公,钱龙惕之字,龙惕有《孝若所藏禅月大师画十六罗汉歌》一首,又有《同孝若送士龙归吴门》诗。冯仲舒有《孙孝若方广居招看八面重台牡丹》诗。又按:《天禄琳琅续编》:“《纂图互注尚书》,宋光宗时刻本,有‘虞山孙藩夔王氏之印’。”

《皕宋楼藏书志》:“《国语》二十一卷,有‘虞山孙藩仲孝维考藏图书’朱文方印、‘主司巷人家’朱文长印。”

《仪顾堂题跋》:“宋椠《国语》二十一卷,有‘孝维印’及‘虞山孙氏慈封堂丙舍图书’朱文长印。”

《瞿氏书目》:“邹季友《书传音释》,亦有‘孙仲孝维收藏印’。”考孙藩字孝维,为孝若之异母弟,见梅村所撰《金孺人墓志铭》及《郭孺人寿序》。《梅村集》中有《高凉司马行赠孙孝若》,注云:“孝若初授衢州推官,升高州同知。”又有《孙孝维三十赠言》。《海虞诗苑》有孙永祚雪屋《偕湘灵、孝维饭破山寺》诗,又有《春日过孝维南园》诗。一门群从,风雅相尚。梅村诗云:“何氏三高推小隐,一门群从重中郎。”殆不诬也。

一四六、孙楼子虚

一枝一梧状若丌,以荐长物平不欹。

吾楼高广义取是,衡廿九尺纵半之。

《苏州府志人物传》:“孙楼字子虚,舟之孙。嘉靖丙午举人,选湖州府推官,改汉中,致仕归。性好书,杜门校雠,昼夜不辍。所藏逾万卷,略无脱误。”又《艺文类》:“孙楼《丽词百韵》、《百川集》十卷、《诗集》四卷。”

译子威《厞载阁记》说:“什么叫‘厞’?就是囗(厂辟)。什么叫‘载’?就是载籍。既然是载籍,为什么说囗(厂辟)?因为把它们捆束起来装载在囗(厂辟)中。门窗之间叫作扆,里面称为家,大的称为栱,长的称为阁,阁就是说有所放置。为什么说放置?在我这个时代,有所谓简策,却不知道它是用韦编竹简制作的吗,还是蝌蚪文书写的吗?我为什么喜爱它?喜爱它,是因为远古遗留下来的崇尚,可以从这里得到考察,于是便借此寻求它。”又说:“古代所说的閤,就是今天所说的阁。栭棁用囗(木畟)檍制作,椽子笔直而伸展,交错在一起承受屋檐。椽头是方的,凿穿墙垣环绕它,竖立传之突作为门闩。门闩叫作扃,扃上再加锁。空置囗(宀康)作为藏书设施,就把典籍放在那里。用四方的书充实它,仅仅说阁就不足以容纳了。有人说:可以了吗?还没有吗?那就向未来人的言辞中去寻求吧。”又《清举楼记》说:“我居住在城郭西面,左边控制着河渠,许多河流在这里汇合,是四方之人奔走聚集的地方。右边连接西南群山,山脉如带,来往连绵,仿佛圆形的卫士。我间或修葺残余的基址,在楼的北面建楼,命名为清举,用来收藏古代图籍,同时放眼游览、抒发志趣。” 又《枞庑记》说:“我爱好书籍,曾经游历四方,每当遇到书籍就一定抄录。散失残缺、无法阅读的,也加以补缀整理。所以我所载录的书,虽然再也没有古代那样兴盛,但在今天,或许已经可以算是丰富完备了吧?” 《玉剑尊闻》说:“《酉阳杂俎》说:蠹鱼连续三次吞食神仙文字,就会化为脉望,形状像一卷头发,直径大约四寸。得到它的人夜里拿着它对着天空,从圆孔中观看星星,星星就会立即降下,可以请求丹药来超度世人。刘子威聚集仙经,让童子从其他书中取出蠹鱼放在仙经上,每天检查察看,希望有神仙的名字被蠹鱼吞食。皇甫子循对他说:我应当刻一方印送给你,叫作‘蠹鱼弟子’。” 一四五、孙七正,字齐之;孙朝肃,字功父;孙朝让,字光父。曾孙囗孝若;藩,字孝维。湘灵和雪屋共同追随攀登,正如何氏三高的大小山。西楼的清爽之气超出万物之上,东郭的慈封靠近坟墓之间。《苏州府志·人物传》记载:“孙艾,字世节。父亲孙纪,官任刑部员外郎。孙艾任性好侠,凿山得到美泉,又在山崖间建造房屋,依山势高低结庐,供游人居住。自号西川翁。儿子孙舟、孙耒。孙舟是进士,官任工部主事。孙耒的儿子孙七政,字齐之。七岁就能作诗,长大后与王世贞、汪道昆等人交游,才名极盛。他所居住的西爽楼、清晖馆,收藏古代彝器、鼎器、书画。客人来到,就在其中饮酒赋诗。著有《松韵堂集》,流传于世。两个儿子孙林、孙森,都能作诗。孙森在万历丙戌年乡试中举,官至高州同知。”又记载:“孙朝肃,字恭甫,改字功父,是孙七政的孙子。万历丙辰年进士,官至广东布政使。弟弟孙朝让,字光甫,崇祯辛未年进士,官至江西布政使,尚未赴任明朝就灭亡了,当时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他优游于山林泉石之间,九十岁时去世。”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记载:“《李义山集》三卷。护净居士跋语说:先前用钱副宪的春池本抄写,只有篇次而没有卷目。乙亥年六月,孙方伯功父拿一本给我看,顿时焕然如拨开云雾;钱本中凡是可疑之处,一下子都弄清楚了。孙本原是无锡华氏的藏书,是北宋刻本。” 《铁琴铜剑楼书目》记载:“《陆士衡集》,旧藏于大石山房孙氏家。有‘朝让’、‘孙光父’朱印。” 《爱日精庐藏书志》记载:“《李商隐集》三卷。陈鸿跋语说:丙戌年正月,借孙孝若家的北宋刻本校勘。”昌炽按:孙孝若是钱履之的女婿。《怀旧集》中有钱履之《九月七日孝若婿移酌令叔光甫新阁承光甫订九日登高至期邀同己苍夕公辈山行纪事诗》,诗中说:“岁惟甲申月在九,孙甥汤饼酌喜酒。”既然称光甫为孝若的叔父,那么孝若是孙朝肃的儿子就可以知道了。他所收藏的北宋本《李集》,就是功父得到的华氏藏本,大概是他们家收藏的书。夕公是钱龙惕的字。钱龙惕有《孝若所藏禅月大师画十六罗汉歌》,又有《同孝若送士龙归吴门》诗。冯仲舒有《孙孝若方广居招看八面重台牡丹》诗。又考:《天禄琳琅续编》记载:“《纂图互注尚书》,宋光宗时期刻本,有‘虞山孙藩夔王氏之印’。” 《皕宋楼藏书志》记载:“《国语》二十一卷,有‘虞山孙藩仲孝维考藏图书’朱文方印、‘主司巷人家’朱文长印。” 《仪顾堂题跋》记载:“宋刻《国语》二十一卷,有‘孝维印’以及‘虞山孙氏慈封堂丙舍图书’朱文长印。” 《瞿氏书目》记载:“邹季友《书传音释》,也有‘孙仲孝维收藏印’。”考证孙藩字孝维,是孙孝若的同父异母弟弟,见梅村撰写的《金孺人墓志铭》和《郭孺人寿序》。《梅村集》中有《高凉司马行赠孙孝若》,注文说:“孝若起初授任衢州推官,升任高州同知。”又有《孙孝维三十赠言》。《海虞诗苑》中有孙永祚雪屋《偕湘灵、孝维饭破山寺》诗,又有《春日过孝维南园》诗。一家同宗子弟众多,都崇尚风雅。梅村诗说:“何氏三高推小隐,一门群从重中郎。”大概并不是虚妄之言。一四六、孙楼,字子虚 一根一棵树枝,形状像“丌”字,用来承托长形物品,放置平稳而不倾斜。我建楼的高度和宽度取法于此:横向二十九尺,纵向为横向的一半。《苏州府志·人物传》记载:“孙楼,字子虚,是孙舟的孙子。嘉靖丙午年举人,选任湖州府推官,改任汉中,退休归乡。他生性爱书,闭门校勘书籍,昼夜不停。所收藏的书超过一万卷,几乎没有脱漏和错误。”又《艺文类》记载:“孙楼有《丽词百韵》《百川集》十卷、《诗集》四卷。”

《百川集》有《丌册庋记》,云:“庋物者,负壁为依,一枝一梧,于两端以承片木,状若丌者,则谓之庋。盖隘于居,而多长物者之为也。余嗜书,插架几万卷,家所称长物者亦惟书最多。贯中以韦,护表以茧,类叠于椟,藏亦珍矣。思夫鼠蠹莫之能啮,湿暑莫之能浥,曷若爽而垲之。登之重屋之上,陈诸疏棂之中,楼之其庶乎?而居无隙地,籯无羡金,未之能楼也。嘉靖乙丑,积卖文金若干缗,以易东邻隙地数武。噫!兹可楼矣。于是南向为楼者三楹,高二十尺,衡二十有九尺,纵半之。右之偏复为一楹,以阶下上,于是移所藏而藏焉。周遭高下,通户窦外,罔非书者。而予日读于其中,不知寥廓之为广,吾楼之为隘也。楼以书建,舍书罔以名,遂颜其额曰丌册庋。客时有叩命名之义者,予不胜答也,故为之记云。”又《博雅堂藏书目录序》:“余家自先考功高曾而下,故多藏书。会中落,靡有孑遗,而厥嗜弥坚。米家船来,余先众以往,推篷恣搜,贾亦苦之。或赴试,薄游两都,日邀列肆间。一睹所未睹,辄大叫,喜不自禁,若一旦获拱璧,恨相遇晚。与之直,或倍其索,弗恡。既获,虽剧寒暑必讽之卒业。家人曰:‘日下舂矣,可食矣。’‘夜向阑矣,可眠矣。’即附耳大呼,若弗闻也者。嘉靖庚戌,命梓人作钜厨六,类而叠之,殆逾万卷。咸躬自雠校,手为装池,错简脱幅,百鲜一二。越明年,辛亥孟夏朔,乐安文楼木天父书于拱宸堂中。”其分类:一经,二史,三诸子,四文集,五诗集,六类书,七理学书,八国朝杂纪,九小说家,十志书,十一字学书,十二医书,十三刑家,十四兵家,十五方技,十六禅学,而道书附之,十七词林书。又特录制书类,而附以试录墨卷。

一四七、孙允伽伏生

吁嗟弹铗食无食,艳雪谈觚衍子虚。

钦囗(饣追)原非求醉客,且同司马慕相如。

《怀旧集小传》:“孙允伽字唐卿,一字伏生,子虚之孙,秦季公之婿也。子虚名楼,季公名四麟,皆读书娴古,君亦衍其遗风。先先府君游,来必治具。君不饮酒,为设囗(饣追)子。性迂缓而短于视,同拌者侮之,每急食其精好者,比君举箸无所得。予少侍食,辄左右君,君曰:‘非小主人,我终日作东方生饥欲死耳。’所藏书多异本,今尚存于家。”

《读书敏求记》:“葛洪《神仙传》十卷,袁陶斋藏书。后归秦四麟,流传至允伽居士春雪楼。三君皆好古硕儒,所藏率多旧钞本,故其书正定可传。”

《东湖丛记》:“《酉阳杂俎续集》,钞本,万历戊戌七月既望,生洲居士孙允伽跋。”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文房四谱》,有赵清常跋,云:戊申八月,友人孙唐卿自家山来,奚囊中持此书,因借录并校其讹。”

《皕宋楼藏书志》:“《广川画跋》六卷,某氏跋曰:万历甲寅,假得瞿氏惜庵本校。胤枷谨识。”昌炽案:此即孙唐卿也,唐卿名字皆本唐孙伏伽。陆氏不考,误‘伽’作‘枷’。枷者,连枷,《说文》所谓柫也。又案:唐卿著有《玉台外史》、《谈觞》、《艳雪斋集》,见《郡志艺文类》。

一四八、孙江岷自

乌有子虚亡是公,姓名本属寓言同。

孙江何必非真我,囗(難灬)烛传书课学童。

《海虞诗苑》:“孙江字岷自,百川先生之玄孙也。尝仿徐孝穆《玉台》例,录唐诗艳丽者为《缘情集》。所著有《牢山》、《花源》、《问庚》诸集。”

《读书敏求记》:“唐僧《宏秀集》十六卷,元人钞本。予获之于孙岷自。岷自购一古图记,刻镂‘孙江’,字绝佳,苦爱之,即改名江,亦吾乡俊民也。”昌炽案:据此,则江非原名也。《瞿氏书目》有《沈下贤集》,冯氏藏本,叶奕传录,孙明志再录之。又《古文苑》,有岷自跋云:“赵凡夫藏宋刻。纸墨鲜明,字画端楷。灵均钩摹一本,友人叶林宗见而异之,亦录一册。辛巳夏,假归,分诸童子,三日夜钞毕。”江与林宗为友,《沈集》亦录自林宗。颇疑明志即其原名,但无可考耳。

《爱日精庐藏书志》:“《武林旧事》,陆敕先跋曰:‘此本余姻友孙岷自旧藏。岷自不禄,屈指已十有三年矣,不胜人琴之痛。康熙丁巳识。’

《稽瑞楼书目》:“《孙岷自诗选》一卷。“

昌炽案:孙楼,嘉靖丙午举人,与齐之尚同时。允伽为秦季公之婿,当在万历末。岷自入国朝方卒,年代远不相及。今以一门群从,连类而及,便于考索。援史家父子祖孙同传之例,如何之子端、子宣诸人,钱之牧翁、遵王,皆以一家先后为序,附录最先一人之后。在全书为变例。

一四九、孟守约

剑气延津射斗牛,朱甍高敞揭簾钩。

莫疑金谷河阳宅,兼两瑶签在上头。

译《百川集》中有《丌册庋记》,说:“收藏物品的架子,靠墙作为依托,用一根树枝、一根木柱,在两端承托木板,形状像‘丌’字,这就叫作‘庋’。这大概是居室狭小而长形物品又多的人所制作的。我喜爱书籍,插架上有近万卷,家中所谓的长形物品也只有书最多。用韦带贯穿书册,外表用茧纸保护,分类叠放在书匣中,收藏也算珍贵了。但想到老鼠和蛀虫没有什么不能啃食,潮湿和暑热没有什么不能侵损,哪里比得上使它们处在爽朗干燥的地方呢?把它们搬到重楼之上,陈列在疏棂之间,建楼藏书的愿望或许就能实现吧?可是居处没有空地,箱笼中也没有多余的钱,因此一直未能建楼。嘉靖乙丑年,我积攒卖文章所得的钱若干缗,买下东邻数步宽的空地。唉!这样就可以建楼了。于是向南建楼三间,高二十尺,横向二十九尺,纵向为一半。右边又建一间,用来从台阶上下,于是把所收藏的书搬来存放。楼的四周,无论高处低处,除通向门户和孔道之外,没有不是书的地方。我每天在其中读书,竟不知道空旷天地有多么广大,也不知道我的楼是多么狭小。楼是因书而建的,离开书便无法命名,于是题写匾额为‘丌册庋’。客人有时敲门询问命名的含义,我实在无法回答,所以写下这篇记。” 又《博雅堂藏书目录序》说:“我家自先祖考功以下,旧日藏书很多。后来家道中落,书籍没有留下一册,但我对书的嗜好反而更加坚定。米家船来到时,我总是抢在众人之前前往,推开船篷任意搜寻,连书商也为此苦恼。有时赴试,短暂游历两京,每天都邀约到各家书铺之间。一旦看到从未见过的书,便大声惊呼,欢喜得不能自制,好像一旦得到拱璧,只恨相逢太晚。与书商议价时,有时即使超过对方所要的价格一倍,也不吝惜。书一旦买到,即使严寒酷暑,也一定读完。家人说:‘太阳已经落山了,可以吃饭了。’‘夜色将尽了,可以睡觉了。’我只是贴着耳朵大声叫喊,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嘉靖庚戌年,命木匠制作六个大书柜,分类叠放,几乎超过一万卷。全都亲自校勘,亲手装裱,错简和脱页,百本中只有一两本。第二年辛亥年孟夏初一,乐安文楼木天父写于拱宸堂中。”其分类为:一经,二史,三诸子,四文集,五诗集,六类书,七理学书,八国朝杂纪,九小说家,十志书,十一字学书,十二医书,十三刑家,十四兵家,十五方技,十六禅学,道书附在其中,十七词林书。又特别记载了刻书一类,并附列试录和墨卷。一四七、孙允伽,字伏生 唉,弹剑高歌却没有饭吃,面对美雪谈论文章,铺陈着《子虚赋》。恭敬地请你吃囗(饣追),本来不是为了求醉的客人;姑且也像司马相如那样仰慕相如。《怀旧集小传》记载:“孙允伽,字唐卿,又字伏生,是孙子虚的孙子,也是秦季公的女婿。孙子虚名楼,秦季公名四麟,二人都读书而熟悉古代典籍,孙允伽也继承了他们的遗风。先先府君与他交游,来到这里一定准备饭食。孙允伽不喝酒,便为他设置囗(饣追)子。他性情迂缓,而且视力不好,同席的人就欺侮他,每次赶紧把精美的食物吃掉,等孙允伽举筷子时已经没有可吃的了。我年少时陪同吃饭,总是坐在他左右照料他。他说:‘若不是小主人,我整天都会像东方朔那样饿得要死了。’他收藏的书多有异本,至今还存放在家中。” 《读书敏求记》记载:“葛洪《神仙传》十卷,原为袁陶斋的藏书,后来归秦四麟所有,流传到允伽居士春雪楼。三位主人都是喜好古籍的博学大儒,他们收藏的书大多是旧抄本,因此这些书经过校订,可以流传。” 《东湖丛记》记载:“《酉阳杂俎续集》,抄本。万历戊戌年七月十六日,生洲居士孙允伽题跋。”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记载:“《文房四谱》,有赵清常的跋语,说:戊申年八月,友人孙唐卿从家山来,在行囊中带着这部书,于是借来抄录并校正其中的讹误。” 《皕宋楼藏书志》记载:“《广川画跋》六卷,某氏跋语说:万历甲寅年,借得瞿氏惜庵本校勘。胤枷谨慎记下。”昌炽按:这就是孙唐卿。唐卿的名和字都取自唐代孙伏伽。陆氏没有考察,误把“伽”写成“枷”。枷是连枷,《说文》所说的柫。又考:唐卿著有《玉台外史》《谈觞》《艳雪斋集》,见《郡志·艺文类》。” 一四八、孙江,字岷自 乌有先生、子虚先生、亡是公,姓名本来都属于寓言中的人物。孙江又何必不是一个真实的我呢?囗(難灬)烛传授书本,教导学生。《海虞诗苑》记载:“孙江,字岷自,是百川先生的玄孙。他曾仿照徐孝穆《玉台新咏》的体例,选录唐诗中艳丽的作品,编成《缘情集》。著有《牢山》《花源》《问庚》等集。” 《读书敏求记》记载:“唐僧《宏秀集》十六卷,元代人的抄本。我从孙岷自那里得到它。岷自买到一方古代图记,刻有‘孙江’二字,字迹极其优美,非常喜爱它,于是改名为江;他也是我们乡里的俊秀之士。”昌炽按:据此看来,江不是原名。《瞿氏书目》有《沈下贤集》,冯氏藏本,由叶奕传抄录,孙明志再次抄录。又《古文苑》中有岷自跋语说:“这是赵凡夫收藏的宋刻本。纸墨鲜明,字迹端正楷整。灵均临摹了一本,友人叶林宗见后认为奇异,也抄录了一册。辛巳年夏天,借来归还,分给童子们,三天三夜抄完。”孙江与叶林宗是朋友,《沈下贤集》也是从叶林宗那里抄录的。我很怀疑明志就是他的原名,但没有办法考证。” 《爱日精庐藏书志》记载:“《武林旧事》,陆敕先跋语说:‘这部书是我姻亲朋友孙岷自过去收藏的。岷自去世,屈指算来已经十三年了,我不胜为人琴俱亡而悲痛。康熙丁巳年题记。’” 《稽瑞楼书目》记载:“《孙岷自诗选》一卷。” 昌炽按:孙楼是嘉靖丙午年举人,与孙齐之大致同时。孙允伽是秦季公的女婿,应当在万历末年。孙岷自进入国朝后才去世,年代相隔很远,并非同时代的人。现在因为他们是一家宗族的众多子弟,便把他们连类记载,以便考查。援用史家把父子祖孙合并列传的例子,如何之子端、子宣等人,钱之牧翁、遵王等人,都是按一家人先后次序排列,把后人附录在最先一人之后。这是全书中的变例。” 一四九、孟守约 剑气从延津直冲斗牛,朱红色屋脊高高敞亮,挑起帘钩。不要怀疑这是金谷、河阳那样的宅第,兼有两种美玉般的书签收藏在楼上。

孙楼《百川集守约孟君藏书于楼扁曰玉辉诗以赠之》:“孔壁圣秘启,汲冢灵诠抽。《七略》名已邈,五厄烂不收。君家富缃素,庋之重檐楼。朱薨敞绮疏,绛帷揭纤钩。不以贮歌舞,爰乃工吟讴。琅函耀璀璨,瑶轴丽雕锼。兼两拟茂先,满架夸邺侯。文光贯奎壁,虹气干斗牛。却疑群玉府,忽在三江头。珠渊白光发,剑津赤烟浮。矧兹《援神契》,具阐邃古幽。君既发其藏,岿然聚如丘。英华一以咀,醨粕 旋为留。书淫任时诮,钱癖非吾流。予亦劬书子,元览思披搜。家藏箧易尽,阅肆市无俦。何当入帐中,遗珍恣探偷。宝光岂独贲,余辉赉交游。

一五○、王世贞元美 世懋敬美

得一奇书失一庄,团焦犹恋旧青箱。

眼前束笱呼奴子,身后骈枝向货郎。

《明史王世贞传》:“世贞字元美,太仓人,右都御史忬子也。生有异禀,书过目,终身不忘。年十九,举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万历后,擢南京刑部尚书,移疾归。二十一年,卒于家。弟世懋,字敬美,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太常少卿。先世贞三年卒。”

《少室山房笔丛》:“王长公小酉馆,在弇州园凉风堂后。凡三万卷,二典不与,构藏经阁贮焉。尔雅楼庋宋刻书。次公亦多宋梓。”

《天禄琳琅》:“《汉书》,宋刻本,王世贞跋云:‘余平生所购《周易》、《礼经》、《毛诗》、《左传》、《史记》、《三国志》、《唐书》之类,过三千余卷,皆宋本精绝。最后班、范二《书》,尤为诸本之冠 ,前有赵吴兴象。余失一庄而得之。’次页绘象旁有小楷书‘王弇州先生象’六字。”又:“王士騏跋云:‘此先尚书九友斋中第一宝也。近为国税,归之质库,书此志愧。’《明史》载:‘士骐,世贞子,字冏伯。万历十七年进士,终吏部员外郎。亦能文。’”又:“《六臣注文选》,世贞跋云:‘此本缮刻极精,纸用澄心堂,墨用奚氏。旧为赵承旨所藏。往见于同年朱太史家。几欲夺之,义不可而止。太史物故,有客持以见售,余束身团焦,五体外无长物。前所得《汉书》已不复置几头,宁更购此,因题而归之。壬午春日,书于昙阳观大参同斋中。’”又:“曹子念跋云:‘予于万卷楼,见弇州公所得两《汉书》,为宋板第一。后复有持《文选》至者,从臾公得之,以为合璧。公以奉道,屏去一切玩好,犹为题数语,令客持去。念之常以为恨。’”

《湧幢小品》:“王弇州书室中一老仆,能解公意,欲取某书某卷某页某字,一脱声即检出,若有夙因。余官南雍,常熟陈抱冲禹谟为助教。其书满家,亦有一仆如弇州。”

《人海记》:“王元美所著《读书后》四本。捐馆后,公子士骐于货郎担中重得,刻以行世。”

《东湖丛记》:“毛子晋云:‘王弇州藏书,每以贞元二字印钤之,又别以伯雅、仲雅、叔雅三印。’”

莫子偲《经眼录》:“《晋书》宋本,有‘鼑元’、‘仲雅’印。毛晋跋云:‘此书为王弇州先生所藏,贞元本唐德宗年号,印恰符先生名字,故其秘册往往摹而用之,下必继以三雅印。’”昌炽案:贞从籀文作鼑,故《天禄琳琅》凡遇“鼑元”印皆误作“鼎”。又案:《式古堂书画考》:“弇州藏法书处曰尔雅楼,范文正与师鲁二帖,王世贞跋。后有‘贞元’、 ‘五湖长’、‘乾坤清赏’三印。又《弇州杂诗帖》有‘默然守吾口’一印。又王晋卿《烟江叠嶂图》元美跋,有‘天弢居士’、‘太仆寺印’、‘抚治郧阳等处关防’三印。王世懋跋,有‘墙东居士’印,又前有‘有明王氏图书之印’。”

一五一、高濂深父

竞读尊生第七笺,讲求双线与单边。

岂知五岳真形印,更有遗闻出稚川。

译孙楼《百川集·守约孟君藏书于楼扁曰玉辉诗以赠之》说:“孔壁中发现的圣人秘典已经开启,汲冢出土的灵异典籍也被抽取出来。《七略》的名声已经遥远,五次灾厄使书籍残烂而无法收藏。您家富有缃帙素册,把它们收藏在重檐楼中。朱红屋宇敞亮,华美窗棂映着红色帷帐和纤细帘钩。这里不用于储藏歌舞器物,而是用来精心吟咏歌唱。琅函闪耀着璀璨光彩,玉轴装饰华丽精美。书籍之多可比拟张华,满架藏书足以夸耀邺侯。文章的光芒贯穿奎宿和壁宿,彩虹般的气势直冲斗牛。回头看,几乎疑心群玉府忽然出现在三江之畔。珠渊发出白光,剑津浮起赤色烟气。何况这部《援神契》,完整阐发了远古深奥幽微的道理。您既然打开了这些藏书,它们便巍然聚集,如同山丘。精华一经咀嚼,糟粕很快就被留下。任凭世人讥笑嗜书成癖,我并不是爱钱如命的人。我也是勤奋读书的人,想要广泛阅览、搜求典籍。家中收藏的书箱很快就会读尽,书市中又没有可以匹敌的书。什么时候才能进入您的书帐,任意探取珍藏呢?宝物的光彩难道只能自我炫耀吗?也应把余光赐予交游之人。” 一五 ○、王世贞,字元美;王世懋,字敬美 得到一部奇书,却失去一座庄园;即使住在团焦中,仍然留恋旧日的青箱。眼前只能把书捆成束,叫奴仆搬运;身后却让成排的书籍流落到货郎担上。《明史·王世贞传》记载:“王世贞,字元美,太仓人,是右都御史王忬的儿子。他生来禀赋奇异,书籍只要看过一遍,终身不会忘记。十九岁时考中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任刑部主事。万历年间以后,升任南京刑部尚书,因病请假归乡。万历二十一年,死于家中。弟弟王世懋,字敬美,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官至太常少卿。比王世贞早三年去世。” 《少室山房笔丛》记载:“王长公的小酉馆,在弇州园凉风堂后面,共有三万卷书;《二典》不在其中,另建藏经阁收藏。《尔雅楼》收藏宋刻书。王次公也有很多宋刻本。” 《天禄琳琅》记载:“《汉书》,宋刻本。王世贞跋语说:‘我平生购买的《周易》《礼经》《毛诗》《左传》《史记》《三国志》《唐书》等书,超过三千余卷,全都是精美绝伦的宋本。最后得到班固、范晔的两部《书》,尤其是各本中的第一等,前面还有赵吴兴的画像。我失去一座庄园而得到它。’下一页画像旁有小楷写的‘王弇州先生象’六字。”又记载:“王士骐跋语说:‘这是先尚书九友斋中的第一件宝物。近来因为缴纳国税,把它送进质库,在此题字以记羞愧。’《明史》记载:‘王士骐是王世贞的儿子,字冏伯。万历十七年进士,最终官至吏部员外郎,也能写文章。’”又记载:“《六臣注文选》,王世贞跋语说:‘这部书抄写刊刻极为精美,纸用澄心堂纸,墨用奚氏墨。过去由赵承旨收藏。以前曾在同年朱太史家见过,几乎想夺来,但认为不合义理便罢了。太史去世后,有客人拿来出售,我自己住在团焦中,除五体之外没有多余的东西。先前得到的《汉书》已经没有放在案头,难道还要再买这部书吗?于是题字后把它带回。’” “壬午年春日,写于昙阳观大参同斋中。”又记载:“曹子念跋语说:‘我在万卷楼见过弇州公得到的两部《汉书》,是宋刻本中的第一等。后来又有人拿《文选》来,王公劝说我买下它,认为可以与《汉书》合成双璧。王公因为奉道,摒弃了一切玩赏之物,仍然题写了几句话,让客人带走。我至今常常以此为遗憾。’” 《湧幢小品》记载:“王弇州书房中有一个老仆人,能够理解主人的意思。主人想要某部书、某一卷、某一页、某一个字,他一出声就能找出来,好像早有因缘。我任职南雍时,常熟人陈抱冲禹谟任助教。他家书籍满屋,也有一个像弇州家仆人那样的人。” 《人海记》记载:“王元美所著《读书后》四本。他去世后,儿子王士骐在货郎担中重新找到它们,刊刻流传于世。” 《东湖丛记》记载:“毛子晋说:‘王弇州收藏的书,常常用“贞元”二字盖印,又另外盖“伯雅”“仲雅”“叔雅”三方印。’” 莫子偲《经眼录》记载:“《晋书》宋本,有‘鼑元’、‘仲雅’印。毛晋跋语说:‘这部书是王弇州先生收藏的。贞元是唐德宗的年号,印文正好与先生的名字相合,所以他的秘藏书册往往摹刻此印使用,下面一定接着盖三方雅印。’”昌炽按:贞字用籀文写作鼑,所以《天禄琳琅》凡遇到“鼑元”印,都误作“鼎”。又考《式古堂书画考》记载:“弇州收藏法书的地方叫尔雅楼。范文正与师鲁的两封帖,有王世贞跋语。后面有‘贞元’‘五湖长’‘乾坤清赏’三印。又《弇州杂诗帖》有‘默然守吾口’一印。王晋卿《烟江叠嶂图》有元美跋语,盖有‘天弢居士’‘太仆寺印’‘抚治郧阳等处关防’三印。王世懋跋语盖有‘墙东居士’印,前面又有‘有明王氏图书之印’。” 一五一、高濂,字深父 争相阅读《尊生八笺》第七笺,讲究双边和单边。哪里知道还有“五岳真形”印,以及出自稚川的遗闻。

明高濂《燕闲清赏笺论藏书》云:“藏书以资博洽,为丈夫子生平第一要事。宋元刻书,雕镂不苟,校阅不论,书写肥细有则,印刷清朗。况多奇书,未经后人重刻,惜不多见。佛氏、医家二类更富,然医方一字差误,其害匪轻,故以宋刻为善。宋人之书,纸坚刻软,字画如写,格用单边,间多讳字。用墨稀薄,虽著水经燥无湮迹。开卷一种书香,自生异味。元刻仿宋,单边,字画不分粗细,较宋边条阔多一线。纸松刻硬,用墨秽浊。中无讳字,开卷了无臭味。有种官券残纸背印更恶。宋板书以活衬纸为佳,而蚕茧纸、鹄白纸、藤纸固美,而存遗不广。若粘褙宋书则不佳矣。余见宋刻大板《汉书》,不惟内纸坚白,每本用澄心堂纸数幅为副,今归吴中,真不可得。又若宋板遣在元印,或元补欠缺,时人执为宋刻元板,遗至国初补欠,人亦执为元刻。然而以元补宋,其去犹未易辨。以国初补元,内有单边、双边之异,且字刻迥然别矣。若国初慎读斋刻书,似亦精美。近日作假宋板书者,神妙莫测,将新刻摹宋板书,特抄微黄厚实竹纸,或用川中茧纸,或用黏扇方帘绵纸,或用孩儿白鹿纸。筒卷用槌细细敲过,名之曰刮,以墨浸去臭味印成。或将新刻板中残缺一二要处;或经霉三五张,破碎重补;或改刻开卷一二序文年号;或贴过今人注刻名氏,留空另刻小印,将宋人姓名扣填两头角处;或用沙石磨去一角;或作一二缺痕,以灯火燎去纸毛,仍用草烟薫黄,俨状古人伤残旧迹;或置蛀米柜中,令虫蚀作透露蛀孔;或以铁线烧红鎚书本子,委曲成眼,一二转折,种种与新不同,用纸装衬绫锦套壳。入手重实,光腻可观,初非今书仿佛,以惑售者。或札夥囤,令人先声指为故家某姓所遗,百计瞽人,莫可窥测,收藏者当具真眼辨证。”昌炽案:屠赤水《百槃遗事》“论宋板”一则,与此大略相同。明人喜窃书,不知谁为郭象,谁为向子期也。余所见高氏藏书甚多,其印记曰“玅赏楼藏书”、曰“高氏鉴定宋刻板书”、曰“武林高深父玅赏楼藏书”。又有“五岳真形”印,每册首皆用之。其事出《抱朴子外篇》,谓可御不祥。又考《天禄琳琅》:“明刻《汉书》,有‘武林高瑞南家藏书画印’、‘瑞南’二字印。”

《楹书隅录》:“宋本《周易本义》,有‘高丙家藏’、‘武林高瑞南家藏书画印’二朱记。”又荛圃《玄珠密语》跋中有“古杭高氏藏书印”。高瑞南,明中叶藏书家。何梦华有宋刊《朱氏集验方》,余旧藏宋本《外台秘要》,亦有其图记。又跋云:“《外科秘方》,明高瑞南刻也。序云:余少志博习,得古今书最多,更喜集医家书。”又案:《四库提要》:“《尊生八笺》十九卷,明高濂撰。濂字深父,钱塘人。”所言止此,亦不详其始末。其下为张应文《清秘藏》二卷。今姑依其例,次张茂实之前。

一五二、张应文茂实 子丑青父 国朝张秋塘

千羊不如一貉多,墨光纸质细摩挲。

淮南旧出清河舫,三百年来一刹那。

《乾隆苏州府志》:“张情字约之,嘉靖戊戌进士,福建兵备副使。张应武字茂仁,情子。”

《四库提要》:“《清秘藏》二卷,张应文撰。应文,昆山监生,屡试不第。其曰‘清秘藏’者,王穉登序谓取倪瓒清秘阁意也。”

《表毡杂志》:“张丑字青父,情之孙,父应文,字茂实,博综古今。与王世贞相善,自嘉定徙长洲。丑好法书、名画,搜讨古今,上自秦汉,下及当代,为《清河书画舫》十二卷。”

张茂实《青秘藏》:“藏书贵宋刻。大都书写肥瘦有则,佳者有欧、柳笔法,纸质匀洁,墨色清纯,为可爱耳。若夫格用单边,间多讳字,虽辨证之一端,然非考据要诀。余向见元美家班、范二《书》,乃真宋朝刻之秘阁,特赐两府者。无论所见《左传》、《国语》、《老》、《庄》、《楚词》、《史记》、《文选》、诸子、诸名家诗文集约千百册,一一皆精好。较之元美所藏,不及多矣。”

何焯《李贺歌诗编跋》:“方文輈从常州一士人借得北宋本《歌诗编》,有文柟端文补写之页。且记目录后云:‘此书半偈翁旧藏,今归青甫舅氏。’半偈庵,王百谷所筑精舍。青甫,则张丑也。”昌炽案:应文一号彝斋,青甫原名谦德。《清河书画舫》云:“谦德,丑旧名也,故字叔益。万历丙戌,先子获秦人张丑古印,而不腆实以丁丑生,遂易今名云。”又《式古堂书画考》:张情《奥旷巢记》,青父跋,题孙男牛郎丑。牛郎当是其小字。《艳艳春山图》跋,题亭亭山人,其别号也。又案:《士礼居题跋记》屡言得自张秋塘,其跋《淮南子》云:“余得诸颜家巷张秋塘处,云是其先世青父公所藏,然则清河世泽远矣,惜秋塘名不可考。”

