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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藏书纪事诗四

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6–119 段

《嘉兴府志》:“桐乡金檀,字星轺,诸生。经史图籍, 靡不遍览,好聚书,遇善本,虽重价不吝,或假归手钞。积数十年,收藏之富,甲于一邑。所著有《文瑞楼集》、《销暑偶录》。”

杨蟠《文瑞楼书目序》:“娄东金明经星轺,自幼嗜古,好蓄异书,筑文瑞楼以贮之.此《书目》十二卷,皆其所藏也。明经籍隶桐乡,徙宅於娄东,其于桑梓之文献,罔弗留意。康熙己亥,校刊《贝清江集》四十卷、《程巽隐集》四卷。後又访购鲍征士《西谿集》而不得,每以为憾。其风雅可想见矣。”

《爱日精庐藏书志》:“《皇元风雅》三十卷,黄丕烈跋曰:‘书友携来,验其装潢,是金星轺家故物,非出自寻常藏书人家。’”

《皕宋楼藏书志》:“《汉泉曹文贞公集》,宋宾王跋曰:‘桃花坞文瑞楼藏,元板元印,字画端楷,直出松雪。’”又:“《丁鹤年诗集》,宋宾王跋曰:‘雍正丁未,得竹垞藏本於吴郡桃花坞文瑞楼。’”昌炽案:士礼居《句曲外史诗跋》:“金心山为吴庠生,写物生动之趣,溢於楮墨。”又《梅花百咏跋》:“心山姓金,名可埰,工文,嗜酒,而晚善画。”又《道余录跋》:“金心山,余友也,住郡中马医科巷。先世富饶,及身贫窭。 ”又云:“心山所居曰沧蠡阁。”又《云溪友议跋》:“郡中有贫士金心山,余数年前曾识之,不过相遇於岁科试场中,知其能文章而已。近心山病且死,书贾以其家书籍求售,方知心山为星轺孙,藏书之家,渊源有自,宜其残编断简,亦多善本矣。”据此诸跋,则星轺自娄东徙吴,初居桃花坞。後人中落,又徙马医科巷,桐乡则其原籍也。其藏书,余所见者有‘文瑞楼’、‘结社谿山’两印。

二七二、吴允嘉志上

习池名士旧青衫,独立苍苔鹤发髟。

徼幸寒灰逃小劫,江湖留得枣花劖。

《两浙輶轩录》:“吴允嘉字志上,号石仓,仁和人。有《石甑山房诗》。”

《碧谿诗话》:“石仓先生为湖墅耆宿,嗜学好古,积数十年苦心。殁后,故书散落人间,予在汪氏振绮堂见其手钞书可数百册,楷法醇古,毫无俗燄,望而知为有道之士,其他散见于书贾求售者,不知凡几。尝纂辑《武林耆旧集》,其稿在吴瓯亭先生处。予每与何春渚、陈二西谈其余韵,访其后人,佥云不甚深知矣。后乙卯夏,重客任城,访知令嗣文思、孙汉湜同客山左,皆业儒。文思曾中副车,掌教某书院。”

石仓《口占示儿辈》诗:“几卷残书几亩田,祖宗相守已多年,后人穷死休相弃,免教而翁恨九泉。”

厉鹗《哭吴丈志上》诗:“斜廊暴画处,尚想立苍苔”。自注:“吴丈书斋有暴画廊。”又《题吴志上小像》:“我识石仓叟,长身比鹤癯。青衫旧名士,白发老潜夫。城市看花入,溪山载笔俱。襄阳习凿齿,著述近来无?”

《梦阑琐笔》:“南宋陈思刻《江湖小集》,曹楝亭寅藏有刊本,后归郎总制廷极,藏诸卧内,不轻示人,幕客吴石仓曾得一见。郎捐馆,遗命举卧内书画、古玩尽畀诸火以为殉。吴袖金数铤馈诸举火者,潜以他书易之而出。吴得是书,宝爱甚至,后不知转徙何所。乾隆壬寅,鲍以文获见于吴门市中,许以百金,不售,因借归校家中旧钞。道过余家,于舟中举示,卷帙完好,静气迎人,洵数百年物也。鲍以文诗:‘《国宝》争新落枣花,江湖处处擅才华。只须小换红羊劫,徼幸寒灰六十家。’自注:‘原刻一百二十家,名《国宝新编》。’又云:‘卅年馋眼慰琼琚,好事曾惊出烬余。后五百年重照眼,定知何处走蟫鱼。’”

《拜经楼藏书记》:“《说学斋集》有‘吴石仓’、‘州来氏藏书记’二印。”

二七三、吴焯尺凫 子城敦复 玉墀兰陵

燕市归来得楚弓,古藤花下一尊同。

荐桥旧日诸诗老,同作新诗告殡宫。

译《嘉兴府志》说:“桐乡金檀,字星轺,是诸生。经史图籍没有不遍览的,喜爱聚集书籍,遇到善本,即使价格很高也不吝惜;有时借来后亲手抄写。积累数十年,收藏之丰富,在一县中居首。著作有《文瑞楼集》《销暑偶录》。” 杨蟠《文瑞楼书目序》说:“娄东金明经星轺从小喜爱古书,喜欢收藏异书,建造文瑞楼来贮藏。这部十二卷《书目》,都是他收藏的书。明经籍贯桐乡,后来迁居娄东,对于故乡的文献,没有不留意的。康熙己亥年,校刻《贝清江集》四十卷、《程巽隐集》四卷。后来又访求鲍征士的《西谿集》却没有得到,常以此为憾。他的风雅由此可以想见。” 《爱日精庐藏书志》说:“《皇元风雅》三十卷,黄丕烈题跋说:‘书友带来此书,我验看它的装潢,知道是金星轺家的旧物,不是普通藏书人家的东西。’” 《皕宋楼藏书志》说:“《汉泉曹文贞公集》,宋宾王题跋说:‘桃花坞文瑞楼收藏,元刻元印,字迹端正楷整,直接出自赵松雪。’”又说:“《丁鹤年诗集》,宋宾王题跋说:‘雍正丁未年,在吴郡桃花坞文瑞楼得到竹垞藏本。’”昌炽按:士礼居《句曲外史诗跋》说:“金心山是吴县学生,描写物象生动的情趣,洋溢在纸墨之间。”又《梅花百咏跋》说:“心山姓金,名可埰,擅长文章,喜爱饮酒,晚年又擅长绘画。”又《道余录跋》说:“金心山是我的朋友,住在郡中马医科巷。先世富裕,到他这一代却贫困。”又说:“心山居住的地方叫沧蠡阁。”又《云溪友议跋》说:“郡中有个贫士金心山,我几年前曾认识他,不过是在岁试、科试场中相遇,只知道他能写文章罢了。近来心山病重将死,书商拿他家里的书籍来求售,我才知道心山是星轺的孙子,出自藏书之家,渊源有自;难怪他的残篇断简中也有很多善本。”根据这些题跋,星轺从娄东迁到吴地,最初居住在桃花坞。” 后来后人家道中落,又迁到马医科巷;桐乡是他们的原籍。他的藏书中,我见过有‘文瑞楼’、‘结社谿山’两方印。” 二七二、吴允嘉志上 习池的名士仍穿着旧青衫,独自站在苍苔上,白发蓬乱。侥幸使寒灰躲过小劫,江湖之间还留下枣花劖。《两浙輶轩录》说:“吴允嘉字志上,号石仓,仁和人。有《石甑山房诗》。” 《碧谿诗话》说:“石仓先生是湖墅一带的老名士,喜爱学习,嗜好古物,几十年苦心积累。死后,旧书散落民间。我在汪氏振绮堂见到他亲手抄写的书有几百册,楷书笔法醇厚古雅,毫无俗气,一看便知道是有道德学问的人;至于散见在书商那里求售的,不知还有多少。他曾编纂《武林耆旧集》,稿本在吴瓯亭先生那里。我常常和何春渚、陈二西谈论他的遗风,寻访他的后人,众人都说对他的情况不很了解。后来乙卯年夏天,我再次客居任城,访知他的长子文思、孙子汉湜都客居山左,而且都以读书为业。文思曾考中副榜,掌教某书院。” 石仓《口占示儿辈》诗说:“几卷残旧的书,几亩田地,祖宗相守已经多年。后人即使穷困而死,也不要互相抛弃,免得让你们的父亲在九泉之下遗恨。” 厉鹗《哭吴丈志上》诗说:“斜廊上曝晒书画的地方,至今还仿佛能想见您站立在苍苔旁。”自注说:“吴丈的书斋有一条曝画廊。”又有《题吴志上小像》诗:“我认识石仓老人,他身材修长,瘦得像鹤。穿着青衫的旧日名士,如今是白发苍苍的隐逸之士。进城去看花,游溪山时也都带着笔。像襄阳的习凿齿那样的人,近来还有谁能写出这样的著述吗?” 《梦阑琐笔》说:“南宋陈思刻印《江湖小集》,曹楝亭寅收藏有一部刊本,后来归郎总制廷极所有,藏在卧室里,轻易不拿给别人看,他的幕客吴石仓曾经见过一次。郎氏去世时,遗命把卧室里的书画、古玩全都投入火中作为殉葬品。吴石仓拿出几锭金子送给负责举火的人,暗中用其他书换出这部书。吴氏得到此书后珍爱至极,后来不知转移到什么地方。乾隆壬寅年,鲍以文在吴门市中见到它,答应出百金购买,卖家不肯,于是借回家校对自己旧日的抄本。经过我家时,他在船上拿给我看,书卷完整,古雅静穆之气迎面而来,确实是流传数百年的古物。鲍以文诗说:‘《国宝》争相翻刻,新的版本落满枣花;《江湖小集》中处处显露才华。只要稍加更换,便能躲过红羊之劫,幸而使六十家著作从灰烬中保存下来。’自注说:‘原刻收录一百二十家,名为《国宝新编》。’又说:‘三十年来贪看古书的眼睛,今日得到美玉般的书籍,实在欣慰;这件好事曾使我惊讶,因为它竟从灰烬的余烬中出现。再过五百年重新映入眼帘时,一定还会知道这些书将被藏到哪里、被书蠹带到何处。’” 《拜经楼藏书记》说:《说学斋集》上有“吴石仓”和“州来氏藏书记”两方印章。二七三、吴焯,字尺凫;子城,字敦复;玉墀,号兰陵。从燕市归来,得到楚弓;古藤花下,大家共同举杯。荐桥旧日的诸位诗人,如今共同作新诗,告慰殡宫中的亡者。

《杭郡诗辑》:“吴焯字尺凫,号绣谷,钱塘人。有《药园诗稿》、《陆渚鸿飞集》。”注云:“尺凫喜藏书,凡宋雕、元椠与旧家善本,若饥渴之于饮食,求必获而后已。故瓶花斋藏书之名称于天下。所辑《薰习录》,则纪所藏秘册也。家有古藤一本,构亭曰‘绣谷’,自号‘绣谷老人’。花时柔条下垂如璎珞,置酒高会,吟赏不倦。魏柳洲之琇诗云:‘武林吴氏号诗薮,亭子倚花名绣谷。雅集当时多胜流,豪吟迩日尚耆宿。’皆纪其实。居在荐桥,厉太鸿诗所云‘诗人家住荐桥街’者也。”又:“吴城字敦复,号瓯亭,钱塘监生。”注云:“瓯亭为尺凫先生长子。承其先业,雅好聚书,储藏所未备者,搜求校勘,数十年丹黄不去手。所居在九曲巷口,与振绮堂汪氏衡宇相望。”又:“吴玉墀字兰陵,号小谷,又号二雨,焯子,城弟。乾隆庚寅,顺天举人,由太平教谕历官贵阳府长寨同知。有《味乳亭集》。”注云:“乾隆间开四库馆,小谷恭进经部《陆氏易解》等九十余种,史部《四明它山水利备考》等二十余种,子部《东宫备览》等三十余种,集部《李遐叔文集》等三种。钦赐御题宸翰,并赐内府初印《佩文韵府》全函,一时传为盛事。”

吴城诗:“先君子旧藏许浑《丁卯集》,失去二十余年。余于京师重得之,先子图章,宛然简端。抚今追昔,因得长律三首:手泽犹存小劫中,金台重购自城东。去来空自悲雷剑,得失何须问楚弓。风景年年人代换,殡宫寂寂梦魂通。九原不共残编作,洒泪摩挲读未终。浪漫天涯剧可怜,放怀随处领山川。凄凉过眼云烟录,停泊浮沈书画船。灯火青荧如昨梦,风帘点勘记当年。纵横私印犹完好,故物归来信宿缘。汗简芸箱破寂寥,古香依旧伴清宵。拜经莫笑同痂嗜,啜墨何能慰腹枵。检校归装惟笔研,思量生计只鱼樵。江山风月虽堪主,岂忍重经丁卯桥。”

又赵昱诗:“故人绣谷翁,素业今有后,插架饶万卷,郎君能密受。昨岁赋《北征》,目击心惨愀。一编手泽新,故物为吾取。归来属流咏,父客若某某。遗书重《丁卯》,感逝在癸丑。云烟洵过眼,聚散无乃偶。身沈名自飞,家禅学业久。太息予索居,贱老丘樊守。五载京国游,蹭蹬风尘走。还将旧雨寻,室是人琴否。瓶花坐空斋,花藤延几牖。忆翁耽典籍,爱护等琼玖。往往许假钞,校十得其九。丛书精审过,运管勘不苟。嗟哉衣食谋,勿为饥寒诟。吾亦示儿曹,制矩缅良友。诫以蒲公言,三復真不朽。”自注:“绣谷藏书颇矜惜,不轻借人,独许予钞。予所藏多绣谷亭本。予偶得善册,先生见之亦必取以勘定。”

又金志章诗:“楼居插架逾万签,五车四库皆能兼。丹黄一一手勘定,部分鳞次何精严。就中名集数《丁卯》,椠本最古心所忺。何年一鸱竟羽化,巧偷豪夺生憎嫌。六丁冥搜苦无计,廿载抱憾归幽潜。读书继绪有令子,手泽每念襟常沾。驱车偶然适燕市,软红扑面尘纤纤。朝闻邸舍打门急,有客持售初开函。卫公故物忽惊睹,悲喜交集敬拜瞻。卷端题识认遗墨,左方印记留朱钤。呵护定蒙鬼神力,点涴未受虫鱼瀸。探囊购赎敢辞罄,百鍰索价宁嫌贪。楚弓楚得足深慰,摩挲繙玩忘饥馋。羽陵蠹简共什袭,宛委秘册同包缄。携归陈书告先子,水沈细炷方铜奁。孝思灵爽共感召,丁部重入如新添。熊熊日上吐光气,南极果应星文占。抽思骋秘发高咏,妙处神味超酸咸。同时题赠悉巨手,雕章丽句盈缃缣。惟余经年负宿诺,苦吟屡断霜髭拈。郢州有知应大笑,笑我细响徒詀詀。不如韬笔且藏拙,静看花影摇风帘。”

又厉鹗诗:“今人号知书,事简效颇速。揣摩盈尺编,姓氏春官录。翩然羾天门,高步嘲宿读。我友绣谷翁,种学耻征逐。尽出橐中金,万卷购连屋。述作资见闻,校勘穷反覆。同心有数子,牵连乃到仆。渠成亦秦利,借写夸眼福。翦韭论深宵,对榻就家塾。每叹津逮难,散亡思并蓄。翁俄为飞仙,墓拱十年木。有子能继之,衣食自节缩。搜罗及丛残,更续《西斋目》。昨去长安游,阅市泪满掬。诗题丁卯桥,手泽喜重复。纷纷纨绔儿,膏粱裹痴腹。谅哉坡公言,如倚几折足。插架本无多,易炊只供鬻。凌云当一笑,知勿恨雌状。

二七四、赵昱功千 弟信辰垣 子一清诚夫

回首东书旧草堂,深闺流涕对琳琅。

蹉跎四十年前事,无限心情感渭阳。

《鹤征后录》:“赵昱字功千,原名殿昂,号谷林,浙江仁和人。贡生。著有《爱日堂集》。”注云:“子一清,字诚夫,能昌其家学。”又:“赵信字意林,监生。有《绣砚斋吟稿》。”昌炽案:信字辰垣,意林其号。