一五三、盛时泰仲交

家住冶城西复西,笔踪苍润似迂倪。

译明代高濂《燕闲清赏笺·论藏书》说:“藏书是用来增长广博学识的,是大丈夫一生中第一重要的事情。宋元刻书,雕刻不苟且,校阅也很认真,书写字体的肥瘦有一定法则,印刷清晰明朗。何况其中有许多奇书,未经后人重新刊刻,可惜不多见。佛教书和医家书两类尤其丰富;然而医方中一个字的差错,危害也不轻,所以以宋刻本为好。宋人的书,纸张坚韧,刻版柔和,字画如同手写,版框使用单边,间或多有避讳字。墨色稀薄,即使沾水,经过晾干也不会留下浸漫痕迹。打开书卷,自然会产生一种书香,散发出特殊气味。元刻本仿照宋刻,使用单边,字画不分粗细,比宋刻的边栏宽出一线。纸张松软而刻版坚硬,墨色污浊。书中没有避讳字,打开书卷完全没有香味。有一种用官券残纸背面印刷的本子,情况更加恶劣。宋刻书以活衬纸为好;蚕茧纸、鹄白纸、藤纸本来都很美,但保存下来的不多。如果把宋书粘贴装裱起来,反而不好。我见过宋刻大板《汉书》,不只是内页纸张坚白,每本还用几幅澄心堂纸作副页;如今流入吴中,实在难以再得到。又有宋刻本在元代印刷,或元代补足缺页,时人便把它当作宋刻元印本;后来到国初补足缺页,人们又把它当作元刻本。” “然而用元代纸张补宋刻本,二者的区别仍然不容易辨认。用国初纸张补元刻本,里面有单边、双边的不同,而且字的刻法已经大不相同了。国初慎读斋刻书,似乎也很精美。近来制作假宋刻书的人,手段神妙得难以揣测:把新刻书摹仿成宋刻书,特意抄在微黄而厚实的竹纸上,或者用川中茧纸,或者用黏扇方帘绵纸,或者用孩儿白鹿纸。把筒卷用木槌细细敲过,称为‘刮’,再用墨浸去纸张的臭味后印成。有的在新刻版中故意制造一两处重要残缺;有的让三五张纸发霉,再打碎重补;有的改刻开卷处一两篇序文的年号;有的把今人的注刻姓名贴掉,留出空白另刻小印,把宋人的姓名嵌填在书页两角;有的用沙石磨去一角;有的制作一两处缺痕,用灯火烧去纸毛,再用草烟熏黄,俨然做出古人残损旧迹;有的把书放进存放蛀米的柜中,让虫蛀出透孔;有的把铁丝烧红,锤击书本,曲折地造成虫眼,制作一两处转折,各种痕迹都与新书不同,再用纸装衬,套上绫锦书壳。拿在手中沉重充实,表面光润可观,起初与今书完全不同,以此迷惑买书的人。有的把书成捆堆放,先让人传话说是某个旧家某姓流传下来的,用尽各种办法欺骗盲目相信的人,使人无法看破。收藏者应当具备真正的眼力来辨别。” 昌炽按:屠赤水《百槃遗事》中“论宋板”一条,与这里大致相同。明人喜欢偷换书籍,却不知道谁是郭象,谁是向子期。我所见到的高氏藏书很多,印记有“玅赏楼藏书”“高氏鉴定宋刻板书”“武林高深父玅赏楼藏书”。又有“五岳真形”印,每册开头都使用它。这件事出自《抱朴子外篇》,说它可以抵御不祥。又考《天禄琳琅》记载:“明刻《汉书》,有‘武林高瑞南家藏书画印’和‘瑞南’二字印。” 《楹书隅录》记载:“宋本《周易本义》,有‘高丙家藏’、‘武林高瑞南家藏书画印’两方朱印。”又荛圃《玄珠密语》跋语中有“古杭高氏藏书印”。高瑞南是明代中叶的藏书家。何梦华所藏宋刊《朱氏集验方》和我过去收藏的宋本《外台秘要》,也都有他的藏书印记。又有跋语说:“《外科秘方》,是明代高瑞南刻的。” 序言说:“我年轻时就立志广泛学习,得到的古今书籍最多,尤其喜爱搜集医家书籍。” 又按:《四库提要》记载:“《尊生八笺》十九卷,明代高濂撰写。高濂字深父,钱塘人。”所说只有这些,也没有详细说明他的生平始末。其下是张应文《清秘藏》二卷。现在姑且依照这个次序,排在张茂实之前。一五二、张应文,字茂实;张丑,字青父;国朝张秋塘 一千只羊不如一只貉子珍贵,纸张的质地和墨色光泽值得细细摩挲。淮南旧日曾有清河书画舫,三百年时光不过一刹那。《乾隆苏州府志》记载:“张情,字约之,嘉靖戊戌年进士,官任福建兵备副使。张应武,字茂仁,是张情的儿子。” 《四库提要》记载:“《清秘藏》二卷,张应文撰写。张应文是昆山监生,多次应试都未中。他称书名为‘清秘藏’,王穉登作序说,是取自倪瓒清秘阁的意思。” 《表毡杂志》记载:“张丑,字青父,是张情的孙子,父亲张应文,字茂实,博览贯通古今。张丑与王世贞交好,自嘉定迁居长洲。他喜爱法书和名画,搜求考察古今作品,上自秦汉,下至当代,编成《清河书画舫》十二卷。” 张茂实《青秘藏》说:“藏书以宋刻本为贵。大体上,书写字体的肥瘦有一定法则,好的本子有欧阳询、柳公权的笔法,纸质匀净洁白,墨色清纯,令人喜爱。至于版框使用单边、间或多有避讳字,虽然是辨别版本的一种依据,却不是考据的关键。我从前见王元美家收藏的班固、范晔两部《书》,确实是宋朝秘阁刻本,特意赐给两府的书。至于我所见的《左传》《国语》《老子》《庄子》《楚辞》《史记》《文选》、诸子书和各名家诗文集,大约有千百册,一部部都精美优良。与王元美的收藏相比,我的藏书多有不及。” 何焯《李贺歌诗编跋》说:“方文輈从常州一位士人那里借到北宋本《歌诗编》,其中有文柟端文补写的书页,并且在目录后记载:‘这部书原是半偈翁的旧藏,如今归张青甫舅氏所有。’半偈庵是王百谷建造的精舍。青甫就是张丑。”昌炽按:张应文号彝斋,青甫原名谦德。《清河书画舫》说:“谦德是张丑的旧名,所以字叔益。万历丙戌年,先父得到秦人张丑的古印;又因为我确实出生于丁丑年,于是改用现在这个名字。”又《式古堂书画考》记载:张情《奥旷巢记》有青父跋,题作“孙男牛郎丑”。牛郎应当是他的乳名。《艳艳春山图》跋题为“亭亭山人”,也是他的别号。又考:《士礼居题跋记》多次说从张秋塘处得到书,其中跋《淮南子》说:“我从颜家巷张秋塘那里得到此书,据说是他先世青父公所收藏的;如此看来,清河一脉的遗泽流传久远了,只可惜张秋塘的名讳无法考知。” 一五三、盛时泰,字仲交 家住在冶城西边又西边的地方,笔墨踪迹苍劲润泽,像倪迂一样。

得书岁月从头记,留与飞鸿证雪泥。

《无声诗史》:“盛时泰字仲交,号云浦,金陵人。王元美赠之诗:‘能令陆平原,不敢赋《三都》’。”

《列朝诗传》:“仲交才气横逸,善画水墨竹石。居近西冶城,家有小轩,文征仲题曰‘苍润’。以仲交画法倪迂,沈启南有‘笔踪要是存苍润,画法还应入有无’之句也。子敏耕,字伯牛,博学强记。诸生。”

《香祖笔记》:“遁园居士言,金陵盛仲交家多藏书,前后副页上必有字。或记书所从来,或记他事,往往盈幅,皆有钤印。”

《开有益斋读书志》:“《元牍记》者,明上元盛仲交碑帖跋语也。仲交有苍润轩,杨升庵为之记。维时姚汝循凤麓、司马泰西虹、黄甲首卿、李登如真、朱之蕃元价、黄居中明立,俱以收藏名。”

一五四、朱大韶象元 孙克宏允执

夜霜如月月如雪,玉楮银钩助我吟。

是虎是龙空一叹,已随宾客入秋琳。

《松江府志》:“朱大韶字象元,华亭人,由莘庄迁郡城。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选庶常,授检讨。以亲老,改南雍司业。未几,解任归。筑精舍,构文园,以友朋文酒为事。晨起登阁,手丹黄,点勘异书数页,始就栉盥,应宾客。骚人墨卿,履次于户。”又:“礼部尚书孙文简子克宏,字允执,以父荫为应天治中,擢汉阳知府。忤高拱,罢归。筑室北俞塘以老。”

《天禄琳琅》:“宋刻《六臣注文选》,赵文敏跋云:‘霜月如雪,夜读阮嗣宗《咏怀》诗,九咽皆作清泠气,而是书玉楮银钩,若与灯月相映,助我清吟之兴不浅。至正二年仲冬三日夜,子昂识。’又王徲登跋:‘琅邪长公所藏《汉书》,有赵魏公小象。此书有公手书,皆公邺架中本也。流传三百年,既免蠹鱼之腹,又不落雌黄之手,岂灵签秘笈,神物呵护之耶?今归朱司成象元,出示谛赏,视《汉书》亦犹蜀得其龙,吴得其虎矣。’”又:“《六经图》,孙克宏收藏,有‘汉阳太守印’。”

《逊志堂杂钞》:“嘉靖中,朱吉士大韶,性好藏书,尤爱宋时镂板。访得吴门故家有宋椠袁宏《后汉纪》,系陆放翁、刘须溪、谢叠山三先生手评,饰以古锦玉签,遂以一美婢易之。盖非此不能得也。婢临行,题诗于壁,曰:‘无端割爱出深闺,犹胜前人换马时。他日相逢莫惆怅,春风吹尽道旁枝。’吉士见诗惋惜,未几捐馆。”

《偃暴余谈》:“吾郡陆祭酒俨山,最称博雅,徐长谷、何柘湖、张王屋、朱察卿、董紫冈继之。朱太史文石广蓄宋板,而钞本书亦不下诸君。捐馆之后,散落人间,孙汉阳收得之。至今借读皆朱氏收藏印记。”昌炽案:长谷,徐献臣伯也;柘湖,何元朗良俊也;紫冈,董宜阳子元也;张王屋,名之象;朱察卿,名邦宪,并松江人。《千顷堂书目》有《华亭徐氏书目》一卷,疑出自伯臣家。《明画录》:“雪居工诗,居东郭草堂,列名迹于秋琳阁,槃礴觞咏,客至如归。”何义门《跋王半轩文集》:“王止仲杂文一册,本孙雪居旧书。蒋生子遵得之吴兴书贾。乃倦圃散出残帙也。”《铁琴铜剑楼书目》:“《通鉴外纪》、《详节》,有‘横经阁收藏图籍印’,末有朱文‘石氏’朱记。”又:“《通鉴》残宋本,有‘朱象元氏’朱记。”《皕宋楼藏书志》:“《鸡峰普济方》二十四卷,有‘文石朱象元氏’白文长印。”又:“《陆宣公集》,有朱文‘石氏’、‘华亭朱氏’印。”

一五五、华夏中父

吾服南禺著录才,按图一一索龙媒。

冰生于水寒于于,百宋遗文此脱胎。

译得到书籍的年月都从头记下,留给飞鸿作为雪泥鸿爪的凭证。《无声诗史》记载:“盛时泰,字仲交,号云浦,金陵人。王元美赠他的诗说:‘能使陆平原也不敢写《三都赋》。’” 《列朝诗传》记载:“仲交才气纵横奔放,擅长画水墨竹石。居所靠近西冶城,家中有一间小轩,文征仲题名为‘苍润’。因为仲交的画法像倪迂,沈启南有诗句说:‘笔踪要是存苍润,画法还应入有无。’他的儿子敏耕,字伯牛,博学强记,是诸生。” 《香祖笔记》记载:“遁园居士说,金陵盛仲交家收藏的书很多,前后副页上一定有文字。有的记载书籍的来源,有的记载其他事情,往往写满整幅纸,而且都有印章。” 《开有益斋读书志》记载:“所谓《元牍记》,是明代上元人盛仲交关于碑帖的跋语。仲交有苍润轩,杨升庵为它作记。当时姚汝循凤麓、司马泰西虹、黄甲首卿、李登如真、朱之蕃元价、黄居中明立,都以收藏著名。” 一五四、朱大韶,字象元;孙克宏,字允执 夜霜如同月光,月光如同白雪,玉纸银钩帮助我吟咏。无论是虎还是龙,都只能空自叹息;它已经随着宾客进入秋日的琳琅之中。《松江府志》记载:“朱大韶,字象元,华亭人,从莘庄迁到郡城。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选为庶常,授任检讨。因为父母年老,改任南雍司业。不久辞官归乡。建造精舍,营构文园,以与朋友饮酒作文为事。每天早晨起来登楼,手拿朱笔墨笔,点校几页异书,然后才梳洗,应接宾客。文人墨客接连来到门前。”又记载:“礼部尚书孙文简的儿子孙克宏,字允执,凭父亲的荫庇任应天治中,升任汉阳知府。因触怒高拱,被罢官归乡。在北俞塘筑室养老。” 《天禄琳琅》记载:“宋刻《六臣注文选》,赵文敏跋语说:‘霜月如雪,夜里阅读阮嗣宗《咏怀》诗,九次咽下,都化作清冷之气;而这部书的玉纸银钩,好像与灯光月色相互辉映,大大助长了我清吟的兴致。至正二年仲冬三日夜,子昂题记。’又有王徲登跋语:‘琅邪长公收藏的《汉书》,有赵魏公的小像。这部书有赵公亲笔书写的文字,都是赵公邺架中的藏本。流传三百年,既免于蛀虫吞食,又没有落入妄加删改者之手,难道是灵验的签文秘藏,有神物在保护它吗?如今归朱司成象元所有,他拿出来让我仔细欣赏,看它就如同蜀地得到龙、吴地得到虎一样。’”又记载:“《六经图》,由孙克宏收藏,有‘汉阳太守印’。” 《逊志堂杂钞》记载:“嘉靖年间,朱吉士大韶生性爱书,尤其喜爱宋代刻板。他访得吴门旧家有宋刻袁宏《后汉纪》,系陆放翁、刘须溪、谢叠山三位先生亲手批评,并用古锦和玉签装饰,于是用一名美婢换得它。大概不是付出这样的代价就无法得到。美婢临行时在墙上题诗说:‘无端割爱出深闺,犹胜前人换马时。他日相逢莫惆怅,春风吹尽道旁枝。’朱吉士看见诗后十分惋惜,不久便去世了。” 《偃暴余谈》记载:“本郡陆祭酒俨山,最以博雅著称,徐长谷、何柘湖、张王屋、朱察卿、董紫冈继承了他的声名。朱太史文石广泛收藏宋刻本,抄本书也不少于上述诸人。去世之后,藏书散落民间,被孙汉阳收得。直到现在,借来阅读的书上都还留有朱氏收藏印记。”昌炽按:长谷是徐献臣,字伯;柘湖是何元朗,字良俊;紫冈是董宜阳,字子元;张王屋名之象;朱察卿名邦宪;他们都是松江人。《千顷堂书目》有《华亭徐氏书目》一卷,我怀疑出自徐伯臣家。《明画录》记载:“雪居擅长作诗,居住在东郭草堂,把名画陈列在秋琳阁,纵情饮酒吟咏,客人来了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何义门《跋王半轩文集》说:“王止仲杂文一册,是孙雪居过去的藏书。蒋生子遵从吴兴书商那里得到它,原来是倦圃散出的残缺书册。《铁琴铜剑楼书目》记载:《通鉴外纪》《详节》有‘横经阁收藏图籍印’,末尾有朱文‘石氏’印。又记载:《通鉴》残宋本有‘朱象元氏’朱印。” 《皕宋楼藏书志》记载:“《鸡峰普济方》二十四卷,有‘文石朱象元氏’白文长印。”又记载:“《陆宣公集》,有朱文‘石氏’、‘华亭朱氏’印。” 一五五、华夏,字中父 我佩服南禺记载才士的文章,按照图谱逐一寻找龙媒。冰由水生成,却比水更寒;百种宋代遗文也由此脱胎而出。

丰道生《真赏斋赋》:“暨乎刘氏《史通》、《玉台新咏》(上有‘建业文房之印’),则南唐之初梓也。聂崇义《三礼图》、俞言等《五经图说》,乃北宋之精帙也。荀悦《前汉纪》、袁宏《后汉纪》(绍兴间刻本,汝阴王銍序),嘉史久遗;许嵩《建康录》、陆游《南唐书》,载纪攸罕。宋批《五礼》,五采如新;古注《九经》,南雝多阙。苏子容《仪象法要》,亟称于诸子;张彦远《名画记》,鉴收于子昂。相台岳氏《左传》、建安黄善夫《史记》、《六臣注文选》,郭知达《集注杜工部诗》(共九家,曾噩校),曾南丰序次《李翰林集》(三十卷),《五百家注韩柳文》(在朱子前)、《刘宾客集》(共四十卷,内《外集》十卷)、《白氏长庆集》(七十一卷)、《欧阳家藏集》(删繁补缺八十卷,最为真完)、《三苏全集》、《王临川集》(世所传止一百卷,惟此本一百六十卷)、《管子》、《韩非》、《三国志》(大字本,淳熙乙巳刊于潼州转运使公帑)、《鲍参军集》(十卷)、《花间集》(纸墨精好)、《云溪友议》(十二卷)、《诗话总龟》(百卷,阮阅编)、《经锄堂杂志》(八卷,灵川倪思)、《金石略》(郑樵著,笪氏藏)、《宝晋山林拾遗》(八卷,孙米宪刻)、《东观余论》(宋刻初印,卷帙甚备,世所罕见)、《唐名画录》(朱景元)、《五代名画补》(刘道醇纂)、《宋名画评》、《兰亭考》(十二卷,桑世昌),皆传自宋元,远有端绪。”又云:“斋中有白玉螭纽三印,改刻瓢印曰‘真赏’,方印曰‘华夏’,一曰‘真赏斋’,印扁,则李西涯八分书,以米元章有‘平生真赏’印也。嘉靖二十八年,南禺外史丰人叔为叙赋。”昌炽案:顾涧薲《百宋一廛赋》即自人翁赋脱胎,但后来居上耳。何义门《跋茅鹿门评王荆公文钞》:“内阁宋刻《临川集》,其行字卷帙与此皆同。惟华中父真赏斋所藏,独为一百六十卷,不知尚在人间否?以中甫之力,能重刻以传,而独私之,为斋中珍玩。吁,可慨已。”《天禄琳琅》:“明袁刻《文选》,有‘真赏斋图书记’。”迮朗《三万六千顷湖中画船录》:“仇十洲《钟夔图》,尾有‘华夔私印’,白文,引首印二,曰‘真赏斋印’,曰‘东沙居士’。”昌炽案:“夔”当为“夏”字之误。

一五六、姚咨舜咨 唐诗以言

皇象山人姚舜咨,石东居士亦吾师。

黄门遗训书绅佩,有阙先当为补治。

《明诗综小传》:“姚咨字舜咨,无锡人。有《潜坤集》。”

《无锡县志华察传》:“有姚咨者,字潜坤,与察善,多唱和之作。”又《著述类》:“《春秋名臣列传》,姚咨撰。”

《天一阁书目》:“《春秋五论》一卷,宋温陵吕大生述。故编修王尧衢懋中家藏本。隆庆改元,夏六月五日,皇山樗老姚咨重录。”又:“《漫堂随笔》一卷,明唐寅撰。卷末跋云:‘所载多元祐间事,杂以幽冥报应。余只摘其涉于伦理者书之。皇山人姚咨。’”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续谈助》三卷,茶梦斋主人手钞本,真奇书也。近得一《贵耳录》,续又得一手跋之《稽神录》,笔迹皆同,可称三绝。《谈助》卷二有一小印,其文云:‘《颜氏家训》:“借人典籍,皆须爱护,先有缺坏,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皇山人述。’”

《铁琴铜剑楼书目》:“马令《南唐书》,嘉靖辛丑,茶梦主人姚咨从洛川张氏钞本手录。叶心有‘茶梦斋钞’四字。咨字舜咨,亦号皇象山人,喜藏书,值善本,手自缮写,古雅可爱。”又:“《志雅堂杂钞跋》:‘友人石东居士唐以言诗钞以遗余。嘉靖甲子秋,七十翁姚咨识。’”昌炽案:士礼居所藏《纬略》亦有唐诗姓名。

《明诗综小传》:“唐诗字子言,无锡人。有《石东山房稿》。”

《皕宋楼藏书志》:“《庐陵九贤事实始末》九卷,姚氏跋题:‘嘉靖辛酉夏四月下弦,句吴后学姚咨识于鸿山华学士之西斋。时微雨洒窗,麦风荐爽,快然就简。’”昌炽案:山人藏书印,曰“茶梦庵”,曰“茶梦散人”,曰“茶梦主人收藏”。士礼居藏《小蓄集》,有“潜坤子印”。

一五七、顾起经元纬 顾宸修远

少年跌宕为书忙,晚岁牢骚叹下场。

付与豪家全不管,譬囗(饣胡)蚕箔衬牛筐。

《常州府志》:“顾起经字长济,无锡人。以国子生谒选,授广东监课副提举。弟起纶,辑明诸家诗,名《国雅》,为世所重。”

《无锡县志》:“起经,更字元纬。荣僖公可学弟子,为可学后。”又:“顾宸字修远,崇祯十二年乡举。有盛名,所至逢迎接迹,筐篚缟紵,踵于远迩。宸迹好书,所藏甚富。尝辑《宋文选》刻之,晚岁颓唐,缥缃尽矣。”

译丰道生《真赏斋赋》说:“至于刘氏《史通》《玉台新咏》(上面有‘建业文房之印’),这是南唐初年刊刻的书。聂崇义《三礼图》、俞言等《五经图说》,是北宋精美的典籍。荀悦《前汉纪》、袁宏《后汉纪》(绍兴年间刻本,有汝阴王銍的序),都是久已散失的佳史;许嵩《建康录》、陆游《南唐书》,记载史事也很少见。宋代批校的《五礼》,五色仍鲜艳如新;古注《九经》,南雍本多有缺佚。苏子容《仪象法要》,在诸子书中极受称赞;张彦远《名画记》,由子昂鉴定收藏。相台岳氏《左传》、建安黄善夫《史记》、《六臣注文选》、郭知达《集注杜工部诗》(共九家注本,曾噩校订)、曾南丰编次并作序的《李翰林集》(三十卷)、《五百家注韩柳文》(成书在朱子之前)、《刘宾客集》(共四十卷,其中《外集》十卷)、《白氏长庆集》(七十一卷)、《欧阳家藏集》(删去繁冗、补足缺漏八十卷,是最为完整真实的本子)、《三苏全集》《王临川集》(世间流传的止有一百卷,只有此本是一百六十卷)、《管子》《韩非》《三国志》(大字本,淳熙乙巳年在潼州转运使公帑刊刻)、《鲍参军集》(十卷)、《花间集》(纸墨精美)、《云溪友议》(十二卷)、《诗话总龟》(一百卷,阮阅编)、《经锄堂杂志》(八卷,灵川倪思所作)、《金石略》(郑樵著,笪氏收藏)、《宝晋山林拾遗》(八卷,孙米宪刊刻)、《东观余论》(宋刻初印本,卷帙十分完备,世上罕见)、《唐名画录》(朱景元著)、《五代名画补》(刘道醇编纂)、《宋名画评》《兰亭考》(十二卷,桑世昌著),全都是由宋元流传下来,源流久远而有端绪。” 又说:“斋中有三方白玉螭纽印,改刻一方瓢形印,印文为‘真赏’;一方为方印,印文为‘华夏’;另一方印文为‘真赏斋’。匾额上的字是李西涯所写的八分书,因为米元章有‘平生真赏’印。嘉靖二十八年,南禺外史丰人叔为此赋作序。”昌炽按:顾涧薲《百宋一廛赋》就是从人翁的赋脱胎而来,只是后来居上罢了。何义门《跋茅鹿门评王荆公文钞》说:“内阁收藏的宋刻《临川集》,行款、字数、卷帙都与此相同。只有华中父真赏斋所藏的一部,独有一百六十卷,不知道如今还在人间吗?凭中父的力量,本可以重新刊刻流传,却偏偏把它私藏起来,作为斋中的珍玩,唉,实在令人感慨。”《天禄琳琅》记载:“明代袁氏刻《文选》,有‘真赏斋图书记’。”迮朗《三万六千顷湖中画船录》记载:“仇十洲《钟夔图》末尾有‘华夔私印’白文,引首有两方印,一方为‘真赏斋印’,一方为‘东沙居士’。”昌炽按:“夔”应当是“夏”字的错误。一五六、姚咨,字舜咨;唐诗,以言 皇象山人姚舜咨,也是我的老师石东居士。黄门留下的训诫应当写在衣带上佩带;有缺失之处,首先应当补写修治。《明诗综小传》记载:“姚咨,字舜咨,无锡人。有《潜坤集》。” 《无锡县志·华察传》记载:“有一个叫姚咨的人,字潜坤,与华察交好,多有唱和之作。”又《著述类》记载:“《春秋名臣列传》,姚咨撰写。” 《天一阁书目》记载:“《春秋五论》一卷,宋代温陵人吕大生撰述。是故编修王尧衢懋中的家藏本。隆庆改元年,夏六月五日,皇山樗老姚咨重新抄录。”又记载:“《漫堂随笔》一卷,明代唐寅撰写。卷末跋语说:‘所记载的多是元祐年间的事情,夹杂着幽冥报应。我只摘录其中涉及伦理的内容。皇山人姚咨。’”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记载:“《续谈助》三卷,是茶梦斋主人亲手抄写的本子,真是奇书。近来得到一部《贵耳录》,后来又得到一部有手跋的《稽神录》,笔迹全都相同,可以称为三绝。《谈助》卷二有一方小印,印文说:‘《颜氏家训》说:“借来的典籍,都必须爱护;如果原先已有残缺损坏,就应当替它补缀修治。这也是士大夫各种品行中的一项。”皇山人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马令《南唐书》,嘉靖辛丑年,茶梦主人姚咨依据洛川张氏的抄本亲手抄录。书叶心有‘茶梦斋钞’四字。姚咨字舜咨,又号皇象山人,喜爱藏书,遇到善本,亲自缮写,古朴雅致,令人喜爱。”又说:“《志雅堂杂钞跋》:‘友人石东居士唐以言把诗钞送给我。嘉靖甲子年秋,七十岁的姚咨记。’”昌炽按:士礼居所藏《纬略》中,也有唐诗人的姓名。《明诗综小传》说:“唐诗字子言,无锡人。有《石东山房稿》。” 《皕宋楼藏书志》说:“《庐陵九贤事实始末》九卷,姚氏跋题说:‘嘉靖辛酉年夏四月下弦日,句吴后学姚咨在鸿山华学士的西斋中记。此时微雨洒窗,麦风送来清爽,心情畅快,便写下这篇文字。’”昌炽按:山人的藏书印有“茶梦庵”“茶梦散人”“茶梦主人收藏”。士礼居所藏《小蓄集》,有“潜坤子印”。一五七、顾起经,字元纬;顾宸,字修远。年轻时放荡不羁,却忙于读书;晚年满腹牢骚,感叹自己的结局。把它交给豪门之家,他们全然不管;好比把蚕箔当作牛筐的衬垫。《常州府志》说:“顾起经字长济,无锡人。凭国子生身份参加谒选,被授为广东监课副提举。他的弟弟顾起纶,辑录明代各家的诗,书名《国雅》,受到世人重视。” 《无锡县志》说:“起经又改字元纬,是荣僖公顾可学的弟子,后来继承了可学的事业。”又说:“顾宸字修远,崇祯十二年中乡试。声望很高,所到之处都有人迎接,馈送的筐篚、缟紵接连不断,远近都是如此。顾宸爱好书籍,收藏非常丰富。曾辑录《宋文选》刊刻,晚年衰颓,所藏缥缃书籍全都散失了。”

《池北偶谈》:“《蜀鉴》十卷,姚咨跋云:‘予得之罗浮外史顾元纬,元纬得之兵侍鄞范东明翁,翁又得之李中麓。’又云:‘梁溪顾氏书,至孝廉修远宸尤富。后归吴中丞兴祚。’”

《征刻唐宋秘本书例》:“锡山顾修远,宋板颇著闻一时,然不免归于豪家。”昌炽案:《读书敏求记》:“《考古图》十卷,《续考古图》五卷,《释文》一卷,北宋镂本。予得之梁溪顾修远,洵缥囊异物也。”又《爱日精庐藏书志》:“《昭忠逸咏》,陆敕先跋云:斧季购得顾修远家藏本。”据此则顾氏遗书流入琴川者不少,未必尽入延陵也。

一五八、周良金

七十老生周九松,真书上重篆下重。

炳蚀余明还矍铄,不教倒用等司农。

《楹书隅录》:“宋本《后汉书》,有‘毗陵周氏九松迂叟藏书记’、‘周良金印’、‘周氏藏书之印’、‘周诰之印’、‘伯雅私记’。又卷中每于字旁识以朱点,眉间钤一印。印作两重,上重真书,曰‘古义’,下重篆书,曰‘七十三老生记’,朱文。”又:“元本《四书辑释》,有‘毗陵周廷囗氏装潢印识’、‘周氏藏书之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四书》宋刊本,有‘毗陵周氏九松迂叟藏书记’、‘周良金印’、‘周笈私印’。”昌炽案:九松藏印,见于各家书目者甚多。《天禄琳琅前编》元刊《柳州集》、《欧阳文忠集》、《新编古赋题》皆有其印。《续编》,《四书辨疑》有‘周笈私印’。诸周惟良金为明嘉靖三十年岁贡,光禄寺署丞。见《武阳合志选举类》,余不可考。

一五九、吴元恭 吴惟明康虞

太素终当胜雪窗,校文可补邵南江。

溪南亦有州来裔,翠带楼前系客艭。

阮文达《尔雅注疏校勘记》:“明仿宋刻《尔雅经注》三卷,嘉靖十七年秋七月东海吴元恭校刊,有后序。每页十六行,每行十七字。卷末总计经若干字,注若干字。间有一二小误,绝无私意窜改处。为经注本之最善者,必本宋刻。”昌炽案:《郡志选举》:嘉靖三十四年乙卯科乡试,吴县有吴元恭。又:“元椠三卷,无年代可考。首署‘雪窗书院校正新刊’八字,故称‘雪窗本’。”

《爱日精庐藏书志》:“《汲冢周书》,有‘吴元恭’及‘吴举沈瀹’两印。”

《皕宋楼藏书志》:“《贾谊新书》,有‘壬申十一月吴元恭校于太素馆’题字。”昌炽案:《天禄琳琅》:“《韩昌黎集》有‘元共’印。”共即恭字,刻印从古文省。监本《谷梁注疏》,有‘吴印惟明’、‘康虞父’、‘群雅斋’三朱记。余所见万历甲寅焦竑刊《横浦集》,吴康虞校,见竑《自序》。《式古堂书画考》孙虔礼《千字文》,有槜李冯梦祯题云“‘吴謇叔所藏。謇叔名士谔,友人康虞之子。万历乙巳夏,寓溪南吴氏翠带楼书。”又米元晖《五经图》,有‘吴謇叔’、‘吴士谔印’。”

一六○、何钫子宣 子允泓季穆

烂然朱鈢逢中黏,旧本相传自建炎。

重到西州长恸日,蠨蛸丝满邺侯签。

钱受之《故淮府左长史何公墓志铭》:“公讳钫,字子宣。嘉靖乙卯科举人,知温州之平阳县。升南京锦衣卫经历,准王长史。子三人:世滋、允澄、允泓。”

《苏州府志》:“何允泓字季穆,淮府长史钫季子。”

《铁琴铜剑楼书目》:“《三朝北盟会编》,邵恩多跋曰:季沧苇家有钞本,每页有何子宣骑縫图记者最古。”

秦兰征元芳《经舅氏何季穆先生故居》诗:“邺侯架在虫生纲,内史池空雨结苔。”昌炽案:元芳,四麟之孙也。

一六一、何錞子端 孙述稷公艺 述皋公迈

云士龙

草索相从敢畏馋,前惟郭亮后王咸。

自从不见何郎集,巾笥还当密密缄。

《皕宋楼藏书志》:“《何水部集》,有叶林宗跋,曰:‘何錞字子端,秦季公之友也。好聚古书,尝拟元人书《何逊集》一卷,笔精墨妙,字字有法。在其季孙士龙处,一旦为人窃去。此本乃从士龙钞得者,后人其宝之。’”

钱受之《何仲容墓志铭》:“仲容讳德润,父錞,通内典,工小楷。仲容沿袭素风,食贫自守。性好洁,焚香布席,书帙井井。娶秦氏,生子五人,述禹、述稷、述契、述皋、云。云,吾徒也。”

《海虞诗苑》:“何云字士龙。祖錞,好藏书,多善本。君服习家教,自少即能为古文。钱宗伯爱其才,延致家塾。宗伯被讦下狱,君草索相从,世以比郭亮、王咸焉。又从瞿中丞至闽粤,流寓艰苦,历十五载乃归。”又:“何文学述稷,字公艺,自号晴蓑道人。著有《晴蓑草堂集》。”

《怀旧集》:“何述皋字公迈,娶于秦,名淑,季公之孙女也。”

一六二、何大成君立

夜囗(難灬)巨烛拥皋比,风雨何尝误一鸱。

踏雪登高腰脚健,袖中炊饼且充饥。

《苏州府志选举类》:“进士,明万历甲戌孙继皋榜,常熟有何鑛,字子启,兴化推官。”

译《池北偶谈》说:“《蜀鉴》十卷,姚咨跋说:‘我从罗浮外史顾元纬那里得到此书,元纬从兵部侍郎鄞人范东明老先生那里得到,范老先生又从李中麓那里得到。’又说:‘梁溪顾氏的藏书,到孝廉顾修远时尤其丰富。后来归了吴中丞兴祚。’” 《征刻唐宋秘本书例》说:“锡山顾修远的宋刻书一时很有名,但最终也免不了归入豪门。”昌炽按:《读书敏求记》说:“《考古图》十卷、《续考古图》五卷、《释文》一卷,都是北宋刻本。我从梁溪顾修远那里得到,确实是书囊中的奇珍。”又《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昭忠逸咏》,陆敕先跋说:斧季购得顾修远家藏本。”据此看来,顾氏的遗书流入琴川的为数不少,未必全都进入延陵。一五八、周良金。七十岁的老读书人周九松,印章上层用楷书、下层用篆书。铜印虽已斑驳,余下的光泽仍显得精神矍铄,不让人把它误作司农的印章。《楹书隅录》说:“宋刻本《后汉书》有‘毗陵周氏九松迂叟藏书记’‘周良金印’‘周氏藏书之印’‘周诰之印’‘伯雅私记’等印。书中每每在字旁用朱点标记,书眉间钤有一印。印分上下两层,上层楷书写‘古义’,下层篆书写‘七十三老生记’,均为朱文。”又说:“元刻本《四书辑释》有‘毗陵周廷□氏装潢印识’‘周氏藏书之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宋刊本《四书》有‘毗陵周氏九松迂叟藏书记’‘周良金印’‘周笈私印’。”昌炽按:九松的藏书印,在各家书目中出现得很多。《天禄琳琅前编》所载元刊《柳州集》《欧阳文忠集》《新编古赋题》都有他的印。《续编》所载《四书辨疑》有‘周笈私印’。这些姓周的人中,只有周良金可考知是明嘉靖三十年的岁贡生,任光禄寺署丞。见《武阳合志选举类》,其余无法考证。一五九、吴元恭;吴惟明,字康虞。太素馆终究应当胜过雪窗书院;校订经文,可以补充邵南江的工作。溪南也有州来后裔,翠带楼前系着客船。阮文达《尔雅注疏校勘记》说:“明代仿宋刻《尔雅经注》三卷,嘉靖十七年秋七月由东海吴元恭校刊,并有后序。每页十六行,每行十七字。卷末总计经文若干字、注文若干字。间或有一两处小错误,但绝没有任意窜改的地方,是经注本中最好的,必定是依据宋刻本。”昌炽按:《郡志选举》载:嘉靖三十四年乙卯科乡试,吴县有吴元恭。又说:“元刻本三卷,年代不可考。卷首题有‘雪窗书院校正新刊’八字,所以称为‘雪窗本’。”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汲冢周书》有‘吴元恭’和‘吴举沈瀹’两方印。” 《皕宋楼藏书志》说:“《贾谊新书》有题字:‘壬申十一月吴元恭校于太素馆。’”昌炽按:《天禄琳琅》说:《韩昌黎集》有“元共”印。“共”就是“恭”字,刻印时采用古文字的省略形式。监本《谷梁注疏》有“吴印惟明”“康虞父”“群雅斋”三方朱记。我所见万历甲寅年焦竑刊刻的《横浦集》,由吴康虞校订,见焦竑《自序》。《式古堂书画考》载孙虔礼《千字文》,有槜李冯梦祯题字说:“吴謇叔所藏。謇叔名士谔,是友人康虞的儿子。万历乙巳年夏天,寓居溪南吴氏翠带楼时所书。”又米元晖《五经图》有“吴謇叔”“吴士谔印”。一六。○、何钫,字子宣;何允泓,字季穆。朱红印章灿然,恰好粘在中间;这部旧本相传是建炎年间流传下来的。又到了西州长恸的日子,蜘蛛丝已经布满邺侯的书签。钱受之《故淮府左长史何公墓志铭》说:“公名钫,字子宣。嘉靖乙卯科举人,任温州平阳县知县。升任南京锦衣卫经历,改任王府长史。儿子三人:世滋、允澄、允泓。” 《苏州府志》说:“何允泓字季穆,是淮府长史何钫的幼子。”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三朝北盟会编》,邵恩多跋说:季沧苇家有抄本,每页都有何子宣的骑缝图记,是最古老的。” 秦兰征元芳《经舅氏何季穆先生故居》诗说:“邺侯的书架上虫子结成了网,内史的池塘空空荡荡,雨水凝成了苔藓。”昌炽按:元芳是四麟的孙子。一六一、何錞,字子端;孙述稷,字公艺;述皋,字公迈。何云,字士龙。像草绳一样相随,哪里敢怕人讥谗;先有郭亮,后来有王咸。自从再也见不到何郎的文集,巾箱中收藏的书仍应当严密封存。《皕宋楼藏书志》说:“《何水部集》有叶林宗跋语:‘何錞字子端,是秦季公的朋友。他喜欢聚集古书,曾仿照元人的书法抄写《何逊集》一卷,笔法精妙,墨色美好,字字合乎法度。此书在他的孙子士龙那里,一天被人偷走了。这一部是从士龙那里抄来的,后人应当珍爱它。’” 钱受之《何仲容墓志铭》说:“仲容名德润,父亲何錞,通晓佛教经典,擅长小楷。仲容继承了朴素的家风,安于贫困,自守其节。他性情爱洁,焚香铺席,书籍文册整理得井然有序。娶秦氏,生五个儿子:述禹、述稷、述契、述皋、云。云是我的门徒。” 《海虞诗苑》说:“何云字士龙。祖父何錞,喜欢藏书,善本很多。何云接受家教,自幼就能写古文。钱宗伯爱惜他的才华,请到家塾中来。钱宗伯被人弹劾下狱,何云带着草绳相随,世人把他比作郭亮、王咸。后来又跟随瞿中丞到了闽粤,漂泊寄居,艰苦度日,经过十五年才回来。”又说:“何文学述稷,字公艺,自号晴蓑道人。著有《晴蓑草堂集》。” 《怀旧集》说:“何述皋字公迈,娶秦氏为妻,秦氏名淑,是秦季公的孙女。” 一六二、何大成,字君立。夜里点着两支大蜡烛,拥坐在讲席虎皮上;即使风雨交加,也从来没有耽误过一次读书。踏雪登高,腰腿仍然强健;袖中带着炊饼,姑且充饥。《苏州府志选举类》说:“进士,明万历甲戌年孙继皋榜,常熟有何鑛,字子启,任兴化推官。”