译《杭郡诗辑》说:“吴焯,字尺凫,号绣谷,钱塘人。有《药园诗稿》《陆渚鸿飞集》。”注说:“尺凫喜欢藏书,对于宋刻、元刻以及旧家收藏的善本,像饥渴的人需要饮食一样,一定要寻求得到才肯罢休。因此,瓶花斋藏书的名声闻名天下。他所辑录的《薰习录》,就是记载自己所藏秘籍的书。他家有一株古藤,建亭取名‘绣谷’,自号‘绣谷老人’。花开时柔软的藤条下垂如璎珞,他在藤下置酒高会,吟咏欣赏而不知疲倦。魏柳洲之琇诗说:‘武林吴氏号称诗歌渊薮,亭子依傍花树,因而名为绣谷。往日雅集多是杰出人物,近来高声吟咏的仍有老名士。’这些都记载的是事实。他住在荐桥,就是厉太鸿诗中所说‘诗人家住荐桥街’的地方。”又说:“吴城,字敦复,号瓯亭,钱塘监生。”注说:“瓯亭是尺凫先生的长子。继承先业,雅好聚书,对于收藏中没有的书,搜求并校勘,几十年手不离朱笔墨笔。他住在九曲巷口,与振绮堂汪氏的住宅隔街相望。”又说:“吴玉墀,字兰陵,号小谷,又号二雨,是吴焯的儿子、吴城的弟弟。” 乾隆庚寅年,他考中顺天举人,由太平教谕历任贵阳府长寨同知。有《味乳亭集》。注说:“乾隆年间开设四库馆,小谷恭敬进献经部《陆氏易解》等九十多种,史部《四明它山水利备考》等二十多种,子部《东宫备览》等三十多种,集部《李遐叔文集》等三种。皇帝亲自赐题并赐御笔,又赐给内府初印本《佩文韵府》全函,一时传为盛事。” 吴城诗说:“先父过去收藏的许浑《丁卯集》,失去已有二十多年。我在京师重新得到它,先父的图章依然清楚地留在书页开头。抚今追昔,于是作长律三首:‘在小劫难中,父亲的手泽仍然保存;我在城东金台重新买到它。书的来去只使人徒然悲叹雷剑,书的得失又何必追问楚弓。年年风景依旧而人事代代更换,殡宫寂静,梦魂却相通。九泉之下不能和这残编相伴,我洒着泪抚摸它,直到读完仍未终止。漂泊天涯,放浪不羁,实在令人悲怜;放开胸怀,随处领略山川。凄凉的经历如过眼云烟,载着书画的船时而停泊、时而漂荡。青荧的灯火如同往日梦境,帘风吹动时还记得当年的校勘。纵横交错的私印仍然完好,故物归来,确实是前世宿缘。残破的简册和芸香的书箱,打破了寂寥;古书的香气依旧陪伴清冷的夜晚。拜读这些书,请不要笑我像有人爱抚疮痂一样嗜书;即使啜饮墨水,又怎能填饱空虚的肚腹?检查整理行装,只有笔和砚;思量谋生之计,也只是捕鱼和砍柴。江山风月虽然可以占有,哪里忍心再次经过丁卯桥。’” 又有赵昱诗说:“故友绣谷老人,平生事业如今有了后继者;书架上藏书万卷有余,郎君能够谨慎承受并继承。去年作《北征赋》时,亲眼所见,内心悲伤忧惧。一册新近得到的父亲手泽,是因为我替他取回故物。归来后嘱咐我作诗咏叹,仿佛父亲的客人某某。遗留下来的书中重新得到《丁卯集》,在癸丑年感叹他的逝去。云烟确实转眼即逝,聚散难道不是偶然吗?人身沉没而声名自然飞扬,家学和学业长久传承。叹息我独居,年老卑微,只能守在乡野。五年在京城游历,困顿地奔走于风尘之中。回来还要寻找旧日朋友,不知房屋还在不在,人和琴是否都已不存。瓶花斋空室中独坐,花藤延伸到几扇窗边。回忆老人沉迷典籍,爱护它们如同珍贵的美玉。他常常允许我借抄,十本中有九本能校对清楚。他收藏的丛书精审超过常本,运管校勘也丝毫不苟。可叹谋求衣食,不要因饥寒而责骂自己。我也把这些话告诉儿辈,以良友为准则。用蒲公的话告诫他们,反复诵读三遍,确实可以永垂不朽。”自注说:“绣谷藏书颇为珍惜,不轻易借给别人,唯独允许我抄录。我收藏的书中有很多是绣谷亭本。我偶然得到善本,先生见到后也一定要拿去校定。” 又有金志章诗说:“楼居中书架插放的书超过万册,五车、四库的书都能兼收。每一本都亲手用朱笔墨笔校定,分类排列如鱼鳞次第,何等精密严整。其中著名的集部书中,数《丁卯集》最为珍贵;最古老的刻本,正是我心中最喜爱的。哪一年一只鸱鸟竟然化羽飞去,巧取豪夺之事实在令人憎恶。六丁神兵在冥冥中苦苦搜寻,也没有办法;我抱憾二十年,终于归入幽冥。读书事业有优秀的儿子继承,每想到父亲手泽,衣襟总被泪水沾湿。偶然赶车前往燕市,柔软的红尘扑面而来,细尘纷纷。早晨听到旅舍急促的敲门声,有客人拿着刚打开函套的书来出售。忽然惊见卫公的故物,悲伤和喜悦交集,恭敬地拜伏观看。卷首题记认出是遗墨,左边的印记还留着朱红印章。书受到鬼神之力的保护,点污没有受到虫鱼侵蚀。打开钱袋买回它,哪里敢推辞花尽钱财;即使索价百锾,也不嫌卖家贪得无厌。楚弓楚人所得,足以深深慰藉;抚摸翻阅它,竟忘了饥饿和馋意。它和羽陵的虫蚀古简一起重重包藏,也和宛委山的秘籍一同包裹封缄。携它归来,陈列书籍告慰先父;水沉香在方形铜盒中细细燃烧。孝思与神灵共同感应召唤,《丁卯集》重新归来,仿佛新添的一样。熊熊太阳升起,吐出光辉,南极星果然应验了星象。抒发思绪,探求秘旨,写成高妙诗篇,其奇妙境界和神韵超越酸咸等寻常滋味。同时题赠的诗文全是名家手笔,精美的辞章充满浅黄色的绢帛。只有我多年来辜负旧日诺言,苦苦吟咏却屡屡中断,连霜白的胡须也无心拈弄。” 郢州的知己知道后一定会大笑,笑我这些细小声响只是徒然絮叨。不如收起笔来暂且藏拙,安静地看花影在风帘上摇动。又有厉鹗诗说:“如今人们号称懂书,事情简单,见效却很快;揣摩写成盈尺书册,姓名便载入春官的名录。轻快地飞上天门,高步前行,反而嘲笑旧日读书人。我友绣谷老人,以积累学问为业,以追逐功名为耻。把钱袋里的金子全拿出来,买来万卷书,连屋子都装满。著述以见闻为凭借,校勘反复推究到底。同心同道的还有几个人,因而牵连到我。水道修成也像秦国获利一样,借书抄写便夸耀眼福。夜深剪韭谈论,对床而卧,来到家塾读书。每每叹息交通传授困难,便想把散失的书尽力搜集保存。老人忽然成了飞仙,坟墓上的树已经长了十年。他有儿子能够继承,衣食自我节省缩减。搜罗残余散本,又续成《西斋目》。前些日子到长安游览,看到书市,泪水捧满双手。诗题写着丁卯桥,看到父亲手泽重新出现,十分欢喜。纷纷的纨绔子弟,膏粱包裹着愚痴的肚腹。坡公的话确实有道理,正像倚靠几案而折断了腿。书架上的书本来就不多,容易烧煮,只够拿去卖掉换柴米。凌云应该一笑,知道不要为自己不像雄鸟而遗憾。” 二七四、赵昱,字功千;弟赵信,字辰垣;子赵一清,字诚夫。回头看东边书房旧日的草堂,深闺中的人含泪面对琳琅般的遗物。四十年前的往事蹉跎而过,无限心情都因渭阳之思而感动。《鹤征后录》说:“赵昱,字功千,原名殿昂,号谷林,浙江仁和人。贡生。著有《爱日堂集》。”注说:“他的儿子一清,字诚夫,能够昌盛并继承家学。”又说:“赵信,字意林,监生。有《绣砚斋吟稿》。”昌炽按:信字辰垣,意林是他的号。

《词科掌录》:“意林与兄功千齐名,称二林。”又翟晴江《东皋诗序》:“谷林小山堂图籍,埒于秘省,益之以四明范氏、广陵马氏之借钞,加之以吴君绣谷亭之?助,穷搜博讨,倾筐倒庋而不惜。”

全祖望《小山堂藏书记》:“谷林以三十年之力,爬梳书库。其鉴别既精,而有弟辰垣,好事一如其兄。有子诚夫,好事甚于其父,每一闻异书,辄神色飞动,不致之不止。其所蓄书,连茵接屋。凡书贾自苕上至,闻小山堂来取书,相戒无得留书过夕,恐如齐文襄(宣?)之待祖珽也。”

又《旷亭记》:“谷林太君朱氏,山阴襄毅公女孙,祁氏之所自出。祁公子东迁,夫人取朱氏妇孙育之以遣日,即谷林太君也。方谷林尊公东白翁就婚山阴,其成礼即在祁氏东书堂中。是时淡生堂中之牙签尚未散,东白翁心思得之。太君泫然流涕曰:亦何忍为此言乎?东白翁默而止。蹉跎四十年,谷林渡江访外家,则更无长物,祗旷亭二大字尚存,董文敏公之书也,乃奉以归。谷林藏书中亦多淡生旧本,欲于池北竹林中构数椽,即以旷亭名之,以志渭阳之思,以为太君当新丰之门户。”又《小山堂祁氏遗书记》:“二林兄弟聚书,得之江南储藏家者多矣。独于祁氏诸本则别贮而弆之。惓惓母氏先河之爱,一往情深,珍若拱璧,何其厚也。”

谷林《爱日堂集》:“购得山阴祁夷度先生文集,又吴门王邵棠见遗澹生堂藏书印章,予蓄祁氏书仅数十册,年来欲广收而未能也。志感二首:文献江东旧业传,澹生堂认蠹鱼篇。负惭宅相搜遗集,重忆馆甥悲昔年。忠孝成家惟习学,兵戈换劫等云烟。黄金散尽贫犹乐,何惜初时装订钱。缪书深印赫蹄光,刓角精莹水玉方。四库标题千帙遍,一瓻争抵百缣强。旷亭旧迹荒园业,遣象清风曲水旁。谁为流传王粲是,令人犹念蔡中郎。”自注:“书多为梨洲先生所得。”又云:“旷亭额,王百谷为夷度使君书。予昔年来过,亭已倾圮,扁弃屋角,亟携以归,欲于园中构亭,仍悬是额,以志景仰。”

赵东潜《重书旷亭记》:“旷亭者,王百谷为夷度使君书。明社既屋,陵迁谷变,有以此扁来售者,先征君输米四石易之,欲构亭于竹间,而力不能就。今七父笃念太君,筑室三楹于古香书屋之傍,命弟天庚更书而颜之。”昌炽案:旷亭额,全谢山记谓董文敏所书,当以谷林诗、东潜记为正。

《碧溪诗话》:谷林先生同时吴尺凫亦好藏书,每得一异书,彼此钞存,互为校勘数过,识其卷首。小山书画印, 牙章精篆,神采可爱。先生卒后,悉载归广陵马氏。汪比部鱼亭与先生为僚壻,尽借其善本,录副以藏。予馆比部家十数年,见先生校书跋语,知先生点勘之精。

二七五、马曰琯秋玉 弟曰璐佩兮

竹西觞咏街南屋,帘幕春深紫燕斜。

论定异书刚读罢,陶然同醉碧山槎。

杭世骏《马君墓志铭》:“君讳曰琯,字秋玉,号嶰谷,祁门人。祖承运,始家于扬。考谦,生君及季弟曰璐。合四方名硕,结社韩江,人比之汉上题襟、玉山雅集。著诗十卷,今所行《沙河逸老集》是也。春秋六十有八卒,无子,以曰璐之振伯为后。”

《鹤征后录》:“曰璐字佩兮,号半槎,有《南斋集》。”注云:“马氏小玲珑山馆,储书之富,著于东南。半槎与兄嶰谷,并擅清才,沈酣深造,不仅充鱼猎之资。吾浙如樊榭、堇浦、谢山诸先生,咸主其家,竹西觞咏之盛,于斯为最。”

全祖望《丛书楼记》:“扬州马氏嶰谷、半查兄弟居之,南有小玲珑山馆,园亭明瑟,而岿然高出者,丛书楼也,迸叠十万余卷。予南北往还,道出此间,苟有宿留,未尝不借其书。而嶰谷相见,寒暄之外,必问近来得未见之书几何,其有闻而未得者几何,随予所答,辄记其目,或借钞,或转购,穷年兀兀,不以为疲。其得异书,则必出以示予。席上满斟碧山朱氏银槎,侑以佳 果,得予论定一语,即浮白相向。方予官于京师,从馆中得见《永乐大典》万册,惊喜贻书告之,半查即来问写人当得多少,其直若干,从臾予甚锐,予甫为钞宋人《周礼》诸种,而遽罢官,归途过之,则属于钞天一阁所藏遗籍。盖其嗜书之笃如此。”

姚世钰《丛书楼铭》:“重屋联櫋,丛书于间。经史子集,搜罗骈阗。学古有获,非托空言。维孝友于,奉以周旋。三才一贯,百行同源。读书种子,此为最先。仰瞻高楼,遥睇陈编。我揭斯义,如日中天。庆云所护,过者式焉。”

《沙河逸老集街南书屋十二咏》,其《丛书楼》云:“下规百弓地,上蓄千载文。他年亲散帙,惆怅岂无人。”

又《南斋集》诗:“卷帙不厌多,所重先皇坟。惜哉饱白蟫,抚弄长欣欣。”

译《词科掌录》说:“意林和兄长功千齐名,号称二林。”又翟晴江《东皋诗序》说:“谷林小山堂的图书,等同于秘省的藏书;又加上四明范氏、广陵马氏借给他们抄录的书,再加上吴君绣谷亭的?助,穷尽搜求、广泛考订,把书箧和书架里的书全都倒出来也毫不吝惜。” 全祖望《小山堂藏书记》说:“谷林用三十年的力量,爬梳整理书库。他鉴别书籍已经很精审,又有弟弟辰垣,爱好古书和他哥哥一样。有儿子诚夫,爱好古书超过他的父亲,每当听说有奇书,便神采飞动,不把书得到手就不停止。他所收藏的书,连床席和房屋都接连不断。凡是书商从苕上来,听说小山堂要买书,便彼此告诫不得把书留过一夜,恐怕像齐文襄(宣?)对待祖珽那样。” 又《旷亭记》说:“谷林的母亲朱氏,是山阴襄毅公的孙女,也是祁氏的外孙女。祁公的儿子东迁后,夫人把朱氏这个外孙女接来抚养,以排遣日子;她就是谷林的母亲。当谷林的父亲东白翁在山阴娶亲时,婚礼就在祁氏东书堂中举行。那时淡生堂中的牙签书籍还没有散失,东白翁心里想得到它们。太君流泪说:‘怎么忍心说这样的话呢?’东白翁默然停止了。四十年蹉跎过去,谷林渡江探访外家,却再也没有什么遗物,只剩下‘旷亭’两个大字还在,是董文敏公所书,于是恭敬地带回家。谷林的藏书中也有很多淡生堂旧本,他想在池北竹林中建几间房子,就取名为旷亭,以记录对外祖父的思念,也让母亲成为新丰的门户。”又《小山堂祁氏遗书记》说:“二林兄弟聚集书籍,从江南藏书家那里得到的很多。唯独对于祁氏的各种藏本,另行收藏起来。对于母亲先祖传下来的爱护之意如此深厚,感情始终专一,把它们珍爱得如同合抱之璧,实在厚重。” 谷林《爱日堂集》说:“买到山阴祁夷度先生文集,又从吴门王邵棠那里得到澹生堂藏书印章。我收藏的祁氏书只有几十册,多年来想广泛收集,却一直不能做到。感怀诗二首:江东的文献传承着旧日事业,在澹生堂认出书中蠹鱼蛀食的篇章。惭愧自己作为宅相,搜求遗集;重新追忆馆甥,悲悼往昔。忠孝成就家业,唯有学习;兵戈造成的劫难,全都如云烟。黄金散尽而贫困仍然快乐,哪里会吝惜当初装订书籍的钱。精美的书上深深印着印章,磨损的书角和晶莹的纸面像水玉一样方正。四库的题签遍布千卷,哪怕一瓻书也抵得上百匹缣帛。旷亭的旧迹和荒园的产业,如今只剩清风曲水旁的遗象。谁来传述王粲的故事,使人仍然怀念蔡中郎。”自注说:“这些书大多是梨洲先生得到的。”又说:“旷亭匾额,是王百谷替夷度使君书写的。我从前经过那里时,亭子已经坍塌,匾额被丢弃在屋角,便赶紧带回家,想在园中建亭,仍然悬挂这块匾额,以表达景仰之意。” 赵东潜《重书旷亭记》说:“旷亭,是王百谷替夷度使君书写的。明朝政权已经覆亡,陵谷变迁,有人拿这块匾额来出售,先征君用四石米换得它,想在竹林间建亭,但力量不足,未能完成。如今七父深切怀念太君,在古香书屋旁建造三间房屋,命弟弟天庚重新书写匾额并题名。”昌炽按:旷亭匾额,全谢山的记文说是董文敏所书,应当以谷林诗和东潜记为准。《碧溪诗话》说:谷林先生同时代的吴尺凫也喜欢藏书,每得到一本奇书,两人便互相抄存,互相校勘数遍,并在卷首留下识语。小山堂的书画印章和牙章,篆书精美,神采可爱。先生去世后,藏书全都运归广陵马氏。汪比部鱼亭与先生是连襟,把他的善本全部借来,抄录副本收藏。我在比部家任馆客十多年,见过先生校书后的跋语,由此知道先生点校勘订的精细。二七五、马曰琯,字秋玉;弟曰璐,字佩兮。竹西街南屋中举杯吟咏,春意深浓,帘幕间紫燕斜飞。评定奇异的书籍,刚刚读完;在碧山槎中陶然同醉。杭世骏《马君墓志铭》说:“君讳曰琯,字秋玉,号嶰谷,祁门人。祖父承运,开始在扬州定居;父亲谦,生下君和幼弟曰璐。会合四方名士硕儒,在韩江结社,人们把他们比作汉上题襟和玉山雅集。著有诗十卷,现今流传的《沙河逸老集》就是。春秋六十八岁去世,没有儿子,便以曰璐的儿子振伯为后嗣。” 《鹤征后录》说:“曰璐,字佩兮,号半槎,有《南斋集》。”注说:“马氏小玲珑山馆,藏书丰富,闻名东南。半槎与兄嶰谷都擅长清雅的才思,沉浸其中,深入钻研,不只是把书当作猎取知识的资料。我们浙江的樊榭、堇浦、谢山诸位先生,都曾主持其家,竹西一带饮酒吟咏的盛况,以这里最为盛大。” 全祖望《丛书楼记》说:“扬州马氏嶰谷、半查兄弟居住在那里,南边有小玲珑山馆,园亭明丽清雅,其中巍然高耸的就是丛书楼,书籍堆叠有十万多卷。我往来南北,经过这里,只要能够留宿,从没有不借阅他们书籍的。每次嶰谷与我见面,除了寒暄,必定询问我近来得到多少未见过的书、听说而还没有得到多少书;随着我的回答,他就记下书名,有的借给我抄,有的转而替我购买,终年勤苦不倦。他得到奇书,必定拿出来给我看。席上斟满碧山朱氏的银槎酒,又用佳果助兴;只要得到我一句评定,便举杯相对痛饮。当时我在京师任官,从馆中看到《永乐大典》一万册,惊喜地写信告诉他,半查立即来询问需要多少抄手、费用多少,催促我十分急切。我刚开始抄宋人的《周礼》诸书,就突然罢官;归途中经过他家,他又托我抄录天一阁所藏的遗书。他嗜书竟然专诚到了这种程度。” 姚世钰《丛书楼铭》说:“两层楼房相连,丛书收藏在其中。经、史、子、集,各类书籍搜罗得密集充满。学习古代有所收获,并不是凭空说说而已。以孝友之道自持,用它来周旋处世。天地人三才贯通一理,百种品行同出一个根源。读书传种,这里最为先行。抬头仰望高楼,遥看陈旧典籍。我揭示这个道理,如同正午太阳当空。庆云护佑这里,经过的人都应当表示敬意。” 《沙河逸老集·街南书屋十二咏》的《丛书楼》说:“下层规划出百弓地的面积,上层收藏千年以来的文章。将来亲自打开书帙时,难道会惆怅无人可与共读吗?” 又有《南斋集》诗说:“书卷不嫌多,所看重的是先皇的陵墓。可惜让书蠹吃得饱了,我抚摸把玩它们,长久地感到欣喜。”