《怀旧集》:“何大成字君立,晚自称慈公。祖鑛,万历甲戌进士,君其孤孙也。以孤故骄,少习举子业,必设皋比,南面据案坐,夜囗(難灬)两巨烛,若官府治事者。所居去城七十里,曰何家市。君性伉急,善骂人,妇更奇妒。当嗃嗃相构时,旁人见其夫妇若嶷嶷额出角。与余最善,得一书,必相通假,约日还,风雨不误。岁癸酉卒,无子,遗书散为云烟矣。”

慈公《同冯己苍昆季入寒山钞玉台新咏毕遂游天平》诗:“吾侪真书滛,余事了游癖。既理支硎棹,旋放天平屐。自惟老脚硬,尚堪年少敌。登登及山椒,千步始一息。凭高一以眺,万木静如拭。湖光浩渺平,山容逶迤出。忆昨小宛堂,抄书忘日昃。手如蚕食桑,心似蜂营蜜。今朝始毕功,探奇何孔棘。蝇营满天地,此乐无人得。游山拟以樵,搜书甘作贼。幸兹江南安,二事乃吾职。”昌炽案:黄琴六《读知不足斋赐书图记》云:“吾乡冯己苍昆仲,闻寒山赵氏藏有宋椠本《玉台新咏 》,未肯假人。尝于冬月挈其友舣舟支硎山下,于朔风飞雪中,挟纸笔,袖炊饼数枚入山,径造其庐。乃许出书传录,堕指呵冻,穷四昼夜之力,抄副本以归。”今观慈翁此诗,则与二冯同游者实慈公也。又滂喜斋藏明刻《文潞公集》,前有“赵琦美印”,后有楷书钤记,云:“吴郡何慈公娱野园珍藏书籍。”卷末有慈公手跋,云:“崇祯壬午,吴君平以是集求售,故内兄元度物也。”元度,即琦美之字。然则,慈公妇为赵氏矣。

一六三、沈节甫以安 沈启原

小儿逃塾含饴乐,巧妇深闺得宝歌。

去恐不来来欲色,爱书结癖比如何。

《湖录》:“沈节甫字以安,号锦字,乌程人。嘉靖己未联捷进士,工部左侍郎。万历辛丑,年六十九卒,赠都察院右都御史。子淙,苏州同知;次灌,大学士;次演,南刑部尚书。”

《吴兴藏书录》:“沈节甫《玩易楼藏书目录自序》云:‘余性迂拙,无他嗜好,独甚爱书。每遇货书者,惟恐不余售,既售且去,惟恐其不复来也。顾力不足,不能多致,又不能得善本,往往取其直之廉者而已。即有残阙,必手自订补,以成完帙。丙寅在告,偶阅陆文裕公藏书序,讶其言有类予者。噫!薄富贵而厚于书,苏长公所以自笑也。寓意则乐,留意则病,今予得无病乎?虽然,予癖已成,未之能革也。养厥灵根,脱去华叶,请俟他日,因仿佛文裕公之意,更为编次如左。’”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湖州沈氏《玩易楼藏书目》二卷。”又:“沈启原《存石草堂书目》十卷,注云:‘秀水人,嘉靖己未进士。’”昌炽案:启原,《嘉兴府志》无传。据《选举志》,官至副使。

一六四、沈与文辨之

问讯桥边野竹斋,井阑遗刻正当街。

夜深恐有蛟龙攫,地下春浓古画埋。

《四友斋丛说》:“余家有汉人画,非缣非楮,画于车螯壳上。此是姑苏沈辨之至山东卖书买回者。闻彼处盗墓人,每发一墓,其中不下数十石,其画作皆人物,如今春画。意用以压胜,恐蛟龙侵犯之也。”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梁公九谏》,首页有‘辨之印’,此姑余山人沈与文也。”又:“《剡录》十一卷,周丈香严藏本,为姑余山人沈与文所藏。卷中有‘吴门世儒家’、‘野竹斋’两长方印。”又跋《邵氏闻见录》云:“吴中杉渎桥,嘉靖时有沈与文,颇蓄书。刻《诗外传》。”昌炽案:杉渎桥在胥、盘二门之间,桥侧有宋咸淳井阑,刻“亨泉”二大字。

《经籍访古志》:“《韩诗外传》十卷,朝鲜国刊本,钱惟善序。序后有‘吴郡沈辨之野竹斋校雕记’,在亚字形内。”昌炽案:此高丽翻沈本。

《铁琴铜剑楼书目》:“《纯全集》,沈辨之钞本。每页栏外右角有‘吴县野竹斋沈辨之制’九字。”

《爱日精庐藏书志》:“《山海经》三卷,文彭跋云:‘己亥六月,获观于沈辨之有竹居。’”昌炽案:有竹居,沈启南斋名也,张氏其有误乎?

一六五、吴岫方山 元伍德

笥经蠹书老牖下,翛然尘外寄高踪。

濠南若奉三贤祀,合与都杨配瞽宗。

《列朝诗传》:“百年以来,老生宿儒起于古学衰落之余,笥经蠹书,往往有之。吴岫方山,非通人也,聚书逾万卷。”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姑山吴氏书目》一卷,方山吴岫。”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抱朴子》,卷末有‘吴岫’小方印,及‘姑苏吴岫尘外轩读一过’小长方印。余藏《李文饶集》,为嘉靖时人沈与文所藏,有云:‘壬戌五月,借方山吴上舍本校勘。’则吴亦嘉靖时人矣。”

《天禄琳琅续编》:“《晞发集》,有‘方山’、‘吴岫’二印。”

译《怀旧集》说:“何大成字君立,晚年自称慈公。祖父何鑛,是万历甲戌年进士;何大成是他的遗孙。因为是遗孙,便骄傲自负。年轻时学习举子业,一定要摆设虎皮讲席,面向南方按案而坐;夜里点两支大蜡烛,像官府办理政务一样。他住的地方距城七十里,叫何家市。何大成性情刚直急躁,喜欢骂人;他的妻子尤其善妒。夫妻争吵激烈时,旁人看他们两人都气势汹汹,额头仿佛长出了角。他与我最要好,得到一本书,一定互相借阅,约定日期归还,即使风雨也不耽误。癸酉年去世,没有儿子,遗留下来的书也散得如云烟一般。” 慈公《同冯己苍昆季入寒山钞玉台新咏毕遂游天平》诗说:“我们这些人确实沉溺于抄书,游览山水只是余事。已经划着支硎的船,随即放下登天平山的木屐。自知年老而脚还硬朗,还能与年轻人抗衡。一步一步登到山顶,走一千步才歇息一次。凭高远眺,万木安静得像刚擦拭过。湖光浩瀚平展,山势曲折绵延地显现出来。想起昨天在小宛堂,抄书抄得忘了天将近黄昏。手像蚕吃桑叶那样不停,心像蜜蜂营蜜那样专注。今天才算完成任务,探寻奇景怎么能不急切?世间到处都是蝇营狗苟,这种乐趣却无人能够得到。游山要像樵夫那样自在,搜书甘愿做个盗贼。幸好江南安定,这两件事正是我的职责。”昌炽按:黄琴六《读知不足斋赐书图记》说:“我的同乡冯己苍兄弟,听说寒山赵氏收藏有宋刻本《玉台新咏》,却不肯借给别人。他们曾在冬天带着朋友,把船停在支硎山下,在朔风飞雪中,带着纸笔,袖中装着几块炊饼进山,直接到他家去。赵氏于是答应拿出书来传抄。他们冻得手指将要掉落,不断呵气取暖,竭尽四天四夜的力量,抄成副本才回来。”如今看慈翁这首诗,和两位冯氏兄弟同游的人其实就是慈公。又滂喜斋所藏明刻《文潞公集》前面有“赵琦美印”,后面有楷书钤记说:“吴郡何慈公娱野园珍藏书籍。” 卷末有慈公的手跋,说:“崇祯壬午年,吴君平拿这部书来求售,因此知道它原是内兄元度的东西。”元度就是赵琦美的字。这样看来,慈公的妻子应当是赵氏。一六三、沈节甫,字以安;沈启原。小孩子逃离私塾,含着糖快乐;巧妇在深闺中得到珍宝,唱歌庆贺。买到书又担心它离去后不再回来,想买书又希望它显出价值;爱书成癖,怎么能比得上呢?《湖录》说:“沈节甫字以安,号锦字,乌程人。嘉靖己未年联捷中进士,任工部左侍郎。万历辛丑年,六十九岁时去世,赠都察院右都御史。儿子沈淙,任苏州同知;次子沈灌,任大学士;次子沈演,任南京刑部尚书。” 《吴兴藏书录》载沈节甫《玩易楼藏书目录自序》说:“我性情迂拙,没有其他嗜好,唯独特别爱书。每逢遇到卖书的人,总怕他不肯卖给我;书买到手并且拿走后,又怕它再也不回来。只是力量不足,不能买得很多,又不能总得到善本,往往只买价格便宜的。即使书有残缺,也一定亲手订补,使它成为完整的书册。丙寅年休假在家,偶然读到陆文裕公的藏书序,惊讶其中的话与我很相像。唉!轻视富贵而厚爱书籍,是苏长公用来自我嘲笑的事情。把心意寄托在书上便快乐,过分留意书却会生病,如今我难道没有这种病吗?即便如此,我的癖好已经形成,不能改变它了。培养这种精神根柢,摆脱外在的华饰,请等待以后,我仿照文裕公的意思,再编排如下。”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说:“湖州沈氏《玩易楼藏书目》二卷。”又说:“沈启原《存石草堂书目》十卷,注说:‘秀水人,嘉靖己未年进士。’”昌炽按:沈启原,《嘉兴府志》没有传记。根据《选举志》,官至副使。一六四、沈与文,字辨之。到桥边的野竹斋问访,井栏上的遗刻正好位于街边。夜深时怕有蛟龙来攫取,地下春意浓重,埋藏着古代的画。《四友斋丛说》说:“我家有汉人的画,不画在绢上,也不画在纸上,而是画在车螯壳上。这是姑苏沈辨之到山东卖书时买回来的。听说那里盗墓的人每挖开一座墓,里面都有不下几十块石板,所画的都是人物,像如今的春宫画。我想这些画是用来镇压邪祟、求胜避邪的,恐怕蛟龙会侵扰它们。”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梁公九谏》首页有‘辨之印’,这是姑余山人沈与文的印。”又说:“《剡录》十一卷,是周丈香严的藏本,后来为姑余山人沈与文收藏。卷中有‘吴门世儒家’‘野竹斋’两方长方印。”又在《邵氏闻见录》跋中说:“吴中杉渎桥,嘉靖年间有个沈与文,收藏了很多书,刻印了《诗外传》。”昌炽按:杉渎桥在胥门、盘门之间,桥旁有宋咸淳年间的井栏,刻着“亨泉”两个大字。《经籍访古志》说:“《韩诗外传》十卷,高丽国刊本,有钱惟善的序。” 序后有‘吴郡沈辨之野竹斋校雕记’,刻在亚字形框内。昌炽按:这是高丽翻刻沈氏本。《铁琴铜剑楼书目》说:“《纯全集》是沈辨之的抄本。每页栏外右上角都有‘吴县野竹斋沈辨之制’九字。”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山海经》三卷,文彭跋说:‘己亥年六月,在沈辨之的有竹居中得到观览。’”昌炽按:有竹居是沈启南的斋名,张氏的记载难道有误吗?一六五、吴岫,字方山;元伍德。在窗下收藏经书,任蛀虫侵蚀书籍,年老而居;超然于尘世之外,寄托着高尚的踪迹。如果濠南建祠奉祀三位贤人,他应当与都杨二人配享瞽宗。《列朝诗传》说:“近百年来,古学衰落之后,老儒宿学重新兴起,收藏经书、任虫蛀蚀书籍的情况往往有之。吴岫号方山,并不是博通之士,却聚书超过万卷。”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说:“《姑山吴氏书目》一卷,方山吴岫。”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抱朴子》卷末有‘吴岫’小方印,以及‘姑苏吴岫尘外轩读一过’小长方印。我收藏的《李文饶集》,是嘉靖年间沈与文所藏本,其中有题字说:‘壬戌五月,借方山吴上舍本校勘。’那么吴岫也是嘉靖年间的人了。” 《天禄琳琅续编》说:“《晞发集》有‘方山’‘吴岫’两方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大慧普觉禅师普说》一卷,有‘苏郡吴岫图书’朱记。又《纯全集》,有‘方山濠南居士吴岫’朱记”。昌炽案:明都少卿元敬、杨主事君谦皆住南濠,皆喜藏书。余尝欲于南濠建三贤祠,以奉方山及都、杨二以栗主。乡士大夫无可与言者,附其说于此,以俟后世留心文献之君子。又案:《爱日精庐藏书志》:“《汗简》,冯己苍跋:‘予家有旧钞《张燕公集》,卷末识云:“吴元年南濠老人伍德手录,此时何时,啸歌不废”云云。’”方山先生,藏书家知者已希。若伍老人,世无有能举其氏名者矣。是亦南濠之先哲,淮张之逸民。宣统纪元,吾生之第二己酉,补识于香溪寓庐。

一六六、项笃寿子长

仰屋微闻嚄唶声,千金享帚太痴生。

铭心绝品原无价,出纳何妨让阿兄。

《嘉兴府志循吏传》:“项笃寿字子长,嘉靖壬戌进士,广东参议。”

朱彝尊《书万岁通天帖旧事》:“子长性好藏书,见秘册,辄令小胥传钞,储之舍北万卷楼。其季弟子京,以善治生产富,能鉴别古人书画。所居天籁阎,坐质库估价。海内珍异,十九多归之。顾啬於财,交易既退.予价或浮,辄悔,至忧形於色,罢饭不啖。子长侦诸小童,小童告以实。子长过而问曰:‘弟近收书画,有铭心绝品,可以霁心悦目者乎?’子京出其价浮者。子长赏击不已,如子京所舆值偿焉,取以归。其友爱若是。子京子六人,无一达者。子长子德桢,万历丙戍进士;梦原,万历已未进士。德桢子鼎铉,万历辛丑进士;声国,崇祯甲戌进士。乡人以为厚德之报也。”昌炽案:项希宪为子长仲子,见《太平清话》,希宪当是梦原之字。声国字敉公,见《嘉兴府志》。其藏印曰“圣师”、曰“师孔”,谓项橐也。曰“马生角”,笃字离合体也。曰“浙西世家”、曰“少溪主人”、曰“兰石主人”、曰“万卷堂藏书记”。又有“桃花村里人家”、“杏花春雨江南”两印。

一六七、项元汴子京 项禹揆子毗 项德棻

十斛明珠聘丽人,为防奔月替文身。

紫茄白苋秋风里,一度题诗一怆神。

《明诗综小传》:“项元汴字子京,号墨林子,又号香严居士、退密斋主人。”

《韵石斋笔谈》:“墨林生嘉、隆承平之世,资力雄赡。出其绪余。购求法书名画,三吴珍秘,归之如流。每得名迹,以印钤之,累累满幅。譬如石卫尉以明珠精镠聘得丽人,而虞其他适,则黥面记之。抑且遍黥其体无完肤,较蒙不洁之西子,更为酷烈矣。复载其价於楮尾,以示后人,此与贾竖甲乙帐簿何异。不过欲子孙长守,纵或求售,亦照原值而请益焉,贻谋亦既周矣。乙酉岁,大兵至,嘉禾项氏累世之藏,尽为千夫长汪六水所掠,荡然无遗。讵非枉作千年计乎?物之尤者,应如烟云过眼观可也。”

朱彝尊《还乡口号》诗:“墨林遗宅道南存,词客留题尚在门。天籁图书今已尽,紫茄白苋种诸孙。”自注云:“天籁阁下有皇甫子循、屠纬真题诗,尚存。”昌炽案:竹垞称于京有子六人。

《嘉兴府志》:“项穆字德纯,元汴子,国学生。以子皋谟,赠中书舍人。著《贞元子集》。季弟德明,字鉴台,诸生。”

《无声诗史》:“穆字元贞,一号兰台。”

《明诗综小传》:“元汴子德新,字又新,一字复初。”又竹垞跋《兰亭神龙本》云:“子京分授其子德宏。”

《式古堂书画考》:“陆柬之《兰亭诗》,有李日华跋,云:‘项子京物,以遗长公元贞。’”则诸子中,德纯最长,德新第三,元度为墨林第五子,皆见陈眉公笔记。以字义求之,元度疑即德宏之字。眉公又屡称项德棻、项德达,是否墨林子,未详。元汴诸孙最有名者曰圣谟、嘉谟。

《昭代名人尺牍小传》:“圣谟字孔彰,号易庵,又号胥山樵,元汴之孙。有《朗山堂集》。”眉公笔记称‘项酉山’,卞令之载孔彰《兰竹图》,有“大酉山人“印,是酉山即其号也。

《明诗综小传》:“嘉谟字向彤,一字君禹。有《读选堂集》。”

《静志居诗话》:“向彤,墨林之孙。乙酉城破,投天星湖死。”又案:子京昆弟三人,仲即子长。长名元淇、字子瞻,著《少岳山人集》。子道民,字民逸,能诗,逃於禅。皆见《嘉兴府志》。

《式古堂书画考》:“子京《荆筠园》,后有跋云:‘季父此卷,入元镇、孟端堂奥。万历癸巳项德裕识。’称子京季父,疑亦元淇子。又有项禹揆,字子毗,秀水学生,不知其辈行。士礼居藏宋刻《陶集》,即其家本也。子瞻印曰“众山乡斋”,子京题跋皆署“攫宁庵”,其藏印曰“寄敖”、曰“退密”、曰“墨林山人”、曰“世济美堂”、曰“传家永宝”、曰“神游心赏”、曰“古槜李狂儒墨林山房史籍印”。

译《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大慧普觉禅师普说》一卷,有‘苏郡吴岫图书’朱记。又《纯全集》有‘方山濠南居士吴岫’朱记。”昌炽按:明代都少卿元敬、杨主事君谦都住在南濠,也都喜爱藏书。我曾想在南濠建三贤祠,奉祀方山以及都、杨二人的神主。乡里的士大夫没有可以商议此事的人,姑且把这个想法附记于此,等待后世关心文献的君子。又按:《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汗简》,冯己苍跋说:‘我家有旧抄《张燕公集》,卷末题记说:“吴元年南濠老人伍德亲手抄录,此时何时,啸歌不废。”等等。’”知道方山先生的藏书家已经很少;至于伍老先生,世上更没有人能说出他的姓名。这也是南濠的先哲,是淮张一带的遗民。宣统纪元、我这一生的第二个己酉年,在香溪寓所补记。一六六、项笃寿,字子长。仰面对着屋顶,隐约听见惊叹的声音;把破扫帚看得价值千金,实在是个痴人。铭记于心的绝世珍品本来就无价,出让和收藏又何妨让给兄长呢?《嘉兴府志循吏传》说:“项笃寿字子长,嘉靖壬戌年进士,任广东参议。” 朱彝尊《书万岁通天帖旧事》说:“子长天性爱藏书,见到秘本,就让小吏传抄,收藏在舍北万卷楼。他的弟弟子京,靠善于经营产业致富,能够鉴别古人的书画。所居天籁阁,坐在当铺中替人估价。天下珍奇的东西,十分之九都归他所有。只是他吝惜钱财,交易结束后,如果发现价格稍高,便后悔,甚至忧色显露,停止吃饭。子长从小童那里打听,小童把实情告诉他。子长过去问道:‘弟弟最近收了书画,有没有令人铭心、能使心情舒畅、赏心悦目的绝品?’子京拿出那些买价偏高的东西。子长赞赏不已,便按照子京所出的价格偿付,买来带回。兄弟友爱就是如此。子京有六个儿子,没有一个显达。子长的儿子德桢,万历丙戌年进士;梦原,万历己未年进士。德桢的儿子鼎铉,万历辛丑年进士;声国,崇祯甲戌年进士。乡人认为这是厚德所得到的回报。”昌炽按:项希宪是子长的次子,见《太平清话》;希宪应当是梦原的字。声国字敉公,见《嘉兴府志》。他的藏书印有“圣师”“师孔”,说的是项橐。还有“马生角”印,这是把“笃”字拆合而成的图形式写法。还有“浙西世家”“少溪主人”“兰石主人”“万卷堂藏书记”等印。另有“桃花村里人家”“杏花春雨江南”两方印。一六七、项元汴,字子京;项禹揆,字子毗;项德棻。用十斛明珠聘娶美人,为防止她奔月,便代替她在身上刺字。秋风中的紫茄白苋,每题诗一次,便使人一次悲伤。《明诗综小传》说:“项元汴字子京,号墨林子,又号香严居士、退密斋主人。” 《韵石斋笔谈》说:“墨林生于嘉靖、隆庆太平的时代,财力雄厚。拿出财力的余裕,搜购法书名画,三吴地区的珍秘书画像流水一样归入他手中。每得到名迹,就用印章钤盖,印记密密麻麻布满全幅。好比石卫尉用明珠精金聘得美女,却担心她另嫁他人,于是在她脸上刺字作记号;甚至把全身都刺遍,使皮肤没有一处完整,比蒙受不洁之辱的西施还要残酷。又把购买价格记在纸尾,给后人看,这和商人记录甲乙账簿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想让子孙长久守住,即使有人想出售,也要按照原价并要求增加价钱,他为子孙谋划得确实周全。乙酉年,大军到来,嘉禾项氏世代收藏的东西,全被千夫长汪六水掠走,荡然无存。难道不是白白作了千年的打算吗?对于物品中尤其珍贵的东西,也应当把它看作烟云过眼。” 朱彝尊《还乡口号》诗说:“墨林遗宅仍在道南,词客留下的题诗还在门上。天籁阁的图书如今已经全部散尽,只剩紫茄白苋供子孙种植。”自注说:“天籁阁下有皇甫子循、屠纬真的题诗,至今还在。”昌炽按:竹垞说项元汴有六个儿子。《嘉兴府志》说:“项穆字德纯,是项元汴的儿子,国子学生。因儿子项皋谟,赠中书舍人。弟弟德明,字鉴台,是诸生。” 《无声诗史》说:“项穆字元贞,又号兰台。” 《明诗综小传》说:“项元汴的儿子德新,字又新,又字复初。”又竹垞跋《兰亭神龙本》说:“子京把它分给他的儿子德宏。” 《式古堂书画考》说:“陆柬之《兰亭诗》有李日华跋语:‘项子京的东西,后来送给长公元贞。’由此看来,诸子中德纯最长,德新排行第三,元度是墨林的第五子,这些都见于陈眉公的笔记。按照字义推求,元度可能就是德宏的字。陈眉公又多次称项德棻、项德达,不知是不是墨林的儿子,详情不明。项元汴的孙子中最有名的是圣谟、嘉谟。” 《昭代名人尺牍小传》说:“圣谟字孔彰,号易庵,又号胥山樵,是项元汴的孙子。有《朗山堂集》。”陈眉公笔记称其为“项酉山”;卞令之所载孔彰《兰竹图》有“大酉山人”印,因此酉山就是他的号。《明诗综小传》说:“嘉谟字向彤,又字君禹。有《读选堂集》。” 《静志居诗话》说:“向彤是墨林的孙子。乙酉年城破,他投天星湖而死。”又按:子京兄弟三人,二弟就是子长。长兄名元淇,字子瞻,著有《少岳山人集》。子道民,字民逸,能写诗,后来逃入佛门。都见于《嘉兴府志》。《式古堂书画考》说:“子京《荆筠园》后有跋语:‘季父的这幅卷子,已经深入元镇、孟端的堂奥。万历癸巳年项德裕记。’称子京为季父,疑心他也是元淇的儿子。又有项禹揆,字子毗,是秀水学生,不知在辈分上属于哪一支。士礼居收藏的宋刻《陶集》,就是他家的藏本。子瞻的印章为‘众山乡斋’,子京题跋都署‘攫宁庵’;他的藏书印有‘寄敖’‘退密’‘墨林山人’‘世济美堂’‘传家永宝’‘神游心赏’‘古槜李狂儒墨林山房史籍印’。”

《天禄琳琅》“明刻《春秋经传集解》、《六臣注文选》,皆有‘世美堂’、‘古狂’二印,疑亦项氏物也。德棻藏书处曰‘宛委堂’,吾家调生丈所得《避暑录话》,陈仲醇手钞者,其旧藏也。

一六八、潘允端仲履

海上天然图画楼,道人何处访元邮。

黄门坟素堆场圃,绿野衣冠叹壑舟。

昌炽案:《天禄琳琅前编》:“明刻《文选》,有‘云间潘氏仲履父图书印’。”《续编》:“《史记》,元祐时椠本,有‘御史大夫章’、‘潘印允端’、‘天然图画楼收藏书籍印’、‘唐室分封肇姓皇明科甲世家’四印。《六臣文选》,河东裴氏刻本同,惟多‘潘印硌如’一印。”《上海县志》:“潘恩传子允端,字仲履,嘉靖四十一年进士。以四川右布政移疾归,构乐寿堂以奉父。其父恩,以南京工部尚书都御史致仕。”故有“御史大夫”章。

《持静斋书目》:“《考古图》十卷,《续图》五卷,有‘豫园主人’印。”

《红豆树馆书画记》:“孙雪居画册,有‘南箕老人’、 ‘元邮道人图书’、‘云间潘氏仲履父图书’三印。”

一六九、归有光熙甫 妻王氏

新田呰窳寝邱贫,夫妇归来堂上人。

但见安亭金宝气,卿云如盖覆轮囷。

《明史归有光传》:“有光字熙甫,昆山人。嘉靖十九年举乡试,四十四年始成进士,授长兴知县。隆庆四年,大学士高拱、赵贞吉引为南京太仆丞。”

《震川集世美堂后记》:“余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谦,成化初,筑室百楹于安亭江上,扁曰‘世美’。嘉靖中,曾孙某以逋官物鬻于人。余适读书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顿有《黍离》之悲。’余亦自爱其居,闲靓可以避俗嚣也。乃质金以偿鬻者。安亭俗皆窳而田恶,人争以不利阻余。余称孙叔敖请寝邱、韩献子迁新田之语以为言。吾妻以余好书,故家有零落篇牍,辄令里媪访求,遂置书无虑数千卷。”又《题金石录后》:“余少见此书于吴纯甫家。至是,始从友人周思仁借钞,复借叶文庄公家藏本校之。观李易安所称其一生辛勤之力,顷刻云散,可以为后世之戒。然余生平无他嗜好,独好书,以为适吾性焉耳,不能为后日计也。”

《池北偶谈》:“归熙甫与门生王子敬一帖云:‘东坡《易》、《书》二传,曾求魏八不与。此君残俗恶,乞为书求之。畏公作科道,不敢秘也。’借书雅人事,乃亦徇势力如此。且在嘉靖间,世风已尔矣。”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归震川曰:‘书之所聚,当有如金宝之气,卿云轮囷,覆护其上。’”

《铁琴铜剑楼书目》:“宋刻《邓析子》,有朱文方印,曰‘世美堂印’,又有长方朱文印,曰‘魏国文正公二十二代女’,疑为震川先生配王夫人印记。震川居安亭,夫人尝属里媪访求古书也。”昌炽案:《天禄琳琅》,明刻《文选》有“世美堂”、“琅邪王氏珍玩”、“一往有深情”诸朱记,亦王夫人印也。又案:熙甫先生晚达,明嘉靖四十四年始成进士。此书有科目者,以释褐先后为序,故次在后。

一七○、邱集子成

稿项黄馘山泽癯,闭门造车出可驱。

邑居一一署纸尾,桥西泾北河南隅。

《嘉定县志》:“邱集字子成,精《三礼》。家贫,或日不重炊,而读书不辍。晚依妻族周氏,居太仓双凤里,万历癸卯卒,年八十。学者称寒谷先生。”又《艺文别集类》:“《阳春草堂集》六卷、《西行小稿》二卷、《横槊小稿》二卷,皆邱集著。”注引马舒曰:“子成没后,其子携父书求售。予典钱付之,得书数种。”

《天禄琳琅后编》:“宋刻《唐六典》,书末有墨迹云:‘苏州嘉定服礼乡沙冈里泰定永福桥西茭门泾北河南邱氏藏书押。’有一印破脱,又有‘茭川文房之印’、‘嘉定邱家’、‘颐桂堂’、‘邱集’、‘依叔’诸朱记。”

《爱日精庐藏书志》:“《书蔡传旁通》,邱氏跋曰:‘予得之昌门市中,考其印记,乃卢嘉威藏书也。予性嗜书如药与饵。辛卯伏日,袒裼装葺,识而藏这。年六十八,万历十有九年,嘉定寒谷邱集子成。’”又《跋》题“黄泥田父手记”。又《跋》:“壬寅仲夏,再阅一过,在邑居敦义堂。三完老人,时年七十九。”

一七一、赵文毅用贤 子琦美玄度

死后精英尚不磨,荒山灵鬼哭烟萝。

但闻白首无书叹,何有充箱塞屋多。

《明史》:“赵用贤字汝师,隆庆五年进士。历吏部左侍郎。天启初,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谥文毅。”

《常熟县志》:“用贤子琦美,字玄度。以荫至刑部郎中。隆美字文度,由刑部郎中出知叙州府;士春、士锦皆共字也。”

译《天禄琳琅》说:“明刻《春秋经传集解》《六臣注文选》都有‘世美堂’‘古狂’两方印,疑心也是项氏的东西。德棻的藏书处叫‘宛委堂’。我家调生先生得到的《避暑录话》,是陈仲醇亲手抄写的,原来就是德棻的旧藏。” 一六八、潘允端,字仲履。海上有一座天然图画楼,道士在什么地方寻访元邮道人?黄门的坟墓和白骨堆在田园中,身着官服的人感叹自己如同沉入沟壑的舟船。昌炽按:《天禄琳琅前编》说:“明刻《文选》有‘云间潘氏仲履父图书印’。”《续编》说:“《史记》元祐年间刻本有‘御史大夫章’‘潘印允端’‘天然图画楼收藏书籍印’‘唐室分封肇姓皇明科甲世家’四方印。《六臣文选》河东裴氏刻本也有这些印,只多出‘潘印硌如’一印。”《上海县志》说:“潘恩把儿子允端传给后世,允端字仲履,嘉靖四十一年进士。任四川右布政时因病辞官归乡,建造乐寿堂来奉养父亲。其父潘恩以南京工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的身份退休。”所以有“御史大夫”印章。《持静斋书目》说:“《考古图》十卷、《续图》五卷,有‘豫园主人’印。” 《红豆树馆书画记》说:“孙雪居画册有‘南箕老人’‘元邮道人图书’‘云间潘氏仲履父图书’三方印。” 一六九、归有光,字熙甫;妻王氏。新田土地贫瘠,寝丘也贫穷;夫妇归来,成为堂上的主人。只见安亭有金宝般的祥气,卿云像车盖一样覆盖着高大的楼阁。《明史·归有光传》说:“有光字熙甫,昆山人。嘉靖十九年参加乡试中举,直到嘉靖四十四年才考中进士,授长兴知县。隆庆四年,大学士高拱、赵贞吉引荐他担任南京太仆寺丞。” 《震川集·世美堂后记》说:“我妻子的曾祖父王翁致谦,成化初年在安亭江边建造百间房屋,题名为‘世美’。嘉靖年间,曾孙某人因拖欠官物把房屋卖给别人。我正好在堂中读书,我的妻子说:‘你在这里,不能让别人突然产生《黍离》诗中那样的悲伤。’我也爱惜这处居所,清静幽雅,可以躲避世俗的喧嚣。于是拿出金钱赎回房屋。安亭的风俗是土地贫瘠、田地恶劣,人们都争相用土地不利来阻止我。我便引用孙叔敖请求寝丘、韩献子迁居新田的话来说明。我的妻子知道我爱书,因此凡是家中残存的篇籍文牍,便让乡里的老妇人四处访求,于是置办了不下数千卷书。”又《题金石录后》说:“我年轻时在吴纯甫家见过这部书。到这时,才从朋友周思仁那里借来抄本,又借叶文庄公家的藏本校对。看到李易安所说她一生辛勤搜集的成果片刻之间化为乌有,可以作为后世的警戒。不过我一生没有其他嗜好,唯独爱书,只是认为它适合我的性情,并不是为了给后世留下谋划。” 《池北偶谈》说:“归熙甫给门生王子敬的一封信说:‘苏东坡《易传》《书传》两书,我曾向魏八求取,他不肯给。这个人残俗鄙恶,请你替我写信求取。怕他将来做科道官,不敢私自藏起来。’借书本是雅人的事情,竟然也这样屈从于权势。况且嘉靖年间世风已经如此了。”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说:“归震川说:‘书籍聚集的地方,应当有如金宝一样的气象,卿云盘曲,覆盖护卫在它上面。’”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宋刻《邓析子》有朱文方印,写着‘世美堂印’,又有朱文长方印,写着‘魏国文正公二十二代女’,疑为震川先生妻子王夫人的印记。震川居住在安亭,夫人曾经让乡里的老妇人访求古书。”昌炽按:《天禄琳琅》载明刻《文选》有“世美堂”“琅邪王氏珍玩”“一往有深情”等朱记,也应是王夫人的印。又按:熙甫先生晚年才显达,明嘉靖四十四年才考中进士。这部书中有科举功名的人,是按照释褐先后的顺序排列的,所以把他列在后面。一七。○、邱集,字子成。稿纸边缘泛黄,面容消瘦如山泽隐士;闭门造车,车造好后自然可以通行。住在城邑各处,总在纸尾署名;桥西、泾北、河南一带都有他的踪迹。《嘉定县志》说:“邱集字子成,精通《三礼》。家境贫寒,有时一天不能做两顿饭,却从不停止读书。晚年依靠妻族周氏,居住在太仓双凤里。万历癸卯年去世,享年八十岁。学者称他为寒谷先生。”又《艺文别集类》说:“《阳春草堂集》六卷、《西行小稿》二卷、《横槊小稿》二卷,都是邱集所著。”注引马舒说:“子成去世后,他的儿子带着父亲的书求售。我典当钱财付给他,得到数种书。” 《天禄琳琅后编》说:“宋刻《唐六典》书末有墨迹:‘苏州嘉定服礼乡沙冈里泰定永福桥西茭门泾北河南邱氏藏书押。’有一方印已经残缺脱落,另有‘茭川文房之印’‘嘉定邱家’‘颐桂堂’‘邱集’‘依叔’等朱记。”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书蔡传旁通》,邱氏跋语说:‘我在昌门市中得到此书,考察它的印记,原来是卢嘉威的藏书。我爱书如同爱药和食物。辛卯年伏日,袒衣赤膊整理修补,题记并收藏了它。时年六十八岁,万历十九年,嘉定寒谷邱集子成。’”又有跋题作“黄泥田父手记”。又一跋说:“壬寅年仲夏,再次通读一遍,在邑居敦义堂。三完老人,当时七十九岁。” 一七一、赵文毅,字用贤;儿子赵琦美,字玄度。死后精英之气仍未磨灭,荒山中的鬼神在烟萝间哭泣。只听见白发老人感叹没有书,又哪里会有装满箱子、塞满房屋的许多书呢?《明史》说:“赵用贤字汝师,隆庆五年进士。历任吏部左侍郎。天启初年,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谥号文毅。” 《常熟县志》说:“用贤的儿子赵琦美,字玄度,凭父亲的荫庇升至刑部郎中。隆美字文度,由刑部郎中出任叙州府知府;士春、士锦的字也都是共。”