何琪《小玲珑山馆观汪雪礓所藏宋刻江湖小集》诗:“我来广陵三月半,帘幕家家飞紫燕。城东有园春尚赊,芳树初飘花一片。主人嗜古兼耽吟,欧赵风流今再见。朝来示我诗一编,睦亲坊刻此为冠。绿萝阴里乍开函,馣馤古香纷扑面。”

二七六、王德溥容大

千年树根化为蟾,来伴碧厨三万签。

谁向西州一洒泪,怀君更及赵东潜。

《杭郡诗辑》:“王德溥字容大,号澹和,钱塘诸生。事亲至孝,营幽竁十历寒暑,陆筱饮飞为画《种松画》以寄哀。先是,其父钧字双陶,耄年归里,辟养素园以自娱。树石池馆之胜,甲于里中。澹和喜聚书,又筑宝日轩为藏弆之所,秘册古椠,充牣其中。”又:“王曾祥茨檐,食贫力学,囗(饣熹)爨不给,尝假馆绣谷吴氏、小山赵氏、养素王氏,皆藏书家。茨檐左右采获,益肆力为古文词。”又:“汪兴榖字颖斋,号松谷,又号小麓,晚号幻香,仁和人,为赵诚夫之甥,王容大之女孙婿,以未得亲炙为憾。尝于春草园觅旷亭额不得,叹曰:‘昔赵氏为祁氏外孙,藏书大半归之,复得此额,构亭以存其旧。今赵氏书籍散佚,而王氏养素园所藏亦复零落。余不能珍弆继起,为可愧耳!’”昌炽案:澹和集中有《过西马塍市见树根逼肖三足虾蟆漫成短篇》云:“千年树,余盘根,化为蟾,可长存。入市相逢买得归,摩挲拂拭忘朝昏。张颐如虎撑双目,似跃两足一足蹲,背上痱磊长肉芝,疑有荧煌之光如吐吞。”

金顾斐《题王驭陶耕读图》:“高廪屯红粒,香芸绕碧厨。”

二七七、杭世骏大宗 汪一之

学究青云别有梯,行疏幅广字难挤。

若言宋本皆精妙,偏有麻沙出建溪。

《鹤征后录》:“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浙江仁和人。雍正甲辰进士,由浙江总督程元章存举,授编修。著有《续礼记集说》、《金史补》、《史汉北齐书疏证》、《续方言》、《词科掌录》、《榕城诗话》、《道古堂诗文集》。”注云:“先生归田后,自号秦亭老民,与里中耆旧及方外之侣结南屏诗社。”

《蒲褐山房诗话》:“先生以言事罢归,沈文悫公送之,有句云:‘邻翁既雨谈墙筑,新妇初婚议灶炊。’盖惜之也。先生有十子,自第八子宾利外,余皆下世。”

王瞿《道古堂集序》:“堇浦于学无所不贯,所藏书拥榻积几,不下十万卷。堇浦枕籍其中,目睇手纂,几忘晷夕。间过友人馆舍,得异文秘册,即端坐默识其要。”

《道古堂集补史亭记》:“杭子疏证《北齐书》既毕,越明年,乃补《金史》。先人庀屋,积有余才,营度后圃,规为小亭。窗楹疏达,高明有融,乃徙先世所遗群籍,凡有关涉中州文献者,悉置其处。广榻长几,手自雠温,间有开明,辄下签记。”又《欣讬斋藏书记》:“汪子一之,性无他嗜,壹意于群籍。补其遗脱,正其讹缪,储蓄既多,鉴别尤审。”又云:“宋刻两《汉书》,板缩而行密,字画活脱,注有遗落,可以补入,此真所谓宋字也,汪文盛犹得其遗意。元大德板幅广而行疏,钟人杰、陈明卿辈稍缩小之,今人错呼为宋字,拘板不灵,而纸墨之福气薄矣。今之挟书以求售者,动称宋刻,不知即宋亦有优劣。有大学本,有漕司本,有临安陈解元书棚本,有建安麻沙本,而坊本则尤不可更仆数。《青云梯》,《锦绣段》,皆成于临场之学究,而刻于射利之贾竖,皆坊刻也,不谓之宋刻不可也。五十年以前,曾与吴绣谷、赵勿药两君龈龈切究之,自矜以为独得之秘,一之即能登吾堂而哜吾胾,可不谓之夙有神解乎?欣讬斋有山池之胜,一之读书其中,即藏书于其中,积卷至二十万有奇,可谓富矣。”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宋本《前汉书》,仁和朱朗斋跋云:‘武林汪氏有振绮堂,为藏书之所。与同郡诸藏书家若小山堂赵氏、飞鸿堂汪氏、知不足斋鲍氏、瓶花斋吴氏、寿松堂松氏、欣讬山房汪氏,皆相往来。彼此互易,借钞借校因得见宋椠、元钞,不下数百十种。然其中关系经史之大者无多,惟欣讬山房有魏鹤山《仪礼要义》一部,为经学失传之本。’”

二七八、沈廷芳畹叔

查浦查田有典型,涪陵留共片毡青。

吴山家近忠清里,燕市园邻接叶亭。

《鹤征后录》:“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萩林,号椒园,浙江仁和人。由兵部侍郎杨汝榖荐举,除庶吉士,官至河南按察使。著有《隐拙斋集》。”昌炽案:杭大宗有《隐拙斋箴》,沈果堂有《隐拙斋记》。果堂又有《沈公墓表》云:“仁和沈公,以乾隆十六年十一月壬申葬其县皋亭山,公子廷芳请表其墓。公讳元沧,字麟洲,以副榜贡生进经籍,圣祖仁皇帝命入武英殿书局。康熙六十年,授文昌县。”

译何琪《小玲珑山馆观汪雪礓所藏宋刻江湖小集》诗说:“我来到广陵,已经三月过半;家家帘幕间紫燕斜飞。城东有一座园子,春意还未来得充分;芬芳的树木刚刚飘下一片花瓣。主人既嗜好古物又沉迷吟诗,欧阳修、赵明诚的风流如今再次出现。早晨他拿给我看一册诗,这部睦亲坊刻本是其中的第一流。绿萝阴影里刚打开书函,浓郁的古书香气纷纷扑面而来。” 二七六、王德溥,字容大。千年的树根化作蟾蜍,来陪伴碧色书厨中的三万册书。谁在西州为他洒下一滴泪?怀念您时,又牵连想到赵东潜。《杭郡诗辑》说:“王德溥,字容大,号澹和,钱塘诸生。他侍奉父母极为孝顺,经营父母墓穴,历经十个寒暑;陆筱饮飞作《种松画》来寄托哀思。此前,他的父亲王钧,字双陶,年老时归乡,开辟养素园来自娱。园中树木、山石、池塘、馆舍的胜景,在乡里首屈一指。澹和喜欢聚集书籍,又建造宝日轩作为收藏之所,秘籍古刻充满其中。”又说:“王曾祥,号茨檐,家境贫寒而努力求学,囗(饣熹)爨不给,曾借居在绣谷吴氏、小山赵氏、养素王氏家中,这些都是藏书之家。茨檐从这些地方左右采集所得,越发竭力写作古文辞。”又说:“汪兴榖,字颖斋,号松谷,又号小麓,晚年号幻香,仁和人,是赵诚夫的外甥女婿,也是王容大的女孙婿,因为未能亲自受教于他而感到遗憾。他曾在春草园寻找旷亭匾额却没有找到,叹息说:‘过去赵氏作为祁氏的外孙,祁氏藏书大半归于赵氏,又得到这块匾额,建亭来保存旧迹。如今赵氏书籍散失,而王氏养素园所藏也零落了。我不能珍藏并继承下去,实在惭愧!’”昌炽按:澹和集中有《过西马塍市见树根逼肖三足虾蟆漫成短篇》诗说:“千年的树,我剩下盘曲的树根;它化成蟾蜍,可以长久保存。” “我在市中偶然相逢,买回来收藏;抚摸擦拭,竟忘记了早晚。它张开双眼如虎撑目,仿佛要跃起,长着两条腿,另一条腿蹲着;背上疙疙瘩瘩地长着肉芝,疑似有荧煌的光芒在吐纳。” 金顾斐《题王驭陶耕读图》说:“高大的粮仓堆满红色谷粒,芳香的芸草环绕着碧色书厨。” 二七七、杭世骏,字大宗;汪一之。学问像青云一样高,却另有登攀的阶梯;行款稀疏而幅面宽阔,字反而难以排挤安置。如果说宋刻本都精美绝妙,偏偏还有麻沙刻本出自建溪。《鹤征后录》说:“杭世骏,字大宗,号堇浦,浙江仁和人。雍正甲辰进士,由浙江总督程元章保举,授编修。著有《续礼记集说》《金史补》《史汉北齐书疏证》《续方言》《词科掌录》《榕城诗话》《道古堂诗文集》。”注说:“先生归田后,自号秦亭老民,和乡里的老年名士以及出家人结成南屏诗社。” 《蒲褐山房诗话》说:“先生因议论政事获罪罢官归乡,沈文悫公为他送行,有诗句说:‘邻家老人雨后谈论修墙,新婚媳妇刚进门便商量烧火做饭。’这是在为他的遭遇惋惜。先生有十个儿子,除了第八子宾利,其他都已去世。” 王瞿《道古堂集序》说:“堇浦对于学问没有不贯通的,所收藏的书堆满床榻、积满几案,不下十万卷。堇浦枕着书籍睡在其中,眼睛看、手里编纂,几乎忘记了白天和夜晚。偶尔经过朋友的馆舍,得到奇异文章和秘籍,便端坐默记其中的要旨。” 《道古堂集补史亭记》说:“杭子完成《北齐书疏证》后,第二年又补作《金史》。先人置办房屋,积蓄有余力,便经营后园,规划建造一座小亭。窗户和廊柱疏朗通达,明亮高敞而和融,于是把先世遗留下来的群书迁移到那里,凡是有关中州文献的书籍,全都放置其中。宽床长几,亲手校订温习,偶有新的领悟,便立即写签条记录。”又《欣讬斋藏书记》说:“汪子一之,性情没有其他嗜好,专心致志于群书。补正遗失脱漏,订正错误讹误,收藏既多,鉴别尤其审慎。”又说:“宋刻两种《汉书》,版面收缩而行款紧密,字迹灵活生动,注释还有脱漏,可以补入;这才是真正所谓宋字,汪文盛还保留了它的遗意。元代大德刻本版面宽而行款疏,钟人杰、陈明卿等人稍稍将它缩小;如今人们错误地称它为宋字,版式拘滞不灵活,纸墨的丰润气息也薄了。如今带着书求售的人,动辄声称是宋刻,却不知道即使宋刻也有优劣。有大学本,有漕司本,有临安陈解元书棚本,有建安麻沙本,而坊刻本更是多得无法逐一数清。《青云梯》《锦绣段》都是临场应试的学究编成、牟利的商人刻印的,都是坊刻;不能称为宋刻。” “五十年以前,我曾和吴绣谷、赵勿药两位先生反复切磋研究,自以为这是独得的秘传;一之竟然能够登堂入室,理解我所珍藏的学问,难道不可以说他早已有神悟吗?欣讬斋有山水池塘的胜景,一之在那里读书,也在那里收藏书籍,积累到二十万卷以上,可以说是富足了。”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宋本《前汉书》上,仁和朱朗斋跋语说:‘武林汪氏有振绮堂,是藏书的地方。它和同郡各藏书家,如小山堂赵氏、飞鸿堂汪氏、知不足斋鲍氏、瓶花斋吴氏、寿松堂松氏、欣讬山房汪氏,都彼此往来。相互交换,互相借抄、借校,因此得以见到宋刻、元抄,不下数百十种。然而其中关系到经史大义的并不多,只有欣讬山房有一部魏鹤山《仪礼要义》,是经学失传的珍本。’” 二七八、沈廷芳,字畹叔。查浦、查田有典范人物,涪陵之地共同留下青色的一席之地。吴山离忠清里很近,燕市园与接叶亭相邻。《鹤征后录》说:“沈廷芳,字畹叔,又字萩林,号椒园,浙江仁和人。由兵部侍郎杨汝榖荐举,授庶吉士,官至河南按察使。著有《隐拙斋集》。”昌炽按:杭大宗有《隐拙斋箴》,沈果堂有《隐拙斋记》。果堂又有《沈公墓表》说:“仁和沈公于乾隆十六年十一月壬申安葬在本县皋亭山,公的儿子廷芳请我为墓作表。公讳元沧,字麟洲,以副榜贡生身份进入经籍馆,圣祖仁皇帝命令他进入武英殿书局。康熙六十年,授任文昌县。”

全祖望《送沈萩林之蔚州引》:“康熙中叶,盐官查氏之诗,鼓动一时。后进萩林尊公文昌君,为声山詹事爱婿。詹事下世,查田诸老相继归里。而风波骤起,门户荡析,文昌亦横遭吏议。萩林崎岖患难,藏书星散。”

《藤隐杂记》:“接叶亭在烂面胡同,乾隆丁巳,沈椒园侍御寓此。徐恕斋以丹赠诗云:‘床休论上下,廨各占东西。诗派追初白,宦情共软红。’”

《楹书隅录》:“《黄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后有跋云:‘《黄山谷集》南宋刊本,吾家世藏宋本,仅留此种,是可宝也,子孙其善守之。乾隆壬戌除夕,隐拙翁廷芳志。’各册有‘查昇之印’、‘仁和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茮园’、‘古柱下史’、‘古杭忠清里沈氏隐拙斋藏书印’、‘购此书甚不易遗子孙弗轻弃’等印。先生为声山宫詹外孙,是书乃查氏所藏而后归沈者,世无二本,洵至宝矣。”

二七九、全祖望绍衣

敞裘典尽典遗书,且访监仓策蹇驴。

如此长安居不易,犹分清俸苦钞胥。

《鹤征后录》:“全祖望字绍衣,号谢山,浙江鄞县人。乾隆丙辰进士,改庶吉士,散馆,外补假归。著有《鲒埼亭诗文集》。”注云:“先生有兄祖谦,六岁觞,太夫人哭之哀,忽张目曰:‘吾当再来补之。’后十年生先生,亦慧甚,故小字曰补。”

严可均《全绍衣传》:“性好聚书,弱冠时登范氏天一阁、谢氏天赐阁、陈氏云在楼,遇希有之本,辄借钞。”昌炽案:谢山有《读吴草庐春秋纂言》云:“钞之同里陈同亮处士家。”此即云在楼主人陈小同也。

《鲒埼亭集双韭山房藏书记》:“予家自先侍郎公,藏书大半钞之城西丰氏,其直永陵讲筵,赐书亦多,所称阿育王山房藏本者也。侍郞身后,归于宗人公之手,以其为长子也。先和州公仅得其十之一。宗人子孙[最无聊,再传后,]尽以遗书为故纸,权其斤两而卖之,无一存者。先宫詹平澹斋亦多书,诸孙各分而有之,遂难复集。和州春云轩之书,一传为先应山公,再传为先曾王父兄弟,日积月累,几复阿育王山房之旧。而国难作,[尽室避之山中,藏书多难挈以行,留贮]里第为营将所踞,见有巨库,以为货也。发视皆书,大怒,付之一炬。[于是予家遂无书,难定,]先赠公授徒山中,稍稍以束脩之入购书,其力未能购者,或手钞之,先君偕仲父卽以钞书作字课。已而,予能举楮墨,先君亦课以钞书。吾乡诸世家遭乱,书籤无不散亡。吾家以三世硏田之力,复拥五万卷之储胥,其亦幸矣。双韭山房者,亦先侍郞之别业,在大雷诸峰中,今已摧毁,而先赠公取以颜其斋者也。”又《春明行箧当书记》:“予年来陆走软尘,水浮断梗,家书五万卷中,常捆载二万卷以爲芒屩油衣之伴。舟车过关口,税司诸吏来胠箧者如虎,一见索然,相与置之而去。雍正癸卯,留滞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不能不出其书质之。适监仓西泠黄君闻余之有是举也,请归之于其邸。黄君之邸,与予有十里之遥,过此以往,萧晨薄暮,偶有考索,策蹇驴而爲剥啄之声者,非予也耶?鸡黍之请,自此殷矣。”

《谢山年谱》:“乾隆元年,先生入庶常馆,借《永乐大典》读之,钞高氏《春秋义宗》、荆公《周礼新义》、曹放斋《诗说》、《刘公是文钞》、《唐说斋文钞》、史真隐《尚书周礼论语解》、袁正献、正肃《文钞》、《永乐宁波府志》,皆世所绝无而仅见者。”昌炽案:先生《钞永乐大典记》,见《鲒埼亭集外编》。

二八○、董熜谓瑄 董蠡舟铸范

太卜三梦先致觭,郑人讼鹿更迷离。

拨灰缩粕何须尔,转瞬钟鸣欲觉时。

《两浙輶轩录》:“董熜字谓瑄,一字纳夫,乌程人。诸生,雍正甲寅荐博学鸿词。著《江南诗文集》。陈世修序略云:‘谓瑄沈静嗜学,家富藏书。又尝游其外王父曹秋岳先生之门,倦圃所藏人间不经见书,谓瑄独窥之,故学有原本。’”昌炽案:倦圃之婿名师植,字圣衣,一字汾园,乌程诸生,亦见《輶轩录》。

译全祖望《送沈萩林之蔚州引》说:“康熙中叶,盐官查氏的诗歌轰动一时。后来萩林的父亲文昌君,是声山詹事的爱婿。詹事去世后,查田诸位老人相继归乡。然而风波突然兴起,家族门户倾覆离散,文昌也横遭官吏议论。萩林在患难中艰难跋涉,藏书像星星一样散失。” 《藤隐杂记》说:“接叶亭在烂面胡同,乾隆丁巳年,沈椒园侍御寓居于此。徐恕斋用丹砂题赠诗说:‘床榻不必论上下,官署各自占据东西。诗歌流派追随初白,做官的心情共同处在红尘之中。’” 《楹书隅录》说:“《黄先生大全文集》五十卷,后面有跋语说:‘《黄山谷集》是南宋刊本,我家世代收藏的宋本,只剩下这一种,是值得珍藏的,子孙要好好守护它。乾隆壬戌除夕,隐拙翁廷芳记。’每册都有‘查昇之印’‘仁和沈廷芳字畹叔一字茮园’‘古柱下史’‘古杭忠清里沈氏隐拙斋藏书印’‘购买此书很不容易,留给子孙不可轻易抛弃’等印章。先生是声山宫詹的外孙,这部书原为查氏收藏,后来归沈氏所有,世上没有第二部,确实是至宝。” 二七九、全祖望,字绍衣。敞衣破裘都典当尽了,还要典当遗书;并且访问监仓,骑着跛脚的驴子前去。长安居住如此不容易,他仍然分出清廉的俸禄,艰苦地雇人抄书。《鹤征后录》说:“全祖望,字绍衣,号谢山,浙江鄞县人。乾隆丙辰进士,改授庶吉士,散馆后,外放任职,因病请假归乡。著有《鲒埼亭诗文集》。”注说:“先生有兄长祖谦,六岁时夭折,太夫人悲哭得十分哀痛,他忽然睁开眼说:‘我应当再来补偿这件事。’十年后生下先生,先生也非常聪慧,所以小字取作‘补’。” 严可均《全绍衣传》说:“他生性喜欢聚集书籍,二十岁左右时登临范氏天一阁、谢氏天赐阁、陈氏云在楼,遇到稀有的版本,便借来抄录。”昌炽按:谢山有《读吴草庐春秋纂言》说:“在同乡陈同亮处士家抄录。”这就是云在楼主人陈小同。《鲒埼亭集·双韭山房藏书记》说:“我家从先侍郎公起,所藏书大半是从城西丰氏家抄来的;其中与永陵讲筵有关的、皇帝赐予的书也很多,就是世人所称阿育王山房藏本。侍郎去世后,书归宗族中一位长辈,因为他是长子。先和州公只得到其中十分之一。宗族长辈的子孙[最无聊,再传后,]竟把遗书全当作废纸,按斤两称量卖掉,一本也没有留下。先宫詹平澹斋也有很多书,孙子们各自分取,于是再难聚齐。和州春云轩的书,第一代传给先应山公,第二代传给先曾王父的兄弟,日积月累,几乎恢复了阿育王山房的旧貌。然而国难发生,[全家逃到山中,藏书多半难以携带,留在]乡里住宅中,被营将占据;他看到有大书库,以为是货物。打开一看全是书,十分愤怒,便把它们付之一炬。[于是我家遂无书,难定,]先赠公在山中授徒,渐渐用束脩收入购买书籍;力量不能买到的,有时就亲手抄写。先父和仲父便把抄书写字作为功课。不久,我能够提笔书写,先父也让我们以抄书为功课。我们乡里的各家世族遭逢战乱,书籍无不散失。” “我家凭三代以砚田为生的力量,重新积聚了五万卷藏书,这也算幸运了。双韭山房也是先侍郎的别业,位于大雷诸峰之间,如今已经毁坏;先赠公曾取它的名字来题自己的书斋。”又《春明行箧当书记》说:“我这些年来陆路奔走于柔软红尘之间,水路漂泊如断梗;家中五万卷书,常常捆载其中两万卷,作为草鞋和油衣的伴随之物。舟车经过关口,税司诸吏像老虎一样来掀开箱箧搜查,一看全是书,便索然无趣地相互放下离开。雍正癸卯年,我滞留长安,米价昂贵,居住极其困难,不得不拿出书来典当。恰好监仓西泠黄君听说我有这个打算,请我把书送到他的宅邸。黄君的宅邸离我有十里路,经过那里以后,若在清晨或傍晚偶尔有考索查问,骑着跛驴发出剥啄敲门声的人,难道不是我吗?从此,他请我吃鸡、吃黍的情意更加殷切。” 《谢山年谱》说:“乾隆元年,先生进入庶常馆,借《永乐大典》阅读,抄录高氏《春秋义宗》、荆公《周礼新义》、曹放斋《诗说》、《刘公是文钞》、《唐说斋文钞》、史真隐《尚书周礼论语解》、袁正献、正肃《文钞》、《永乐宁波府志》,这些都是世上绝无仅有、只能偶然见到的书。”昌炽按:先生《钞永乐大典记》见于《鲒埼亭集外编》。二八。○、董熜,字谓瑄;董蠡舟,字铸范。太卜掌管三种梦,先兆已经显出奇异;郑人争讼鹿的故事更加令人迷惘。拨开灰烬,收拾糟粕,何必是你;转眼之间钟声响起,正要醒来。《两浙輶轩录》说:“董熜,字谓瑄,又字纳夫,乌程人。诸生,雍正甲寅年被荐举为博学鸿词。著有《江南诗文集》。陈世修的序文大略说:‘谓瑄沉静而嗜好学习,家中藏书丰富。他又曾经到外祖父曹秋岳先生门下游学,倦圃所藏那些世间罕见的书,只有谓瑄能够窥见,所以他的学问有根本。’”昌炽按:倦圃的女婿名师植,字圣衣,又字汾园,号乌程诸生,也见于《輶轩录》。

张鉴《梦好楼记》:“《周官》太卜掌三梦,而《列子》六候与经不异。三曰思,五曰喜,其为气淫于藏,则有余于内,不足于外,一也。里中有沈默之士,曰董子铸范,读书志古,不慕荣禄,于书靡不窥,而犹病其藏家之少,阅市之浅,颜其所居之楼曰‘梦好’,棐几竹榻,百城面南,以寄其深爱笃嗜之思。”又云:“自宋欧阳氏信奝然日本古文之说,而后之託安国《孝经》,以暨毛渐《三坟》、丰坊《鲁诗》,不一也。以子之梦,其必拨灰之缩粕,神游域外,将远驾乎皇侃《论语义疏》、《七经孟子考文》之足贵,不大快欤!”又云:“余曩在琅嬛仙馆,校文渊阁未收之书,得百有数十种,皆非世所经见,心欲钞其副而苦无力。然则余之校不过一梦,而子今之梦又焉知不为得郑人之鹿者邪!铸范名蠡舟,乌程人,为余同年,云帆先生子,世家旧姓。近见其藏书目,所得盖不少矣,遂为之记。”

二八一、王藻载扬 杨复吉列欧

秘囊已作君山赠,流电飘风不再来。

几等青田花乳癖,闭门三日泣琼瑰。

《苏州府志人物传》:“吴江王藻字载扬,平望人。好为诗,初业贩米。尝题《桃源图》,编修沈树本见之,极口延誉,遂游京师。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罢归,好蓄宋板书、青田石印章。有友借观,误坠地碎,垂泣三日,其风趣如此。”又:“杨复吉字列欧,乾隆壬辰进士,归班需次,年未及壮。好聚书,王鸣盛深推服之。”

《逊志堂杂钞》:“余好藏书,借钞于卢抱经学士、王西庄光禄、吴槎客明经、杨列欧进士。”昌炽案:列欧所著,有《梦阑琐笔》云:“宋汪颜章《浮溪文粹》明初版,用茧纸印,后附罗鄂州遗文二篇,乾隆庚辰购之张太史损持后人。又周霆震《石初集》,较他本多几倍蓰,损持先生任兴国时所钞。壬寅岁鲍渌饮过访,见而爱之,余因持赠。后有《元文选》之役,向渌饮索之,久无以报,存亡不可必矣。”

二八二、孙从添庆增

鸳鸯不惜度金针,字字书林座右箴。

三折肱为医国手,广长舌是佛家心。

《稽瑞楼书目》:“《春秋经传类求》十二卷,邑人孙从添、过临汾同撰。从添字石芝,好聚书。”

黄丕烈《藏书纪要跋》:“孙庆增所藏书,余家收得不下数十种,其所著述,则未之闻也。此《藏书纪要》言之甚详且备,盖亦真知笃好者。孙公去世未远,周丈香严幼年曾见之,时已七旬余。兼善医术。其所藏书,钤尾有一印曰‘得者宝之’,殆守人亡人得之训耶?”

《藏书纪要自序》:“余无他好,而中于书癖,家藏卷帙,不下万数,虽极贫,不忍弃去。数年以来,或持橐以载所见,虽携箧以记所闻,念兹在兹,几成一老蠹鱼矣。同志欲标其要,窃不自量,纪为八则,其当与不当,冀有识者谅之。虞山上善堂庆增氏孙从添笔。”

二八三、鱼元傅虞岩

海东耆献隐廛市,旧闻掌录七弦谿。

登楼俗士频回驾,此是龙门百尺梯。

《同治苏州府志》:“鱼翼字振南,自号乌目山樵,明开封守侃九世孙。”又:“鱼元傅字虞岩,翼子。素嗜书,尤好金石文,穷岩绝壑,手自摹拓。”

许行健《海虞画苑略序》:“天池山人鱼君振南,负才而隐于市廛。性喜画,善鉴别古迹真赝。”又王应奎序:“鱼翁以廉吏子孙,所居临街小楼,收藏古今名迹甚夥。俗子请观者,拔梯不令上,有吾子行之风。撰《海虞画苑略》未竣,令子虞岩续成之。”

顾镇《鱼虞岩墓表》:“君讳元傅,字虞岩,常熟人,既析县,为昭文人。世笃孝友。君性刚,于世少所可,独嗜书,雪钞露纂,矻矻不少休。尤熟于昊中掌故,凡寸缄片纸,为乡先辈所遗者,宝护如拱璧,至一树一石,并识为某家物,其变迁易主曲折原委如数家珍。君坐卧一小楼,尝为余言:‘鱼氏居此阅十四世矣。’卒时在乾隆三十三年十月初四日,年六十五。”

《铁琴铜剑楼书目》:“《书斋夜话》四卷,石田翁物。归鱼虞岩闲止楼。”又:“《曲洧旧闻》,有‘鱼东川藏书’记。”

《持静斋书目》:“《黔书》二卷,鱼元傅手钞。有‘鱼东川藏书’印。”

二八四、顾士荣文宁

无蝉噪窗日卓午,当风散书书有槴。

抱书太息得者谁?但愿生逢晁公武。

译张鉴《梦好楼记》说:“《周官》的太卜掌管三种梦,《列子》所说的六种征候与经书并不相异。第三种是思梦,第五种是喜梦;如果这种气在五脏中淫溢,就会使内在有余、外在不足,这是一种情况。乡里有一位沉默寡言的读书人,名叫董子铸范,读书而以古人为志,不羡慕荣禄,对书籍没有不窥览的,却还苦恼自家藏书少、书市见闻浅,于是把所居的楼题名为‘梦好’。楼中摆着棐木几案和竹榻,百城般的藏书面向南方,以寄托他深爱典籍、嗜好读书的心意。”又说:“自从宋代欧阳氏相信奝然所说日本古文的说法,后来假托安国《孝经》,以及毛渐《三坟》、丰坊《鲁诗》等伪书,层出不穷。按照你的梦,它一定会拨开灰烬中的糟粕,神游到域外,将远远驾临皇侃《论语义疏》《七经孟子考文》那样珍贵的书籍,岂不是大为快意吗?”又说:“我从前在琅嬛仙馆,校订文渊阁未收藏的书,得到一百几十种,都是世间从未见过的书,心里想抄录副本却苦于没有力量。这样看来,我的校书不过是一场梦;可是你的梦又怎么知道不会成为得到郑人之鹿的现实呢?铸范名蠡舟,乌程人,是我的同年,云帆先生的儿子,世代为旧姓家族。” 最近看到他的藏书目录,知道他所得确实不少,于是替他写下这篇记。二八一、王藻,字载扬;杨复吉,字列欧。秘藏的书囊已经化作君山赠礼,流电和飘风一去不再回来。几乎和青田花乳石一样成了癖好;关门三天,为失去美玉般的珍品而哭泣。《苏州府志人物传》说:“吴江王藻,字载扬,平望人。喜欢作诗,起初以贩米为业。曾经题写《桃源图》,编修沈树本见到后极力称誉,于是前往京师游历。乾隆元年,被荐举为博学鸿词。罢官归乡后,喜欢收藏宋刻书和青田石印章。有朋友借去观看,失手落地摔碎,他哭了三天,他的风趣就是这样。”又说:“杨复吉,字列欧,乾隆壬辰进士,归班候补,年纪还不到壮年。喜欢聚集书籍,王鸣盛非常推重佩服他。” 《逊志堂杂钞》说:“我喜欢藏书,曾向卢抱经学士、王西庄光禄、吴槎客明经、杨列欧进士借书抄录。”昌炽按:列欧的著作中,有《梦阑琐笔》说:“宋代汪颜章《浮溪文粹》的明初版本,用茧纸印刷,后面附有罗鄂州遗文两篇;乾隆庚辰年从张太史损持的后人那里买到。又有周霆震《石初集》,比其他版本多出几倍,是损持先生任兴国时抄录的。壬寅年鲍渌饮来访,看见后十分喜爱,我便拿来赠给他。后来有编纂《元文选》的事,曾向渌饮索取此书,长久没有得到回报,如今书的存亡已经无法确定。” 二八二、孙从添,字庆增。鸳鸯般不吝惜传授金针,字字都是书林中的座右铭。三次折断手臂便成为医治国家的高手,广长舌则是佛家慈悲的本心。《稽瑞楼书目》说:“《春秋经传类求》十二卷,由同乡孙从添、过临汾共同撰写。孙从添字石芝,喜欢聚集书籍。” 黄丕烈《藏书纪要跋》说:“孙庆增所收藏的书,我家收得不下几十种;至于他的著述,我却没有听说过。这部《藏书纪要》记述得非常详细完备,他大概也是一个真正懂书并且爱书深切的人。孙公去世不久,周丈香严年轻时曾见过他,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他还精通医术。他收藏的书,在书尾盖有一方印章,写着‘得者宝之’,大概是在遵守‘人亡书得’的训诫吧?” 《藏书纪要自序》说:“我没有其他嗜好,只是中了书癖;家中收藏的书卷不下数万,即使极其贫困,也不忍心抛弃。多年以来,有时背着袋子装载所见之书,有时带着箱子记录所听到的书名,心里始终念念不忘,几乎成了一个老书蠹。志同道合的人想要标举其中的要点,我私下不自量力,记成八条。是否恰当,希望有见识的人予以谅解。虞山上善堂庆增氏孙从添撰写。” 二八三、鱼元傅,字虞岩。海东的名士和先贤隐居在市井中,旧日听说他掌录七弦溪。世俗之士屡屡回转车驾,不肯登楼;这里却是通向龙门的百尺高梯。《同治苏州府志》说:“鱼翼,字振南,自号乌目山樵,是明代开封守鱼侃的九世孙。”又说:“鱼元傅,字虞岩,是鱼翼的儿子。平素嗜好书籍,尤其喜爱金石文字;即使穷山绝谷,也亲手摹拓。” 许行健《海虞画苑略序》说:“天池山人鱼君振南,身负才华而隐居在市井。性情喜爱绘画,善于鉴别古迹的真伪。”又王应奎序说:“鱼翁是廉吏的子孙,所居临街的小楼里收藏了很多古今名迹。俗人请求观看时,他便抽掉楼梯,不让他们上去,有我儿子行健的风范。他撰写《海虞画苑略》尚未完成,儿子虞岩继承完成了它。” 顾镇在《鱼虞岩墓表》中说:“先生名元傅,字虞岩,是常熟人;县分置以后,成为昭文人。世代笃行孝友。先生性情刚直,对于世俗之事很少有认同的,唯独嗜好读书,冒着风雪抄录,迎着露水编纂,勤勉不息。尤其熟悉吴中掌故,凡是乡中前辈遗留下来的片纸只字,都像珍宝一样珍藏保护;甚至一树一石,也都辨识为某家之物,它们的迁移、易主以及曲折原委,先生都能像数说自家珍宝一样说得清楚。先生坐卧都在一座小楼中,曾对我说:‘鱼氏居住在这里,已经历十四代了。’去世于乾隆三十三年十月初四日,享年六十五岁。”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书斋夜话》四卷,是石田翁的旧物,后来归入鱼虞岩的闲止楼。”又说:“《曲洧旧闻》中有‘鱼东川藏书’的印记。” 《持静斋书目》说:“《黔书》二卷,是鱼元傅亲手抄写的,有‘鱼东川藏书’印。” 二八四、顾士荣,字文宁 没有蝉声聒噪,窗外日头已经升到正午;迎风摊开书卷,书中散发着槴子的香气。抱着书长叹:得到这些书的将会是谁?只愿自己生在晁公武的时代。