钱受之《刑部郎中赵君墓表》:“君天性颖发,博闻强记。欲网罗古今载籍,甲乙铨次,以待后之学者。损衣食,假借缮写三馆之秘本,兔园之残册。刓编啮翰,断碑残甓,梯航访求,朱黄雠校,移日分夜,穷老尽气。好之之笃挚,与读之之专勤。近古所未有也。官南京都察院照磨,修治公廨,费城而功倍,君曰:‘吾取宋人将作营造式也。’丞太仆,印烙之事,人莫敢欺,君曰:‘吾自有《相马经》也。’”

《香祖笔记》:“常熟赵定宇少宰,阅《旧唐书》,每卷必有朱字数行。或评史,或阅之日所遇某人某事,一一书之。”

秦四麟《录异记跋》:“赵子玄度,为今大司成定宇公冢器。翩翩好古,绰有父风。”

《读书敏求记》:“《洛阳伽蓝记》五卷,清常道人跋云:‘吴琯刻龃龉不可句,因购得陈锡元、秦酉岩、顾宁宇、孙兰公四家钞本,改讹四百八十八字,增脱三百廿字。丙午,又得旧刻本校于燕山龙骧邸中,复改正五十余字。凡历八载,始为完书。’清常言校雠之难如此。予尝论牧翁绛云楼,读书者之藏书也。赵清常脉望馆,藏书者之藏书也。清常殁,其书尽归牧翁。武康山中,白昼鬼哭,嗜书之精爽若是。予腹笥单疏,囊无任敬子之异本,然绛云一烬之后,凡清常手校秘书,都未为六丁取去。牧翁悉作蔡邕之赠,岂非幸哉!”又《也是园书目后序》:“赵玄度初得李诫《营造法式》,中缺十余卷,遍访藏书家,罕有蓄者。后于留院得残本三册,又借得阅本参考,而阁本亦缺六、七数卷。先后搜访,竭二十余年之力,始为完书。图样界画,最为难事,用五十千,命长安良工,始能措手。今人巧取豪夺,沟浍易盈,焉知一书之难得如此。元度收藏二酉五车,斯架寒屋,临老乃发无书之叹。非无书也,挂一漏万之意也。”昌炽案:琦美自号清常道人,有《脉望馆书目》。

一七二、胡应麟元瑞

祖龙之所弗能燔,仲尼之所存弗论。

玉京人鸟须弥顶,一切奇书皆寓言。

《明诗综小传》:“胡应麟字元瑞,更字明瑞,兰溪人。万历丙子举人。有《少室山房稿》。”

《澹生堂藏书训》:“婺州胡元瑞以一孝廉,集书至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

《人海记》:“义乌虞守愚侍郎,藏书万卷。兰溪胡孝廉应麟,贱值得之,随亦散佚。”

王世贞《二酉山房记》:“余友人胡元瑞,性嗜古书籍。少从其父宪使君京师。君故宦薄,而元瑞以嗜书故,有所购访,时时乞月俸。不给,则脱妇簪珥而酬之。又不给,则解衣以继之。元瑞之橐,无所不罄,而独其载书,陆则惠子,水则宋生。盖十余岁而尽毁其家以为书录,其余赀以治屋而藏焉。屋凡三楹,上固而下隆其址,使避湿,而四敞之可就日。为庋二十又四,高皆丽栋,尺度若一。所藏之书,经史子集,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元瑞自言:‘于他无所嗜,所嗜独书。饥以当食,渴以当饮,诵之可以当韶囗(音蒦),览之可以当夷施,忧籍以释,忿藉以平,病藉以起。性既畏客,客亦见畏,门屏之间,剥啄都尽。亭午深夜,坐榻隐几,焚香展卷,就笔于研,取丹铅而雠之。倦则鼓琴,以抒其思,如是而已。’噫!元瑞于书,聚而读之几尽矣。屠龙之技殚,而世亦无所用子矣。盍亦舍而从吾游乎玉京、人鸟、须弥之顶。有祖龙之火不能燔,而仲尼之博,姑存之弗论者。吾将发其一二以窥子,即二酉之藏,皆糟粕已。”

《少室山房笔丛》:“张文潜《柯山集》一百卷,余于临安僻巷见钞本,印记奇古,装饰都雅。余惊喜,时不持一钱,顾奚囊有绿罗二匹,并解衣乌丝直掇、青蜀锦半臂罄归之。其人若书不售,得值慨然,因约明旦。余返寓,通夕不寐。黎明不巾栉访之,则夜来邻火延烧,此书倏煨烬矣。怅惋弥月。”

一七三、莫云卿廷韩

得一古书益一友,刘牢之乃似其舅。

余事云间作画师,清谈霞外寻仙叟。

陆文定《中江莫公墓志铭》:“公讳如忠,字子良,中江其号,浙江右布政使。子男九人,是龙,恩贡生,有文名,先公卒。”

《上海县志游寓传》:“莫是龙字云卿,以字行,更字廷韩,号秋水。华亭方伯如忠子。工古文词,书画亦陵轹古今。一时名流,无敢抗席。”

《无声诗史》:“廷韩得米海岳石 ,下刻‘云卿’二字,因以为号。”

译钱受之《刑部郎中赵君墓表》说:“赵君天性聪颖,博闻强记。他想搜罗古今典籍,依甲乙次序编排,留待后世学者。节省衣食费用,借来并抄写三馆的秘本、兔园的残册;对于残缺的书编、被虫咬坏的笔迹、断碑残砖,也登梯渡海访求;用朱笔黄笔校勘,白天接着夜晚,直到老年耗尽精力。爱书的深厚真挚,以及读书的专心勤奋,近古以来从未有过。他任南京都察院照磨时,修治官署,花费少而功效大,他说:‘我取用了宋人的将作营造式。’任太仆寺丞时,负责印烙之事,没有人敢欺骗他,他说:‘我自有《相马经》。’” 《香祖笔记》说:“常熟赵定宇少宰阅读《旧唐书》,每卷必定有几行朱笔文字。有时评论史事,有时把当天读到的某个人某件事写下来,一一记录。” 秦四麟《录异记跋》说:“赵子玄度,是如今大司成定宇公的冥器主人。他风度翩翩,喜爱古物,很有父亲的遗风。” 《读书敏求记》说:“《洛阳伽蓝记》五卷,清常道人跋说:‘吴琯刻本文字龃龉,无法断句,于是购得陈锡元、秦酉岩、顾宁宇、孙兰公四家的抄本,改正讹字四百八十八字,补入脱漏三百二十字。丙午年,又得到旧刻本,在燕山龙骧邸中校对,再改正五十多字。前后共历时八年,才成为完整的书。’清常所说的校勘困难就是如此。我曾评论牧翁的绛云楼,那是读书人的藏书;赵清常的脉望馆,则是藏书家的藏书。清常去世后,他的书全都归了牧翁。武康山中白天鬼哭,爱书人的精魂竟然如此。我腹中的藏书稀少,囊中没有任敬子的奇异版本;然而绛云楼遭一场大火之后,凡是清常亲手校订的秘籍,都没有被六丁神取走。牧翁把它们全都作为蔡邕赠书的故事保存下来,难道不是幸事吗?”又《也是园书目后序》说:“赵玄度最初得到李诫《营造法式》,其中缺少十多卷,便遍访藏书家,很少有人收藏。后来在留院得到残本三册,又借来阅本参考,而阁本也缺少六七卷。前后搜寻访求,耗尽二十多年的力量,才把它编成完整的书。” 图样界画,是最难的事,要花五十千钱,找来长安的良工,才开始能够下手。如今的人巧取豪夺,沟渠很容易就装满了,哪里知道一本书的获得竟然这样艰难呢?元度收藏了二酉山、五车所载那么多的书,建了这座藏书架屋,直到老年才发出“无书可读”的感叹。这并不是没有书,而是有挂一漏万的遗憾。”昌炽按:琦美自号清常道人,有《脉望馆书目》。一七二、胡应麟,字元瑞 秦始皇焚书也不能焚毁的,孔子保存下来的也不必再论。玉京山人、鸟山、须弥山顶,所有奇书都寄托在传说之中。《明诗综小传》说:“胡应麟字元瑞,又字明瑞,兰溪人。万历丙子年中举人。有《少室山房稿》。” 《澹生堂藏书训》说:“婺州胡元瑞以一个孝廉的身份,搜集图书达到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 《人海记》说:“义乌虞守愚侍郎藏书一万卷。兰溪孝廉胡应麟以很低的价格得到这些书,随即也散失了。” 王世贞《二酉山房记》说:“我的朋友胡元瑞,天性喜爱古书。他年少时跟随父亲宪使君在京师生活。宪使君原本官俸微薄,但元瑞因为嗜好读书,遇到要购买访求的书,常常请求父亲拿出月俸;月俸不够,就摘下妻子的簪钗耳饰来付钱;还不够,就脱下衣服接济。元瑞的钱袋没有不花尽的,唯独他装载书籍,陆路由惠子运送,水路由宋生运送。大约十多年就把家产全部毁掉用来购书抄录,剩下的钱用来修建屋舍收藏书籍。屋子共三间,上面加固,下面加高地基,使它避开潮湿,四面敞开可以晒太阳。设置书架二十四座,都靠近屋梁,高度相同,尺寸也一样。所收藏的经史子集,共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卷。元瑞自己说:‘对于其他事物我没有嗜好,所嗜好的只有书。饥饿时把读书当作吃饭,口渴时把读书当作饮水,诵读它可以当作听《韶》囗(音蒦),浏览它可以当作看西施,忧愁凭它来消解,愤怒凭它来平息,疾病凭它来恢复。天性既然害怕客人,客人也害怕见我,门屏之间连敲门声都没有了。正午和深夜,坐在榻上倚着几案,焚香展开书卷,拿起笔在砚台上,取朱砂和铅粉来校勘。疲倦了就弹琴,以舒展自己的思绪,不过如此而已。’ 唉!元瑞对于书,聚集并读过的几乎已经穷尽了。屠龙的技艺已经用尽,而世上也没有地方可以用到你了。何不也舍弃这些,跟我游历玉京山、鸟山和须弥山顶呢?那里有秦始皇的火也不能焚烧、孔子广博的学问姑且保存而不论的东西。我将拿出其中一二让你窥见,那么即使是二酉山的藏书,也都不过是糟粕了。” 《少室山房笔丛》说:“张文潜《柯山集》一百卷,我在临安偏僻的巷子里看见一个抄本,印记奇异古朴,装帧也很雅致。我又惊又喜,当时身上一文钱也没有,只是行囊里有两匹绿色罗绸,于是又解下衣服、乌丝直掇和青蜀锦半臂,全部拿来换书。卖书的人如果不是书卖不出去,得到这个价钱也很满意,于是约定第二天交书。我回到住处,整夜睡不着。天刚亮,连头巾也没戴、脸也没洗就去找他,却发现昨夜邻家的火势蔓延过来,这部书突然已经烧成灰烬了。我惆怅叹惋了整整一个月。” 一七三、莫云卿,字廷韩 得到一本古书,就增加了一个朋友;刘牢之于是很像他的舅舅。我在云间以作画师为事,又在云霞之外寻访求仙的老人。陆文定《中江莫公墓志铭》说:“公讳如忠,字子良,号中江,官浙江右布政使。有九个儿子,是龙为恩贡生,有文名,死在父亲之前。” 《上海县志游寓传》说:“莫是龙字云卿,世人以字称他,又改字廷韩,号秋水。他是华亭方伯莫如忠的儿子。擅长古文辞,书法绘画也超过古今名家。一时的名流,没有人敢与他并列。” 《无声诗史》说:“廷韩得到米海岳的石砚,下面刻有‘云卿’二字,于是以此作为自己的号。”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珩璜新论》,杨梦羽藏书,后有墨笔题识,出莫云卿。陈子准云:‘五川身后,因事被累,举所藏书归诸莫氏。’盖云卿为五川之甥也。又诗云:‘七桧山房万卷楼,杨家书籍莫家收。’自注:‘云卿与董文敏相传是甥舅。’今又云为五川之甥,未知其的,当询子准。”昌炽案:陈眉公《偃暴余谈》亦云“廷韩得其外家常熟杨梦羽藏书。”眉公与董文敏为石交,云卿若为其甥,不容不知也。云卿《笔麈》:“蓄一古书,须考校讹谬。及耳目所不及见者,真似益一良友。”又《与友人书》:“古梅花放时,以磬石置彝鼎器,焚香点茶,开内典、素书读之,正似共百岁老人捉麈谈霞外事。”

《东城杂记》:“明云间莫是龙,有闻于时,近吾杭莫云卿如炼,亦似文雅好事,为名流所重。毛稚黄赠诗,所谓‘昔字云卿者,君其伯仲间’是也。”

《天禄琳琅》:“宋板《南华真经》有‘莫云卿赏识印’。又《唐柳先生文集》,云间莫氏城南精舍藏书,有‘莫氏云卿’、‘城南精舍’、‘莫生秋水’朱记。”

《红豆树馆书画记》:“莫廷韩《秋山无尽图》,有‘清味少人知’、‘山有寿兮松有茂’二印。”

《式古堂书画考》:“云卿印,有曰‘思玄亭’、曰‘碧山樵’、曰‘虚舟子’、曰‘玉关山人’。”

一七四、秦四麟季公 泰景阳

为慕玄亭扬子云,又玄亭亦寄斯文。

但观玄览中区宇,便识貍奴典守勤。

《怀旧集小传》:“孙允伽,秦季公之婿也。季公名四麟,读书娴古。”

《苏州府志选举类》:“常熟万历八年贡:秦三麟,字仲祥,宜兴训导。”昌炽案:当为季公之兄,世无有知者矣。

《海虞诗苑》:“秦兰征字元芳,世居邑西大河。祖四麟,善填词曲。尝以省试至金陵,行囊惟挟《琵琶》、《西厢》两记,同伴讶之,公笑曰:‘吾患曲不工耳,不患文不中也。’其放诞多此类。”

兰征《与士达乞雏狸诗》:“那有余粮愁鼠耗,只劳架上守残书。”

《爱日精庐藏书志》:“钞本《穆天子传》六卷,板心有‘玄览中区’四字,秦酉岩藏书也。”又:“《吹剑录》,板心有‘玄览中区’四字,孙岷自跋曰:‘秦公手钞甚富,笔法流逸。是盖老年笔也。宝之宝之。’”

《铁琴铜剑楼书目》:“《极玄集》,每页板心有‘又玄斋’三字,卷末题云:‘此吾乡秦酉岩手录。庚寅上元日遵王见赠,弗乘。’卷中有‘五岭山人’、‘又玄斋校阅过’二朱记。”又:“《乌台诗案》,邑秦氏藏。卷首有‘囗首秦氏’、‘四麟之印’二朱记。”

《天禄琳琅》:“《东观余论》,有‘秦季公’、‘四麟书隐’、‘雍门世家’、‘又玄亭收藏图书印’诸朱记。”

钱受之《虞逸夏君墓志铭》:“君讳时中,字夏父,少从景阳秦君游,而与少补蒋君为童子师。秦君家故饶于赀,喜藏书,朱黄丹白,开卷烂然。从人得秘书,多用行书好写,篝灯雠勘,老而不倦。蒋君尤贫,不能购书,人间多有之书,皆手自缮写。盈箱溢几,尤为专勤。”昌炽案:景阳疑即四麟。并存之,以俟考。

一七五、黄居中明立 子虞稷俞邰

玉笈珠囊制骆驼,郁仪未较竹居多。

晋江父子藏书处,石户分明有鬼诃。

《明诗综小传》:“黄居中字明立,晋江人。万历乙酉举人。自上海教谕迁南京国子监丞。有《千顷斋集》。”

《静志居诗话》:“监丞锐意藏书,手自抄撮。仲子虞稷继之,岁增月益。太仓之米五升,文馆之烛一把,晓夜孜孜,不废雠勘。”

《鹤征前录》:“虞稷字俞邰,一字楮园。”

周亮工《黄母周宜人七袠寿序》:“海鹤先生厌世,长公俞言,有隽才,已先先生朝露。宜人抚俞邰成立,能守先世之藏书。夏必暴,蠹必简,犹时时借人藏本,稽其异同。”昌炽案:俞言名虞龙。

译《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珩璜新论》是杨梦羽收藏的书,后面有墨笔题识,出自莫云卿之手。陈子准说:‘五川死后,因为事情受到牵连,把所藏的书全都归给了莫氏。’大概云卿是五川的外甥。又有诗说:‘七桧山房万卷楼,杨家书籍莫家收。’自注说:‘云卿与董文敏相传是甥舅。’如今又说他是五川的外甥,不知道哪一种说法确实,应当询问子准。”昌炽按:陈眉公《偃曝余谈》也说“廷韩得到他外家常熟杨梦羽的藏书”。眉公与董文敏是深交,云卿如果是他的外甥,不可能不知道。云卿《笔麈》说:“收藏一本古书,必须考订其中的讹误。至于耳目所不能见到的书,实在就像增加了一个良友。”又《与友人书》说:“古梅开放时,把磬石放在彝鼎器物旁,焚香点茶,打开佛经和道书来读,正像和百岁老人一起拄着麈尾谈论云霞之外的事情。” 《东城杂记》说:“明代云间的莫是龙,在当时很有声望;近来我们杭州的莫云卿如炼,也很文雅而且好事,为名流所敬重。毛稚黄赠诗中所谓‘从前字云卿的那个人,你大概在他的兄弟之间’说的就是他。” 《天禄琳琅》说:“宋版《南华真经》上有‘莫云卿赏识印’。又《唐柳先生文集》是云间莫氏城南精舍的藏书,有‘莫氏云卿’、‘城南精舍’、‘莫生秋水’三方朱印。” 《红豆树馆书画记》说:“莫廷韩《秋山无尽图》上有‘清味少人知’、‘山有寿兮松有茂’两方印。” 《式古堂书画考》说:“云卿的印章有‘思玄亭’、‘碧山樵’、‘虚舟子’、‘玉关山人’等。” 一七四、秦四麟,字季公;泰景阳 因为仰慕扬子云而建玄亭,玄亭也寄托着这篇文章。只要看玄览中区的藏书,就能知道狸奴守护得多么勤谨。《怀旧集小传》说:“孙允伽是秦季公的女婿。季公名四麟,读书并且熟悉古事。” 《苏州府志选举类》说:“常熟万历八年贡生:秦三麟,字仲祥,任宜兴训导。”昌炽按:应当是季公的哥哥,世上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海虞诗苑》说:“秦兰征字元芳,世代居住在县城西面的大河边。他的祖父秦四麟,擅长填词作曲。曾经因为参加省试到金陵,行囊中只带着《琵琶记》和《西厢记》两部剧本,同伴感到惊讶,秦公笑着说:‘我只担心曲子写得不好,不担心文章不能中试。’他这样放诞的事很多都属于这一类。” 兰征《与士达乞雏狸诗》说:“哪里有多余的粮食可供老鼠消耗,只好劳烦小狸守护架上的残书。”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抄本《穆天子传》六卷,版心有‘玄览中区’四字,是秦酉岩的藏书。”又说:“《吹剑录》版心有‘玄览中区’四字,孙岷自跋说:‘秦公亲手抄写的书很多,笔法流畅洒脱。这大概是晚年的笔迹。珍爱它,珍爱它。’”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极玄集》每页版心都有‘又玄斋’三字,卷末题写道:‘这是我乡秦酉岩亲手抄录的。庚寅上元日遵王见赠,我没有接受。’卷中有‘五岭山人’、‘又玄斋校阅过’两方朱印。”又说:“《乌台诗案》是本县秦氏收藏的。卷首有‘囗首秦氏’、‘四麟之印’两方朱印。” 《天禄琳琅》说:“《东观余论》上有‘秦季公’、‘四麟书隐’、‘雍门世家’、‘又玄亭收藏图书印’等朱印。” 钱受之《虞逸夏君墓志铭》说:“君讳时中,字夏父,年轻时跟随景阳秦君交游,并与少补蒋君一起做童子师。秦君家原本很富裕,喜欢藏书,朱、黄、丹、白等校记满布,打开书卷便色彩斑斓。从别人那里得到秘本,多用行书认真抄写,在灯下校勘,到老也不厌倦。蒋君尤其贫穷,买不起书,凡世间有的书,他都亲手抄写。箱子装满,几案堆满,尤其专心勤勉。”昌炽按:景阳恐怕就是四麟。先并存于此,等待考证。一七五、黄居中,字明立;儿子虞稷,字俞邰 玉笈珠囊也用来装载骆驼,郁仪之藏还没有竹居多。晋江黄氏父子的藏书处,石门上清楚地有鬼神呵护。《明诗综小传》说:“黄居中字明立,晋江人。万历乙酉年中举人。由上海教谕升任南京国子监丞。有《千顷斋集》。” 《静志居诗话》说:“黄监丞专心致志地收藏书籍,亲手抄录摘取。次子虞稷继承父业,一年比一年、一个月比一个月增加。即使只有太仓米五升、文馆蜡烛一把,也从早到晚勤勉不懈,不停止校勘。” 《鹤征前录》说:“虞稷字俞邰,又字楮园。” 周亮工《黄母周宜人七袠寿序》说:“海鹤先生去世后,长子俞言有奇才,却已经先先生如朝露般逝去。宜人抚养俞邰成人,他能够守护祖先留下的藏书。夏天一定拿出来曝晒,书蠹一定检查清除,并且还常常借阅别人收藏的本子,考察它们的异同。”昌炽按:俞言名虞龙。

钱受之《黄氏千顷斋藏书记》:“戊子之秋,余颂系金陵,方有采诗之役,从人借书。林古度曰:‘晋江黄明立先生之仲子,守其父书甚富,贤而有文,盍假诸?’余于是从仲子借书,得尽阅本朝诗文之未见者。于是叹仲子之贤,而幸明立之有后也。仲子来告我曰:‘虞稷之先人,少好读书,老而弥笃。自为举子,以迄学官,修脯所入,衣食所余,未尝不以市书也。藏书千顷斋中,约六万余卷。余小子裒聚而附益之,又不下数千卷。惟夫子之于书有同好也。得一言以记之,庶几劫灰之后,吾父子之名与此书犹在人间也。’”又云:“闯贼一炬,内阁之书尽矣。而内府秘殿之藏如故也。煨烬之余,继以狼藉,举凡珠囊玉笈,丹书绿字,绨几之横陈,乙夜之进御者,用以汗牛马,制骆驼,蹈泥来,载泥沙,藉粪土,求其化为飞尘,荡为烈焰而不可得。自有丧乱以来,载藉之厄未之有也。海内藏书之富,莫先于诸藩。今秦、晋、蜀、赵熸矣,周藩之竹居,宁藩之郁仪,家藏与天府埒,今皆无尺蹄片纸矣。汶、洛、齐、楚之间,士大夫之所藏,又可知也。黄氏之书俨然无恙,则岂非居福德之地,有神物呵护而能若是欤?”

黄宗羲《次族侄俞邰见赠诗》:“秣陵焦氏外,千顷聚书多。石户栖千秘,宗人许再过。从来耽怪牒,岂以易鸣珂。况说今加富,应知有鬼诃。”

《东湖丛记》:“千顷堂藏书,有晋江黄氏父子藏书印。”

一七六、祝以豳耳刘 李可教受甫

海上惊沙起浪淘,楼船十丈驾飞涛。

投纶那得任公子,一钓扶桑连六鳌。

《人海记》:“藏书之厄,如吾乡祝侍郎耳刘之万古楼,武原骆侍郎骎曾,非流散则灰烬。”

《杭州府志》:“祝以豳字耳刘,海宁人,万历丙戌进士,知随州,入为兵部员外。时日本攻朝鲜,尚书石星力主招抚,以豳曰:‘日本勍贼,朝鲜属国,今以朝鲜急而遣招抚,是弃朝鲜也。东藩折于日本,势必及我。’朝议是之。居乡十六年,起江西按察使,寻擢应天府尹,进工部左侍郎。致仕。”

《松江府志》:“李可教字受甫,年十二能属文,赵贞斋遴为赘婿。年十八,补诸生。其先世储书万余卷,遭倭寇,悉散佚。可教多方访购,风钞雪写,得还十五六。校雠点勘,丹黄烂然。子逢原、逢申。”

一七七、焦文宪竑

委宛羽陵方蔑如,广寒清暑殿中储。

校雠但惜无臣问,七略于今未有书。

《明诗综小传》:“焦竑字弱侯,上元人。万历己丑赐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谪福宁州同知。追谥文宪,有《漪园集》。”

王文简《说楛跋》:“澹园,山东日照人,以军籍居金陵。”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焦氏藏书目》二卷,焦竑。”

《澹生堂藏书训》:“金陵焦太史弱侯,藏书两楼,五楹俱满,余所目睹。而一一皆经校雠探讨,尤人所难。”

《征刻唐宋秘本书例》:“前代藏书之富,南中以焦澹园太史为最。”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余在南中,闻焦氏书欲卖,急往讯之。不受奇零之值,二千金方得为售主。时冯邺仙官南纳言,余以为书归邺仙,犹归我也,邺仙大喜。及余归而不果,后来闻亦散去。”

《四库提要》:“《国史经籍志》六卷,明焦竑撰。盖万历间陈于陛议修国史,引竑专领其事。书未成而罢,仅成此志。其书丛抄旧目,无所考核,最不足凭。”

《国史经籍志自序》:“宣德以来,世际升平,笃念文雅。广寒、清暑二殿,及东西琼岛,游观所至,悉置坟典。委宛羽陵之有,方之蔑如矣。”

《天禄琳琅》:“宋板《演繁露》,明板《事类赋》,有‘澹园焦氏珍藏’、‘子子孙孙永保’、‘抱瓮轩’、‘竹浪斋品’四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六经正讹》,有‘弱侯’、‘漪南生’二朱记。”

一七八、张民表林宗

陂头老杏酒旗招,岌岌高冠带欲飘。

东涧盟言留息壤,西亭著录荡寒潮。

周亮工《张林宗先生传》:“先生讳民表,字法幢,一字塞庵。大梁之中牟人,世居晶泽里,宫保孟男之子也。家藏书数万卷,皆手自点定。自称旃然渔隐,又号蕊渊道人。”

《明诗综小传》:“林宗一字武仲,有《原圃》、《塞庵诗集》。”

《列朝诗传》:“林宗,万历辛卯举于乡。任侠好客,时荡舟于郭外之南陂。顶高冠,飘二带,带上绣东坡‘半升仅漉渊明酒,三寸才容子夏冠’之句,乘败车,无项幔,一老囗(牛孛)牵之,朗吟车中。每日醉陂头老杏下,门人弟子扶掖而归。崇祯壬午,寇围大梁,守死不去,水灌城而殁。与祥符王损仲友善,余之交于林宗,以损仲也。宗尉西亭多藏书,余属林宗购其书目。天启中,余以奄祸里居,客从大梁来。林宗缮写,间关寓余,酒间片言,皎如信誓,生平为可知矣。”

一七九、谢肇淛在杭

十指如椎冻不信,清霜初下写书频。

可知石鼎松声里,桃叶摊书未是真。

译钱受之《黄氏千顷斋藏书记》说:“戊子年秋天,我在金陵被拘押,正赶上采集诗歌的差事,于是向人借书。林古度说:‘晋江黄明立先生的次子守护父亲的书,藏书非常丰富,又贤能而有文才,为什么不向他借呢?’于是我向次子借书,把本朝未见过的诗文全部读了一遍。于是感叹次子的贤能,也庆幸明立有这样的后代。次子来告诉我:‘虞稷的先人年轻时就喜欢读书,年老后更加专心。从做举子直到任学官,修脯收入和衣食所剩,没有不拿来买书的。书藏在千顷斋中,大约六万多卷。我又搜集增补了几千卷。只是先生您和我一样爱书。希望得到您一句话来记载这件事,也许劫灰之后,我们父子的姓名和这些书仍然能留在人间。’”又说:“闯贼放火一烧,内阁的书全完了;内府秘殿的藏书却依旧存在。灰烬之后又接着遭到狼藉破坏,所有珠囊玉笈、丹书绿字、横陈在绨几上的书,以及乙夜进呈御览的书,拿来使牛马流汗、制成骆驼,踏着泥来、装载泥沙、垫在粪土中,想让它们化作飞尘、烧成烈焰,却还没有做到。自从发生丧乱以来,书籍遭受的灾难从来没有像这样严重过。天下藏书丰富的地方,没有超过诸藩王府的。如今秦、晋、蜀、赵诸藩都烧毁了,周藩的竹居、宁藩的郁仪,家藏书籍与天府相等,如今竟然连一尺一蹄、一片纸也没有了。汶水、洛水、齐地、楚地之间,士大夫所收藏的书,也就可想而知了。黄氏的书竟安然无恙,这难道不是因为居处在有福德的地方,有神灵宝物呵护,所以才能这样吗?” 黄宗羲《次族侄俞邰见赠诗》说:“焦氏在秣陵之外,千顷堂聚集的书很多。石门里收藏着千种秘本,宗族之人允许我再次来访。向来沉溺于搜集怪异的书籍,哪里会因为这些书去换取显贵的车马。何况听说如今收藏更加丰富,应当知道有鬼神在呵护。” 《东湖丛记》说:“千顷堂藏书,有晋江黄氏父子的藏书印。” 一七六、祝以豳,字耳刘;李可教,字受甫 海上惊起沙尘,巨浪翻涌冲刷,十丈高的楼船驾驭着飞腾的波涛。投下鱼线哪里能赶得上任公子,钓竿一挥便能从扶桑钓起六只巨鳌。《人海记》说:“藏书遭受的灾难,像我乡祝侍郎耳刘的万古楼、武原骆侍郎骎曾的藏书一样,不是流散,就是化为灰烬。” 《杭州府志》说:“祝以豳字耳刘,海宁人,万历丙戌年中进士,任随州知州,入朝任兵部员外郎。当时日本进攻朝鲜,尚书石星极力主张招抚,祝以豳说:‘日本是强悍的敌寇,朝鲜是属国,如今因为朝鲜危急便派人招抚日本,这是抛弃朝鲜。东边的藩属被日本折服,势必会牵连到我国。’朝廷的议论认为他说得对。他在乡里居住十六年,起用为江西按察使,不久升任应天府尹,进为工部左侍郎。后来退休。” 《松江府志》说:“李可教字受甫,十二岁就能写文章,赵贞斋选他做女婿。十八岁时补为诸生。他的祖先曾储藏一万多卷书,遭遇倭寇后全部散失。可教多方访求购买,冒着风雪抄写,找回了其中十五六成。校勘点定,朱笔黄笔交错鲜明。儿子有逢原、逢申。” 一七七、焦文宪,名竑 委宛、羽陵的藏书,与它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广寒、清暑二殿中所储藏的书也不过如此。校勘书籍只可惜没有臣下向他请教,如今《七略》仍然没有流传的书本。《明诗综小传》说:“焦竑字弱侯,上元人。万历己丑年赐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贬为福宁州同知。追谥文宪,有《漪园集》。” 王文简《说楛跋》说:“澹园是山东日照人,因为军籍而居住在金陵。” 《千顷堂书目簿录类》说:“《焦氏藏书目》二卷,焦竑撰。” 《澹生堂藏书训》说:“金陵焦太史弱侯藏书有两座楼,五间房都装满了,这是我亲眼所见。而且每一本都经过校勘考订,尤其是别人难以做到的。” 《征刻唐宋秘本书例》说:“前代藏书丰富的人,在南方以焦澹园太史为最。”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说:“我在南方时,听说焦氏的书想出售,赶紧去询问。他不接受零星低价,出到二千金才让买主成交。当时冯邺仙任南方纳言,我认为书归于邺仙,就等于归于我,邺仙非常高兴。等我回去后事情却没有成功,后来听说书也散失了。” 《四库提要》说:“《国史经籍志》六卷,明焦竑撰。大概万历年间陈于陛议修国史,推荐焦竑专门负责此事。书尚未完成便停止,只完成了这部书志。它杂抄旧有目录,没有考订核实,最不值得凭信。” 《国史经籍志自序》说:“宣德以来,世逢太平,特别重视文雅。广寒、清暑二殿以及东西琼岛,凡是游览观赏所到之处,都设置了典籍。委宛、羽陵的藏书,与它们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天禄琳琅》说:“宋版《演繁露》、明版《事类赋》上有‘澹园焦氏珍藏’、‘子子孙孙永保’、‘抱瓮轩’、‘竹浪斋品’四方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六经正讹》上有‘弱侯’、‘漪南生’两方朱印。” 一七八、张民表,字林宗 池塘边的老杏树下,酒旗招展;高冠高高耸立,两条带子仿佛要随风飘起。东涧的盟誓之言留在息壤,西亭的著录冲散了寒潮。周亮工《张林宗先生传》说:“先生名民表,字法幢,又字塞庵。是大梁中牟人,世代居住在晶泽里,是宫保孟男的儿子。家中藏书数万卷,全都亲手点校订定。自称旃然渔隐,又号蕊渊道人。” 《明诗综小传》说:“林宗又字武仲,有《原圃》《塞庵诗集》。” 《列朝诗传》说:“林宗万历辛卯年乡试中举。任侠仗义,喜欢待客,时常在城外南陂划船。他头戴高冠,飘着两条带子,带子上绣着苏轼‘半升仅漉渊明酒,三寸才容子夏冠’的诗句;乘一辆破车,没有车帷,由一老囗(牛孛)牵着,他在车中高声吟诗。每天醉倒在池塘边的老杏树下,由门人弟子扶持着回去。崇祯壬午年,寇贼包围大梁,他坚守到死也不离开,城被水灌没而死。他和祥符王损仲友好。我之所以同林宗交往,是通过损仲。林宗任西亭尉时收藏很多书,我托他购买西亭的书目。天启年间,我因为宦官之祸居住乡里,有客人从大梁来。林宗抄写书信,辗转送到我这里,酒席间只说了几句话,像誓言一样清楚,他一生的为人也由此可知。” 一七九、谢肇淛,字在杭 十指冻得像槌子一样僵硬也不信邪,清霜刚落便频频抄写书籍。由此可以知道,在石鼎的松声之中,桃叶摊开书卷的情景并不是真实的。

《明诗综小传》:“谢肇淛字在杭,长乐人。万历壬辰进士。除湖州推官,移东昌,迁南京刑部主事,调兵部,转工部郎中。出为云南参政,升广西按察使,历左布政使。有《小草堂集》。”

渔洋《居易录》:“宋杨大年《武夷新集》二十卷,闽谢在杭写本。”又:“《古灵集》二十卷,宋陈襄著,亦谢氏写本。”又:“宋谢薖《竹友集》,谢方伯在杭跋云:‘时方沍寒,京师佣书甚贵。需铨京邸,资用不赡,乃手自钞写。每清霜呵冻,十指如槌,几二十日始竣。万历己酉十二月二十四日。’”

杭世骏《竹友集跋》:“在杭收藏宋人集颇富,近多散失。惟此系其手书,子孙装界成册。平湖陆编修次友典闽试钞得之。”

《榕城诗话》:“谢在杭小影,予得见于鳌峰坊薛士玉家。丰颐隆准,粹容光悦。姬人桃叶,就其所执之卷而舒之,流观眄睐,翩若燕翔。童子煮茶,石鼎沸声与松籁互答。曾鲸所写也。”又云:“在杭《小草斋》、《游燕》、《下菰》、《居东》、《峦江》诸集而外,有《五杂俎》、《文海披沙》、《西吴枝乘》、《滇略》、《百粤风土记》、《支提山志》、《长溪琐语》,薛士玉悉以赠予。薛妻是其玄孙,故能道其家世。今皆微落,板亦散失矣。手钞文集及所辑郡国、职林诸考,尚在士玉家。”