《铁琴铜剑楼书目》:“《诗式》,邑人顾文宁藏,卷首有‘臣荣之印’。”又:“《吟窗杂录》亦文宁所藏。文宁名荣,居邑之梅里镇,诗人也。”昌炽案:文宁名士荣,与王柳南同订《海虞诗苑》。其《曝书有感》云:“玄蝉噪薰风,嘒嘒庭前木。晴窗白昼长,赤日盛炎熇。不暇傲羲皇,且抱残编曝。芸馥当风散,衣鱼随手扑。破损感年深,校阅怜毫秃。不惜倾囊购,不辞胝手录。夸人未全贫,堆床尚连屋。世缘已渐忘,爱此犹骨肉。身后无可授,生前不能读。展看三太息,将入阿谁目。有聚应有散,此理筹之熟。自笑尚忘疲,检点仍归椟。”

二八五、孙宗濂栗忱 子仰曾 蒋升瀛步蟾

杭州寿松堂孙氏,苏州寿松堂蒋氏。

同在乾嘉全盛时,各辟小斋贮经史。

《杭郡诗辑》:“孙宗濂字栗忱,号隐谷,仁和人。乾隆甲子举人。”注云:“隐谷一试春官,不见收,遂息辙乡里。构堂曰寿松,藏书数万卷,以枕葄为乐。年四十三而殁,一时士论惜之。”

杭世骏《孙隐谷传》:“隐谷未尝一日废书,庭有嘉树,筑堂名寿松,广储群籍。有友六七人,皆高岸无凡情,时来 偃息。”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宋本《前汉书》,仁和朱朗斋跋云:‘寿松堂孙氏有温公《通鉴》一部,较外间明刻本多增所未备,洵有补于史学。’”

《四库提要》:“乾隆三十九年五月十四日,奉上谕:‘今阅进到各家书目,浙江吴玉墀、孙仰曾、汪汝瑮俱藏书旧家,每人赏给初印之《佩文韵府》一部,以示嘉奖。’”昌炽案:仰曾,宗濂之子。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淳祐临安志》六卷,简庄赋诗云:‘关心志乘无全帙,屈指收藏又一家。’自注:‘同郡孙氏寿松堂旧藏宋本《乾道临安志》三卷。’”又:“《东京梦华录》十卷,濂溪蒋氏散出,为寿松堂孙氏收得,弘治甲子刊本,每页十六行,行十六字。”又:“《西谿丛语》,寿松堂蒋氏有钱遵王校本,又有一旧钞本。”

莫氏《宋元旧本书经眼录》:“《四书集注》宋本,鸿城蒋怀堂珍藏,蒋氏跋云:‘曾王讳升瀛,字步蟾,一字惠堂,又号采若。南宋希鲁公之二十世孙,世居吴淞之邓港村。公自幼厉志读书,早岁有声庠序。后迁入城萧家巷,辟镜古斋,藏书多宋椠本。郡守鳌石苏公重刊《魏公谭录》,称“寿松堂蒋氏宋本校刊”者,即公所藏也。同治丙寅仲夏,培泽敬识。’”

二八六、汪宪千陂 子汝瑮坤伯 璐仲连 瑜季怀

孙諴孔皆 曾孙远孙久也

握手城东问纪群,弟兄父子并能文。

勘书难似孙深柳,池馆松声坐水云。

《杭郡诗辑》:“汪宪字千陂,号鱼亭,钱塘人。乾隆乙丑进士,官刑部陕西司员外郎。有《振绮堂稿》。”注云:“鱼亭性耽蓄书,有求售者,不惜丰价购之,点注丹黄,终日不倦。乾隆三十七年诏求遗书,其长君汝瑮以秘籍经进,御题《曲洧旧闻》、《书苑菁华》二种,恩赐《佩文韵府》一部,文绮二端,足为海内嗜学之儒劝矣。”又:“汪汝瑮字坤伯,号涤原,宪长子。有《北窗吟稿》。”又:“汪瑜字季怀,号天潜,宪季子。子初,字绛人,邑诸生。”又:“汪璐字仲连,号春园,宪子。乾隆丙午举人。有《松声池馆诗》四卷。”又:“汪諴字孔皆,号十村,璐子。乾隆甲寅举人,刑部主事。”注云:“十村笃志缥缃,无他嗜好。先世藏书最富,而未有书目,因取所藏书编分四部,详考撰书人,并注明得自何本,阅岁而成,凡书三千三百余种,计六万五千卷。”又:“汪远孙字久也,号小米,諴子。嘉庆丙子举人,候补内阁中书。”注云:“小米溺苦于学,尽发先世藏书读之。所著有《诗考补遗》、《国语考异发正》、《古注汉书地理志校勘记》、《借闲生词》。购别业于水磨头,曰‘借闲小筑’,因自号‘借闲漫士’。”又:“汪迪孙字子惠,諴子。”

陈奂《师友渊源记》:“小米家有四世藏书,《振绮堂目》甲于浙右,卒年仅四十有三。弟适孙字亚虞,卒年四十。迈孙字少洪,卒年四十六。”

胡敬《内阁中书汪小米传》:“孔皆公以君之嗜学也,病中指楹书示曰:‘他日以畀汝。’君著书务为根柢之学。子一曾撰。”

陈用光《振绮堂书目序》:“余来杭州,闻汪舍人远孙家藏书甚富,借观其目,舍人既以《临安志》见赠,并索为目录序。舍人之藏书,分经、史、子、集为四部,部各有子目。而所考证其书之佳否、真伪及得书之缘起,自注于上方甚详,且秩然有条理也。”

鲍廷博《挽汪鱼亭比部》诗:“整整牙签万轴陈,林间早乞著书身。种松渐喜龙鳞老。埋玉俄惊马鬣新。清白家声钦有素,丹黄手泽借还频。西风谁送山阳笛,偏感春明僦宅人。”自注:“先生既捐馆,余尚向邺架借书。”

译《铁琴铜剑楼书目》说:“《诗式》,是本邑人顾文宁收藏的,卷首有‘臣荣之印’。”又说:“《吟窗杂录》也是文宁收藏的。文宁名荣,居住在本邑梅里镇,是一位诗人。”昌炽按:文宁名士荣,曾与王柳南共同编订《海虞诗苑》。他的《曝书有感》说:“黑色的蝉在薰风中鸣叫,庭前树木发出嘒嘒声。晴日的窗前白昼漫长,赤日正盛,暑气炎热。无暇像羲皇时代的人那样悠闲,姑且抱着残编出来曝晒。书中芸香迎风散发,书衣蛀虫随手拍打。书页破损,感叹年代久远;校阅书卷,又怜惜笔毫已经秃了。不惜倾尽钱囊购买,也不辞劳苦磨破手指抄录。向人夸耀自己还没有完全贫穷,床上堆放的书还连接到屋里。尘世的缘分已经渐渐忘却,对这些书的爱仍如对骨肉一般。身后没有可以传授的人,生前又没有能力把它们读完。展开来看看,连声长叹,不知将来会落入谁的眼中。书籍有聚集就必然有散失,这个道理我已经反复思量熟了。自己还笑着忘记疲劳,检查整理之后仍旧放回书匣。” 二八五、孙宗濂,字栗忱;其子孙仰曾;蒋升瀛,字步蟾 杭州有寿松堂孙氏,苏州有寿松堂蒋氏。两家都处在乾隆、嘉庆年间的盛世,各自开辟小斋来贮藏经史。《杭郡诗辑》说:“孙宗濂字栗忱,号隐谷,仁和人。乾隆甲子年举人。”注说:“隐谷参加了一次礼部会试,没有被录取,于是停止仕进,退居乡里。他建造厅堂,取名寿松,收藏数万卷书,以读书自娱。四十三岁时去世,当时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 杭世骏《孙隐谷传》说:“隐谷没有一天停止读书。庭院中有美好的树木,建造厅堂取名寿松,广泛储藏各种书籍。有六七位朋友,都是高傲岸然、不拘常情的人,时常来这里休息。”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宋刻本《前汉书》,仁和朱朗斋跋文说:‘寿松堂孙氏收藏有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一部,比外间的明刻本多出许多原本未完备的内容,确实对史学有所补益。’” 《四库提要》说:“乾隆三十九年五月十四日,奉上谕:‘如今查阅进呈的各家书目,浙江吴玉墀、孙仰曾、汪汝瑮都是藏书世家,每人赏赐初印本《佩文韵府》一部,以表示嘉奖。’”昌炽按:仰曾是宗濂的儿子。《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淳祐临安志》六卷,简庄赋诗说:‘关心地方志书没有完整的篇帙,屈指一算,收藏它的又多了一家。’自注说:‘本郡孙氏寿松堂旧藏宋刻本《乾道临安志》三卷。’”又说:“《东京梦华录》十卷,从濂溪蒋氏家流散出来,被寿松堂孙氏收得,是弘治甲子刊本,每页十六行,每行十六字。”又说:“《西谿丛语》,寿松堂蒋氏有钱遵王校订本,另有一本旧抄本。” 莫氏《宋元旧本书经眼录》说:“宋刻本《四书集注》,为鸿城蒋怀堂珍藏。蒋氏跋文说:‘曾祖王讳升瀛,字步蟾,又字惠堂,号采若,是南宋希鲁公的第二十世孙,世代居住在吴淞邓港村。先祖自幼立志读书,早年在学校中便有声誉。后来迁入城内萧家巷,开辟镜古斋,收藏的书多是宋刻本。郡守鳌石苏公重刊《魏公谭录》,称为“寿松堂蒋氏宋本校刊”的,就是先祖所收藏的本子。同治丙寅年仲夏,培泽恭敬记下。’” 二八六、汪宪,字千陂;其子汝瑮,字坤伯;璐,字仲连;瑜,字季怀 孙諴,字孔皆;曾孙远孙,字久也 在城东握手询问纪群,兄弟父子都能写文章。校勘书籍很难比得上孙深柳,池馆中坐听松声,仿佛身在水云之间。《杭郡诗辑》说:“汪宪字千陂,号鱼亭,钱塘人。乾隆乙丑年进士,官刑部陕西司员外郎。有《振绮堂稿》。”注说:“鱼亭生性酷爱收藏书籍,有人求售书籍,他不惜用高价购买,朱笔黄笔批注,整天不知疲倦。乾隆三十七年皇帝下诏搜求遗书,他的长子汝瑮把秘籍进呈,皇帝为《曲洧旧闻》《书苑菁华》两种书题字,恩赐《佩文韵府》一部、文绮二端,足以作为对天下好学儒士的劝勉了。”又说:“汪汝瑮字坤伯,号涤原,是汪宪的长子。有《北窗吟稿》。”又说:“汪瑜字季怀,号天潜,是汪宪的幼子。子初,字绛人,是本邑诸生。”又说:“汪璐字仲连,号春园,是汪宪的儿子。乾隆丙午年举人。有《松声池馆诗》四卷。”又说:“汪諴字孔皆,号十村,是汪璐的儿子。乾隆甲寅年举人,官刑部主事。”注说:“十村专心致志于收藏书籍,除此没有别的嗜好。先世藏书最丰富,但没有书目,于是把所藏书籍编成经、史、子、集四部,详细考订著书人的情况,并注明书籍得自何种版本,历时多年才完成,共有书三千三百多种,计六万五千卷。” 又说:“汪远孙字久也,号小米,是汪諴的儿子。嘉庆丙子年举人,候补内阁中书。”注说:“小米沉溺苦心于学问,把先世收藏的书籍全部取出阅读。著作有《诗考补遗》《国语考异发正》《古注汉书地理志校勘记》《借闲生词》。他在水磨头购买别业,名为‘借闲小筑’,因此自号‘借闲漫士’。”又说:“汪迪孙字子惠,是汪諴的儿子。” 陈奂《师友渊源记》说:“小米家有四代收藏的书,《振绮堂目》在浙江以西首屈一指,可惜去世时年仅四十三岁。他的弟弟适孙字亚虞,四十岁去世;迈孙字少洪,四十六岁去世。” 胡敬《内阁中书汪小米传》说:“孔皆公因为您嗜好学问,病中指着屋柱间的书对您说:‘将来把这些交给你。’您著书致力于探求根本的学问。儿子一曾撰写。” 陈用光《振绮堂书目序》说:“我来到杭州,听说汪舍人远孙家藏书非常丰富,借来看了他的书目;舍人既把《临安志》赠给我,又请求我为书目作序。舍人的藏书分为经、史、子、集四部,每部各有子目。他对书籍的优劣、真伪以及得到书籍的缘起所作的考证,都详细自注在书目上方,而且秩序井然,颇有条理。” 鲍廷博《挽汪鱼亭比部》诗说:“整齐的牙签标记着万轴书籍,早年便在林间请求著书立身。种下的松树渐渐令人喜爱它们龙鳞般苍老的树皮。忽然听到埋葬美玉,墓上的马鬣封土已经新成。敬佩清白的家声一向有素,手上朱黄批校的痕迹,借书归还之事频繁。西风中谁来吹送山阳笛声,偏偏让我感动于春明城中租屋居住的人。”自注说:“先生去世以后,我还曾向邺架借书。”

龚自珍《杂诗》:“振绮堂中万卷书,乾嘉九野有谁如?季方玉粹元方死,握手城东问蠹鱼。”

张廷济《题汪小米松声勘书图》:“校书难比著书难,

深柳图传孙叔然。难得水云今健者,更搜文字到卢前。”自注:“‘校书难比著书难’,孙颐谷侍御自题《深柳勘书图》句。”

二八七、冯应榴星实 弟集梧轩圃

集注标题五百家,此风作俑自麻沙。

东坡居士如相见,捧腹难禁囗(兒鸟)囗(兒鸟)哇。

《嘉兴府志》:“桐乡冯应榴,字星实,浩长子。乾隆辛未进士,江西布政使。”又:“冯集梧,号鹭庭,浩少子。乾隆辛丑进士,授编修。”

《湖海诗传》:“集梧字轩圃,有《贮云居稿》。”

《蒲褐山房诗话》:“鹭庭多藏书,精校勘。尝刻《元丰九域志》、《杜樊川诗注》、惠定宇《后汉书补注》。”

《潜研堂文集》:“星实先生沈酣于东坡诗者有年。又得宋椠《五百家注》、元椠《百家注》旧本,参以《施注》残本,稽其同异而辩证之。”昌炽案:唐杜、韩、柳集亦有《五百家注》,皆坊肆射利者所为,不足重也。翁覃溪《复初斋集》有《梦苏草堂歌为冯星实少卿赋》,张叔未《桂馨堂集》有《冯星实梦苏草堂图诗为金芸舫森赋》。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冯星实太史补注苏诗,属其戚项根堂从余借宋刻《王状元苏诗》,不意为中阁,故冯刊所引王注亦多不全,未免遗憾。”

二八八、翁方纲正三

苏帖苏诗共一龛,宝苏室愿学苏庵。

儋崖笠屐曾相访,一苇烟篷到岭南。

《先正事略》:“翁先生名方纲,字正三,号覃溪,顺天大兴人。乾隆十七年进士,由内阁学士左迁鸿胪卿。嘉庆十九年重预琼林宴,赐二品卿衔,时八十二矣。又四年卒。先生精心汲古,宏览多闻。尝得宋椠《苏诗》施顾注本,因以‘宝苏’名其室,自为补注。”

《复初斋文集宝苏室研铭记》:“予年十九,日诵《汉书》一千字,明海盐陈文学辑本也。文学号苏庵,则愿以苏斋名书室,窃附私淑前贤之意。戌子冬,得苏书《嵩阳帖》,癸巳冬,得《苏诗施顾注》宋椠残本,益发奋自勖于苏学,始以‘宝苏’名室。”又《坡公笠屐象赞》:“此象绘于粤东时,甫得《嵩阳帖》,载一苇之烟篷。后廿七年,供于苏斋之中,乃得《偃松屏赞》与《施顾集注》。共香篆而交玉虹,浩乎襟袖,大海长风。”又《跋李雁湖注王半山诗》云:“同年卢抱经借录,予昔年得宋椠《施注苏诗》,今得借钞《李注王诗》。皆宋本之未经后人删乱者,而又皆是残本,事之相合有如此。”又《诗集买得苏诗施注宋椠残本即商丘宋氏藏者》:“国初海虞有二本,其一寅岁收六丁。维时湖南宝晋叟,把卷凭阁看飞荧。宋元旧本镂次第,独此未及传模型。可怜醴泉化度法,瑶台戌削留娉婷。也是园翁痛著录,不得再嗅隃麋馨。一朝东吴故家得,四十二卷重汗青。黄州判官有旧梦,《笠屐》图子来丁宁。《由仪》篇忽上客补,束广微滥吹竽听。衔姜黠鼠到潜采,众目特让查田醒。江南书手费影写,掇拾想像于奇零。《施注》实惟《施顾注》,施家苏学诒过庭。绍兴书蒇嘉泰岁,淮东板出仓曹厅。汉稚楷书作佳话,湖州诗狱此又经。《石鼓文》与《会稽志》,同时校椠新发硎。毗陵先生世莫识,要以土蚀成青萍。卷前惜阙谱及目,世间仅此凤与星。适者又得《顾禧集》,文字聚合凭精灵。重开此本倘异日,敢任嘉穀滋蝗螟。摹公书帖奉公象,笑彼亭长署杜亭。我当焚香日望拜,公乎弭节来云軿。”自注:“宣和间禁苏氏文字,学者私记其书,曰‘毗陵先生’。”

《自题三万卷斋》:“笑论架插邺侯签,已愧湖州目录兼。秀水厨难八万拟,黄甘字孰两行添。汉碑草草传洪适,宋椠寥寥拜子瞻。《化度铭图》摹范老,赐书楼印敢轻钤。”

姚鼐《惜抱轩诗集翁覃溪学士出示所得宋雕本施注苏诗旧藏宋中丞家者,欣赏无已,乃次重九诗韵》:“兹晨招客为看书,来似鸿俦飞扑扑。雕镌远有嘉泰字,收藏近与商丘校。苏诗传世几千首,高语去天真一握。当年狱案可悲伤,他日注家还踳驳。此编晚出施顾手,党禁正解东南角。后来补阙更何如,虎贲虽在中朗邈。耽诗爱古皆结习,计短衡长非大觉。曾薄富贵书何厚,甘典衣裘襟可捉。子瞻自是千载人,学士岂比无心学。佳本与公吾亦欣,叩门会办来观数。”其藏印曰“苏斋墨缘”、曰“苏斋真鉴”、曰“秘阁校理”,又有“恩加二品重讌琼林”一印,“内阁学士内阁侍读学士翰林侍读学士”一印。

二八九、卢文弨绍弓 卢青崖

月蚀卢仝认旧题,抱经分峙浙东西。

金峨玉几青崖宅,学士姚江近会稽。

译龚自珍《杂诗》说:“振绮堂中有万卷书,乾隆、嘉庆年间,天下九州有谁能比?季方如玉般精粹,元方却已经去世;我在城东握手,询问书中的蛀鱼。” 张廷济《题汪小米松声勘书图》说:“校勘书籍很难比得上著书,深柳图流传下来,画的是孙叔然。难得水云之间如今还有健在的人,更要搜集文字,直到卢前。”自注说:“‘校书难比著书难’,是孙颐谷侍御自题《深柳勘书图》的句子。” 二八七、冯应榴,字星实;弟冯集梧,字轩圃 集注本竟以五百家为标题,这种风气是从麻沙刻书开始的。如果东坡居士见到这些,恐怕会捧腹大笑,难以忍住囗(兒鸟)囗(兒鸟)哇。《嘉兴府志》说:“桐乡冯应榴,字星实,是冯浩的长子。乾隆辛未年进士,官江西布政使。”又说:“冯集梧,号鹭庭,是冯浩的幼子。乾隆辛丑年进士,授官编修。” 《湖海诗传》说:“集梧字轩圃,有《贮云居稿》。” 《蒲褐山房诗话》说:“鹭庭收藏很多书,精于校勘。曾刻印《元丰九域志》《杜樊川诗注》以及惠定宇的《后汉书补注》。” 《潜研堂文集》说:“星实先生沉浸于东坡诗歌已有多年。后来又得到宋刻《五百家注》、元刻《百家注》的旧本,参照《施注》的残本,考察它们的异同并加以辨证。”昌炽按:唐代杜甫、韩愈、柳宗元的文集也有《五百家注》,都是书坊为牟利而作,不值得重视。翁覃溪《复初斋集》中有《梦苏草堂歌为冯星实少卿赋》,张叔未《桂馨堂集》中有《冯星实梦苏草堂图诗为金芸舫森赋》。《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冯星实为苏轼诗作补注,曾托他的亲戚项根堂向我借宋刻《王状元苏诗》,没想到书被夹在中间,因而冯氏刊刻时所引用的王注也有很多不完整之处,未免令人遗憾。” 二八八、翁方纲,字正三 苏轼法帖和苏轼诗歌共同供在一龛中,宝苏室的愿望是向苏庵学习。儋崖之间曾戴笠穿屐来访,乘一叶烟雾笼罩的船到岭南。《先正事略》说:“翁先生名方纲,字正三,号覃溪,是顺天大兴人。乾隆十七年进士,由内阁学士降为鸿胪卿。嘉庆十九年再次参加琼林宴,赐二品卿衔,当时已经八十二岁。又过了四年去世。先生专心搜求古书,博览广闻。曾得到宋刻《苏诗》施顾注本,于是用‘宝苏’给书室命名,并亲自为它作补注。” 《复初斋文集·宝苏室研铭记》说:“我十九岁时,每天诵读《汉书》一千字,读的是明代海盐陈文学的辑本。陈文学号苏庵,因此我愿意用苏斋给书室命名,私下寄托仰慕前贤之意。戌子年冬天,得到苏轼书写的《嵩阳帖》;癸巳年冬天,得到《苏诗施顾注》的宋刻残本,于是更加发奋自勉,学习苏学,才开始用‘宝苏’为书室命名。”又《坡公笠屐象赞》说:“这幅画像是在粤东时绘制的,那时刚得到《嵩阳帖》,乘坐一叶烟雾笼罩的船。后来过了二十七年,画像供奉在苏斋中,才得到《偃松屏赞》和《施顾集注》。香篆缭绕,玉虹交映,胸襟衣袖浩荡开阔,正如大海上的长风。”又《跋李雁湖注王半山诗》说:“同年卢抱经借去抄录。我从前得到宋刻《施注苏诗》,如今又借抄《李注王诗》。二者都是未经后人删削扰乱的宋本,但又都是残本,事情竟有如此相合之处。”又《诗集买得苏诗施注宋椠残本即商丘宋氏藏者》说:“国初海虞有两本,其中一本在寅年被六丁神收取。当时湖南宝晋叟,拿着书卷倚在楼阁上观看飞动的荧光。宋元旧本的雕刻次第,唯独这一本没有流传的规范。可惜醴泉、化度的书法法帖,只留下瑶台般削瘦娉婷的字迹。也是园翁痛心地著录此书,却不能再次嗅到隃麋墨的香气。有一天东吴故家得到它,四十二卷重新写入史册。黄州判官留有旧日的梦,《笠屐》图前来郑重嘱托。《由仪》篇忽然由客人补入,束广微冒充吹竽而旁听。衔姜的狡鼠来到潜藏处采食,众人特别让查田先觉察。江南书手费尽心力摹写,从残缺零散处搜集想象。《施注》实际上只是《施顾注》,施氏的苏学在家庭中传授。绍兴年间完成此书,至嘉泰年间,淮东仓曹厅刻板刊行。汉代稚子的楷书成为佳话,湖州诗狱在这里又经历了一次。《石鼓文》和《会稽志》同时校勘刊刻,像新磨的刀刃一样锋利。毗陵先生世人都不认识,只能靠土蚀的字迹辨认成青萍。卷首可惜缺少谱系和目录,世间仅此一本,犹如凤凰和麒麟。恰好又得到《顾禧集》,文字聚合,全凭神灵般的精妙。若将来有一天重新刊行此本,怎敢任凭嘉禾滋生蝗虫。摹写先生的书帖,奉上先生的画像,笑看那亭长把杜亭署名在公文上。我应当每日焚香遥望拜祭,先生啊,请停下云车降临。”自注说:“宣和年间禁毁苏氏文字,学者私下记录这部书,称为‘毗陵先生’。” 宋、元时期的旧刻本都已按次序刊刻、流传,唯独这部书尚未能传模[“传模型”疑有讹误]。可惜《醴泉化度法》已经化为尘土,瑶台上只留下削瘦而美好的身影。这也正是园翁在著录中深感痛惜之处,使人不能再次闻到隃麋墨的芳香。一天,东吴的故家得到此书,四十二卷终于重新载入史册。黄州判官怀有往日的梦境,《笠屐图》的图像前来殷切叮咛。《由仪》篇忽然由上客补入,束广微却滥竽充数,徒然听闻其事。衔着姜的狡黠老鼠潜入偷取,众人却特意让查田先生醒悟。江南的书手耗费工夫临摹影写,搜集零散遗文,凭借想象加以整理。《施注》实际上只是《施顾注》,施家传授苏学,超过了庭训。绍兴年间修成此书,至嘉泰年间刊毕,淮东的版本出自仓曹厅。汉代稚拙的楷书竟成为佳话,湖州的诗狱在这里又经历了一次。《石鼓文》和《会稽志》同时经过校勘刊刻,像新磨的刀刃一样锋利。毗陵先生世人没有谁认识,只能说是由于泥土侵蚀,才成了青萍[“成青萍”语意不明]。卷首可惜缺少谱系和目录,世间仅此一部,犹如凤毛麟角。恰好后来又得到《顾禧集》,文章文字聚合,全凭精灵般的机缘。倘若将来重新刊行这部书,我怎敢任由嘉穀滋生蝗螟[意谓好书遭受损害]?临摹您的书帖,奉上您的画像,笑看那亭长把杜亭署作自己的亭子。我将每日焚香,遥望而拜;先生啊,请您停下车驾,乘云车降临吧。自注:宣和年间禁止苏氏文字,学者私下记录他的书籍,称作“毗陵先生”。《自题三万卷斋》说:“笑谈说书架上插满了邺侯的签牌,已经惭愧于湖州的目录同时存在。秀水的藏书难以与八万卷相比,黄甘字体又有谁能增添两行?汉碑草草传给洪适,宋刻寥寥几本向子瞻拜谢。《化度铭图》摹写范老的作品,皇帝所赐的书楼印章,哪里敢轻易钤盖。” 姚鼐《惜抱轩诗集·翁覃溪学士出示所得宋雕本施注苏诗旧藏宋中丞家者,欣赏无已,乃次重九诗韵》说:“今天早晨邀请客人来看书,来客如鸿雁般成群,轻快地飞扑而来。雕刻年代远在嘉泰年间,收藏近来又经过商丘宋氏校订。苏轼诗歌流传于世的有几千首,其中高妙的言语直冲云天,只差一握之遥。当年文字狱案令人悲伤,后来注家又多有错乱。这部书晚出于施氏、顾氏之手,正值党禁在东南一带解除。后来补足缺文的情况又怎样呢?虎贲中郎虽在,中郎将蔡邕却已经远去。沉溺诗歌、喜爱古书都是积习,计较长短并非最高的觉悟。曾经轻视富贵,却把书看得很重,即使甘愿典当衣裘,胸襟也仍可舒展。子瞻本来就是千年一遇的人,学士难道能比得上他而不专心学习吗?有这样的佳本,又有先生在,我也同样欣喜;叩门之后,一定设法来观览几次。”其藏印有“苏斋墨缘”“苏斋真鉴”“秘阁校理”,又有“恩加二品重讌琼林”一印,以及“内阁学士内阁侍读学士翰林侍读学士”一印。二八九、卢文弨,字绍弓;卢青崖 月食之时,卢仝辨认旧日题字;抱经先生在浙江东西两地各自矗立。金峨山、玉几山之间有青崖的宅第;这位学士来自姚江,靠近会稽。

翁方纲《抱经先生墓志铭》:“公姓卢氏,讳文弨,字绍弓,号矶渔,又号檠斋,晚更号弓父,‘抱经’其堂颜也,人称曰抱经先生。乾隆壬申一甲第三人进士,官翰林院侍读学士。生于康熙丁酉六月三日,卒于乾隆乙卯十一月二十八日。子男四:庆诒、武谋、庆钟、庆录。”

严元照《书卢抱经先生札记后》:“先生喜校书,自经传子史,下逮说部、诗文集,凡经披览,无不丹黄。即无别本可勘同异,必为之釐正字画然后快,嗜之至老愈笃,自笑如猩猩之见酒也。”

钱大昕《卢氏群书拾补序》:“抱经先生精研经训,自通籍以至归里,铅椠未尝一日去手。奉廩修脯之余,悉以购书,遇有秘钞精校之本,辄宛转借录。家藏图籍数万卷,手自校勘,精审无误,自宋次道、刘原父诸公皆莫能及也。”

金甡《题卢绍弓编修检书图》:“卢郎温润乃如玉,独有校勘严仇雠,目劳手倦苦相角,授经余力间须偷。矧当退食百城拥,纵横穿穴资旁搜。寻踪宛转蛇赴壑,得隽掣曳鱼衔钩。后先佐证每连逮,新旧逋责期毕收。时时堆案碍双肘,正似獭祭陈沙洲。”

钱大昕《抱经楼记》:“四明古称文献之邦,宋元之世,攻媿楼氏、清容袁氏,藏书之富,甲于海内,明代储藏家则有天一阁范氏,而四香居陈氏、南轩陆氏次之。然聚多易散,唯范氏之书,岿然独存,浙东西故家莫能逮焉。陆君青崖,诗礼旧门,自少博学嗜古,尤善聚书,遇有善本,不惜重价购之,闻朋旧得异书,宛转借钞,晨夕雠校,搜罗三十年,得书数万卷。为楼以贮之,名之曰抱经,盖取昌黎《赠玉川子诗》语也。曩余在京师,与君家召弓学士游。学士性狷介,与俗多忤,而于余独有水乳之投。学士藏书万余卷,皆手校精善,而以抱经自号。青崖与学士里居不远,而嗜好亦略相似,浙中有东西抱经之目。兹楼之构,修广间架,皆摹天一阁,而子孙又多能读书者,日积而月益之,罔俾范氏专美于前,是所望也。”

《两浙輶轩录补遗》:“倪象占字九山,象山优贡生,著有《青棂馆诗》。馆郡城卢青崖家,卢氏有抱经楼,藏书数万卷。九山俱经手校,乃作《抱经楼藏书记》一篇,石刻行世。”

二九○、蒋宗海春农

頮面何忧脂药钱,且听宋椠及唐镌。

手持箧椟飞雄辩,玉屑霏霏落四筵。

《宋元以来画人姓氏录》:“蒋宗海字春岩,号春农,丹徒县人。壬申进士,官内阁中书。工诗,能篆刻,又善丹青。著有《春农吟稿》。”

翁方纲《蒋春农文集序》:“乾隆壬申进士,以古文名家者二人:余姚卢绍弓,丹徒蒋春农。绍弓之文,得力于校勘诸经,贯穿百家。每联几赋咏,绍弓起步庭中,以手自拭其面。同人笑曰:‘此君胸中剖别同异,省却頮面脂药钱耳!’而春农每来座中,手箧椟快辨横飞。有与商古籍者,则屈指唐镌、宋椠,某书某板阙某处,某家鉴藏某帖,如贯珠,如数家珍。问者各得其意以去,而春农杂以谐谑,初若不经意也。”

顾宗泰《月满楼集怀蒋春农舍人》诗:“丁卯桥边偶泊船,为开幽径敞芳筵。”注云:“庚寅过润,招饮椒馨阁,王梦楼、鲍雅堂同聚。”