一八○、曹学佺能始 马恭敏森 陈暹

白马西来十二部,青牛东去五千言。

还当礼失求诸野,舍卫空桐例可援。

《四库提要》:“《易经通论》十二卷,明曹学佺撰。学佺字能始,侯官人。万历乙未进士,官至四川按察使。后为朱聿键礼部尚书。聿键败,自杀。”昌炽案:能始亦号石仓。

《明诗纪事》:“曹学佺字能始,尝谓二氏有藏,吾儒无藏,欲修儒藏与之鼎立。将撷四库之书,十有余年,而未能卒业也。”

《笔精》:“吾乡前辈藏书富者,马恭敏公森、陈方伯公暹。马公季子,能读能守。陈公后昆寝微,则散如云烟矣。又林方伯懋和、王太史应钟,亦喜聚书,捐馆未几,书尽亡失。四公之书,咸有朱黄批点句读。余间得之,不啻拱璧也。予友邓参知原岳、谢方伯肇淛、曹观察学佺,皆有书嗜。邓则装潢齐整,触手如新;谢则锐意搜罗,不施批点;曹则丹铅满卷,枕藉沈酣。三君各自有癖,然多得秘本,则三君又不能窥予藩蓠也。”

一八一、姚士粦叔详 吕兆禧锡侯

课虚责有寂求音,径寸玄珠竟陆沉。

知与离朱同试眦,目光不到九渊深。

《嘉兴府志》:“海盐姚士粦,字叔祥,与胡震亨同学,以奥博相尚。蒐罗秦、汉以来遗文,撰《秘册汇函》,跋尾各为考据,具有原委。冯梦祯为南祭酒,校刊南北诸史,多出其手。有集四卷。吕兆禧字锡侯,年十二,能文章。买书万余卷。与士粦繙诵矻矻,丙夜不休。早卒。”

叔祥《尚白斋秘笈序》:“吾郡未尝无藏书家,卒无有以藏书闻者。盖知以秘惜为藏,不知以传布同好为藏耳。何者?秘惜则青囊中有不可知之秦劫,传布则毫楮间有递相传之神理。此传不传之分,不可不察者。然所谓不知传布之说有四,大抵先正立言,有一时怒而百世与者,则子孙为门户计而不敢传。斗奇炫博,乐于我知人不知,则宝秘自好而不肯传。卷轴相假,无复补坏刊谬,而独踵还痴一谚,则虑借钞而不乐传。旧刻精整,或手书妍妙,则惧翻摹致损而不忍传。一旦三灾横起,流烂灭没。余未暇远引,即身所知见,如吴伯度自言有《虞氏春秋》,余驰往索看,则云误矣,遂不信有此。顷见赵玄度言,方向楚中寄钞,则此书固自有也。后闻冯太史姻家吕氏有盛宏之《荆州记》,便乞太史寻求,而竟成乌有。此二书尚属有无之际。若吾友吕锡侯有《靖康私记》、《天兴墨泪》,以物故而不可再见。李元白有《尚书大传》,为项逸之所借亡。朱茂正有《尸子》,为亲知转匿。郁伯承有《弇州别录》,见窃于偷者。沈汝纳有杨泉《物理论》,漫弃于幼龄。若此诸书,政犹重宝脱手,坠入深渊,无复得理。惟项于王家有《子夏易传》若干卷,吴公甫家有宋刻《御览》若干卷,沈汝纳有《十六国春秋》百二十卷,倘能刻布,亦同好一大快也。此刻为友人沈天生及其弟水部白生手校剞劂,可谓以传布为藏,真能藏书者矣。”昌炽案:秀水沈德先、沈浮先同校,当时二沈之名。

渔洋《居易录》:“万历间学士,多撰伪书以欺世。今类书中所刻唐韩鄂《岁华纪丽》,乃海盐胡震亨孝辕所造。《于陵子》,其友姚士粦所作也。姚有《后梁春秋》如干卷,惜未见。”

一八二、胡震亨孝辕

传家有集不虚来,墨艳朱明出劫灰。

得见衮师洵无匹,慨然发箧为南雷。

译《明诗综小传》说:“谢肇淛字在杭,长乐人。万历壬辰年中进士。授湖州推官,调任东昌,升南京刑部主事,调兵部,转工部郎中。出任云南参政,升广西按察使,历任左布政使。有《小草堂集》。” 渔洋《居易录》说:“宋杨大年《武夷新集》二十卷,是闽人谢在杭的抄本。”又说:“《古灵集》二十卷,宋陈襄所著,也是谢氏抄本。”又说:“宋谢薖《竹友集》,谢方伯在杭跋语说:‘当时正值严寒,京师雇人抄书的费用很高。我等待铨选,住在京城官邸,费用不够,于是亲手抄写。每逢清霜降落便呵气暖冻僵的手指,十指像槌子一样,差不多二十天才抄完。万历己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杭世骏《竹友集跋》说:“在杭收藏宋人文集颇为丰富,近来大多散失了。只有这一部是他亲手抄写的,子孙装订成册。平湖陆编修次友主持福建乡试时抄得了它。” 《榕城诗话》说:“谢在杭的小像,我在鳌峰坊薛士玉家见到过。他脸颊丰满,鼻子高挺,容貌纯粹,光彩喜人。他的姬妾桃叶顺着他手中所拿的书卷将它展开,流连观看,顾盼之间轻盈得像燕子飞翔。童子正在煮茶,石鼎沸腾的声音和松涛彼此应答。这是曾鲸所画的。”又说:“在杭除《小草斋》《游燕》《下菰》《居东》《峦江》等集外,还有《五杂俎》《文海披沙》《西吴枝乘》《滇略》《百粤风土记》《支提山志》《长溪琐语》,薛士玉全都送给了我。薛士玉的妻子是谢氏玄孙,所以能够讲述谢家的世系。如今这些书都已经衰败零落,刻板也散失了。谢在杭亲手抄写的文集以及他辑录的郡国、职官等考证书,还在士玉家。” 一八 ○、曹学佺,字能始;马恭敏,名森;陈暹 白马从西方传来佛教十二部经,青牛向东方驮去五千字的《道德经》。还应当在礼法失传时到民间寻求,舍卫、空桐的例子也可以援引。《四库提要》说:“《易经通论》十二卷,明曹学佺撰。学佺字能始,侯官人。万历乙未年中进士,官至四川按察使。后来成为朱聿键的礼部尚书。朱聿键失败后,自杀。”昌炽按:能始又号石仓。《明诗纪事》说:“曹学佺字能始,曾说二氏有藏书,唯独我们儒家没有藏书,想要编修儒藏,与佛藏、道藏鼎足而立。他准备搜集四库之书,花了十多年,却没有完成。” 《笔精》说:“我们乡里前辈中藏书丰富的,是马恭敏公森、陈方伯公暹。马公的幼子能读书,也能守护藏书。陈公的后代逐渐衰微,藏书便像云烟一样散失了。林方伯懋和、王太史应钟也喜欢聚集书籍,去世不久,书便全部亡失。四人的书都有朱笔黄笔批点和句读。我偶尔得到一部,不亚于得到合抱的璧玉。我的朋友邓参知原岳、谢方伯肇淛、曹观察学佺,都有嗜书的癖好。邓氏装潢整齐,摸上去像新的一样;谢氏专心搜罗,不作批点;曹氏满卷都是朱铅校记,枕籍沉浸其中。三位各有自己的癖好,但如果说得到秘本,那么三位又不能窥见我的门径。” 一八一、姚士粦,字叔详;吕兆禧,字锡侯 考察空虚之说、责求实有,寂静中寻求声音;直径一寸的玄珠最终竟沉没在陆地。知道即使和离朱一同试验眼力,也看不到九渊那样深处。《嘉兴府志》说:“海盐姚士粦,字叔祥,和胡震亨同学,以学问深奥广博互相较量。搜集秦汉以来散佚的文章,撰成《秘册汇函》,每篇书后都作考据,详细说明源流。冯梦祯任南京国子监祭酒时,校刊南北诸史,很多出自他的手。有文集四卷。吕兆禧字锡侯,十二岁就能写文章。买书一万多卷。和士粦勤奋诵读,直到深夜也不停止。早逝。” 叔祥《尚白斋秘笈序》说:“我们郡并不是没有藏书家,只是最终没有人因为藏书而闻名。这是因为他们只知道把书秘密珍惜起来就是收藏,不知道把书传布给同好才是收藏。为什么呢?秘藏珍惜,青囊之中就有不可知的秦火劫难;传布流通,纸墨之间就有可以相互传递的神妙义理。这种传与不传的区别,不可不察。但是所谓不懂得传布的原因大致有四种:前代正人立言,有的当时一时动怒,却能流传百世,子孙为了门户声誉而不敢传出;有的人斗奇炫博,以别人不知道而我知道为乐,于是秘藏自赏而不肯传;书卷借出后,没有再补修破损、刊正错误,却只知道按期归还的俗语,担心借抄者弄坏书而不愿传;旧刻精整,或手书精美,害怕翻刻摹写造成损伤,所以不忍传出。一旦三灾突然发生,书便流散、腐烂、灭没。我不必远举例子,就说亲身知道的:吴伯度自称有《虞氏春秋》,我急忙赶去索看,他却说错了,于是我不再相信有这部书。不久见赵玄度说,正要向楚中寄送抄本,这才知道这部书原来确实存在。后来听说冯太史的姻亲吕氏家中有盛宏之《荆州记》,便请求太史寻找,最终却化为乌有。这两部书还属于难辨有无的情况。像我的朋友吕锡侯有《靖康私记》《天兴墨泪》,因他去世而再也无法见到;李元白有《尚书大传》,被项逸之借去后失掉;朱茂正有《尸子》,被亲友转手藏匿;郁伯承有《弇州别录》,被小偷盗走;沈汝纳有杨泉《物理论》,被年幼的人随意丢弃。这些书,正像珍宝脱手坠入深渊,再也无法追回。只有项氏在王家有《子夏易传》若干卷,吴公甫家有宋刻《御览》若干卷,沈汝纳有《十六国春秋》一百二十卷,如果能够刊刻流布,也将是同好者的一大快事。这次刊刻,是友人沈天生及其弟水部白生亲手校订雕版的,可以说是以传布来实现收藏,真正懂得藏书的人就是这样。”昌炽按:秀水沈德先、沈浮先共同校订,当时就是二沈的名声。渔洋《居易录》说:“万历年间的学士,很多编造伪书欺骗世人。如今类书中所刻的唐代韩鄂《岁华纪丽》,是海盐胡震亨孝辕伪造的。《于陵子》是他的朋友姚士粦所作。姚士粦有《后梁春秋》若干卷,可惜没有见到。” 一八二、胡震亨,字孝辕 家传的文集没有白白流传,墨色鲜艳、朱色明亮,都是从劫后灰烬中留下的。能够见到衮师,确实无人可比;他慨然打开书箱,把书拿给南雷看。

《嘉兴府志》:“胡震亨字孝辕,为诸生,即以经济自负。万历丁酉举于乡,知合肥县。崇祯季年,荐补定州知州。擢员外郎,乞归。藏书万卷,日夕搜讨,凡秘册僻典,鲁鱼漫漶者,无不补缀扬搉。所著有《唐音统签》。”

《带经堂诗话》,张宗柟附识云:“吾乡前辈,在明神庙时,推孝辕先生为博雅第一。储藏古籍与郑端简公埒,遗编流转,印记宛然。愚少时尚及睹其一二,今尽散入云烟过眼录中矣。”又云:“先生集名《赤城山人稿》。”

《两浙輶轩录补遗》:“胡夏客字宣子,一字鲜知,海盐人。著《谷水集》。俞宝华曰:‘宣子,明职方郎中震亨子。少年以诸生贡成均。鼎革后,隐居不仕。’”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海盐胡孝辕考索精详,意其家必有藏书。访其子令修,慨然发其故箧。亦有宋元集十余种,然皆余所见者。孝辕笔记称引《姚牧庵集》,令修亦言有其书,一时索之不能即得,余书则多残本矣。”

《南雷诗历谢胡令修借孝辕先生藏书》:“闻说匡床扬子居,何期得见昔人书。尘封蠹走精神在,墨艳朱明岁月除。寰海被兵方贱士,传家有集胜垂鱼。一瓶还借我无有,惭愧此来幸不虚。”

一八三、祁承囗(火業)尔光 子忠敏彪佳

宣绫包角

《明诗综小传》:“祁承囗(火業)字尔光,绍兴山阴人。万历甲辰进士,历江西右参政。有《澹生堂集》。”又:“祁彪佳字幼文。天启壬戌进士,巡抚应天都御史。谢病归。乙酉闰月,投园池死。”又:“骏佳字季超,豸佳字止祥,熊佳字文载。”昌炽案:皆忠敏弟。

全祖望《祁六公子墓碣铭》:“公子讳班孙,字奕喜,小字季郎,忠敏第二子也。其兄理孙,字奕庆。以大功兄弟次其行,故世皆呼祁五、祁六两公子。”

昌炽案:《曝书亭集》有《题柯山寺壁》诗,偕游者奕理孙奕庆、班孙奕喜、敷孙奕仪、诚孙奕明。奕仪、奕明次于班孙之下,当为其弟。奕明为熊佳子。竹垞又有《访祁七明府熊佳留题公子诚孙诗》可证也。又有祁鸿孙,字奕远,忠敏兄子。《明诗综》亦采其诗。

全祖望《旷亭记》:“忠敏尊人少参夷度先生,治旷园于梅里。有澹生堂,其藏书之库也;有旷亭,则游息之所也;有东书堂,其读书之所也。夷度先生精于汲古,其所钞书,世人多未见,校勘精核,纸墨洁静。忠敏亦喜聚书,尝以朱红小榻数十张,顿放缥碧诸函。牙签如玉,风过有声铿然,其所聚则不若夷度先生之精。忠敏殉难,江南尘起,几二十年。旷园之盛,自此衰歇。今且陵夷殆尽,书卷无一存者,并池榭皆为灌莽,其可感也。”

马瑗《闻过斋集跋》:“澹生堂储经籍铭识款印,将为子孙世珍,百年之间,散落人手。近人有诗云:宣绫包角藏经笺,不抵当时装订钱。”

《静志居诗话》:“参政藏书,将乱,其家悉载至云门山寺。惟遗元明来传奇,多至八百余部,而叶儿乐储不与焉。予犹及见之。其手录群书目八册,今存古林曹氏。寺中所储,已尽流转于姚江御儿乡矣。”

其藏书印,曰“山阴祁氏藏书之章”、曰“子孙永珍”、曰“旷翁手识”,旷翁,夷度先生自号也。又有藏书铭一印,其文曰:“澹生堂中储经籍,主人手校无朝夕。读之欣然忘饮食,典衣市书恒不给。后人但念阿翁癖,子孙益之守弗失。”

夷度先生又撰《澹生堂藏书约》以示子孙,分子目四,曰《读书训》、曰《聚书训》、曰《购书训》、曰《鉴书训》,刻入《知不足斋丛书》。其约简明,足为藏书者法。今录其略曰:“今与尔辈约,及吾之身,则月益之,及尔辈之身,则岁益之。子孙能读者,则以一人尽居之,不能读者,则以众人弟守之。入架者不复出;蠹啮者必速补;子孙取读者,就堂检阅,阅竟即入架,不得入私室;亲友借观者,有副本则以应,无副本则以辞;正本不得出密园外。书目视所益多寡,大较近以五年,远以十年一编次。勿分析,勿覆瓿,勿归商贾手,如此而已。”

一八四、谢兆申耳伯

黄金布地花雨天,宝幢璎珞结炉烟。

语言文字归何用,开士和南供佛前。

《明诗综小传》:“谢兆申字耳伯,邵武人。”

《静志居诗话》:“晋江黄明立序《耳伯集》,称其喜交异人,购异书,摭异闻。自坟典丘索,经纬流略,稗官琐语,靡不甄录。交游既广,橐中装半以佞佛,半以市书。有三十乘留僧舍,已散佚。予尝入闽购其手钞《张伯雨诗》,与世所传者迥别。惜乎三十乘者,悉荡为烟尘矣。”

《笔精》:“予友邵武谢兆申好书,尽罄家赀而买坟籍。兀坐一室,四面皆书,仅容一身。[宋世版本未盛恐季公未必如此之富。]予与谢君极称臭味交,谢君藏蓄几盈五六万卷,又多秘册,合八郡一州,未有能胜之者。”

译《嘉兴府志》说:“胡震亨字孝辕,还是诸生时,就以经世济民自负。万历丁酉年乡试中举,任合肥知县。崇祯末年,被推荐补任定州知州。升员外郎,请求归乡。藏书一万卷,早晚搜集考订,凡是秘本僻典以及文字错乱漫漶的,没有不补缀考订、辨析评议的。著有《唐音统签》。” 《带经堂诗话》中张宗柟附记说:“我们乡里的前辈,在明神宗时期,推举孝辕先生为博学雅正第一。他收藏古籍,和郑端简公相当;遗留下来的书编流转各处,印记仍清楚可见。我年轻时还来得及看到其中一二部,如今全都散入《云烟过眼录》中去了。”又说:“先生的文集名为《赤城山人稿》。” 《两浙輶轩录补遗》说:“胡夏客字宣子,又字鲜知,海盐人。著有《谷水集》。俞宝华说:‘宣子是明代职方郎中胡震亨的儿子。年轻时以诸生身份贡入成均。改朝换代后,隐居不出仕。’”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说:“海盐胡孝辕考证搜求精细详尽,我料想他家一定有藏书。于是访求他的儿子令修,令修慨然打开旧书箱。其中也有十多种宋元文集,但都是我见过的。孝辕的笔记中称引《姚牧庵集》,令修也说有这部书,一时索取却不能立即找到;至于其余的书,大多已经是残本了。” 《南雷诗历谢胡令修借孝辕先生藏书》说:“听说匡床上有扬子云的居处,哪里料到还能见到前人的书。尘土封存、虫蛀漫延而精神仍在,墨色鲜艳、朱色明亮,岁月也因之消除。天下正遭战乱而轻视读书人,家传的文集胜过垂钓的鱼。一瓶酒尚且借给我,我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惭愧这次来访,幸好没有白来。” 一八三、祁承囗(火業),字尔光;儿子忠敏,名彪佳 用绫罗包裹书角。《明诗综小传》说:“祁承囗(火業)字尔光,绍兴山阴人。万历甲辰年中进士,历任江西右参政。有《澹生堂集》。”又说:“祁彪佳字幼文。天启壬戌年中进士,任巡抚应天都御史。因病请求归乡。乙酉年闰月,投园池而死。”又说:“骏佳字季超,豸佳字止祥,熊佳字文载。”昌炽按:他们都是忠敏的弟弟。全祖望《祁六公子墓碣铭》说:“公子名班孙,字奕喜,小字季郎,是忠敏的第二个儿子。他的哥哥理孙,字奕庆。因为兄弟排行以大功服兄弟为次序,所以世人都称他们为祁五公子、祁六公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两〕 昌炽按:《曝书亭集》中有《题柯山寺壁》诗,同游者有奕理孙奕庆、班孙奕喜、敷孙奕仪、诚孙奕明。奕仪、奕明排在班孙以下,应当是他的弟弟。奕明是熊佳的儿子。竹垞又有《访祁七明府熊佳留题公子诚孙诗》,可以证明这一点。另有祁鸿孙,字奕远,是忠敏哥哥的儿子。《明诗综》也选录了他的诗。全祖望《旷亭记》说:“忠敏的父亲少参夷度先生,在梅里经营旷园。园中有澹生堂,是收藏书籍的库房;有旷亭,是游息的地方;有东书堂,是读书的地方。夷度先生精通搜集古书,他抄写的书,世人很多没有见过,校勘精细核实,纸墨洁净清雅。忠敏也喜欢聚书,曾经用几十张朱红小榻,放置青白色的书函。牙签像玉一样,风吹过时发出铿锵声;但他所聚的书不如夷度先生的精要。忠敏殉难后,江南尘乱延续了近二十年。旷园的盛况从此衰败。如今几乎已经破败殆尽,书卷没有一卷保存下来,连池塘亭榭也都被灌木荒草覆盖,实在令人感慨。” 马瑗《闻过斋集跋》说:“澹生堂储藏的经籍上有题记、识语、款识和印章,本来想让子孙世代珍藏,却在百年之间散落到别人手中。近人有诗说:‘用绫罗包裹书角来收藏经笺,还抵不上当时装订所花的钱。’” 《静志居诗话》说:“参政的藏书,在战乱将至时,他家把书全都运到云门山寺。只有元明以来的传奇,多达八百余部,叶儿乐的藏书没有包括在内。我还来得及见到这些书。他亲手抄录的群书目录八册,如今保存在古林曹氏家中。寺中所储藏的书,已经全部流转到姚江御儿乡去了。” 他的藏书印有“山阴祁氏藏书之章”“子孙永珍”“旷翁手识”等,旷翁是夷度先生的自号。又有一方藏书铭印,文字是:“澹生堂中储经籍,主人手校无朝夕。读之欣然忘饮食,典衣市书恒不给。后人但念阿翁癖,子孙益之守弗失。” 夷度先生又撰写《澹生堂藏书约》给子孙看,把细则分为四项,叫作《读书训》《聚书训》《购书训》《鉴书训》,刻入《知不足斋丛书》。这份约定简明扼要,足以作为藏书人的规范。现在摘录其大意:“如今我和你们约定:在我这一代,每月增加藏书;到你们这一代,每年增加藏书。子孙中能读书的,就让一个人全部居住在这里;不能读书的,就让众人共同守护。放入书架的书不再拿出;被虫蛀的必须赶快修补;子孙取书阅读,要到堂中查阅,读完立即放回书架,不得带入私人房间;亲友借阅,有副本就用副本应付,没有副本就推辞;正本不得带出密园之外。书目根据增添的多少,大致近者五年、远者十年编修一次。不要拆散,不要拿去糊酒坛,不要落入商贾之手,如此而已。” 一八四、谢兆申,字耳伯 黄金铺满大地,花雨从天空落下;宝幢和璎珞交结,炉烟缭绕。语言文字最终又有什么用呢?只不过由开士合掌行礼,在佛前供奉罢了。《明诗综小传》说:“谢兆申字耳伯,邵武人。” 《静志居诗话》说:“晋江黄明立为《耳伯集》作序,称他喜欢结交奇异的人,购买奇异的书,采集奇异的见闻。从三坟、九丘等古书,到经纬、流略一类书,以及稗官小说、琐碎语录,没有不加以甄别记录的。他交游广泛,行囊中的财物一半用来供佛,一半用来买书。有三十车书留在僧舍,后来已经散失。我曾到福建购买他亲手抄写的《张伯雨诗》,与世间流传的本子大不相同。可惜那三十车书,全都化成烟尘了。” 《笔精》说:“我的朋友邵武谢兆申爱书,把家产全部花尽来购买古籍。他独自端坐在一间屋子里,四面都是书,只容得下一人。[宋代版本尚未盛行,恐怕季公未必有这样多的书。]我和谢君意气相投,是极好的朋友。谢君收藏的书几乎有五六万卷,又有许多秘本,八郡一州之内,没有人能胜过他。”

《池北偶谈》:“《芦浦笔记》十卷,有跋云:‘是书藏丹阳贺进士烺家,借录以备稗官一种。万历三十九年辛亥十一月,绥安大戈山樵谢兆申寓清凉寺之唯心庵校。’”

《爱日精庐藏书志》:“《水经注》四十卷,冯己苍手校。红笔增者,谢耳伯所见宋本也。”又:“《文心雕龙》,南都有谢耳伯校本,从牧翁所得本而附以诸家之是正者也。闻耳伯借之牧翁时,秘《隐秀》一篇。”

一八五、高儒 陈第季立

老去书城许策勋,蓝田谁识故将军。

灵威唐述搜罗遍,更诵佉卢梵字文。

《列朝诗传》:“陈第字季立,连江人。为学官弟子教授清漳,生徒云集。俞都督大猷召致幕下,教以兵法,为游击将军。督府私人行贾塞下,侵冒互市金钱,季立力持之。督府恚,将中以文法,拂袖归里。角巾萧寺,遍阅佛藏。闻焦弱侯老而好学,裹粮来白门,叩击屡年,弱侯叹服。”

《世善堂书目题词》:“吾性无他嗜,惟书是癖。虽幸承世业,颇有遗本,然不足以广吾闻见也。自少至老,足迹遍天下,遇书辄买,若惟恐失,故不择善本,亦不争价值。又在金陵焦太史、宣州沈刺史家得未曾见书,钞而读之。积三四十余年,遂至万有余卷,纵未敢云汗牛充栋,然以资闻见,备采择,足矣足矣。今岁闲居西郊,粗为位置,因成目录,得便查检。吾买书盖以自娱,子孙之读不读,听其自然。至于守与不能守,亦数有必至,吾虽不听之,其可得耶?万历丙辰,温麻山农志。”

《静志居诗知》:“余游闽,林秀才侗持第后人所辑《世善堂书目》求售。灯下阅之,见唐五代遗书琳琅满目,如披灵威、唐述之藏,多平生所未见,不觉狂喜。秀才许至连江代购,逾年得报,书则已散佚,徒有惋惜而已。”

鲍以文《世善堂书目跋》:“明万历间,连江陈第手自编定,子孙时时增益。藏弆二百余年,后嗣不复能守。乾隆初年,钱塘赵谷林赍多金往购,则已散佚无遗矣。目录一册,余从赵氏得之,断种秘册约三百余。予按其目求之,积四十年,一无所得。则当时散落,诚可惜也。”

《居易录》:“涿州高儒,武弁也。家多藏书,有《百川书目》。”

《征刻唐宋秘本书目》:“高儒《百川书志》二十卷。儒,涿州人,志其家藏书如晁公武之例。”

一八六、李如一贯之 侄忠毅应昇

东原赤岸李如一,意气性情殊不群。

觅得异书频下拜,刓编囗(献齿)翰尽归君。

钱受之《李贯之先生墓志铭》:“江阴李君讳鹤翀,字如一,后以字行,字贯之。家世力耕,给公上,其余悉以购书。搜秘本,访逸典,藏弆刓,编囗(献齿)翰。老而食贫,指其藏书曰:‘富猗郑矣。’其读书也,阙必补,讹必正,同异必雠勘,病不辍业,衰不息劳。仿宋晁氏、尤氏《书目》,自为诠次,发凡起例,井如也。天启中,群小附椓人乱政。缪宫允昌期,妹之夫也,御史应昇,弟子也。相继械系。君执应昇手曰:‘勉之,李氏有人矣。’君祖戒庵府君讳翊,以儒有闻。翊生复庵府君,讳果,用孙应升死忠,赠太仆卿,君之父也。君以崇祯庚午卒,享年七十有四。子奕茂,孙男五人,良知、成之、及功、遴之、挺之。铭曰:‘江阴东原赤岸里,有明硕儒葬于此。’”又《李贯之七十序》:“贯之横经藉书,朱黄错互。虞监之亲钞,杜侯之手跋,充栋宇而溢机杼,江以南艳称之。余与贯之皆有好书之癖,每从借书,未尝不倒庋相付也。”又《草莽私乘跋》:“江上李如一,性情意气,可敬可畏。见图籍,则破产以收;获异书,则焚香肃拜;遇秘册,必贻书相问;有求假,必朝发夕至。”

《池北偶谈》:“《南唐书》,今止传陆游、马令二本。胡恢书久不传,惟江阴赤岸李氏有之。李即忠毅公应昇之叔,忘其名矣。”昌炽案:即贯之先生也,实为忠毅之伯父。余见其《得月楼书目》,又有《南唐录》十卷,徐洪撰。考《通志艺文略》:“《江南录》十卷,徐铉、汤悦等撰,记江南李氏之事。”疑即此书,而铉误为洪也。又有周淙《临安志》十五卷足本,宋敏求《河南志》二十卷,李宗谔《苏州图经》六卷,赵抃《成都古今记》三十卷,皆世所不传之本。

《明史李应昇传》:“字仲达,江阴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福建道监察御史,以劾魏忠贤削籍。李实劾周起元,疏入应昇名,逮下诏狱,酷掠毙之。崇祯时,赐太仆卿,福王时追谥忠毅。”著有《落落斋集》。

《天禄琳琅》:“《大戴礼记》,明李应昇藏本。有‘江阴赤岸李氏落落斋藏书记’方印。”

梨洲《思旧记》:“李孙之字肤公,江阴忠毅公之子,好读书。钱牧斋尝谓江阴李氏家多残本。肤公无子,然所著《三朝野记》足以传矣。”

译《池北偶谈》说:“《芦浦笔记》十卷,书后题跋说:‘此书藏在丹阳贺进士烺家,借来抄录,以备稗官一类。万历三十九年辛亥十一月,绥安大戈山樵谢兆申寓居清凉寺唯心庵时校订。’”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水经注》四十卷,是冯己苍亲手校订的。用红笔增补的地方,是谢耳伯所见宋本的内容。”又说:“南都的《文心雕龙》有谢耳伯校本,是从牧翁所得的本子上,再附录各家校正意见而成。听说耳伯向牧翁借这部书时,牧翁把《隐秀》一篇秘密藏了起来。” 一八五、高儒;陈第,字季立 年老以后仍在书城中任由书籍建立功勋,蓝田又有谁认识这位昔日将军。灵威仰、唐述搜集遍天下,又诵读佉卢文字和梵文的文章。《列朝诗传》说:“陈第字季立,连江人。作为学官弟子,在清漳教授学生,学生云集。俞都督大猷召他到幕府,教他兵法,任为游击将军。都督府的私人到边塞经商,侵吞冒领互市钱财,季立极力制止。都督府恼怒,准备以法律罪名陷害他,他拂袖回乡。在萧寺中戴角巾居住,遍览佛教藏经。听说焦弱侯年老而好学,便带着粮食来到白门,多年反复叩门求教,弱侯感叹佩服。” 《世善堂书目题词》说:“我的性情没有别的嗜好,唯独把书当作癖好。虽然有幸继承了世代家业,颇有一些遗留下来的书,但仍不足以扩大我的见闻。从年轻到老年,我的足迹遍及天下,遇到书就买,好像唯恐错过,所以不挑选善本,也不计较价格。又曾在金陵焦太史、宣州沈刺史家得到从未见过的书,抄录下来阅读。积累了三四十多年,终于达到一万多卷,即使不敢说多到搬运牛都出汗、堆满屋子,但用来增长见闻、准备采择,也足够了,足够了。如今闲居在西郊,粗略地加以安置,于是编成目录,便于查检。我买书大概是为了自我娱乐,子孙读不读,听凭他们自然。至于能否守住这些书,也有一定的命数,即使我不听凭命数,难道能够强求吗?万历丙辰,温麻山农题记。” 《静志居诗知》说:“我游历福建时,林秀才侗拿着后人编的《世善堂书目》来求售。我在灯下阅读,看到唐、五代遗书琳琅满目,就像打开灵威、唐述的藏书一样,其中有许多是我平生没有见过的,不禁狂喜。秀才答应到连江代为购买,过了一年得到消息,书却已经散失了,只留下惋惜而已。” 鲍以文《世善堂书目跋》说:“明万历年间,连江陈第亲手编定此书目,子孙不断增补。收藏了二百多年,后来子孙再也不能守护。乾隆初年,钱塘赵谷林带着很多钱前往购买,书却已经散失得一无所存了。目录一册,是我从赵氏那里得到的,断简残册大约三百多种。我按照目录寻找,积累四十年,竟一无所得。可见这些书当时散落各处,实在可惜。” 《居易录》说:“涿州高儒,是武官。他家藏书很多,有《百川书目》。” 《征刻唐宋秘本书目》说:“高儒《百川书志》二十卷。高儒是涿州人,按照晁公武的体例记录他家收藏的书。” 一八六、李如一贯之 侄忠毅应昇 东原赤岸的李如一,意气和性情都非常出众。寻得奇异的书便频频下拜,残缺的编册和[“献齿”字形不清]翰墨全都归于您。钱受之《李贯之先生墓志铭》说:“江阴李君名鹤翀,字如一,后来以字行世,字贯之。家世代以耕作供给官府,剩余的钱全都用来买书。搜寻秘本,访求逸典,收藏残缺的书册和[“献齿”字形不清]翰墨。老年生活贫困,他指着自己的藏书说:‘我已经富有得像郑氏了。’他读书时,缺漏的一定补足,错误的一定订正,不同之处一定校勘;生病也不停止学业,衰老也不停止劳作。他仿照宋代晁氏、尤氏《书目》的体例,亲自编排次序,说明编例,条理井然。天启年间,群小依附宦官椓人扰乱政事。缪宫允昌期是他的妹夫,御史应昇是他的弟子,他们相继被械系。李君握着应昇的手说:‘努力吧,李氏家族有人才了。’李君的祖父戒庵府君名翊,以儒学闻名。翊生复庵府君,名果,因为孙子应昇死于忠节,被追赠太仆卿,是李君的父亲。李君于崇祯庚午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儿子奕茂,孙子五人:良知、成之、及功、遴之、挺之。铭文说:‘江阴东原赤岸里,有明代大儒葬在这里。’”又《李贯之七十序》说:“贯之横陈经书,书籍交错着朱笔和黄笔。” 虞监亲手抄写的书,杜侯亲手题跋,充满屋宇并溢出织机,江南人都艳称其富。 我和贯之都有嗜好藏书的癖好,每次向他借书,他没有一次不是倒出书柜相赠的。”又《草莽私乘跋》说:“江上的李如一,性情意气令人敬佩又令人畏惧。见到图书典籍,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收购;得到奇书,就焚香恭敬下拜;遇到秘册,一定写信询问;有人请求借取,一定早晨寄出,傍晚就送到。” 《池北偶谈》说:“《南唐书》如今只流传陆游、马令两种本子。胡恢的书久已失传,只有江阴赤岸李氏家中还有。李氏就是忠毅公应昇的叔父,忘了他的名字。”昌炽按:就是贯之先生,实际上是忠毅的伯父。我见过他的《得月楼书目》,其中又有徐洪撰写的《南唐录》十卷。考《通志艺文略》说:“《江南录》十卷,徐铉、汤悦等撰写,记载江南李氏的事情。”疑心就是这部书,只是把“铉”误作“洪”了。又有周淙《临安志》十五卷足本、宋敏求《河南志》二十卷、李宗谔《苏州图经》六卷、赵抃《成都古今记》三十卷,都是世上已经失传的版本。《明史·李应昇传》说:“字仲达,江阴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任福建道监察御史,因为弹劾魏忠贤而被削籍。李实弹劾周起元,奏疏中列有应昇的名字,于是被逮捕下诏狱,遭受严酷拷打而死。崇祯年间,追赐太仆卿;福王年间,追谥忠毅。”著有《落落斋集》。《天禄琳琅》说:“《大戴礼记》,是明代李应昇的藏本。书上有‘江阴赤岸李氏落落斋藏书记’方印。” 梨洲《思旧记》说:“李孙字肤公,是江阴忠毅公的儿子,喜欢读书。钱牧斋曾说江阴李氏家中有很多残本。肤公没有儿子,但他所著的《三朝野记》足以流传后世了。”

魏叔子《落落斋记》:“李忠毅公有贤子曰肤公,当国变,弃诸生。性疏懒,不治事,而独好学,以诗文自娱。入其斋,书帙纵横,凝尘落席。”昌炽案:“士礼居所藏《宝晋英光集》,为戒庵老人李诩藏书。据钱受之所作墓志,即贯之先生祖也。惟诩作翊。《江阴县志》亦作诩。

一八七、赵宦光凡夫 子均灵均

远上寒山石径青,神仙眷属草堂灵。

悉昙经典归何处,憔悴中郎曙后星。

《苏州府志》:“寒山别业在支硎之南,高士赵宦光葬父于此。自辟岩壑,如仙源异境,与其妻陆卿子偕隐焉。构小宛室,藏书其中。

冯时可《赵凡夫先生传》:“凡夫姓赵氏,名宦光,故宋王孙神明之胄。父含元子,讳廷梧。配陆硕人,子传先生讳师道所自出。”

钱受之《赵灵均传》:“君讳均,字灵均,父宦光。灵均娶于文,讳淑,字端容,其高祖父为衡山公,父为贡士从简。端容性明慧,所见幽花异卉,小虫怪蝶,信笔渲染,皆能摹写,得千种,名曰《寒山草木昆虫状》。灵均玩其妻施丹调粉,日晏忘食,欣欣如也。崇祯甲戌,端容卒,年四十有三。又七年庚辰六月,灵均亦卒,年五十。无子。以从弟子之子锟为后。一女曰昭,归平湖马氏。余读李易安《金石录序》,叹其伉俪之贤,才藻之美,而惜其不终。如灵均夫妇,其才可以耦,其穷亦可以老,而天不与之寿,且斩其后,何邪?先赵氏之金石,今独其目在耳;小宛之堂,芸签缥带,亦如所谓‘连舻累舳,散为云烟’者。有无聚散,不可重为叹邪?”

《珊瑚网》:“崇祯癸未重九,寒山赵子惠携其先凡夫所遗物欲售。余得观衡山手录《甫里集》、李兆海墨迹,及古澄泥砚,杨萱彩描漆囊、鱼耳宣炉。子惠近作云:‘盛夏非关逼岁除,凯风偏不惜吹嘘。’款题‘扶风马昭’,从夫姓也。诗与字不下其先陆卿子,至写生逼真其母氏文淑也,惜不免去妇叹耳。噫!佳人命薄,自古为然矣。”

《天禄琳琅》:“《梁溪漫志》有‘吴郡赵宦光家诸子’印。又《姓氏急就篇》,有‘寒山赵宦光家诸子’、‘赵凡夫读残书’二朱记。”

《持静斋书目》:“《书法钩玄》四卷,元刊本。眉端丹黄皆赵宦光手迹,后有草篆书‘万历壬子仲春二日胡蜨寝阁’云云,有‘吴郡赵宦光家经籍’、‘寒山’、‘梁鸿墓下凡夫’诸印。”

昌炽案:《寒山志》:“凡夫有庐曰尺宅,署曰‘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其内院曰蝴蝶寝,寝前佛阁可藏三车经籍,曰悉昙章阁。悉昙章者,华梵互称五天大藏之祖,万国文字皆从流出也。”又案:《式古堂书画考》:赵端容《文石良姜图》,有“寒山兰闺画史”、“乔叶贞蕤”、“端操有从幽闲有容”三朱记。

一八八、潘曾绂昭度

细柳旌旗首渡江,将星黯澹落军幢。

乱书叠石人如蚁,不用飞梁驾急泷。

《吴兴藏书录》:《后林潘氏书目》下引《湖录》:“潘曾紘字昭度,乌程人。万历丙辰进士。崇祯七年,巡抚南赣。九年,羽书征天下勤王,曾紘提兵入卫,独先诸道渡江,以劳成疾,卒于军,赐祭葬。”又云:“中丞公曾紘,有意汲古,广储缥缃,视学中州,罗致更夥。鼎革时遭劫,士兵至以书于溪中叠桥为渡,以般运什物。书之受厄至此。书目已不复存。”

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语溪吕及父,吴兴潘氏婿也。言昭度欲改《宋史》,网罗宋室野史甚富。缄固十余簏在家,约余往观,先以所改《历志》见示,未几而及父死矣。此愿未遂,不知至今如故否也。”

闵元衢《贵耳集跋》:“潘昭度中丞尝语余曰:‘古人恐无表见而著书,使不传,何假于著?吾辈爱书,拥而不使之传,亦岂真爱?今而后,宜以郡之藏书而不一借者为戒。’”

一八九、陈良卿 陆元度

举举方严两塾师,屠沽平视里中儿。

且捐儒服拈书奉,袖有渐渐麦秀诗。

《紫桃轩杂缀》:“陈良卿性嗜异书。年逾立,即释儒服谢学使者,隐沙水竹榭之间,与吟翁野衲相往还。遇有奇书隐牒,不惜破产购之。江南故家遗帙,搜抉殆遍。一日寄示余《月泉吟社》一编,皆故宋遗老以此耗磨雄心,而呴濡慰藉,良非浅者。若良卿当盛明之世,英茂之年,辄自敛藏,恣其探奇索秘翔泳无羁之性,抑何高也?固知巢许于陵,一线根脉,千古原未尝断。”又:“陆元厚家贫,为童子师。性方严,行止举举,里中屠沽儿不敢狎视。公卿折节交之者,仅一报谒,不数往也。喜蓄奇书,学奉多为书尽。余尝得其《周礼》、《国策》、《离骚》、王子年《拾遗记》诸书,皆精本。元厚书摹《急就》,婉逸有态。画工草虫,不多为人作。”昌炽案:陈、陆两人,始末未详。《紫桃轩杂缀》,明李日华竹嬾所著。日华,万历间进士,两人与同时,故次于万历之末。

一九○、陈继儒仲醇

饼师灶妾呼名字,宿老贫酸丐唾余。

译魏叔子《落落斋记》说:“李忠毅公有个贤能的儿子,名叫肤公。国家发生变故时,他放弃了生员身份。他性情疏懒,不料理事务,却唯独喜爱学习,以诗文自娱。进入他的书斋,只见书籍纵横散乱,厚厚的灰尘落在席上。”昌炽按:“士礼居收藏的《宝晋英光集》,是戒庵老人李诩的藏书。根据钱受之所作墓志,他就是贯之先生的祖父。只是钱受之写作‘翊’。《江阴县志》也作‘诩’。” 一八七、赵宦光凡夫 子均灵均 远远登上寒山,青色石径蜿蜒;神仙般的眷属居住在灵秀的草堂。悉昙经典最终归于何处?憔悴的中郎,仿佛黎明后的残星。《苏州府志》说:“寒山别业在支硎山以南,高士赵宦光把父亲葬在这里。他亲自开辟山岩沟壑,把这里建成如仙境般的奇异地方,和妻子陆卿子一起隐居。建造小宛室,把书藏在其中。” 冯时可《赵凡夫先生传》说:“凡夫姓赵,名宦光,是故宋王孙神明的后裔。父亲含元子,名廷梧。妻子是陆硕人,儿子传先生,名师道,正是由她所生。” 钱受之《赵灵均传》说:“君名均,字灵均,父亲是宦光。灵均娶文氏为妻,名淑,字端容,她的高祖父是衡山公,父亲是贡士从简。端容性情聪慧,所见幽静的花卉、奇异的草木、小虫和怪蝶,随笔染画,都能摹写出来,共得到一千种,名为《寒山草木昆虫状》。灵均欣赏妻子施丹调粉,每天直到很晚都忘记吃饭,显得十分欣喜。崇祯甲戌年,端容去世,享年四十三岁。又过七年,到庚辰年六月,灵均也去世,享年五十岁。没有儿子,便以堂弟的儿子锟作为后嗣。有一个女儿名昭,嫁给平湖马氏。我读李易安《金石录序》,感叹她夫妇贤能、才华文采优美,却惋惜他们不能白头到老。像灵均夫妇这样,才华可以匹配,困穷也可以相伴终老,可上天不给他们长寿,又斩断了他们的后代,这是什么缘故呢?从前赵氏收藏的金石,如今只剩下目录而已;小宛堂中的芸签缥带,也如同所说的‘船只相连,最终散作云烟’。一切有无聚散,难道不值得再次叹息吗?” 《珊瑚网》说:“崇祯癸未年重阳节,寒山赵子惠带着先父凡夫遗留下来的物品想要出售。我得以看到衡山手录的《甫里集》、李兆海的墨迹,以及古澄泥砚、杨萱彩绘的漆囊、鱼耳宣炉。子惠近作诗说:‘盛夏并不是因为逼近岁末,和风却偏偏不吝惜吹拂。’题款写着‘扶风马昭’,是因为随从丈夫姓。她的诗和书法不低于她的先母陆卿子,至于写生逼真,则很像她的母亲文淑,可惜不能免于‘去妇’之叹。唉!佳人的命运多舛,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天禄琳琅》说:“《梁溪漫志》有‘吴郡赵宦光家诸子’印。又《姓氏急就篇》有‘寒山赵宦光家诸子’、‘赵凡夫读残书’两方朱印。” 《持静斋书目》说:“《书法钩玄》四卷,元刊本。书眉上的丹黄批注都是赵宦光手迹,后面有草篆书写的‘万历壬子仲春二日胡蜨寝阁’等字样,还有‘吴郡赵宦光家经籍’、‘寒山’、‘梁鸿墓下凡夫’等印。” 昌炽按:《寒山志》说:“凡夫有一座居室名叫尺宅,题署为‘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内院名叫蝴蝶寝,寝室前的佛阁可以收藏三车经籍,名叫悉昙章阁。所谓悉昙章,是华文、梵文共同称呼的五天大藏之祖,万国文字都由此流传出来。”又按:《式古堂书画考》记载,赵端容《文石良姜图》上有“寒山兰闺画史”、“乔叶贞蕤”、“端操有从幽闲有容”三方朱印。一八八、潘曾绂昭度 细柳营的旌旗首先渡过长江,将星黯淡地落在军旗上。散乱的书籍堆在石头上,人群像蚂蚁一样;不用飞架的桥梁来跨越湍急的瀑流。《吴兴藏书录》:《后林潘氏书目》下引《湖录》说:“潘曾紘字昭度,乌程人。万历丙辰年进士。崇祯七年,巡抚南赣。九年,朝廷以羽书征召天下军队勤王,曾紘带兵入卫,独自率先于各道渡江,因劳累成疾,死于军中,赐祭葬。”又说:“中丞公曾紘有意于搜集古书,广泛储藏缥缃书籍,任中州学政时,搜罗得到的书更多。朝代更替时遭遇劫难,士兵甚至把书投入溪中,在上面叠成桥来渡河,用来搬运什物。书籍遭受灾难竟到了这种地步。” 书目已经不再保存了。黄宗羲《天一阁藏书记》说:“语溪吕及父,是吴兴潘氏的女婿。他说昭度想要改订《宋史》,搜罗的宋室野史非常丰富。他把十多箧书密封完好地藏在家中,约我前去观看,先把他改订的《历志》给我看。不久,及父就去世了。这个愿望没有实现,不知道直到今天那些书是否仍旧如此保存着。” 闵元衢《贵耳集跋》说:“潘昭度中丞曾对我说:‘古人恐怕没有显扬功业,便著书使其流传;如果不能流传,著书又有什么意义?我们这些爱书的人,把书拥藏在手中却不让它流传,难道算真正爱书吗?从今以后,应当把本郡藏书而不肯借出的行为作为戒鉴。’” 一八九、陈良卿 陆元度 两位端正严肃的塾师,连乡里的屠夫和酒贩也平等看待他们。而且脱下儒服,拿着书恭敬奉读;袖中还藏着《渐渐麦秀诗》。《紫桃轩杂缀》说:“陈良卿天性喜爱奇异的书。年过三十,便脱下儒服,辞别学使,隐居在沙水竹榭之间,和吟诗的老翁、行脚的僧人来往。遇到奇书秘笈,不惜倾家荡产也要购买。江南旧日世家的遗书,他几乎搜寻殆遍。有一天他寄给我一册《月泉吟社》,其中都是故宋遗老借此消磨壮志、互相慰藉的作品,意义实在不浅。假如良卿处在太平盛世、英年之时,却能自行收敛,任凭自己探寻奇书秘本、自由游泳般无拘无束的天性发挥,那该是多么高尚啊!由此确实知道,巢父、许由、于陵仲子这一脉的根本传统,千百年来从来没有断绝。”又说:“陆元厚家贫,给儿童当老师。他性情方正严肃,举止端庄,乡里的屠夫酒贩都不敢轻慢地看待他。公卿屈尊同他交往的,他只回访一次,不多次前往。他喜欢收藏奇书,学生送的束修大多用来买书。我曾得到他的《周礼》、《国策》、《离骚》、王子年《拾遗记》等书,都是精本。元厚临摹《急就篇》,笔势婉转飘逸而有姿态;他还画草虫,但不多替人作画。”昌炽按:陈、陆二人的生平始末不详。《紫桃轩杂缀》是明代李日华字竹嬾所著。李日华是万历年间的进士,陈、陆二人与他同时,所以编次在万历末年。一九 ○、陈继儒仲醇 饼师和灶下婢女都争相直呼他的名字,老资格的穷酸人也只能吐唾沫表示不屑。

一语先生差不恶,不知棋局但钞胥。

《明史》:“陈继儒字仲醇,号眉公,松江华亭人。为诸生,与董其昌齐名。年甫二十九,取儒衣冠焚之,隐居昆山之阳。后筑室东佘山,杜门著述。年八十二卒。”

《列朝诗传》:“仲醇能延招吴越间穷儒老宿,使之寻章摘句,刺取其琐言僻事,荟萃成书。寡闻者购为枕中之秘。”

《静志居诗话》:“仲醇以处载虚声,倾动朝野。市骨董者如赴毕良史榷场;品书画者必求张怀瓘估价。时无英雄,互相矜饰,甚至吴绫越市,皆被其名,灶妾饼师,争呼其字,未免名不副实焉。”

眉公《尚白斋读书十六砚》:“余颇藏异册,每欣然指谓子弟云:‘吾读未见书如得良友,见已读书如逢故人。’”又《太平清话》:“余得古书,校过付钞,钞后复校;校过付刻,刻后复校;校过即印,印后复校。然鲁鱼帝虎,百有二三。夫眼眼相对尚然,况以耳传耳,其是非毁誉,宁有真乎?”昌炽案:眉公《宝颜堂秘笈》,改窜删节,真有有如不刻之叹,未能副其言也。惟其率藏书云:“钞本书如古帖,不必全帙,皆是断珪残璧。”又《岩栖幽事》中有一言云:“着棋不若钞书”,皆为名论。其所居曰“宝颜堂”者,以得颜鲁公书《朱巨川告身》,故以名其堂也。云间城外又有两精舍,一顽仙庐,一来仪堂,见梨洲《思旧录》。又有婉娈草堂,仲醇尝题诗云:“长者为营载竹地,中年方惬住山心。”见《岩栖幽事自序》。其所藏书画,尝用一印,曰“一腐儒”。

一九一、徐囗(火勃)惟起 子延寿存永

武夷神君不可见,幔亭仙乐奏云匏。

欲寻三岛人间世,无恙鳌峰汗竹巢。

《列朝诗传》:“徐举人熥,字惟和,布衣。囗(火勃)字惟起,又字兴公。闽县人,永宁令囗(木昂)之子也。兄弟皆擅才名,兴公万历间与曹能始狎,主闽中词盟,后进皆称兴公诗派。家多藏书,著《笔精》、《榕阴新检》。崇祯己卯,偕其子访余山中,约以暇日互搜所藏书,讨求放失。遭时丧乱,兴公、能始俱谢世,而余颓然老,无志于斯文矣。兴公之子延寿,能读父书。林茂之云,劫灰后,兴公鳌峰藏书尚无恙也。”

《渔洋诗话》:“徐延寿字存永,徐兴公之子也。家鳌峰,藏书与曹能始、谢在杭埒。乱后,并田园尽失之。”

《明诗综》:南损斋评云“兴公所居鳌峰麓,客从竹间入。环堵萧然,而牙签四围,缥缃之富,卿侯不能敌也。”

《静志居诗话》:“严仪卿论诗,谓诗有别才,非关学也。其言似是而实非。兴公藏书甚富,予尝见其遗籍,大半点墨施铅,或题其端,或跋其尾。好学若是,故其诗典雅清稳,与惟和足称二难。今有称诗者,问以《七略》、四部,茫然如堕云雾。顾好坐坛坫说诗,其亦不自量矣。”

《红雨楼家藏书目序》:“予少也贱,性喜博览,尝取父书读之,觉津津有味。既长,稍知访辑,然室如悬罄,力不能举群有也。余壬辰、乙未、辛丑,三为吴越之游,庚子又有书林之役。乃撮其要者购之,因其未备者补之。更有罕睹难得之书,或即类以求,或因人而乞,或有朋旧见遗,或借故家钞录。积之十年,合先君子、先伯兄所储,可盈五万三千余卷。存之小楼,堆床充栋,颇有甲乙,次第铅椠,暇日遂仿郑氏《艺文略》、马氏《经籍考》之例,为《书目》四卷。万历壬寅初秋,三山徐囗(火勃)兴公书。”又《藏书屋铭》:“少弄词章,遇书辄喜。家乏良田,但存经史。先人手泽,连篇累纸。珍惜装潢,不忍残毁。补缺拾遗,坊售肆市。五典三坟,《六经》诸子。诗词集说总兼,乐府稗官咸备。藏蓄匪称汗牛,考核颇精亥豕。虽破万卷之有余,不博人间之青紫。茗椀香炉,明窗静几。开卷朗吟,古人在此。名士见而叹嘉,俗夫闻而窃鄙。淫嗜生应不休,痴癖死而后已。此乐何假南面百城,岂曰夸多而斗靡者也。”又《题儿陆书轩》:“菲饮食,恶衣服,减自奉,买书读,积二年,堆满屋。手有校,编有目。无牙签,无玉轴。置小斋,名汗竹。博非厨,记非簏,将老矣,竟不熟。青箱业,教儿陆,继书香,尔当勖。”又《笔精》一则云:“余尝谓人生之乐,莫过闭户读书。得一僻书,识一奇字,遇一异事,见一佳句,不觉踊跃。虽丝竹满前,绮罗盈目,不足喻其快也。六一公有云:‘至哉天下乐,终日在几案。’余友陈履吉云:‘居常无事、饱暖、读古人书,即人间三岛。’皆旨哉言也。”

《皕宋楼藏书志》:“《晏子春秋》八卷,元刊,徐幔亭旧藏。末题‘万历戊戌中秋,购于阊门肆中。徐熥识。’”又:“《桧亭稿》九卷,元刊本,面签徐兴公手书‘《丁桧亭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十四字。”又:“《丁鹤年诗集》三卷,兴公书‘《丁鹤年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十四字。”

译有人说先生的一句话还算不错,却不知道棋局不过是抄书的小吏。《明史》说:“陈继儒字仲醇,号眉公,松江华亭人。是生员时,和董其昌齐名。二十九岁刚过,便取下儒生的衣冠烧掉,隐居在昆山之阳。后来在东佘山筑室,闭门著述。八十二岁去世。” 《列朝诗传》说:“仲醇能够招请吴越间贫困的儒生和老宿,让他们寻章摘句,搜取琐碎言语和僻闻异事,汇集编成书。见闻少的人买来作为枕中秘藏。” 《静志居诗话》说:“仲醇凭借虚浮的声名,震动朝廷和民间。买卖古董的人像赶赴毕良史的榷场;品评书画的人一定要请张怀瓘估价。当时没有真正的英雄,彼此互相夸饰,甚至吴绫、越地市集都被借用他的名声;灶下婢女、做饼师傅也争相呼喊他的字,未免名声与实际不相称。” 眉公《尚白斋读书十六砚》说:“我收藏的奇书颇多,每每高兴地指给子弟说:‘我读从未见过的书,就像得到良友;见到已经读过的书,就像遇见故人。’”又《太平清话》说:“我得到古书,校订后交给人抄写,抄完后再校订;校订后交给人刻印,刻完后再校订;校订完就印刷,印完后再校订。然而鲁鱼帝虎之类的错误,仍有百分之二三。面对面逐字相校尚且如此,何况靠耳朵传给耳朵,其中的是非毁誉,哪里会有真实可靠的呢?”昌炽按:眉公的《宝颜堂秘笈》有改窜删节,实在有让人叹息“还不如不刻”的地方,不能与他所说的话相称。只是他关于收藏抄本书的说法是:“抄本书就像古碑帖,不必是完整的一部,都是断圭残璧。”又《岩栖幽事》中有一句说:“下棋不如抄书。”这些都可算名言。他居住的地方名叫“宝颜堂”,是因为得到颜鲁公的《朱巨川告身》,所以用它来命名厅堂。云间城外又有两处精舍,一名顽仙庐,一名来仪堂,见梨洲《思旧录》。又有婉娈草堂,仲醇曾题诗说:“长者为我营造栽竹之地,中年才满足了居住山林的心愿。”见《岩栖幽事自序》。他所收藏的书画,曾经使用过一方印,印文是“一腐儒”。一九一、徐[“火勃”字形不清]惟起 子延寿存永 武夷神君不可见,幔亭中的仙乐奏响了云匏。想要在人间寻找三岛仙境,只剩下无恙的鳌峰和汗竹巢。《列朝诗传》说:“徐举人熥,字惟和,是平民。徐[“火勃”字形不清]字惟起,又字兴公。闽县人,是永宁令[“木昂”字形不清]的儿子。兄弟都以才华和声名著称。兴公在万历年间与曹能始亲近,主持闽中的诗坛盟会,后来的文人都称为兴公诗派。他家藏书很多,著有《笔精》、《榕阴新检》。崇祯己卯年,他和儿子一同来山中拜访我,约定有空时互相搜访所藏书籍,探求散失的典籍。遭逢时局丧乱,兴公、能始都已去世,而我衰老颓唐,也没有志向从事这件文事了。兴公的儿子延寿能够读懂父亲的书。林茂之说,劫灰之后,兴公鳌峰的藏书还没有损失。” 《渔洋诗话》说:“徐延寿字存永,是徐兴公的儿子。他家在鳌峰,藏书和曹能始、谢在杭相当。战乱以后,连田园也全都失去了。” 《明诗综》引南损斋评论说:“兴公居住在鳌峰山麓,客人从竹林间进入。四壁空空,然而牙签环绕四周,缥缃书籍丰富,公卿侯爵也比不上。” 《静志居诗话》说:“严仪卿论诗,认为诗有另外一种才性,并不取决于学问。他的话似乎正确,实际上却不对。兴公藏书非常丰富,我曾见过他的遗书,大半都用墨笔和铅笔作了批点,有的题在书前,有的跋在书后。他如此好学,所以诗作典雅清稳,和惟和足以并称为‘二难’。如今有些自称懂诗的人,问起《七略》和四部,茫然得像坠入云雾之中,却喜欢坐在坛席上谈诗,这也太不自量了。” 《红雨楼家藏书目序》说:“我年轻时地位卑微,天性喜欢广泛阅读,曾拿父亲的书来读,觉得津津有味。长大以后,逐渐懂得访求搜集,但家中贫穷得像悬挂着空罄,力量不足以购买天下所有的书。我在壬辰、乙未、辛丑年三次游历吴越,庚子年又有一次书林之行。于是选取其中重要的书来购买,因已有的不足而加以补充。还有很少见、难以得到的书,或者按类别搜求,或者托人求取,或者朋友故旧赠送,或者借故家藏本抄录。积累十年,加上先父、先伯兄储藏的书,共可达到五万三千多卷。把它们存放在小楼中,堆满床铺、充塞栋梁,颇为作了甲乙分类,按次第用铅笔和刻刀编次。闲暇时便仿照郑氏《艺文略》、马氏《经籍考》的体例,编成《书目》四卷。万历壬寅初秋,三山徐[“火勃”字形不清]兴公书。”又《藏书屋铭》说:“年轻时喜好词章,遇到书就高兴。家中缺少良田,只保存经史。先人的手泽,连篇累纸。珍惜装潢,不忍心使它残毁。补足缺本,拾取遗文,搜求于书坊、商肆、市集。五典三坟,《六经》诸子,诗词集部和论说全都兼备,乐府、稗官也一概齐全。藏书虽然还说不上多到搬运牛出汗,但考订却颇为精审,能辨别亥豕之误。” 即使藏书超过破万卷,也不以博取人间的高官显位为意。茶碗、香炉摆在明亮的窗下和幽静的几案旁。打开书卷朗声吟诵,古人仿佛就在这里。名士见了会赞叹欣赏,庸俗之人听说了却暗中鄙视。对读书的过度嗜好一产生就不会停止,痴迷的癖好直到死后才会结束。这种快乐哪里需要拥有南面而王的百座城池,难道是为了夸耀藏书多、争比奢靡吗?”又《题儿陆书轩》说:“饮食简单,衣服粗陋,减少自己的供养,买书来读,积累两年,堆满了房屋。手中有校勘,书籍有目录。没有牙签,也没有玉轴。安置在小书斋中,名叫汗竹。博览并不在厨房,记载也不在书箧,年老将至,竟然还没有读熟。青箱中的家业,要教给儿子陆,继承书香,你应当努力。”又《笔精》有一条说:“我曾经说,人生的快乐没有超过闭门读书的。得到一本僻书,认识一个奇字,遇到一件异事,看到一句佳句,都不觉欢跃。即使丝竹乐器摆满眼前,绮罗美服充满视野,也不足以比喻这种快乐。六一公曾说:‘天下的快乐到了极点,终日都在几案之间。’我的朋友陈履吉说:‘平常居家无事,吃饱穿暖,再读古人的书,就是人间的三座仙岛。’这些话都说得好啊。” 《皕宋楼藏书志》说:“《晏子春秋》八卷,元刊本,是徐幔亭旧藏。末尾题写:‘万历戊戌年中秋,在阊门书肆中购得。徐熥识。’”又说:“《桧亭稿》九卷,元刊本,书签正面有徐兴公亲笔题写的十四字:‘《丁桧亭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又说:“《丁鹤年诗集》三卷,兴公题写‘《丁鹤年集》,徐氏汗竹巢珍藏本,元板’十四字。”

一九二、耿震国 裔孙迪吉

苏门学髓开百楼,火传束緼遍中州。

问津欲涉富春否,一叶卬须太乙舟。

陈用光《太乙舟文集河南耿氏富春轩藏书目录序》:“富春轩者,耿征君震国与其兄华国读书之斋名也。耿氏居襄城,自奉政君显以学行仕宦,著于明者数世。崇祯末,富春君偕二子殉难。及我朝而以文学称者相接也。富春君尝购书金陵,合奉政君所积,得三万五百七十卷。传至训导君应蛟,而《目录》遂失。又五世孙迪吉,乃就其父孝友所蓄书并先世所藏,重加编目。又备著孝友君所手钞及累世自著书目附于后。仍系之富春轩者,从其朔也。子兴宗以示余,余谓耿氏后能裒集遗书,兢兢守之,惟恐失坠。富春君游高忠宪、黄石斋之门,而百楼先生为孙征君奇逢弟子,虽籍西平,别开襄城,然国兴宗五世从祖也。孙征君隐居伊、洛,实开潜庵之学。余观耿氏自著书中有《中州道学编》,孝友君手钞书有《苏门大社谱》,意其所述者孙氏之学乎?”?

《国朝先正事略》:“耿先生名介,字介石,号逸斋,河南登封人。顺治八年进士,由检讨出为福建巡海道。康熙元年,转山西河东道。因裁缺,改直隶大名道。忧归,不复出。诣苏门受业于孙征君,笃志躬行,倡明绝学。所著有《理学正经》、《性理要旨》、《中州道学编》、《孝经易知》、《敬恕堂存稿》。”

《天禄琳琅续编》:“《文心雕龙》,元刊本,有‘耿嘉祚印’、‘字会侯’、‘耿会侯鉴定书画之章’三朱记。”昌炽案:富春耿君,殉明季之难。自沈仁举以下,则皆明之遗老,入本朝始卒者也。

一九三、沈嗣选仁举

南渡遗文怆劫灰,葭川手眼出东莱。

黄巾亦为康成屈,法宋楼前万骑回。

钱泰吉《记沈氏嗣选南宋文鉴目》:“嘉定张云章汉瞻尝辑《南宋文鉴》,未脱稿。王西庄光禄续成之。乾隆甲午举人海宁蒋显谟,字奏平,亦有《南宋文鉴》。然莫先于吾乡先哲沈果庵之书也。果庵字仁举,名嗣选,嘉兴贡生。乙酉奉母避兵葭川,群盗知为老孝子,戒勿犯。所著有《俭娱堂集》。卒年七十六,私谥孝贞。”又《南宋文鉴序目跋》:“果庵先生当兵燹之际,破产聚书,有《法宋楼书目》四卷。”

一九四、许元溥孟宏 许心扆丹臣

绕屋梅花压万签,道书竺典社中添。

南阳闺秀高阳妇,纸尾猩红小印钤。

《康熙苏州府志》:“许元溥字孟宏,父自昌,中书舍人,以笃行称。构梅花墅,聚书连屋。元溥生而沉静,日出其书遍观之,于经艺罔不淹通。喜购书,自号千卷生。崇祯庚午,举于乡。”

《乾隆府志》:“梅花墅者,甫里许自昌所构,今为海藏庵。陈继儒诗:‘青山解绶修僮约,红袖焚香捧道书。’徐汧诗:‘藏来竺典添香诵,出世因多乐未除。’”

梨洲《思旧录》:“孟宏,长洲人。余与刘伯宗及孟宏约为钞书社。”又《南雷集感旧集》:“钞书结社自刘城,余与金阊许孟宏。好事于今仍旧否?烟云过眼亦伤情。”昌炽案:《士礼居题跋记》所载《刘子新论》、《甫里先生文集》、《蜕庵集》,皆许心扆藏。荛翁述周香严云:“丹臣为叶九来婿,故藏书具有渊源。”《甫里集》中丹臣题记有先中翰云云,中翰当指自昌。《爱日精庐藏书志》:“《揭文安集》,王莲泾跋曰:‘壬辰购书于甫里之高阳氏,丹臣许兄慨然示余。’孟宏及见梨洲,而莲泾在康、雍之交。丹臣与之同时,必在孟宏之后矣。考《苏州府志艺文类》,孟宏长子王俨,字孝酌。著有《轫园杂志》、《闻樨轩文集》、《沦浪亭集》、《代萱集》、《予怀集》、《岭怡草》、《蔗庵诗草》。次子潍,字箕屋。著有《辛苦吟》一卷、《艳诗》一卷。从子定升,著有《香谷林文集》、《清荫阁诗集》。惟心扆无考。《刘子新论》后转入硖石蒋氏。《东湖丛钞》云有“归高阳叶氏”印,卷末有“梤印”、“南阳闺秀”二朱记。按此即九来之女,丹臣之妇也。

一九五、包柽芳子柳 高承埏寓公

杉青牐畔表孤忠,父子南湖世考工。

八十椟书前进士,西台泪洒杜鹃红。

钱受之《嘉兴高氏家传》:“弘光元年四月,工部虞衡司主事高承埏为其父屯田司郎中道素伏阙讼冤,诏复原官。越十四年,虞衡子佑囗(钅己)乞为家传。屯田君讳斗光,字明水,改名道素,字元期,万历己未进士。承埏字寓公,崇祯庚辰进士。知迁安、宝坻、泾三县。弘光初,量移工部虞衡司主事。”昌炽案:佑囗(钅己)字念祖,与其弟佑鈵,并能文。见《嘉兴府志》。

译一九二、耿震国 裔孙迪吉 苏门之学的精髓开启了百楼,薪火相传,遍及中州。若要问渡口,想不想到富春去?还须乘一叶太乙舟。陈用光《太乙舟文集河南耿氏富春轩藏书目录序》说:“富春轩,是耿征君震国和他的兄长华国读书的书斋名。耿氏居住在襄城,自奉政君显以来,以学问品行做官,在明代有好几代著名人物。崇祯末年,富春君和两个儿子殉难。到了我朝,以文学著称的人接连不断。富春君曾在金陵买书,加上奉政君积存的书,共有三万零五百七十卷。传到训导君应蛟时,《目录》便失传了。又过了五代孙迪吉,才把父亲孝友所藏的书和先世藏书重新编目,又详细著录孝友君亲手抄写的书以及历代自著书的目录,附在后面。仍然把它们系属于富春轩,是遵循其源头。子兴宗把这些给我看,我认为耿氏后人能够搜集遗书,小心谨慎地守护,唯恐失落。富春君曾游学于高忠宪、黄石斋门下,而百楼先生是孙征君奇逢的弟子;虽然他的籍贯在西平,却另开创了襄城一派,同时又是国兴宗五世从祖。孙征君隐居伊、洛,实际上开创了潜庵之学。我看耿氏自著书中有《中州道学编》,孝友君手抄书中有《苏门大社谱》,猜想其中所述的是孙氏之学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万五百七十卷〕 [原文仅作问号,含义不明。]《国朝先正事略》说:“耿先生名介,字介石,号逸斋,河南登封人。顺治八年进士,由检讨出任福建巡海道。康熙元年,调任山西河东道。因为裁撤职位,改任直隶大名道。因父母丧服期满后回乡,从此不再出仕。他到苏门向孙征君求学,专心致志,亲身实践,倡导阐明失传已久的学术。著作有《理学正经》、《性理要旨》、《中州道学编》、《孝经易知》、《敬恕堂存稿》。” 《天禄琳琅续编》说:“《文心雕龙》,元刊本,有‘耿嘉祚印’、‘字会侯’、‘耿会侯鉴定书画之章’三方朱印。”昌炽按:富春耿君在明朝末年的战乱中殉难。从沈仁举以下,都是明代遗老,进入本朝后才相继去世。一九三、沈嗣选仁举 南渡遗民的文章在劫灰中令人悲怆,葭川中他的手眼才华出于东莱。即使黄巾军也为康成屈服,法宋楼前万骑回旋。钱泰吉《记沈氏嗣选南宋文鉴目》说:“嘉定张云章汉瞻曾编纂《南宋文鉴》,但没有完成。王西庄光禄把它续成。乾隆甲午年举人海宁蒋显谟,字奏平,也有一部《南宋文鉴》。然而最早的还是我乡先哲沈果庵的书。果庵字仁举,名嗣选,是嘉兴贡生。乙酉年奉母亲到葭川躲避兵乱,群盗知道他是年老的孝子,告诫不要侵犯他。他著有《俭娱堂集》。七十六岁去世,私谥孝贞。”又《南宋文鉴序目跋》说:“果庵先生在兵火之际倾家荡产聚集书籍,有《法宋楼书目》四卷。” 一九四、许元溥孟宏 许心扆丹臣 梅花环绕屋舍,压满万根书签;道书和佛典也在书社中不断增添。南阳的闺秀,是高阳的妇人;纸尾钤着一方猩红小印。《康熙苏州府志》说:“许元溥字孟宏,父亲自昌,任中书舍人,以笃实行义著称。建造梅花墅,聚集书籍堆满房屋。元溥生性沉静,每天把家中的书全部拿出来阅读,对经学和文学没有不深通的。他喜欢买书,自号千卷生。崇祯庚午年,在乡试中中举。” 《乾隆府志》说:“梅花墅,是甫里许自昌所建,现在成为海藏庵。陈继儒诗说:‘青山使我解下官印,修订僮仆之约;红袖焚香,捧读道书。’徐汧诗说:‘收藏佛典,添香诵读;因为多有出世之因,快乐仍未消除。’” 梨洲《思旧录》说:“孟宏是长洲人。我和刘伯宗、孟宏约定成立抄书社。”又《南雷集感旧集》说:“从刘城开始结社抄书,我又和金阊的许孟宏相交。这样的雅好如今是否仍和从前一样?烟云从眼前掠过,也令人伤感。”昌炽按:《士礼居题跋记》所记载的《刘子新论》、《甫里先生文集》、《蜕庵集》,都是许心扆收藏的。荛翁转述周香严的话说:“丹臣是叶九来的女婿,所以他的藏书有渊源可考。”《甫里集》中丹臣的题记有“先中翰”等语,中翰应当指许自昌。《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揭文安集》,王莲泾题跋说:‘壬辰年在甫里的高阳氏家购买书籍,丹臣许兄慷慨地让我观看。’孟宏见过梨洲,而莲泾处在康熙、雍正交替之际。丹臣和他同时,必定在孟宏之后。考《苏州府志艺文类》,孟宏长子王俨,字孝酌。著有《轫园杂志》、《闻樨轩文集》、《沦浪亭集》、《代萱集》、《予怀集》、《岭怡草》、《蔗庵诗草》。次子潍,字箕屋。” 著有《辛苦吟》一卷、《艳诗》一卷。侄孙定升,著有《香谷林文集》、《清荫阁诗集》。唯独许心扆的情况无从考查。《刘子新论》后来转入硖石蒋氏。 《东湖丛钞》说有“归高阳叶氏”印,卷末有“梤印”、“南阳闺秀”两方朱印。考察可知,这就是九来的女儿、丹臣的妻子。一九五、包柽芳子柳 高承埏寓公 杉青闸旁表彰孤忠,父子二人在南湖世代考订工艺。八十箧书的前进士,眼泪洒在西台,染红了杜鹃花。钱受之《嘉兴高氏家传》说:“弘光元年四月,工部虞衡司主事高承埏为父亲屯田司郎中道素到宫阙前申诉冤屈,诏令恢复原官。过了十四年,虞衡的儿子佑[“钅己”字形不清]请求我为高氏作家传。屯田君名斗光,字明水,改名道素,字元期,是万历己未年进士。承埏字寓公,是崇祯庚辰年进士。任知迁安、宝坻、泾三县。弘光初年,酌情调任工部虞衡司主事。”昌炽按:佑[“钅己”字形不清]字念祖,和他的弟弟佑鈵都能写文章。见《嘉兴府志》。

朱彝尊《前进士高公墓表》:“公一字泽外,以虞衡归,誓墓不出,隐居竹林村窝。著有《稽古堂集》。”又《吾妻镜跋》:“康熙甲辰,获睹于郭东高氏之稽古堂。”又《静志居诗话》:“先生家藏书八十椟,与项氏万卷楼争富。虽干戈俶扰,不辍吟哦。其《病中述志》云:‘惟将前进士,惨澹表孤坟。’读者比之泽畔行吟,西台恸哭。”