《楹书隅录》:“宋本《大戴礼记》,润州蒋氏藏书。”

二九一、纪文达昀

韩非口吃著说林,校雠七略似刘歆。

山河泡影谈何易,一见公羊涕不禁。

朱珪《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纪公墓志铭》:“嘉庆乙丑二月,协揆献县纪公薨于位。其冬,公子汝传、孙树馨来请铭。按状:翁纪姓,讳昀,字晓岚,一字春帆,晚号石云。乾隆甲戌进士。辛卯开《四库全书》馆,公实总其成,笔削考核,定为《全书总目》,裒然巨观。”又《五老会诗文达一首》云:“宗泊河间姹,口吃善著书。沈浸四库间,提要万余卷。抑扬百代上,浩博衡锱珠。是为脉望蟫,神仙吞丹符。”

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鉴古堂韦氏,颇晓事而好持高价。予房师纪晓岚先生买其书,费数千金。”

文达《阅微草堂笔记》:“赵清常殁,子孙鬻其遗书,武康山中,白昼鬼哭,何所见之不达耶?余尝与董曲江言,大地山河,佛以为泡影,区区者复何足云!我百年后,傥图器书玩散落人间,使赏鉴家指点摩挲曰:‘此纪晓岚故物’,是亦佳话,何所恨哉!”又曰:“尝见媒媪携玉佩数事,云某公家求售,外裹残纸,乃北宋椠《公羊传》四页,为惆怅久之。”

二九二、王昶德甫 王鸣韶鹤溪

墨迹何如薛尚功,箧中打本一千通。

鞭笞犬豕庸非酷,得失何妨等楚弓。

《汉学师承记》:“王先生昶,字德甫,号述庵,一字兰皋,又字琴德,江南青浦人。乾隆甲戌进士,官刑部侍郎。”

译翁方纲《抱经先生墓志铭》说:“先生姓卢,名文弨,字绍弓,号矶渔,又号檠斋,晚年改号弓父;‘抱经’是他的堂名,世人称他为抱经先生。乾隆壬申年一甲第三名进士,官翰林院侍读学士。生于康熙丁酉年六月三日,卒于乾隆乙卯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有四个儿子:庆诒、武谋、庆钟、庆录。” 严元照《书卢抱经先生札记后》说:“先生喜欢校勘书籍,从经传、子书、史书直到说部和诗文集,凡是经手翻阅的,没有不以朱笔黄笔批校的。即使没有别的版本可以用来勘对异同,也一定要替它厘正字形,然后才感到痛快。这种嗜好直到老年更加笃厚,他自己笑说,正像猩猩见到酒一样。” 钱大昕《卢氏群书拾补序》说:“抱经先生精研经学训诂,从取得功名直到归乡,铅笔刻刀从未有一天离手。领取俸禄和束脩的余钱,全都用来买书;遇到秘藏抄本、精校本,便辗转借来抄录。家中收藏图书数万卷,亲手校勘,精密审慎而没有错误,即使宋次道、刘原父等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 金甡《题卢绍弓编修检书图》说:“卢郎温润如玉,唯独校勘时严厉地与仇敌相争;眼睛疲劳,双手困倦,仍苦苦较量;讲授经书之余,还须偷得时间校书。何况退朝用餐之后,面对百城般的书籍拥集,纵横穿梭,借助旁搜来考索。追寻踪迹曲折前行,如蛇入壑;得到精要便牵曳而出,如鱼衔钩。前后相互佐证,常常连带考察;新旧欠缺,都期望一并补足。时时书案堆满,妨碍双肘,正像水獭把祭品陈列在沙洲上。” 钱大昕《抱经楼记》说:“四明古来称为文献之邦,宋元时期,攻媿楼氏、清容袁氏的藏书丰富,在天下首屈一指;明代的藏书家则有天一阁范氏,四香居陈氏、南轩陆氏次之。然而聚集得多就容易散失,只有范氏的书巍然独存,浙江东西两地的故家都无法比得上。陆君青崖出身诗礼世家,自幼博学好古,尤其善于聚书;遇到善本,不惜高价购买;听说朋友旧交得到奇书,便辗转借来抄录,早晚校勘,搜集了三十年,得到数万卷书。建楼储藏,取名抱经,大概取自昌黎《赠玉川子诗》中的话。从前我在京师时,曾与您家召弓学士交游。学士性情孤高耿介,与世俗多有抵牾,唯独和我情投意合。学士收藏一万多卷书,全都亲手校订,精善可靠,并以抱经自号。青崖与学士居住地相距不远,爱好也大致相似,浙江人便有‘东西抱经’之称。这座楼的建造,修长、宽广和间架都仿照天一阁;而且子孙又多能读书的人,日积月累地增益藏书,不让范氏独自享有从前的美誉,这就是我的期望。” 《两浙輶轩录补遗》说:“倪象占字九山,是象山优贡生,著有《青棂馆诗》。他寄居在郡城卢青崖家中。卢氏有抱经楼,收藏数万卷书。九山都亲手校订,于是作《抱经楼藏书记》一篇,刻成石碑流传于世。” 二九 ○、蒋宗海,字春农 脸上沾满灰尘,哪里还担心脂粉药物的钱;且听宋刻和唐刻的声音。手里拿着书箱,雄辩飞驰;如玉屑般的言语纷纷落满四座。《宋元以来画人姓氏录》说:“蒋宗海字春岩,号春农,丹徒县人。壬申年进士,官内阁中书。工于诗,能篆刻,又擅长绘画。著有《春农吟稿》。” 翁方纲《蒋春农文集序》说:“乾隆壬申年进士中,以古文著名的有两人:余姚卢绍弓,丹徒蒋春农。绍弓的文章得力于校勘各种经书,贯通百家。每当将要联句赋诗,绍弓便起身在庭院中,用手亲自擦拭脸面。同人笑说:‘这位先生胸中正在辨别异同,省下了洗脸用脂粉药物的钱罢了!’而春农每次来到座中,手持书箱,敏捷的辨析纵横飞驰。有人和他商谈古籍,他便屈指数说唐刻、宋刻,某书某版缺少某处,某家收藏鉴赏某帖,像串珠一样连贯,又像数说自家珍宝一样清楚。询问的人各自得到所需的意见后离去,而春农间杂着诙谐戏谑,起初好像并不在意。” 顾宗泰《月满楼集·怀蒋春农舍人》诗说:“偶然把船停泊在丁卯桥边,为你开辟幽静小径,敞开芳香筵席。”注说:“庚寅年经过润州,邀请饮酒于椒馨阁,王梦楼、鲍雅堂一同聚会。” 《楹书隅录》说:“宋刻本《大戴礼记》,为润州蒋氏收藏。” 二九一、纪文达,名昀 韩非说话口吃,却著成《说林》;校勘《七略》,则像刘歆一样。山河不过泡影,谈论它又有什么困难;一见到《公羊传》,眼泪便忍不住流下来。朱珪《协办大学士礼部尚书纪公墓志铭》说:“嘉庆乙丑年二月,协办大学士献县纪公在任上去世。那年冬天,公子汝传、孙子树馨来请我作墓志铭。按照行状:老先生姓纪,名昀,字晓岚,一字春帆,晚年号石云。乾隆甲戌年进士。辛卯年开设《四库全书》馆,先生实际主持完成了这项工作,删削、修订、考核,确定编成《全书总目》,规模宏大,蔚为壮观。”又《五老会诗·文达一首》说:“宗泊在河间,声名奇异;口吃却善于著书。沉浸在四库书籍之间,编提要达一万多卷。评判抑扬百代学术,广博得可以衡量极细微的事物。这就是书虫中的脉望,仿佛神仙吞食丹符。” 李文藻《琉璃厂书肆记》说:“鉴古堂韦氏颇懂经营之道,喜欢索取高价。我房师纪晓岚先生买他的书,花费了数千金。” 文达《阅微草堂笔记》说:“赵清常去世后,子孙出卖他的遗书。在武康山中,白天竟有鬼哭声,难道还有什么事是看不透的吗?我曾对董曲江说,大地山河,佛家认为都如泡影,区区这些事情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我死以后,假如我的书画器物和书籍玩物散落在人间,使鉴赏家指点摩挲着说:‘这是纪晓岚的旧物。’这也算一段佳话,又有什么遗憾呢!”又说:“曾见媒婆带着几件玉佩,说是某公家求售;玉佩外面包着残纸,原来是北宋刻本《公羊传》的四页,因此惆怅了很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二九二、王昶,字德甫;王鸣韶,字鹤溪 墨迹哪里比得上薛尚功,箱子中却有影摹本一千通。鞭打犬猪也未必算残酷,得失又何妨同楚弓一样看待。《汉学师承记》说:“王先生名昶,字德甫,号述庵,一字兰皋,又字琴德,是江南青浦人。乾隆甲戌年进士,官刑部侍郎。”

《东湖丛记》:“王述庵司寇有一印云:‘二万卷,书可贵;一千通,金石备。购且藏,剧劳勚。愿后人,勤讲肄。敷文章,明义理,习典故,兼游艺。时整齐,勿废置。如不材,敢卖弃。是非人,犬豕类,屏出族,加鞭箠。述庵传诫。’”

《铁桥漫稿书初学记校本后》:“嘉庆初,王兰皋少司寇得宋板大字本。余取徐本勘之,得互异字累万。”

《楹书隅录》:“宋巾箱本《春秋经传集解》,向为青浦王德甫先生所藏,后归扬州汪孟慈。”

钱大昕《鹤溪子墓志铭》:“君姓王氏,名鸣盛,字鹗起,自号鹤溪子,西庄光禄之弟。生平喜钞书,所收多善本。”又《跋薛尚功钟鼎彝器款识》:“其墨迹元时为谢长源所得,有周公谨、赵子昂、柯敬仲、周伯温、斡克庄、达兼善、王止仲诸人题。此本乃明人就墨迹影钞者,故行款字体,俱不失真,旧藏虞山钱氏,今为王鹤溪得之。”

二九三、朱筠竹君 子锡庚少河

郑马鸿都起遐静,千秋断简发龙威。

扫除脉望开吟舫,一树椒花怅落晖。

朱珪《先叔兄墓志铭》:“公讳筠,字竹君,一字美叔,号笥河,顺天大兴人。考讳文炳,生珪兄弟四人,伯兄堂,仲兄垣,其次公,行五,珪其季也。乾隆甲戌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以翰林院侍读学士视学安徽。是上方诏求遗书,公奏,言翰林院库贮明《永乐大典》中逸书,宜加采录,上览奏异之,下军机大臣议行。《四库全书》得之《大典》中者五百余部,皆世所不传,次第刊布海内,实公发之也。公聚书数万卷,种花满径,来请谒者不拒,考古著录,穷日夜不倦。卒年五十有三,子二,长锡卣,次锡庚。”又《和竹君兄》诗:“前朝《大典》书,万部谁收整?昌言陈至尊,清听元露警。木天辐填咽,郑马起遐静。断简发龙威,高功题凤屏。遂成千秋嘉,何惜一官冷。”又《闻竹君叔兄归寄怀》诗:“挟册亡羊忙底事?扫除脉望哂频。”又《题椒花吟舫图》:“椒花吟舫谁创修?笥河先生此息游。十年卉木手灌植,一时过从樊张俦。”又云:“少河抱书志肯构,扫除三径芟芜莸。椒馨花开一府仰,棠隶虽远尚可求。”

《先正事略》:“先生子锡庚,字少河,乾隆戌申举人。读书好古,精《左氏春秋》,能世其学。”

《楹书隅录》:“宋本《莆阳居士集》,有少河跋云:‘乾隆庚子之夏,正阳门外不戒于火,逼迩里居。是书与家藏百衲本《史记》,仓猝中同为胠箧持去。余百计钩稽,始还青毡。神物护持,定非偶然。’有‘大兴朱氏竹君藏书之印’、‘笥河府君遗藏图书’、‘锡庚阅目’、‘椒花吟舫’各印。”

二九四、周锡瓚仲涟 子谢盦

识得单行吴志本,不忧善眩等黎靬。

可忧可喜斯文种,一老慗遗天壤间。

昌炽案:仲涟先生住阊门外马铺桥,一号漪塘,又号香严居士。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萃古斋送来《吴志》宋椠本。始犹惜是未全之书,及阅其目录、牒文,自一卷至十卷分为上帙,十一卷至二十卷分为下帙,并载中书门下牒一通,乃知此书非不全者。汲古、述古两家书目,皆载有《吴志》二十卷,特世人不知耳。明日,访海宁陈君仲鱼,借其津逮舫同至水月亭访周丈香严。香严识古书,为吾侪巨擘,曰:此为专刻无疑,未见书之必归于读未见书斋,何巧乃尔。相与谈笑而别。”又:“《姚少监文集》,有‘翰林国史院官书’朱印,香严喜藏书,今年已七十外,知余有同嗜,踪迹甚密。余每购一书,必往借所藏秘本证之。二十年来,可为同志之友。抱冲、寿阶先生下世,唯周丈与余,一老一艾,孜孜于故纸堆中寻活计,可喜亦可忧也。”又云:“己卯秋重展,去香严殁五月余矣。”昌炽案:己卯为嘉庆二十四年,上距壬申又七年。是香严之卒,当逾八十矣。又:《开元天宝遗事》跋:“香严季子谢庵,出所著《群书缀述》相质,萃元明以来人著述为目录,以续贵与《经籍考》。子晋之有斧季,相去当不远也。”

刘禧延《研六斋笔记跋》:“吾吴藏书之富,以朱氏、黄氏为最。枫江周氏,足与之埒。研六居士谢盦,自其尊人漪塘已癖好聚书,以故家多善本,錢辛楣、段茂堂诸公常过从借閱。至謝盦,好之弥笃,丹黃校勘,无间寒暑。家且中落,宋、元椠本及精鈔秘本,渐为豪者饵去,而余籍尚夥。所纂《群书缀述》一百四十卷,荟萃诸家论跋,储藏家一大掌录也。此则随时笔记,然所载已多罕见本。宋君采若,近与有连以《缀述》一书工费稍巨,笔记卷帙无多,尚易为力,先刻以传。庶谢盦一生辑录之勤,不至尽泯,而宋君拳拳雅意,已足多矣。”昌炽案:谢庵名未详。荛翁跋《学斋佔毕》又云:“香严作古,书多分散,儿孙藉先世宝藏声名,挟册索重直。”然则香严诸子不能尽贤,其遗书亦即散也。