朱辰应《高工部传》:“公亦好聚书,多至数万卷。寝处其中,校勘不倦。时复卒卷掩抑,曰:‘先人有知,魂魄犹应眷此也。’”

《玉剑尊闻》:“包柽芳字子柳,嘉兴人。喜书,闻有异本,即僻巷环堵,必徒步相访。得之,则分命左右传写,手自摘录,垂丙夜不休。客至,散帙纵横,几案间无所布席,而了不为异。”

一九六、陆宝敬身 陆宇燝春明

桂井牙签比邺侯,大参门第白檀留。

荒亭洒尽兴亡泪,碧血书囊吊骷髅。

全祖望《中条先生墓表》:“先生讳宝,字敬身,一字青霞,学者称为中条先生,鄞之白檀里人也。陆氏为甬上四姓之一,家在细湖之西畔。门施棨戟者相望,鄞人各以其房别之。其曰给谏房,则以先生大参之官著。而先生所居有双桂,皆藤本,先生使工人环而结之,其状如井络,故鄞人别称曰桂井陆氏。先生之初集曰《霜镜》,次集曰《辟尘》、曰《悟香》,惟《霜镜》行于时。《悟香》当改步之后,国事君雠,颂言不讳,故世菲得见。近者,先生后人丧失其家,青毡故物,遂无一草一木得保,于是枣梨之属皆出,而予得见之。呜呼!是亦眢井之藏也矣。先生藏书最富,多善本。吾乡之以藏书名者,天一阁范氏,次之四香居陈氏,又其次,则先生南轩之书,三十年来,亦四散。予从飘零之后摭拾之,尚得其宋椠开庆、宝庆《四明》二志及草庐《春秋纂言》,皆世间所绝无也。”又《陆披云先生阡表》:“先生讳宇燝,字春明,别署为披云,戆庵副使之第五弟也。丙戌后,弃诸生,与丧职之徒游。荒亭木末,时闻野哭。性嗜异书,晚年家既贫,不能具写官,乃手钞之,濒病不倦。从子官山左,令其访东莱赵隐君士哲遗书。垂殁,尚以其书未至为恨。著《观日堂集》八卷。”昌炽案:戆庵副使,名宇囗(火鼎),字周明,四明六狂生之一。又《明故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碑》:“公讳翊,字完勋,慈溪人。国变,结寨于大兰。以起事为大兵所执,枭示宁城西关门。鄞之故观察陆公字囗(火鼎)、故都督江公汉,以奇计窃得,藏之陆氏书柜中,袭之以锦,其家人亦弗之知也。康熙癸卯,观察以海上事牵连赴逮,其家被籍。有司见书柜中故纸断烂陈因,弃之而去。观察之女屏当书柜,得一锦函,发之则人头也。观察之弟宇燝哭曰:‘此侍郎之首也。’而得不为有司所录,其天也夫。”

一九七、陈煌图鸿文 陈帆际远

吴下藏书鸾啸斋,柳丝萦地藓当阶。

东林乔木嗟何在,怅望师门一怆怀。

杨无咎《陈典籍家传》:“君讳煌图,字鸿文,生万历戊午仲冬,有冬兰之瑞,乳名兰荪。崇祯壬午副榜,官翰林院典籍兼待诏。事未及半载,南都失君,痛不欲生。顾念两亲老,遂归隐于西湖田舍北山草堂。”

《海虞诗苑》:“是时马素修、杨维斗二先生为江左人望。公两游其门,称入室弟子。”又:“陈帆字际远,号南浦。诗宗晚唐,画宗梅道人,字宗柳诚悬。”昌炽案:“煌图后改名鸿,子逢午,字方中。逢午子祖范,即见复先生也。南浦亦工诗,牧翁《有学集》有《题南浦晓窗》诗云:陈子家贫而学富,齿仕而才老。”

《爱日精庐藏书志》:“《汗简》七卷,孙本芝钞本。陈氏跋曰:‘崇祯辛巳,余年二十有四,读书于吴门维斗师之古柏轩。秋日,同张孟恭至城隍庙古书铺见此,孟恭解金购归。后冯己苍钞得,余于庚寅从己苍借钞。质之徽友叶姓。今春初知本翁有此藏本,仍写一册存之。壬戌清明日,太邱陈鸿记。’”又:“《李商隐诗集》三卷,跋曰:丙戌正月,借孙孝若北宋板对正,时家南浦。影钞全部三卷。”又:“《温庭筠集》,末有南浦题识云:假钱遵王钞宋本重勘。”

《铁琴铜剑楼书目》:“《啸堂集古录》,乡先辈陈鸿文先生手写。先生工篆、隶书。”又:“《鹿门集》,陈鸿文氏传录绛云本,板心有‘鸾啸斋藏本’五字。卷首有‘古吴陈鸿文太邱氏书记’朱印。”

陆阶昭平《呈鸿文诗》:“柳线萦书带,榆钱压藓衣。村童荷鉏去,稚子抱书归。”

一九八、黄翼圣子羽

莲蕊自开常见佛,桑田已变不言官。

一编中有遗臣泪,岁月图章子细看。

译朱彝尊《前进士高公墓表》说:“高公另有一字泽外,任虞衡司后归乡,发誓入墓不出,隐居在竹林村窝。著有《稽古堂集》。”又《吾妻镜跋》说:“康熙甲辰年,在郭东高氏的稽古堂看到这部书。”又《静志居诗话》说:“先生家藏书八十箧,和项氏万卷楼争富。即使战乱纷扰,也不停止吟咏。他的《病中述志》说:‘唯有前进士的身份,凄惨地标表一座孤坟。’读者把他比作在泽畔边走边吟的屈原、在西台痛哭的谢翱。” 朱辰应《高工部传》说:“高公也喜欢聚集书籍,多到几万卷。他睡卧起居都在书中,校勘不知疲倦。时常读完一卷便掩卷悲叹,说:‘先人如果有知,魂魄应当还会眷恋这里吧。’” 《玉剑尊闻》说:“包柽芳字子柳,嘉兴人。喜爱书籍,听说有奇异的版本,即使在偏僻小巷、狭窄居室,也一定徒步前去访问。得到后,就分别命身边的人传抄,亲手摘录,直到接近丙夜仍不停手。客人来到时,只见书籍散乱纵横,几案之间没有地方铺设坐席,他却完全不以为意。” 一九六、陆宝敬身 陆宇燝春明 桂井陆氏的牙签书籍可与邺侯相比,大参家的门第还留有白檀。在荒亭中洒尽兴亡之泪,以碧血和书囊凭吊骷髅。全祖望《中条先生墓表》说:“先生名宝,字敬身,另一个字是青霞,学者称他为中条先生,是鄞县白檀里人。陆氏是甬上四大姓之一,家住细湖西岸。门前设置棨戟的人家相望,鄞人各按房支加以区别。所谓给谏房,是因为先生曾任大参,以官职著称。先生居所中有两株桂树,都是藤本,先生让工匠环绕着搭结起来,形状像井的网络,所以鄞人又称为桂井陆氏。先生的第一部文集叫《霜镜》,第二部叫《辟尘》,又叫《悟香》,只有《霜镜》流行于当时。《悟香》是在改朝换代以后,涉及国事和君主之仇,歌颂和议论都不隐讳,所以世上很少有人看得到。近来先生的后人丧失了家产,青毡等祖传旧物,没有一草一木能够保全,于是枣木、梨木刻本之类都流散出来,我才得以看见。唉!这也算是枯井中的藏书了。先生藏书最丰富,多是善本。我们乡里以藏书闻名的,首推天一阁范氏,其次是四香居陈氏,再其次就是先生南轩的藏书;三十年来,也已经四散。我从流落之后搜集拾取,还得到他的宋刻开庆、宝庆《四明》二志以及草庐《春秋纂言》,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书。” 又《陆披云先生阡表》说:“先生名宇燝,字春明,另署披云,是戆庵副使的第五弟。丙戌年以后,放弃生员身份,和被罢职的人交游。在荒亭树梢之间,时常听到野外的哭声。他天性爱好奇书,晚年家中已经贫困,不能置办抄书的公用纸笔,于是亲手抄写,临近病死也不倦怠。他的侄子任职于山左,便让他访求东莱赵隐君士哲的遗书。临死时,还因那批书没有送到而感到遗憾。著有《观日堂集》八卷。”昌炽按:戆庵副使名宇[“火鼎”字形不清],字周明,是四明六狂生之一。又《明故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公墓碑》说:“王公名翊,字完勋,慈溪人。国家发生变故时,在大兰结寨。因为起兵抗争被大军擒获,斩首后悬示于宁城西关门。鄞县已故观察陆公,字[“火鼎”字形不清],和已故都督江公汉,用奇计盗取了他的首级,藏在陆氏书柜中,用锦缎包裹起来,陆家人也不知道。康熙癸卯年,观察因海上之事受到牵连,被押解逮捕,他家被抄没。官吏看见书柜中都是破旧腐烂的陈纸,便丢弃而离去。观察的女儿整理书柜,发现一个锦函,打开一看,里面是人头。” 观察的弟弟宇燝哭着说:“这是那位侍郎的首级。”因此没有被官吏登记收取,大概是上天的安排吧。一九七、陈煌图鸿文 陈帆际远 吴地下有藏书的鸾啸斋,柳丝缠绕地面,苔藓长到台阶上。东林的高大乔木如今在哪里呢?怅然远望师门,心中一阵悲伤。杨无咎《陈典籍家传》说:“君名煌图,字鸿文,生于万历戊午年仲冬,因为冬日兰花开放而显示祥瑞,乳名兰荪。崇祯壬午年中副榜,任翰林院典籍兼待诏。任职还不到半年,南都失陷,痛苦得不想活下去。但想到双亲年老,于是回归隐居在西湖田舍北山草堂。” 《海虞诗苑》说:“当时马素修、杨维斗两位先生是江左士人所仰望的人物。陈公两次到他们门下求学,被称为入室弟子。”又说:“陈帆字际远,号南浦。诗歌宗法晚唐,绘画宗法梅道人,书法宗法柳诚悬。”昌炽按:“煌图后来改名为鸿,儿子逢午,字方中。逢午的儿子祖范,就是见复先生。南浦也擅长诗歌,牧翁《有学集》中有《题南浦晓窗》诗说:‘陈子家贫而学问丰富,年齿已老而仕途才开始,才华却已经老成。’”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汗简》七卷,是孙本芝的抄本。陈氏题跋说:‘崇祯辛巳年,我二十四岁,在吴门杨维斗老师的古柏轩读书。秋天的一天,和张孟恭到城隍庙古书铺,看见这部书,孟恭拿钱买回。后来冯己苍抄得此书,我于庚寅年向己苍借来抄写。拿它向徽州朋友叶姓之人求证。今年春初,才知道本翁有这个藏本,于是又抄写一册保存。壬戌清明日,太邱陈鸿记。’”又说:“《李商隐诗集》三卷,题跋说:‘丙戌年正月,借孙孝若的北宋刻本校正,当时家住南浦。把三卷全部影抄下来。’”又说:“《温庭筠集》末尾有南浦题识说:借钱遵王的宋抄本重新校勘。”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啸堂集古录》,是乡前辈陈鸿文先生亲手抄写的。先生擅长篆书、隶书。”又说:“《鹿门集》,是陈鸿文氏传抄的绛云本,版心有‘鸾啸斋藏本’五字。卷首有‘古吴陈鸿文太邱氏书记’朱印。” 陆阶昭平《呈鸿文诗》说:“柳丝缠绕着书带,榆钱压在苔藓衣上。村童扛着锄头离去,幼子抱着书籍归来。” 一九八、黄翼圣子羽 莲花花蕊自然开放,常常看见佛;桑田已经变迁,却不谈论官场。一册书中有遗臣的眼泪,岁月和印章要仔细看。

钱受之《黄子羽墓志铭》:“子羽姓黄氏,名翼圣,子羽其字也。世家常熟之涂松里,弘治中割隶太仓。万历己丑进士、参政陕西讳元勋者,其考也。崇祯中,以诸生应聘,起家蜀新都知县,升安吉州知州,致政以归者,其历官也。卒于己亥十月八日,春秋六十有四,其所享年也。瑜,子也;侃,孙也;昙,曾孙也。”又《莲蕊居士传》:“子羽服官州邑,晚而削迹息心,筑莲蕊楼,精修香光之业,遂自号莲蕊居士云。性好古铜磁器及宋雕古书,搜访把玩,如美人好友,属有檀度事,辄随手散去。其在蜀,过郪县搨王稚子阙数纸,归而摩挲移日,曰嘉鱼官锦,尽在此矣。”又《莲蕊楼记》:“子羽闻人心内瓣正八,和合为莲华,心华自然,开自见佛。又此花含蕊宝池,视行人勤惰以为敷萎。颜其室曰莲蕊,所以志也。”

《读书敏求记》:“《建康实录》,黄子羽藏,嘉祐年间镂本,吾犹及见之。此则子羽家小胥所钞也。”

《百宋一廛赋》:“参寥归摄六之物”,注云:“《参寥子诗集》十二卷,验其收藏,最先为莲须阁旧物,有‘黄子羽读书记’小印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林和靖诗》,太仓黄摄六藏本,有跋云:‘余购之于武林徐门子铺中,后归赵灵均。灵均身后,藏书尽散,此册独存。戊子夏,赵昭携过泾上,因复留之,如异乡之见故人也。摄六黄翼。’卷首有‘有明黄翼收藏’圜朱记。”昌炽案:戊子为顺治五年。子羽国变后,杜门不出,此跋仅题戊子,而无纪元,图记冠以“有明”二字,盖犹故国故君之思焉。又案:黄子羽、毛子晋行辈皆在牧翁之后,惟以其入本朝未仕,故援遗民之例录之。明季若孙耳伯、梁玉立之流,裸将周京,皆至九列,臣节既改,自不能以前明科目为次,余人可以类推。

一九九、毛晋子晋 子褒华伯 表奏叔

扆斧季 孙娞万嘉年

律论流通到罗什,家钱雕印过毋昭。

只因玉蟹泉香冽,满架薪材煮石铫。

钱受之《隐湖毛君墓志铭》:“毛子晋初名凤苞,晚更名晋,世居虞山东湖。父清,孝弟力田,为乡三老。子晋通明好古,强记博览,壮从余游,益深知学问之指意。经史全书,勘雠流布,毛氏之书走天下。生五子:襄、褒、袞、表、扆。襄、袞皆先卒。晋生于己亥岁正月五日,卒于己亥岁之七月二十七日,年六十有一。”昌炽案:晋又号潜在,《皕宋楼藏书志》:“《薛许昌诗集》有‘毛子九读记’、‘ 凤苞’诸印。”子九当亦其号也。褒字华伯,号质庵;表字奏叔,号正庵;扆字斧季,生于崇祯十三年六月二十六日,余曾见《龚囗(王肃)集》,有斧季跋,自述生年甚详,可考也。晋有孙二十人,见朱彝尊所撰晋妻《严孺人墓志铭》。

《海虞诗苑》:“毛太学绥万字嘉年,号破崖,汲古主人孙也。前身为吴昌白椎庵文照禅师,汲古孙行最盛,惟君知名于时。”昌炽案:《士礼居题跋记》:“《玄英先生集》,汲古后人毛绥万校。”即其人也。

《同治苏州府志》:“晋世居迎春门外七星桥,少为诸生,性嗜卷轴。湖州书舶云集于门,邑中为之谚曰:‘三百六十行生意,不如鬻书于毛氏。’前后积至八万四千册,构汲古阁、目耕楼以庋之。”

《天禄琳琅》:“毛晋藏宋本最多,其有世所罕见而藏诸他氏不能得者,则选善手以佳纸墨影钞之,与刊本无异,名曰影宋抄,一时好事家皆争仿效。而宋椠之无存者,赖以传之不朽。”

吴伟业《汲古阁歌》:“嘉隆以前藏书家,天下毗陵与琅邪。整齐旧闻汲放失,后来好事知谁及?比闻充栋虞山翁,里中又得小毛公。搜求遗佚悬金购,缮写精能镂板工。繇来斯事推赵宋,欧虞楷法看飞动。集贤院印校雠精,太清楼本装潢重。损斋手跋为披图,苏氏题观在直庐。馆阁百家分四库,巾箱一幅尽三都。本朝儒臣典制作,累代缥缃输秘阁。徐广虽编石室书,孝徵好窃华林略。两京太学藏经史,奉诏重修赐金紫。高斋学士费餐钱,故事还如写黄纸。释典流传自洛阳,中官经厂护焚香。诸州各请名山藏,总目难窥内道场。南湖主人为叹息,十年心力恣收拾。史家编辑过神尧,律论流通到罗什。当时海内多风尘,石经马矢高丘陵。已坏书囊缚作袴,复惊木册摧为薪。君家高阁偏无恙,主人留宿倾家酿,醉来烧烛夜摊书,双眼摩挲觉神王。古人关书借三馆,羡君自致五千卷;又云献书辄拜官,羡君带索躬耕田。伏生藏壁遭书禁,中郎秘惜矜谈进。君获奇书好示人,鸡林巨贾争摹印。读书到死苦不足,小学雕虫置废簏。君今万卷尽刊讹,邢家小儿徒碌碌。客来诗酒话平生,家近湖山拥百城。不数当年清秘阁,乱离踪迹似云林。”

《茶余客话》:“子晋家藏本,或云王驸马以金钱辇之去。驸马,吴三桂之婿也。”

译钱受之《黄子羽墓志铭》说:“子羽姓黄,名翼圣,子羽是他的字。世代居住在常熟涂松里,弘治年间划归太仓。万历己丑年考中进士、任陕西参政、名讳元勋的那位,是他的父亲。崇祯年间,他以诸生身份应征出仕,初任蜀地新都知县,升任安吉州知州,后来辞官归乡,这就是他的任官经历。他死于己亥年十月八日,享年六十四岁。瑜是他的儿子,侃是他的孙子,昙是他的曾孙。”又在《莲蕊居士传》中说:“子羽在州县任职,晚年便退迹息心,筑造莲蕊楼,专心修习香光之业,于是自号莲蕊居士。他天性爱好古铜器、古瓷器和宋刻古书,搜求观玩它们,如同对待美人和好友;一旦遇到檀度之事,便随手散去。他在蜀地时,经过郪县,拓取王稚子阙的碑刻数纸,回来后摩挲观赏了好几天,说:‘嘉鱼的官锦,全都在这里了。’”又在《莲蕊楼记》中说:“子羽听说人的心中有八瓣端正的花瓣,和合起来便成为莲花;心花自然开放,自己就能见到佛。又说这种花含藏在宝池之中,要看行人的勤惰来决定它开放还是萎谢。因此把他的居室题名为莲蕊,用来记载这件事。” 《读书敏求记》说:“《建康实录》是黄子羽收藏的嘉祐年间刻本,我还来得及见到它。现在这一本,是子羽家中小吏所抄的。” 《百宋一廛赋》说:“参寥归摄六之物。”注释说:“《参寥子诗集》十二卷,考察它的收藏印记,最早是莲须阁的旧藏,上面还有‘黄子羽读书记’小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林和靖诗》,是太仓黄摄六收藏的本子,附有跋语说:‘我在武林徐门子书铺中买到它,后来归赵灵均所有。灵均去世后,他的藏书全都散失,只有这册独自保存下来。戊子年夏天,赵昭携带它经过泾上,于是我又把它留下来,就像在异乡见到故人一样。摄六黄翼。’卷首有‘有明黄翼收藏’的圆形朱印。”昌炽按:戊子是顺治五年。子羽在明朝灭亡后闭门不出,这篇跋只题戊子而没有写年号,图记又加上“有明”二字,大概仍然寄托着思念故国故君的情怀。又按:黄子羽、毛子晋的辈分都在牧翁之后,只是因为他们进入本朝而没有出仕,所以援引遗民的例子来编录。明末如孙耳伯、梁玉立一类人,投身新朝而官至九列,既然臣节已经改变,自然不能再按前明科举名次排列,其余人可以类推。一九九、毛晋,字子晋;毛褒,字华伯;毛表,字奏叔。毛扆,字斧季;毛孙娞,字万嘉年。佛法经论流传到罗什,家刻钱氏书籍超过了毋昭。只是因为玉蟹泉的泉水清香而甘冽,满架的薪材都用来煮石铫中的水。钱受之《隐湖毛君墓志铭》说:“毛子晋起初名叫凤苞,晚年改名为晋,世代居住在虞山东湖。他的父亲毛清,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务农,是乡里的三老。子晋通达聪明,喜好古事,记忆力很强,博览群书;壮年时跟随我交游,更加深入地懂得学问的旨趣。经史全书经过校勘整理并流布天下,毛氏的书籍因此传遍天下。他生有五个儿子:襄、褒、袞、表、扆。襄、袞都先于他去世。毛晋生于己亥年正月五日,死于己亥年七月二十七日,享年六十一岁。”昌炽按:毛晋又号潜在。《皕宋楼藏书志》说:“《薛许昌诗集》上有‘毛子九读记’、‘凤苞’等印。”子九应当也是他的号。褒字华伯,号质庵;表字奏叔,号正庵;扆字斧季,生于崇祯十三年六月二十六日。我曾见《龚囗(王肃)集》,其中有斧季的跋语,详细自述出生年份,可以考证。毛晋有二十个孙子,这见于朱彝尊所撰写的毛晋妻子《严孺人墓志铭》。《海虞诗苑》说:“毛太学绥万,字嘉年,号破崖,是汲古主人的孙子。他前身是吴昌白椎庵的文照禅师。汲古主人的孙辈中,只有他当时最为知名。”昌炽按:《士礼居题跋记》说:“《玄英先生集》,由汲古主人的后人毛绥万校订。”说的就是这个人。《同治苏州府志》说:“毛晋世代居住在迎春门外七星桥,年轻时为诸生,性情喜爱书卷。湖州的书船云集在他家门前,城里因此有谚语说:‘三百六十行的生意,都不如给毛家卖书。’前后积书达到八万四千册,建造汲古阁、目耕楼来收藏。” 《天禄琳琅》说:“毛晋收藏的宋本最多,其中有世上罕见、其他藏家无法得到的书,便选择善于抄写的人,用上等纸墨影抄,抄本与刻本没有差别,称为‘影宋抄’。一时爱好古书的人家都争相仿效,而那些已经失传的宋代刻本,也依靠这种方式得以流传不朽。” 吴伟业《汲古阁歌》说:“嘉靖、隆庆以前的藏书家,天下要数毗陵与琅邪。整理旧闻、搜集散失,后来爱好此事的人有谁能赶得上?近来听说虞山有位藏书堆满屋的老人,乡里又有个小毛公。他搜求散佚书籍,不惜悬金购买;抄写精工,刻板也很高明。自古以来这件事都推重赵宋,欧阳询、虞世南的楷法,看起来飞动有神。集贤院的藏书印记、校勘都精良,太清楼的宋本装潢也很厚重。损斋的亲笔跋语,仿佛展开图画;苏氏的题记,留在直庐之中。馆阁收藏百家之书,分为四库;小箱里的一幅书卷,尽收三都文献。本朝儒臣掌管典章制作,历代的青白色缣帛书籍都输送到秘阁。徐广虽然编纂石室藏书,孝徵却喜爱窃取华林旧籍。两京太学收藏经史,奉诏重新修整,赐给金紫官服。高斋学士耗费餐钱,旧例仍像抄写黄纸诏书一样。佛典从洛阳流传开来,中官主持的经厂保护焚香诵经;各州都请求把名山藏经分藏,总目录却难以窥见内道场。南湖主人为此叹息,用十年心力任意搜集整理。史家编纂的书超过神尧时代,律论流通到了罗什。那时天下多有战乱,石经被马粪掩埋在高丘陵上。书袋坏了,便捆起来做裤子;木刻书册又惊人地被劈碎当作柴薪。唯独您家的高阁安然无恙,主人留我住宿,拿出自家酿酒尽情畅饮;醉后点灯,夜里摊开书卷,双眼摩挲书页,觉得精神大振。” 古人要到三馆借书,羡慕您自己置办了五千卷书;又说献书便能拜官,羡慕您却带着绳索亲自耕田。伏生把书藏在墙壁中,却遭遇禁书;中郎秘惜藏书,还夸耀自己的见识。您得到奇书却喜欢给人看,鸡林的大商人都争相摹刻。读书直到老死仍觉得苦读不够,小学一类的雕虫小技也被放置在废箧里。如今您把万卷书全部刊刻校讹,邢家小儿只能徒然忙碌。客人来时,便以诗酒谈论平生;家在湖山附近,仿佛拥拥有百座城池。不必数说当年清秘阁的盛况,战乱离散后的踪迹就像云林一样。” 《茶余客话》说:“子晋的家藏本,有人说被王驸马用金钱运走了。这里的驸马,是吴三桂的女婿。”

《汲古阁刻板存亡考》:“相传毛子晋有一孙,性嗜茗饮,购得洞庭碧螺春茶,虞山玉蟹泉水,患无美薪,因顾《四唐人集》板而叹曰:‘以此作薪,其味当倍佳也。’遂按日劈烧之。”

《东湖丛记》:“毛氏于宋元刊本之精者,以‘宋本’、‘元本’椭环式印别之,又以‘甲’字印钤于首,其余藏印曰‘毛晋秘箧审定真迹’、曰‘毛氏藏书’、曰‘东吴毛氏图书’、曰‘汲古阁世宝’、曰‘子孙永宝’、曰‘子孙世昌’、曰‘在在处处有神物护持’、曰‘开卷一乐’、曰‘笔研精良人生一乐’、曰‘玈谿’、曰‘弦歌草堂’、曰‘仲雍故国人家’、曰 ‘汲古主人’、曰‘汲古得修绠’,又有朱文大方印,其文曰‘赵文敏公书卷末云,吾家业儒,辛勤置书,以遗子孙,其志何如?后人不读,将至于鬻,颓其家声,不如禽犊。若归他室,当念斯言。取非其有,无宁舍旃。’”

《天禄琳琅》:“毛表藏《荀子》,有‘西河’、‘汲古后人’、‘叔郑后裔’、‘中吴毛奏叔收藏书画记’四印。”

《爱日精庐藏书志》:“《尔雅注疏》,有‘西河季子之印’,则扆所藏也。严元照《书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后》:‘斧季校正,补缀处皆以朱文长印钤缝,甚精好,其文曰“虞山毛扆手校”。’”

又案《士礼居题跋记》:“《萨天锡诗集》,子晋手钞,板心有‘笃素居’三字。《玄英先生集》,毛晋跋于读礼斋。”《爱日精庐藏书志》:“《云台编》,毛晋跋于载德堂。”《皕宋楼藏书志》:“《韩内翰别集》,毛晋跋于续古草庐。”此皆汲古遗闻,可资参考者也。

二○○、王咸与公

细嚼梅花读紫骝,短歌当哭酒浇愁。

隐湖高阁今何有,翠墨题诗到古醪。

《爱日精庐藏书志》:“郭茂倩《乐府》,王氏手识,曰:‘己卯四月十八日,坐宝月堂校。始读《梅花曲》,令人幽冷;继读《紫骝马》,令人雄骋;及后《挽歌》、《对酒》诸作,又不觉志念俱消,欷歔泣数行下也。长洲王与公识。’又曰:‘己卯八月二十五日,坐池上阅竟,衰年读书,但可量力而止,两日颇费翻阅,觉头涔涔然作痛也。长洲王与公。’”

瞿中溶《古泉山馆集》:“近得王与公咸为毛子晋所画《汲古阁图》,止有五古一首,因次其韵:虞山有书阁,可望不可跻。鹅溪尺幅绢,珍逾邺中绨。装潢重什袭,拟乞群贤题。更惜画师名,志乘无从稽。琳琅散已久,巍基没荒畦。惟余与公画,犹照太乙藜。斯阁传斯图,寿与天乙齐。”昌炽案:与公为高士,为画师,非藏书家。系于子晋之后,为汲古之附庸。即以存南湖之掌故,谓此诗亦为子晋作可也。

二○一、周荣起研农

昌歜芰角各有嗜,不与世味同酸咸。

请观钟法十二意,论书亦到梁天监。

《居易录》:“《梧溪集》七卷,细书工致,似钟太傅,终卷如一,云是周研农荣起手录。周,江阴老儒,常熟毛子晋刻校古书,多其刊正。其子长源,字邺侯,予在淮南时,从游门下甚久。研农年八十七乃卒,今殁才五六年耳。书杂八分,信可宝也。女禧、祜,皆工画,禧名尤著。”

《东湖丛记》:“余所藏明周研农手钞朱性父《铁网珊瑚》,其珍惜之意甚至。卷前有《纪缘》一篇,云:‘性父朱先生,遇名山秘玩,辄搜弆而手录之,积入成十四卷。其字画之精,二百年如新。曩藏姚宫詹,近世鼎迁,流入隐湖,为汲古阁物,秘不借人。汲古令似黼季,乃能不靳,慨然借我,老年目力不胜,贾勇缮誊,两年卒业。时有诮让者曰:“书颇不奇,子何敝敝为所役乎?”予谢之曰:“昌歜、芰角,其嗜不同。人各有怀,非尔所知也。”窃念朱先生劳于结网,予乃逸而坐致。盈丈珍奇,贫儿暴富,石家金谷园,王家紫丝步障,斗艳争高,不如此帙多多矣。记得少陵句曰:“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予于此十四卷亦云。癸卯十一月三日,六十四老人周荣起述。’”

《静志居诗话》:“吴中赵凡夫子妇文淑,设色画本草,曲臻其妙。江阴周荣公二女淑祜、淑禧临之,亦成绝品。”

二○二、金俊明孝章 子侃亦陶

春水蛟龙卧钓矶,儒冠已改姓名非。

商孙岂是佣书客,父子空山赋采薇。

魏禧《朱参军家传》:“吴门之隐君子曰金俊明,余见之年七十一矣。父曰朱参军,本姓金氏,名允元。七岁而孤,母贫不能自存。有姊适朱氏,属养焉,遂冒朱姓,更名永昌云。入资授绥宁簿,天启乙丑卒。俊明始为诸生,亦姓朱氏,名衮。后复姓,更今名,字孝章,吴民称曰孝章先生。”

译《汲古阁刻板存亡考》说:“相传毛子晋有一个孙子,性情嗜好饮茶,买到了洞庭碧螺春茶,又取虞山玉蟹泉的水,只是苦于没有好柴薪,于是看着《四唐人集》的刻板叹息说:‘用这些做柴薪,茶的味道一定会好一倍。’于是按日劈开烧掉。” 《东湖丛记》说:“毛氏把宋、元刊本中精美的书,分别用‘宋本’、‘元本’椭圆形印章标记,又在卷首钤一个‘甲’字印。其他藏书印有‘毛晋秘箧审定真迹’、‘毛氏藏书’、‘东吴毛氏图书’、‘汲古阁世宝’、‘子孙永宝’、‘子孙世昌’、‘在在处处有神物护持’、‘开卷一乐’、‘笔研精良人生一乐’、‘玈谿’、‘弦歌草堂’、‘仲雍故国人家’、‘汲古主人’、‘汲古得修绠’等;又有朱文大方印,印文是:‘赵文敏公在书卷末说:我家世代以儒业为本,辛勤置办书籍,用来遗留给子孙,这番志向怎么样?后人如果不读,最终将要拿去卖掉,败坏家声,还不如禽兽幼崽。若归入别人家中,应当想到这些话。不是自己所有的东西,宁可舍弃它。’” 《天禄琳琅》说:“毛表收藏《荀子》,有‘西河’、‘汲古后人’、‘叔郑后裔’、‘中吴毛奏叔收藏书画记’四方印。”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尔雅注疏》有‘西河季子之印’,这是毛扆收藏的。严元照《书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后》说:‘斧季校正此书,补缀的地方都用朱文长印钤盖在接缝上,十分精美,印文是“虞山毛扆手校”。’” 又按《士礼居题跋记》说:《萨天锡诗集》是子晋亲手抄写的,版心有“笃素居”三个字。《玄英先生集》有毛晋在读礼斋所作的跋。《爱日精庐藏书志》说:《云台编》有毛晋在载德堂所作的跋。《皕宋楼藏书志》说:《韩内翰别集》有毛晋在续古草庐所作的跋。这些都是汲古阁的遗闻,可以作为参考。” 二 ○ ○、王咸与公 细细咀嚼梅花,读着《紫骝马》;以短歌代替哭泣,借酒浇除愁绪。隐湖的高阁如今还有什么呢?翠色墨迹题写的诗篇,直到古醪之中仍可见其遗痕。《爱日精庐藏书志》说:“郭茂倩《乐府》,有王氏亲笔题识:‘己卯年四月十八日,坐在宝月堂校阅。开始读《梅花曲》,使人感到幽静清冷;接着读《紫骝马》,使人感到雄健驰骋;后来读到《挽歌》《对酒》等作品,又不知不觉间志意和思绪全都消散了,抽泣流泪数行。长洲王与公题识。’又说:‘己卯年八月二十五日,坐在池边读完。衰老之年读书,只能量力而行,适可而止;这两天颇费翻阅,觉得头上汗涔涔,开始疼痛了。长洲王与公。’” 瞿中溶《古泉山馆集》说:“近来得到王与公咸为毛子晋所画的《汲古阁图》,只有五言古诗一首,于是依照它的韵作诗:虞山有一座藏书阁,能远望却不能登临。鹅溪一尺幅的绢画,珍贵胜过邺中的绨帛。装潢后重重包裹收藏,想请群贤来题字。更可惜画师的姓名,志书中无从考查。珍贵典籍早已散失很久,高大的台基也埋没在荒芜田畦中。只有王与公所画的图,还像太乙藜杖一样照耀着。让这座阁和这幅图流传下去,寿命与天一样长。”昌炽按:与公是高士,也是画师,不是藏书家。把他列在子晋之后,是作为汲古阁的附属人物。即使为了保存南湖的掌故,说这首诗也是子晋所作,也可以。二 ○一、周荣起,字研农 昌歜和菱角,各有各的嗜好,并不与世俗滋味同论酸咸。请看钟法的十二种意趣,谈论书法也涉及梁天监年间。《居易录》说:“《梧溪集》七卷,字体细小而工整精致,像钟太傅的书法,整部书始终如一,据说是周研农荣起亲手抄录的。周荣起是江阴的老儒生,常熟毛子晋刻校古书时,许多书都由他刊正。他的儿子长源,字邺侯,我在淮南时,曾长期在他门下交游。研农八十七岁才去世,如今去世不过五六年。书中杂有八分书,确实值得珍藏。他的女儿禧、祜都擅长绘画,禧的名声尤其显著。” 《东湖丛记》说:“我收藏的明代周研农手抄朱性父《铁网珊瑚》,他珍惜此书的心意极其深厚。卷前有《纪缘》一篇,说:‘朱性父先生遇到名山中的秘藏珍玩,总是搜集起来亲手抄录,积累成十四卷。他的书法精妙,经过二百年仍像新的一样。从前藏在姚宫詹家,近世鼎革,流入隐湖,成为汲古阁的藏物,秘不借人。汲古阁的主人似乎是黼季,后来竟能不吝惜,慨然借给我。我年老眼力不济,仍鼓起勇气抄写,经过两年才完成。有人讥讽责备我说:‘这部书并不特别,你为什么这样疲劳地被它驱使呢?’我回答说:‘昌歜和菱角,各人的嗜好不同。人各有自己的心意,不是你所能知道的。’我暗自想,朱先生辛劳结网,我却安逸地坐着便得到它。满满一丈的珍奇,好像贫儿突然暴富,也像石崇的金谷园、王家的紫丝步障,争奇斗艳、争高比美,都不如这部书多得多。我记得少陵有句诗说:‘诗卷长留天地间,钓竿欲拂珊瑚树。’我对这十四卷也是这样说。癸卯年十一月三日,六十四岁的老人周荣起记。’” 《静志居诗话》说:“吴中赵凡夫的妻子文淑,设色绘制本草图,精妙到了极点。江阴周荣公的两个女儿淑祜、淑禧临摹她的画,也都成为绝品。” 二 ○二、金俊明,字孝章;其子侃,字亦陶 春水之中的蛟龙卧在钓鱼的石矶旁,读书人的冠服已经改变,姓名也不再是原来的姓名。商孙难道是受雇抄书的人吗?父子二人在空山中吟咏《采薇》。魏禧《朱参军家传》说:“吴门的隐士君子中有一位金俊明,我见到他时,他已经七十一岁了。他的父亲名叫朱参军,本来姓金,名允元。七岁时父亲去世,母亲贫穷得无法独自生活。他有个姐姐嫁给朱氏,便把他交给姐姐抚养,于是他冒用朱姓,改名永昌。后来捐资取得绥宁簿的官职,天启乙丑年去世。俊明起初是诸生,也姓朱,名衮。后来恢复金姓,改用现在的名字,字孝章,吴地人称他为孝章先生。”

汪琬《金孝章墓志铭》:“先生既善书,平居缮录经籍秘本,以讫交游文稿凡数百种。无不装潢成帙,庋置滕鐍惟谨。余尝走访先生,老屋数间,尘埃满案,自起焚香瀹茗,稍出其书画与所录者娱客而已。寿七十有四。男四,长上震,次侃,次祜,次预,蚤卒。先生笃于孝友,晚而自号耿庵,又尝自书其堂额曰‘孺宜’以志之。”

《明诗综小传》:“俊明初名衮,字九章。”

《静志居诗话》:“孝章既卒,门人私谥贞孝先生。平生好录异书,靡间寒暑。仲子侃亦陶继之。矮屋数椽,藏书满椟,皆父子手钞本也。”

《乾隆苏州府志》:“孝章长子逖,字祖生,攻篆隶,善骑射。少子侃字亦陶,亦工书画,能诗。杜门钞书,校雠精审,宋、元人名集秘本,插架甚富。”又:“春草閒房在卧龙街西双林巷,金俊明孝章所构书斋也。姜垓诗:春水蛟龙卧,芳洲薜荔衣。经纶人半老,兵甲客仍稀。济世名山大,编年信史非。行藏所郑重,不是恋渔矶。”

《居易录》:“顾迂客贻所刊《范石湖集》,凡诗三十三卷,楚词古赋一卷,金侃亦陶写校宋版本也。亦陶,老友孝章之子。”

《带经堂诗话》,张宗柟附识云:“曩尝购得《张蜕庵集》,卷尾有学圃李崇系跋,云:是集久无刊本传世,从金亦陶手钞全本借录,凡五卷。”

《持静斋书目》:“金侃钞元人诗:《秋声集》四卷,黄镇成;《圭峰集》五卷,卢琦;《清江碧嶂集》一卷,杜本;《傲轩吟稿》一卷,胡乘龙;《揭曼硕诗集》四卷,揭徯斯;《石田集》五卷,马祖常;《所安遗集》一卷,陈泰;《汉皋漫稿》五卷,曹伯启;《金囦集》一卷,元淮;《肃雝集》一卷,郑允端;《桧亭稿》五卷,丁复;《黄文献公集》五卷,黄潜;《南湖诗集》二卷,贡性之;《鹿皮子集》四卷,陈樵;《居竹轩集》四卷,成廷珪;《霞外集》十卷,马臻;《傅与砺诗集》八卷,傅若金;《道园学古录》八卷,虞集;《静思先生集》八集,郭鈺。皆其六十岁后手钞,人品与翰墨俱足珍宝,不独所选诗超然物外也。有‘金侃仲子’、‘老迂’等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写本《琴史》有‘春草閒房手定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张囗(虫宾)诗集》,册首有‘俊明明怀’、‘不寐道人’二朱记。”

《天禄琳琅续编》:“《韦苏州集》,有‘有商孙子’、‘芳草王孙’、‘孝章’、‘殷孝章’四印。”昌炽案:此亦先生印也,改姓为殷,而托于有商孙子,可悲也已。

二○三、顾韡开林 顾道隆

张灯披衣起达旦,写书目光岩电烂。

子綦子梱世不知,闻日者言为三叹。

彭士望《长洲旧文学顾君生圹志》:“君名韡,字开林,东吴之务实君子也。尝以文章受知于提学御史倪公元珙。甲申之变,谢诸生,性独好书,甚于饥渴饮食。其有裨于身心家国天下之务,足备一代之文献者,耳目所及,辄展转穷搜之,必购得之为快。或书裒重及未板行而隐秘者,求之益力。得之则狂喜,神色飞动。或力有所不能得,则手自钞写,穷日夜可尽百十纸。夜尝不寐,寐亦止尽数刻,而张灯披衣,往往达旦。手不释卷,不停钞,自以为愉快极,虽老至不知也。凡钞阅核雠,精审不讹一字,稍涉疑义,则尽记之,举其辞问晰乃已。尤嗜古金石文,蠹啮焚余,亦所珍惜。穷力购之,食脱粟、衣悬鹑不顾也。尝有日者言君子之命当奇贵,君忾然曰:‘吾生平无大罪过,吾子何荼毒至此?’知戚传以为笑,君曰:‘君未读《徐无鬼篇》乎?九方歅相马得,而相子綦之子梱也为失,抑知世之所祥,神人之所谓大不祥者乎?’君生万历乙卯,今庚申之闰,得三百七十甲子。子男六人:长执桓,次国梁、文焕,俱诸生,执礼、执中、执圭。乡居黄埭河渎桥,因自称‘河渎道人’。予庚申秋在吴门,君从魏叔子、朱卧庵所见予文,即尽钞藏弆之,喜而叹曰:‘先生此集道德经济,非文章也。今尽为予有也矣。’”

钱受之《顾君升墓志铭》:“君讳世峻,字君升,原名延祐,世家长洲埭川下堡村。祖道隆,为名士,藏书万余卷。与祝京兆、文待诏父子为文字交。”昌炽案:道隆与开林同姓顾氏,同居埭川,疑一家。

二○四、王乃昭

平生目冷与心严,六十头颅如此髯。

傲雪乔松岂真懒,画义才了整书签。

译汪琬《金孝章墓志铭》说:“先生善于书法,平日抄录经籍秘本,直到交游者的文稿,总计有数百种。没有不装潢成册,谨慎地收藏在柜橱中。我曾到先生那里拜访,几间老屋里案上满是尘埃;先生亲自起身焚香、煮茶,只是拿出他的书画和所抄录的书来供客人欣赏罢了。享年七十四岁。有四个儿子:长子上震,次子侃,次子祜,次子预,预早年去世。先生笃厚孝友,晚年自号耿庵,又曾亲手写下堂屋匾额‘孺宜’,用来记载此志。” 《明诗综小传》说:“俊明起初名衮,字九章。” 《静志居诗话》说:“孝章去世后,门人私下给他谥号贞孝先生。他一生喜爱抄录奇书,不论寒暑都不停。次子侃,字亦陶,继承了这一爱好。几间矮屋,书箱中满是藏书,都是父子亲手抄写的。” 《乾隆苏州府志》说:“孝章的长子逖,字祖生,专攻篆书、隶书,擅长骑射。小儿子侃,字亦陶,也擅长书画,能写诗。他闭门抄书,校勘精细审慎,宋、元人的名家别集秘本,插架收藏得非常丰富。”又说:“春草闲房在卧龙街西双林巷,是金俊明孝章建造的书斋。姜垓诗说:春水中的蛟龙卧着,芳洲上薜荔如衣。经世治国的人已经半老,战乱中的客人仍然稀少。济世之名高过大山,编年信史却并非如此。对出仕与退隐格外郑重,并不是留恋渔矶。” 《居易录》说:“顾迂客送给我他所刊刻的《范石湖集》,共有诗三十三卷、楚词古赋一卷,是金侃亦陶抄写并校订的。亦陶是我老友孝章的儿子。” 《带经堂诗话》中张宗柟附记说:“从前曾买到《张蜕庵集》,卷尾有学圃李崇的跋,说:这部集子很久没有刊本流传,便从金亦陶那里借来手抄的全本,抄录下来,共五卷。” 《持静斋书目》说:“金侃所抄的元人诗集有:《秋声集》四卷,黄镇成;《圭峰集》五卷,卢琦;《清江碧嶂集》一卷,杜本;《傲轩吟稿》一卷,胡乘龙;《揭曼硕诗集》四卷,揭徯斯;《石田集》五卷,马祖常;《所安遗集》一卷,陈泰;《汉皋漫稿》五卷,曹伯启;《金囦集》一卷,元淮;《肃雝集》一卷,郑允端;《桧亭稿》五卷,丁复;《黄文献公集》五卷,黄潜;《南湖诗集》二卷,贡性之;《鹿皮子集》四卷,陈樵;《居竹轩集》四卷,成廷珪;《霞外集》十卷,马臻;《傅与砺诗集》八卷,傅若金;《道园学古录》八卷,虞集;《静思先生集》八集,郭鈺。都是他六十岁以后亲手抄写的,作者的人品和书法都足以珍贵,不只是所选诗歌超然物外而已。书上有‘金侃仲子’‘老迂’等印。”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写本《琴史》有‘春草闲房手定印’。”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张囗(虫宾)诗集》册首有‘俊明明怀’‘不寐道人’两方朱印。” 《天禄琳琅续编》说:“《韦苏州集》上有‘有商孙子’、‘芳草王孙’、‘孝章’、‘殷孝章’四方印。”昌炽按:这也是先生的印章,只是改了姓氏,借托于“有商孙子”,实在可悲。二。○三、顾韡,字开林;顾道隆。他点灯披衣起身,一直到天亮;抄写书籍时,目光如岩间闪电般明亮。子綦的儿子子梱,世人并不了解;听到当时算命人的话,他不禁连连叹息。彭士望《长洲旧文学顾君生圹志》说:“先生名韡,字开林,是东吴务实的君子。曾因文章受到提学御史倪公元珙的赏识。甲申之变后,辞去了诸生身份;他天性爱书,胜过饥渴时对饮食的需要。凡是对身心、家庭、国家、天下事务有所裨益,足以作为一代文献,而又是耳目所能接触到的书,他总是辗转竭力搜求,一定要买到才感到快意。有的书聚集很多、尚未刊板流行而隐藏难得,他越发努力寻求。得到后便欣喜若狂,神色飞动。有时力量实在买不到,就亲手抄写,穷尽日夜,一天可抄一百几十张纸。夜里曾经不能入睡,即使睡觉也不过片刻;随后便点灯披衣,往往直到天亮。手不离开书卷,不停地抄写,自认为快乐到了极点,即使年老也不知道疲倦。凡是抄录、阅读、核对、校勘,都精细审慎,不错一个字;稍微涉及疑难意义,就全部记下来,列举原文逐一询问明白才停止。他尤其爱好古代金石文字,即使是被蛀蚀、焚烧残余的东西,也珍惜它们。他竭尽力量购买,哪怕吃粗粮、穿破旧衣服也不在意。曾有算命人说,先生的命应当极其显贵,先生愤然说:‘我一生没有什么大的罪过,我的儿子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荼毒?’亲友们把这件事传作笑谈,先生说:‘诸位难道没有读过《徐无鬼篇》吗?九方歅相马相中了马,却把子綦的儿子子梱相错了;难道不知道世人所认为的祥瑞,正是神人所说的大不祥吗?’先生生于万历乙卯年,到如今庚申年闰月,已经三百七十甲子。儿子六人:长子执桓,次子国梁、文焕,以及执礼、执中、执圭,都是诸生。家居黄埭河渎桥,因此自称‘河渎道人’。我在庚申年秋天住在吴门,先生从魏叔子、朱卧庵那里见到我的文章,便全部抄录收藏起来,高兴地感叹说:‘先生这部文集讲的是道德和经世济民的学问,不是一般的文章。如今全都归我所有了。’” 钱受之《顾君升墓志铭》说:“先生名世峻,字君升,原名延祐,世代居住在长洲埭川下堡村。祖父道隆,是著名士人,收藏书籍一万多卷,曾与祝京兆、文待诏父子结为文字交。”昌炽按:道隆与开林同姓顾,都居住在埭川,怀疑是同一家族。二 ○四、王乃昭 一生眼光冷峻、内心严正,六十岁时头颅上已经是这样的胡须。傲雪的高大松树难道真是懒散吗?画完义理之作,才整理书签。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汪水云诗集》,有‘乃昭印信’、‘乐饥’两图章。近日见虞山王乃昭手录诗稿,始知乃昭与牧翁同时而稍后,善于书法。”昌炽案:余藏乃昭手录《沈石田诗》,亦士礼居物,有“虞山王乃昭图书”及“乐饥”、“懒髯”、“槐隐”诸印。荛翁跋云:“余偶读金孝章《春草闲房诗集》,有《赠乐饥翁》一首,诗云:‘虞山有客王髯叟,历落嵚崎世无遇。孤踪暂寄童子师,所急初非为升斗。平生苦爱属奇书,见辄相夸得某某。丛函巨轴姑舍诸,小品遗编时在口。闲来袖钱向书肆,目涉手探凝立久。吾侪一一老蠹鱼,假借搜罗费奔走。不知老至况云疲,矻矻抄藏辰至酉。叟更苦心能爱画,鉴别收藏尤不苟。前惟古农并二王,近续阿咸堪劲后。小铛自起旋烹茶,兴发还倾半壶酒。寓楼朝暮总看山,挂画摊书增二友。君不见东邻老翁富田亩,日困催科容瘠黝,尽将珍玩售途人,尚恐愆期遭吏殴。又不见西家主人书满屋,高弆不观供鼠宿,子孙持卖不论钱,蟫走尘封乱绳束。叟无泛爱且密娱,心严目冷与众殊。观人取友亦如此,意贵立俗存廉隅。只今六十头如雪,齗齗不肯因人热。乐饥有志讵可迁,穷老弥坚厉高洁,谓予斯世少完人,宜共初终保清节,试看岭上岁寒松,傲雪凌霜可交结。予闻叟言益凛然,敢不永矢心如铁。古来贫士凡几何,为尔悠悠数前哲。’据此,则乐饥之爱书可见,其手钞书籍与孝章先生同乐此不疲矣。因附著于此,以见此书出名人手钞,未可以寻常钞本论也。”又案:《天禄琳琅续编》:“贡文靖公《云林诗集》,有‘乃昭’及‘乃昭氏’两印,又有‘王氏家藏’、‘王印积德’、‘王印慎德’三印。”积德、慎德,疑是先生后人。

二○五、冯舒己苍 弟班定远 知十彦渊

知十子武窦伯

沧海横流自闭门,莫城西畔有孤村。

箧中隐秀何须秘,化作春风蛱蝶魂。

《乾隆苏州府志》:“冯复京字嗣宗,御史玘之玄孙。”

《海虞诗苑》:“冯文学舒字己苍,号默庵,嗣宗先生长子,与弟定远有二冯之目。为人悻悻负气,触忤县令,会君撰《怀旧集》成,遂坐以讪谤曲杀之,士林痛惜焉。”又:“冯班字定远,嗣宗次子。为人傥荡悠忽,动不谐俗。胸有所得,辄曼声长吟行市井间,里中指目为痴,先生怡然安之,遂自署曰‘二痴’。著有《钝吟杂录》。”

《苏州府志》:“冯知十字彦渊,复京季子,县学生。明亡,大兵至邑,格斗死。班子行贤,字朴之;行贞,字服之。知十子武,字窦伯,亦能诗。舒孙修,字念修,从陈瑚游。”昌炽案:钱受之《题冯子永日草》:“冯子无咎,吾故人定远之子也。易无咎者,善补过也。”无咎当为补之别号。又按《海虞诗苑》:“行贞号白庵,武号简缘,毛潜在馆甥,读书汲古阁。历十余年,秘册异本多所窥览。著有《书法正传》二卷,《遥掷稿》十卷。”

《爱日精庐藏书志》:“《汗简》七卷,冯己苍手钞,后有跋云:‘崇祯乙酉,避兵莫城西之洋荡村,大海横流,人情鼎沸,此乡犹幸无恙。屋小炎蒸,无书可读,架上偶携此本,发兴书之,二十日而毕。犹忆予家有旧钞《张燕公集》,卷末识云:“吴元年南濠老人伍德手录。”此时何时,啸歌不废,他年安知不留此洋荡老人本邪?’”

何焯《文心雕龙跋》:“己苍记云:‘谢耳伯尝借功甫本于牧斋宗伯,宗伯乃秘《隐秀》一篇,己苍以天启丁卯从宗伯借得,因乞友人谢行甫录之。其《隐秀》一篇,恐遂多传于世,聊自录之。’则两公之用心颇近于隘,后之君子不可不以为戒。《隐秀》篇元正正乙未刻于嘉禾者,即阙一叶,钱功甫得阮华山宋椠本。后归虞山,而传录于外甚少。”

莫氏《宋元本经眼录》:“《盐铁论》,有冯武题识,云:‘先太史藏书万卷,子孙不能读,且不知爱惜,即宋、元精板,尽化为蝴蝶飞去。’”昌炽案:先太史谓复京,则冯氏藏书不自己苍始矣。冯氏藏书有“长乐”印,有“上党”长方印,有“冯氏藏书”方印;己苍藏印曰“空居阁”、曰“上党大冯收藏图书记”;窦伯藏印曰“简缘子”。己苍自号讱道人,又号孱守居士。

《读书敏求记》:“吾友冯己苍,别号癸巳老人,藏书率多异本,吾邑之宿素也。”黄荛圃校云:“己巳冬,见冯钞《汗简》上有‘癸巳人’三字印章。”知老字衍文,原本无之也。祥符周星贻季贶校云:“癸巳人,盖本于五代杨凝式之自称也。”诒生年与两君同,亦刻一小印,恒以识藏书秘册。儿寅慕之,后寻得松雪翁自称“甲寅人”,因亦以为号。

二○六、陆贻典敕先

新城令君之才子,汲古季子之妇翁。

东涧老人之高足,其友则大冯小冯。

译《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汪水云诗集》有‘乃昭印信’‘乐饥’两方图章。近来见到虞山王乃昭亲手抄录的诗稿,才知道乃昭与牧翁同时而稍晚,擅长书法。”昌炽按:我收藏的乃昭手抄《沈石田诗》,也是士礼居的旧物,有“虞山王乃昭图书”以及“乐饥”“懒髯”“槐隐”等印。荛翁跋说:“我偶然读到金孝章《春草闲房诗集》,其中有《赠乐饥翁》一首,诗说:‘虞山有位客人王髯叟,性情疏落峻拔,一生在世上没有得到机遇。孤独的踪迹暂且寄托在教童子上,急需的起初并不是几斗米。平生苦苦喜爱奇书,见到便夸耀自己得到某某书。成丛的函套和巨大的卷轴暂且不说,小品残编却时常挂在嘴边。闲暇时袖中带钱走向书肆,目光浏览,亲手探取,凝立很久。我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成了老蠹鱼,借书搜罗还要费力奔走。不知年老之后更何况疲惫,仍从辰时到酉时勤苦抄藏。老人更加苦心,也爱好绘画;鉴别收藏尤其不苟且。从前只有古农和二王,近来又接续阿咸,足以在后面争胜。亲自起身烧小铛煮茶,兴致来了还倾饮半壶酒。寓楼早晚总能望见山,悬挂画卷、摊开书籍,增添两位朋友。’ “您没看见东邻老翁拥有田地,却每天困于催征赋税,容貌瘦黑憔悴,把珍玩全都卖给路人,还怕误期遭到差役殴打吗?您没看见西家的主人满屋书籍,却高高收藏不读,任凭老鼠栖宿;子孙拿去出售,根本不论价钱,书虫爬行、尘土封存,乱用绳子捆束。老人不泛泛地爱好一切,而是严密地自得其乐;内心严正、目光冷峻,与众不同。看待人、选择朋友也是如此,意在重视立身处世、保持廉正的操守。如今六十岁,头发如雪,絮絮不肯因他人而趋炎附势。乐饥有这样的志向,怎么能够改变?越是穷困衰老,越坚定而高洁。他对我说,这世上少有完人,应当共同从始至终保全清节。试看岭上的耐寒松树,傲雪凌霜,正可以结交。我听了老人的话更加凛然,怎敢不永远发誓,保持铁石般的心志?古来贫士有多少,我为你悠悠数说前代贤哲。’据此可见,乐饥爱书;他亲手抄写书籍,和孝章先生一样乐此不疲。因此附录在这里,以表明此书出自名家手抄,不能按寻常抄本看待。”又按:《天禄琳琅续编》说:贡文靖公《云林诗集》有“乃昭”“乃昭氏”两印,又有“王氏家藏”“王印积德”“王印慎德”三印。“积德”“慎德”疑为先生的后人。二 ○五、冯舒,字己苍;弟冯班,字定远;冯知十,字彦渊 知十之子武,字窦伯 沧海横流之时便自行闭门,莫城西边有一座孤独的村庄。箱中的《隐秀》何必秘藏?终将化作春风中蛱蝶的魂魄。《乾隆苏州府志》说:“冯复京,字嗣宗,是御史冯玘的玄孙。” 《海虞诗苑》说:“冯文学舒,字己苍,号默庵,是嗣宗先生的长子,与弟弟定远并称‘二冯’。他为人刚直任性、意气用事,触犯县令;适逢他编成《怀旧集》,县令便借机以讥谤罪曲意杀害他,士林都为之痛惜。”又说:“冯班字定远,是嗣宗的次子。为人放达疏忽,行动常常不合世俗。他胸中有所心得,便拖长声音高声吟咏,走在市井之间;乡里人指指点点,说他痴癫,先生却怡然安之,于是自署‘二痴’。著有《钝吟杂录》。” 《苏州府志》说:“冯知十,字彦渊,是复京的小儿子,为县学生。明朝灭亡后,清军到县,他格斗而死。冯班的儿子行贤,字朴之;行贞,字服之。知十的儿子武,字窦伯,也能写诗。冯舒的孙子修,字念修,曾跟随陈瑚游学。”昌炽按:钱受之《题冯子永日草》说:“冯子无咎,是我故友定远的儿子。《易》所说的无咎,就是善于改正过错。”无咎应当是补之的别号。又按《海虞诗苑》说:“行贞号白庵,武号简缘,是毛潜在馆的女婿,曾在汲古阁读书。历时十多年,汲古阁的秘册异本多有机会阅览。著有《书法正传》二卷、《遥掷稿》十卷。”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汗简》七卷,是冯己苍亲手抄写的,后面有跋说:‘崇祯乙酉年,我在莫城西面的洋荡村避兵。大海横流,人心鼎沸,唯独这个乡里还幸而无恙。屋子狭小而炎热,没有书可读,书架上偶然带着这部书,便兴致发作,抄写它,二十天完成。我还记得我家有旧抄本《张燕公集》,卷末题记说:“吴元年南濠老人伍德手录。”如今是什么时候了?我仍不停止长啸高歌;将来怎么知道不会留下这部洋荡老人抄本呢?’” 何焯《文心雕龙跋》说:“己苍记载:‘谢耳伯曾从牧斋宗伯那里借来功甫本,宗伯却把《隐秀》一篇秘藏起来。己苍在天启丁卯年从宗伯那里借到这篇,于是请求友人谢行甫抄录。那篇《隐秀》,恐怕最终会在世上广泛流传,所以姑且亲自抄录下来。’这样看来,两位先生的用心都颇为狭隘,后来的君子不可不以此为戒。《隐秀》篇原本在正乙未年刻于嘉禾,恰好缺一叶;钱功甫得到阮华山的宋刻本,后来归于虞山,而向外传抄得很少。” 莫氏《宋元本经眼录》说:“《盐铁论》有冯武的题识,说:‘先父太史收藏书籍万卷,子孙不能阅读,也不知道爱惜,即使是宋、元精刻本,也全都化作蝴蝶飞走了。’”昌炽按:先太史指冯复京,这说明冯氏藏书并不是从己苍才开始的。冯氏藏书有“长乐”印、“上党”长方印和“冯氏藏书”方印;己苍的藏书印有“空居阁”“上党大冯收藏图书记”;窦伯的藏书印是“简缘子”。己苍自号讱道人,又号孱守居士。《读书敏求记》说:“我的朋友冯己苍,别号癸巳老人,所藏书籍大多是异本,是我们县中德高望重的老儒。”黄荛圃校注说:“己巳年冬天,我见到冯氏抄本《汗简》上有‘癸巳人’三个字的印章。”‘老’字是衍文,原本没有。祥符周星贻季贶校注说:“‘癸巳人’大概出自五代杨凝式的自称。”诒生年与两位先生相同,也刻了一枚小印,常用来标记所藏的秘册。我儿寅仰慕他,后来寻得松雪翁自称‘甲寅人’,于是也把它作为自己的别号。” 二 ○六、陆贻典,字敕先 新城令君的才子,汲古阁季子的岳父。东涧老人的高足,朋友则是大冯和小冯。

《海虞诗苑》:“陆瑞征字兆登,以岁贡选江宁学博。擢知浙之新城县。鼎革不仕。所居颐志堂,在城西南隅,深林曲沼,最为静外。子贻典。”又:“陆贻典字敕先,号觌庵。自少笃志坟典,师东涧而友钝吟,学问最有原本。笃于友谊,钝吟、孙岷自遗诗,皆赖君编辑付梓。君殁后,所著诗亦赖其友张文镔之子道淙出诸蠹蚀之余,为付梓焉。人谓食报不远云。”

钱受之《唐诗鼓吹序》:“内府镂板,用教童竖,里中陆敕先子澈、子籲,偕予从孙次鼐校雠刻之。”

黄廷鉴《爱日精庐藏书志序》:“吾邑藏书,绛云之后,尚有汲古毛氏、述古钱氏羽翼之者。叶石君、冯己苍、陆敕先诸君子互相搜访,有亡通假。故当时数储藏家,莫不以海虞为称首。”

《楹书隅录》:“影宋精钞《西昆酬唱集》二卷,毛斧季跋曰:‘外舅觌庵先生从钱功甫本影写。’又觌庵跋曰:‘此书出郡人钱功甫手钞,余从毛倩斧季印录者也。牧翁绛云未炬时,羽陵秘简,甲于江南。生平慕此,独未得见,尚期缮录一编,焚康复殡宫,以申挂剑之义也。’”昌炽案:据此二跋,则斧季为觌庵之婿。盖觌庵与潜在同游东涧之门,故两家遂联秦晋也。又案:《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元刻《千家注杜诗》,有‘陆贻典名贻芬’印。”当时觌庵原名贻芬。又《爱日精庐藏书志》:“《武林旧事》,觌庵跋,题:‘康熙丁巳小春,识于山泾老屋。’”

二○七、蒋之翘楚稚 蒋石林

独从地老天荒后,收拾遗文比碎琼。

海内羽陵钱蒙叟,一瓻犹到射襄城。

《嘉兴府志》:“秀水蒋之翘字楚雄,家贫,好藏书。明末避盗村居,收罗名人遗集数十种,选有《甲申前后集》。又尝重纂《晋书》,校注《昌黎》、《河东集》。”

《明诗综小传》:“蒋之翘,秀水布衣,甲申后隐于市。”

《静志居诗话》:“楚雄居射襄城,《楚词》、《晋书》、《韩柳文集》镂板以行。又尝辑《槜李诗乘》四十卷。晚年无子,书籍散佚无余,《诗乘》亦亡,可叹也。”

《皕宋楼藏书志》:“《九灵山房集》有跋云:‘我里蒋之翘隐廛市间,有藏书之癖,虞山钱宗伯编《国朝诗选》,尝就其家借书。此卷首甲乙题字,宗伯迹也。壬戌上元前二日,鉏菜翁记。’”昌炽案:鉏菜翁,曹倦圃自号也。蒋布衣所藏《天启宫词》,倦圃刻入《学海类编》。又案:《天禄琳琅》:“元刻本宋吴儆《竹洲集》,有‘槜李蒋石林藏书’印记。

二○八、谭应明公亮 应征公度

五陵少年谁见怜,偏于墨汁有因缘。

作诗我亦虞山志,忍使两生竟翳然。

钱受之《跋真诰》:“此钞依金陵焦氏本缮写,里中有二 谭生,长应明,字公亮。伉爽傲物,攀附海内巨公名士。好购书,金钞本,富至,郑重出示,沾沾自喜。次应征,字公度。此本则公度所藏也。公度纨袴儿郎,尤为里中儿贱简,不知其于汗简墨汁有少因缘如是。余悲两生身沉家亡,有名字翳然之感,故录而存之。”昌炽案:张大复《梅花草堂笔谈》屡言谭公亮面冷头方,世人竞拾其阔达高华之好,以相訾诟。又云谭公亮一片热肠,金尽无色,皎皎八文,亦复作羊叔子之鹤毛羽氋氃而已。八文者,其家歌童也。有“谭家文”一则云:“文真如一树梨花,溶溶夜月;文筝如楚畹数茎,香韵无非大国;文昭如天半朱霞,疏梅掩映;文箫如出水芙蓉,不防秋老。”八文名字可考者仅此。

《天禄琳琅》:“明刻《南唐书》,有‘臣征’、‘公度氏’二朱记。”皆牧翁所谓纨袴儿,书也登秘阁矣。微字当为徵之误。余搜采藏书家故实,于姓字将湮者,虽记载寥寥,亦必表而出之,犹东涧翁意也。

卷三

二○九、怡贤亲王 果恭亲王 成亲王

好书尽职奉纶音,朱邸牙签枕玉琴。

河间东平无愧色,岂惟博物迈甄琛。

陆心源《宋椠婺州九经跋》:“怡贤亲王收藏。王为圣祖仁皇帝之子。其藏书之所曰乐善堂,大楼九楹,积书皆满。绛云楼未火以前,其宋元精本大半为毛子晋、钱遵王所得。毛、钱两家散出,半归徐建庵、季沧苇。徐、季之书,由何义门介绍,归于怡府。乾隆中,四库馆开,天下藏书家皆进呈,惟怡府之书未进。其中为世所罕见者甚多,如《施注苏诗》全本有二,此外可知矣。怡府之书。藏之百余年,至端华以狂悖诛,而其书始散落人间。聊城杨学士韶和、常熟翁叔平尚书、吴县潘文勤、钱唐朱修伯宗丞得之为多。”昌炽案:怡府藏书,始自怡贤亲王之子名弘晓,余闻之盛伯希祭酒云。存斋所言,考之未详。

怡亲王《明善堂诗集》张纯熙序:“亲王冰玉主人,至性夙深,忠勤体国。平居积学好古,凡经史传记,以及诸子百家之编,靡不探其深颐,得其高朗。”又伊都立序:“冰玉主人殿下,天姿高华,澄心坟素,士安之万卷咸披,应奉之五行俱下,方斯蔑如也。”

译《海虞诗苑》说:“陆瑞征,字兆登,以岁贡生资格选任江宁学博,升任浙江新城县知县。明清易代后不再出仕。他所居的颐志堂,在城西南角,深林曲沼,最为幽静。儿子是贻典。”又说:“陆贻典字敕先,号觌庵。他从小就专心研究古代典籍,拜东涧为师,与钝吟交友,学问很有根基。他重情重义,钝吟、孙岷遗留下来的诗,都依靠他编辑刊刻。先生去世后,他自己的诗作也依靠友人张文镔的儿子道淙,从虫蛀残余中抢救出来,才得以刊刻。人们说善报不会遥远,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钱受之《唐诗鼓吹序》说:“内府刻板,用来教导儿童;乡里的陆敕先、陆子澈、陆子籲,和我的从孙次鼐一起校勘刊刻。” 黄廷鉴《爱日精庐藏书志序》说:“我们县的藏书,在绛云楼之后,还有汲古毛氏,以及作为述古钱氏羽翼的人。叶石君、冯己苍、陆敕先等君子相互搜访,凡有亡佚的书便互相通借。因此当时几位著名藏书家,没有不把海虞列为首位的。” 《楹书隅录》说:“影宋精抄《西昆酬唱集》二卷,毛斧季跋说:‘这是岳父觌庵先生根据钱功甫本影写的。’又觌庵跋说:‘这部书出自同郡人钱功甫的手抄本,我从毛倩斧季那里影印抄录而来。牧翁的绛云楼没有被焚毁时,羽陵的秘藏简册在江南首屈一指。我平生仰慕它,只是没有亲眼见过;还希望抄录一部,焚烧在康复殡宫,以表达挂剑之义。’”昌炽按:根据这两篇跋,斧季是觌庵的女婿。大概觌庵与潜在一同在东涧门下游学,所以两家结成婚姻。又按:《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说:“元刻《千家注杜诗》有‘陆贻典名贻芬’印。”当时觌庵原名贻芬。又《爱日精庐藏书志》说:“《武林旧事》有觌庵的跋,题作:‘康熙丁巳年小春,在山泾老屋题识。’” 二 ○七、蒋之翘,字楚稚;蒋石林 独自在天地荒芜之后,收拾散佚的文章,仿佛收集破碎的美玉。海内有羽陵、钱蒙叟那样的人物,一瓻酒器仍然送到了射襄城。《嘉兴府志》说:“秀水人蒋之翘,字楚雄,家境贫寒,却喜爱藏书。明末避盗居住在乡村,收集名人遗集数十种,选编有《甲申前后集》。又曾重新编纂《晋书》,校注《昌黎集》《河东集》。” 《明诗综小传》说:“蒋之翘是秀水的平民,甲申年以后隐居在市井之间。” 《静志居诗话》说:“楚雄居住在射襄城,刻印流行了《楚辞》《晋书》《韩柳文集》。又曾辑录《槜李诗乘》四十卷。晚年没有儿子,书籍散失殆尽,《诗乘》也亡佚了,实在可叹。” 《皕宋楼藏书志》说:“《九灵山房集》有跋说:‘我乡里的蒋之翘隐居于市井之间,有藏书的癖好。虞山钱宗伯编纂《国朝诗选》时,曾到他家借书。这一卷卷首的甲乙题字,是宗伯的笔迹。壬戌年上元节前两日,鉏菜翁记。’昌炽按:鉏菜翁是曹倦圃的自号。蒋布衣收藏的《天启宫词》,被倦圃刻入《学海类编》。又按《天禄琳琅》说:元刻本宋代吴儆《竹洲集》,有‘槜李蒋石林藏书’印记。” 二 ○八、谭应明,字公亮;应征,字公度 五陵的少年有谁怜惜?偏偏与墨汁结下了因缘。我作诗也怀有虞山的志向,怎忍让这两位先生最终默默无闻?钱受之《跋真诰》说:“这部抄本依据金陵焦氏本抄写。乡里有两位谭生,长子应明,字公亮,为人爽直傲慢,喜欢攀附海内的权贵名士。他喜爱买书,得到金钞本、富贵本,便郑重地拿出来给人看,沾沾自喜。次子应征,字公度。这部书就是公度收藏的。公度是个纨绔子弟,尤其被乡里年轻人轻视,却不知道他与纸墨书写竟有这样一点因缘。我为两人身沉家亡、名字即将湮没而悲哀,因此记录下来保存。”昌炽按:张大复《梅花草堂笔谈》多次说谭公亮面容冷峻、头方额宽,世人争相拾取他阔达高华的习性来讥评诋毁。又说谭公亮满腔热情,钱财用尽便失去光彩,明亮如八文,也不过像羊叔子家鹤的羽毛蓬松罢了。八文是他家的歌童。书中有“谭家文”一则说:“文真像一树梨花映着融融夜月;文筝像楚地兰草中数茎花,香气韵味无不如大国;文昭像半空中的红霞,稀疏梅枝相互掩映;文箫像出水芙蓉,不怕秋天老去。”八文的名字可考的只有这些。” 《天禄琳琅》说:“明刻《南唐书》有‘臣征’‘公度氏’两方朱印。”这些都是牧翁所谓的纨绔子弟,但他们的书也登上了秘阁。‘微’字应当是‘徵’字的错误。我搜集藏书家的旧事,对于即将湮没的姓氏和名字,即使记载寥寥,也一定把它们表彰出来,这仍然是东涧老人的用意。卷三 二 ○九、怡贤亲王、果恭亲王、成亲王 喜爱书籍而尽心奉行诏命,朱红王府中牙签如玉琴般相枕。即使与河间王、东平王相比也没有惭色,难道只是博物而超过甄琛吗?陆心源《宋椠婺州九经跋》说:“这是怡贤亲王收藏的。怡贤亲王是圣祖仁皇帝的儿子。他的藏书处名叫乐善堂,大楼九楹,书籍堆积得满满的。绛云楼被焚以前,其中的宋、元精本大半被毛子晋、钱遵王得到。毛、钱两家的藏书散出后,一半归徐建庵、季沧苇。徐、季两家的书由何义门介绍,归入怡王府。乾隆年间四库馆开设,天下藏书家都进呈书籍,只有怡王府的书没有进呈。其中世上罕见的书很多,例如《施注苏诗》全本就有两部,此外也可以由此推知。怡王府的书收藏了一百多年,直到端华因狂妄悖乱获罪被诛,这些书才开始散落到民间。聊城杨学士韶和、常熟翁叔平尚书、吴县潘文勤、钱唐朱修伯宗丞得到的最多。”昌炽按:怡王府的藏书,开始于怡贤亲王的儿子弘晓,这是我从盛伯希祭酒那里听来的。存斋所说的情况,考证得还不详细。” 怡亲王《明善堂诗集》张纯熙序说:“亲王是冰玉主人,天性纯厚深沉,忠诚勤勉,以国事为重。平日积累学问、喜爱古物,凡经史传记以及诸子百家的著作,无不探究其中深奥精微之处,获得其高明清朗的旨趣。”又伊都立序说:“冰玉主人殿下天资高雅华美,心境澄明,博览典籍;士安的万卷书都披阅过,应奉的五行文字也能一目十行,处在他面前都显得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