译《东湖丛记》说:“王述庵司寇有一方印文说:‘两万卷书,书籍可贵;一千通摹本,金石文字齐备。购买并收藏,实在劳苦。愿后人勤勉讲习。铺陈文章,阐明义理,熟习典故,并兼学各种技艺。时时整理,不要废弃。若是不成材的人,胆敢卖掉抛弃,便是非人,属于犬猪一类,要逐出家族,加以鞭打。这是述庵传下的训诫。’” 《铁桥漫稿·书初学记校本后》说:“嘉庆初年,王兰皋少司寇得到宋刻大字本。我拿徐本与它校勘,发现互异的字多达数万。” 《楹书隅录》说:“宋巾箱本《春秋经传集解》,原来由青浦王德甫先生收藏,后来归于扬州汪孟慈。” 钱大昕《鹤溪子墓志铭》说:“先生姓王,名鸣盛,字鹗起,自号鹤溪子,是西庄光禄的弟弟。平生喜欢抄书,所收藏的大多是善本。”又《跋薛尚功钟鼎彝器款识》说:“它的墨迹元代被谢长源得到,上面有周公谨、赵子昂、柯敬仲、周伯温、斡克庄、达兼善、王止仲等人的题字。这个本子是明人根据墨迹影抄的,所以行款和字体都没有失真。原来收藏在虞山钱氏家中,如今被王鹤溪得到。” 二九三、朱筠,字竹君;其子锡庚,字少河 郑玄、马融使鸿都的遗文从幽远寂静中重新兴起,千年后的残简又发出龙威。清除书虫脉望,开着吟诗的船;一树椒花映着落日,令人惆怅。朱珪《先叔兄墓志铭》说:“先生名筠,字竹君,一字美叔,号笥河,是顺天大兴人。父亲名文炳,生有我们兄弟四人:长兄堂,二兄垣,其次是先生,排行第五,我朱珪排行最小。乾隆甲戌年进士,改任庶吉士,散馆后授编修。以翰林院侍读学士身份任安徽学政。当时皇帝下诏搜求遗书,先生上奏说,翰林院库中收藏着明代《永乐大典》中的逸书,应当加以采录;皇帝看了奏章觉得惊异,交军机大臣议定施行。《四库全书》中从《大典》搜得的有五百多部,都是世上失传的书,后来依次刊布天下,实在是先生首先发现并倡导的。先生聚集书籍数万卷,沿路种满花木,对前来请见的人从不拒绝,考察古书、著录书籍,日夜穷尽也不知疲倦。去世时五十三岁,有两个儿子,长子锡卣,次子锡庚。”又《和竹君兄》诗说:“前朝《大典》中的书,数万部有谁收拾整理?直言不讳地向皇帝陈说,清明的听察如同元露般警醒。翰林院中书籍充塞,郑玄、马融使幽远沉寂重新兴起。残简发出龙威,卓越功劳题在凤屏。于是成就千秋美名,哪里在意官职冷落。”又《闻竹君叔兄归寄怀》诗说:“夹着书册,像亡羊一样忙碌,究竟是在忙什么?” “清除书虫脉望,频频含笑。”又《题椒花吟舫图》说:“椒花吟舫是谁创修的?是笥河先生在此停息游憩。十年间亲手灌溉花木,一时来往的都是樊、张一类的朋友。”又说:“少河抱着书,立志继承父业,清扫三径,除去荒芜杂草。椒花盛开,全府都仰慕他;即使棠阴相隔遥远,也还可以寻求他的遗泽。” 《先正事略》说:“先生的儿子锡庚,字少河,乾隆戌申年举人。读书好古,精通《左氏春秋》,能够继承父亲的学问。” 《楹书隅录》说:“宋刻本《莆阳居士集》,有少河跋文说:‘乾隆庚子年夏天,正阳门外意外发生火灾,逼近我的住所。这部书和家藏的百衲本《史记》,在仓促之间一同被盗贼装入箱笼带走。我百般查考追索,才重新找回。神奇的宝物受到护持,必定不是偶然。’有‘大兴朱氏竹君藏书之印’‘笥河府君遗藏图书’‘锡庚阅目’‘椒花吟舫’各印。” 二九四、周锡瓚,字仲涟;其子谢盦 认得出单行本《吴志》,便不担心把珍善之书看错为普通之书,像黎靬那样。这文化文章的传承既令人担忧又令人欣喜,一位老人把它留传在天地之间。昌炽按:仲涟先生住在阊门外马铺桥,号漪塘,又号香严居士。《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萃古斋送来《吴志》宋刻本。起初还惋惜它是部不完整的书,等到查看它的目录和牒文,发现第一卷至第十卷分为上帙,第十一卷至第二十卷分为下帙,并且还载有中书门下牒文一通,才知道这部书并不是残缺不全。汲古、述古两家的书目,都记载有《吴志》二十卷,只是世人不知道罢了。第二天,我拜访海宁陈君仲鱼,借用他的津逮舫,一同到水月亭拜访周丈香严。香严熟悉古书,是我们这些人的巨擘,说:‘这显然是专刻本无疑,只是没有见过此书就一定归入读未见书斋,竟然如此巧合。’我们相互谈笑后告别。”又说:“《姚少监文集》有‘翰林国史院官书’朱印。香严喜爱藏书,今年已经七十多岁,知道我有同样的嗜好,来往十分密切。我每购买一本书,一定去借他的秘本来加以考证。二十年来,可以说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抱冲、寿阶先生去世后,只剩周丈和我,一个老年人、一个老年人,孜孜不倦地在故纸堆中寻找生活乐趣,既可喜又可忧。”又说:“己卯年秋天重新展读这些书时,距离香严去世已经五个多月了。” 昌炽按:己卯年是嘉庆二十四年,向上距壬申年又有七年。这样看来,香严去世时应当已经超过八十岁了。又,《开元天宝遗事》跋说:“香严的幼子谢庵拿出他所著的《群书缀述》来质问我。这部书汇集元、明以来诸人的著述,编成目录,用来续接贵与的《经籍考》。这与子晋有斧季的关系,相距应当不会很远。” 刘禧延《研六斋笔记跋》说:“我吴地藏书丰富,以朱氏、黄氏最为著名。枫江周氏足以和他们相等。研六居士谢盦,从他的父亲漪塘起就嗜好聚书,因此家中多有善本,钱辛楣、段茂堂等诸公常来往借阅。到了谢盦,嗜好更加深厚,无论寒暑都用朱黄校勘。家道将要中落,宋、元刻本和精抄秘本渐渐被豪强之人买走,但其余书籍还很多。他编纂的《群书缀述》一百四十卷,汇集各家论述和题跋,是藏书家的一部大掌录。这部笔记是随时记录的,然而所载已经有许多罕见本。宋君采若近来同我一起筹办刊刻《群书缀述》,这部书的工料费用稍大;笔记卷帙不多,还比较容易办到,所以先刻行流传。希望谢盦一生辑录的辛勤不至于完全泯灭,而宋君诚恳高雅的心意,也已经十分可贵。”昌炽按:谢庵的名字没有详细考知。荛翁跋《学斋佔毕》又说:“香严去世后,书籍大多散失,儿孙借着先世珍藏的声名,带着书册索取高价。”这样看来,香严的几个儿子不能全都贤能,他的遗书也就随即散失了。”

二九五、朱邦衡秋崖 侄奂文游 余萧客仲林

毛钱冯陆故家藏,根脚签题认旧装。

红豆再传弟子列,白莲小筑丈人行。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经典释文》,同郡朱秋崖为余言,小阮文游有影宋钞本。”昌炽案:文游即奂字也。秋崖为余萧客高弟,其传录《国语》惠校本,自署小门生朱邦衡,盖以仲林为松崖弟子也。

荛翁《太平御览跋》云:“朱丈文游与惠征君栋为莫逆交。”又顾千里诸书跋尾,亦多称文游为丈。则其辈行虽较秋崖为幼,而其齿必较长矣。

顾广圻《题清河书画舫》:“常熟钱遵王、毛子晋、席玉照、陆敕先、冯定远、曹彬侯各家书散出。乾隆年间,滋兰堂主人朱文游三丈、白堤老书贾钱听默,视装订签题根脚上字,便晓属某家某人之物。”

又《张月宵书目序》:“文游晚失厥嗣,手斥万签,较贩鬻家一出一入,同归于尽。”

《吴门补乘》:“余萧客字仲林,年十五,通《九经》。闻有异书,必假钞录。同邑朱奂,藏书甲吴中,馆之滋兰堂,因得博览,手一编,终夜不寝,遂患目。构一室,无窗户,上穴一方,以通天光。设修几,书册鳞次,潜心研究,为《古经解钩沈》。”

《先正事略》:“萧客别字古农,读书弗辍,致目疾。人称盲先生。”昌炽案:余见邦衡手录《述古堂书目》,题“乾隆庚子,录于白莲里之静怡小筑”。

二九六、李文藻素伯

所见所闻所藏弆,发凡真有著书才。

安知散帙非全帙,赶庙驱车日又来。

翁方纲《李南涧墓表》:“君讳文藻,字素伯,号南涧,山东益都人。乾隆辛巳进士,同知广西桂林府事。为学无所不赅,齐鲁间藏书家,自李少卿中麓、王司寇池北书库,皆罕传。君慨然以裒辑为己任,曰《所藏书目》,曰《所见书目》,曰《所闻书目》,皆详其序例卷次,志其刊钞岁月。君年四十有九。有三子:章鄄、章棉、章姚。”

钱大昕《李南涧墓志铭》:“南涧一字茝畹,性好聚书。每入肆见异书,辄典衣取债致之。又从友朋借钞,藏弆数万卷,皆手自雠校。”

《南涧文集琉璃厂书肆记》:“乾隆己丑五月,予以谒选居京师五月余,日借书钞之,暇则步入琉璃厂观书。虽所买不多,而书肆之不到者寡矣。”又云:“内城隆福诸寺,遇会期多有卖书者,谓之赶庙。散帙满地,往往不全而价低。朱少卿豫堂,日使子弟物色之,积数十年,蓄数十万卷,皆由不全而至于全。盖不全者,多是人家奴婢窃出之物。其全者固在,日日待之而自至矣。吾友周书昌,遇不全者亦好买之,予好书与书昌同,不及书昌能读耳。”

二九七、周永年书昌

清梵云中榜柘提,借书园在泺源西。

伏生孔郑同堂祀,两汉经师半鲁齐。

桂馥《周先生传》:“周永年字书昌,济南历城人,结茅林汲泉侧,因称林汲山人。先生于衣服、饮食、玩好一不问,但喜买书。有贾客出入故家,得书辄归先生,凡积五万卷。先生见收藏家易散,有感于曹石仓及释道藏,作《儒藏说》。约予买田筑借书园,祀汉经师伏生等,聚书其中,招致来学。”

沈起元《题水西书屋藏书目录后》:“余来主泺源书院讲席,得周生永年。其文矫然,其气凝然,百无嗜好,独嗜书。历下书不易得,生故贫,见其脱衣典质,务必得,得则卒业乃已。今所藏经、史、子、集、二氏、百家之书已数千卷,皆能言其义。”

翁方纲《林汲山房图》二首:“因山并寺托幽居,对画看山十载余。清梵云中出钟磬,浩歌风外答樵渔。芳菲百本仍开圃,怅望千秋更偕书。敧枕春明劳梦寐,故乡如此好林庐。钞从馆阁逮瞿昙,中麓储藏比未堪。万卷波澜泻瓶水,千峰结构到茅庵。载书莫漫推池北,名士从来属济南。春雨欲摧农事起,暮云如画点烟岚。”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诗话总龟》、晏元献《类要》,皆有‘林汲山房藏书’、‘传之其人’印。”

二九八、玉栋筠圃

纸渝墨败编帙坠,一一都来读易楼。

不著标题能目识,心如剥茧与蕉抽。

王芑孙《读易楼记》:“吾友玉栋筠圃,于今辇下为藏书家。读易楼,其所贮书处也。乃者作图示余,属为之记。筠圃于书无所不读,自其少小,以逮宦游,舟车风雨,无一日暂废。闻一书在某所,虽千百里必宛转得之而后已。于是沈编坠帙,渝墨败纸,世所灭没不经见者,往往都来读易楼中。于凡函幅之大小厚薄、潢治之精粗敝好,涉目便记,造次抽检,未尝辄误。予过楼中,怪其插架不著标题,曰:‘吾能目识之也。’其好书之勤如此。”又《岁暮怀人诗玉筠圃大令栋》一首:“君家藏书甲禁毂,岂伊藏之实能读。读书无伴苦相求,襆被留君读易楼。楼前乍种梧桐树,匆匆出宰山东去。归舟未得远相寻,半道留书写我心。”自注云:“君有书,邀余纡道过其所宰之阳信县。”

译二九五、朱邦衡,字秋崖;侄朱奂,字文游;余萧客,字仲林 毛、钱、冯、陆等故家收藏的书,凭书根、签题便能认出旧日装帧。红豆山房再传弟子排列其中,白莲小筑的长者处在前辈行列。《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经典释文》,同郡朱秋崖对我说,小阮文游有影宋抄本。”昌炽按:文游就是朱奂,字文游。秋崖是余萧客的高足;他传抄惠栋校订本《国语》时,自署‘小门生朱邦衡’,大概因为仲林是松崖的弟子。” 荛翁《太平御览跋》说:“朱丈文游与惠征君栋是莫逆之交。”顾千里各种书籍的跋尾,也多称文游为丈人。这样看来,他的辈分虽然比秋崖低,但年龄一定比秋崖大。顾广圻《题清河书画舫》说:“常熟钱遵王、毛子晋、席玉照、陆敕先、冯定远、曹彬侯各家的书籍散失流出。乾隆年间,滋兰堂主人朱文游三丈和白堤老书商钱听默,只要查看装订、签题和书根上的字迹,便能知道属于哪一家哪一个人的东西。” 又《张月宵书目序》说:“文游晚年失去儿子,亲手删去一万张签条;与贩卖书籍的人一出一入相比,最终同归于尽。” 《吴门补乘》说:“余萧客字仲林,十五岁时便通晓《九经》。听说有奇异的书,一定借来抄录。同邑朱奂,藏书在吴中首屈一指,余萧客寄居在他的滋兰堂,因此得以广泛阅览;手捧一部书,整夜不睡,终于患上眼病。他建造一间屋子,没有窗户,只在屋顶开一个方孔,用来通入天光。设置长案,书册像鱼鳞一样排列,专心研究,撰成《古经解钩沈》。” 《先正事略》说:“萧客另有字古农,读书从不停歇,以致患眼疾。人们称他为盲先生。”昌炽按:我见过邦衡亲手抄录的《述古堂书目》,题写着“乾隆庚子年,抄录于白莲里的静怡小筑”。二九六、李文藻,字素伯 所见、所闻、所收藏的书籍,都加以揭示纲要,确实有著书的才能。哪里知道散失的书帙并不等于永远不全,赶庙驱车,新的书卷又会在一天来到。翁方纲《李南涧墓表》说:“先生名文藻,字素伯,号南涧,是山东益都人。乾隆辛巳年进士,任广西桂林府同知。做学问无所不通,齐鲁之间的藏书家,如李少卿中麓、王司寇池北书库,都有很少流传的书。先生慨然以汇辑这些书为自己的责任,编有《所藏书目》《所见书目》《所闻书目》,都详细记载序例、卷次,并记录刊刻、抄写的年月。先生享年四十九岁。有三个儿子:章鄄、章棉、章姚。” 钱大昕《李南涧墓志铭》说:“南涧又字茝畹,性情喜欢聚集书籍。每次进入书铺见到奇书,便典当衣服、借债来买到手。又向朋友借来抄录,收藏数万卷,全部亲手校勘。” 《南涧文集·琉璃厂书肆记》说:“乾隆己丑年五月,我因候选授官在京师居住了五个多月,每天借书抄录,有空便步行进入琉璃厂看书。虽然买得不多,但书铺中没有到过的地方已经很少了。”又说:“内城隆福等寺院,每逢集会日期常有卖书的人,称为‘赶庙’。散失的书帙满地都是,往往不完整而价格低廉。朱少卿豫堂每天派子弟去寻找,积累数十年,藏书达到数十万卷,都是从不完整逐渐达到完整的。原来不完整的书,大多是人家奴婢偷出来的东西;完整的书本来还在原处,只要天天等待,它自然会来到手中。我的朋友周书昌,遇到不完整的书也喜欢购买。我和书昌有相同的爱书之好,只是不如书昌能够读书。” 二九七、周永年,字书昌 清净的梵音传到云中,榜柘提寺在泺源以西;借书园也在那里。伏生、孔安国、郑玄等人在同一堂中受祭,东西两汉的经学大师有一半出自鲁、齐。桂馥《周先生传》说:“周永年字书昌,是济南历城人。他在林汲泉旁结茅为屋,因此自称林汲山人。先生对于衣服、饮食、玩好一概不问,只喜欢买书。有商人出入旧家,一得到书便送到先生那里,总共积累了五万卷。先生见藏书家容易散失,感于曹石仓以及释道藏的事,作《儒藏说》。约我买田建造借书园,祭祀汉代经师伏生等人,把书聚集在那里,招来求学者。” 沈起元《题水西书屋藏书目录后》说:“我来到泺源书院主持讲席,结识了周生永年。他的文章挺拔,他的气质凝重,百事都没有嗜好,唯独嗜好书籍。历下的书不容易得到,周生家境贫困,见到书便脱衣典当,一定要买到;买到后便读完才停止。如今所收藏的经、史、子、集、二氏以及百家之书已有数千卷,周生都能讲说它们的义理。” 翁方纲《林汲山房图》二首:“依傍山寺寄托幽居,对着画卷看山已经十多年。清越的梵音从云中传出,钟磬声响;放声高歌,在风外回应樵夫渔人。百种花木依然开满园圃,惆怅远望千秋岁月,更愿与书籍相伴。斜倚枕上,在春日将明时徒劳入梦;故乡竟有这样美好的林间居室。抄本从馆阁藏书直到佛典,书山之中储藏得还不算多。万卷书的波澜如从瓶中倾泻,千山的结构一直延伸到茅庵。不要只因藏书而轻看池北,名士自古以来本来就属于济南。春雨将要催动农事,暮云如画,点染着烟霭山岚。” 《平津馆鉴藏书籍记》:“《诗话总龟》和晏元献《类要》,都有‘林汲山房藏书’、‘传之其人’的印章。” 二九八、玉栋,字筠圃 纸张已经破败,墨色也已衰退,编联的书帙坠坏了;这些书却一一汇集到读易楼。即使没有标题,他也能凭眼辨认;他的心思就像剥茧抽丝、从蕉心中抽出蕉丝一样细密。王芑孙《读易楼记》:“我的朋友玉栋,字筠圃,如今在京城是藏书家。读易楼,就是他贮藏书籍的地方。近来他画了一幅图给我,嘱托我为它作记。筠圃对于书没有什么不读的,从年少时直到外出做官,舟车劳顿、风雨阻隔,没有一天暂时荒废读书。听说某处有一本书,即使相隔千百里,也一定曲折设法得到它才罢休。因此,沉积散乱的书帙、墨色褪败的纸张,以及世人已经湮没、从未见过的书,往往都汇集在读易楼中。对于书函和书幅的大小、厚薄,装潢修治的精粗、好坏,他一看便记得,仓促间抽取查验,也从来不会弄错。我到楼中去,奇怪书架上没有标题,便问他。他说:‘我能够凭眼认出它们。’他勤勉爱书到了这种程度。”又有《岁暮怀人诗·玉筠圃大令栋》一首:“你家藏书在禁中车毂之间也称第一,难道只是收藏,实际却不能读吗?读书没有同伴,苦苦寻求;于是裹着被褥留在你的读易楼读书。楼前刚种下梧桐树,你却匆匆出任山东县令去了。归舟还没能远道寻访你,半路留下书信,写下我的心情。”自注说:“你有书,邀请我绕道到你所治理的阳信县去。”

翁方纲《题筠圃读易楼图》:“一廛不为托幽居,自拓高窗日曝书。万卷澜翻荃解外,九师阁束象滋初。蝇头细点研朱后,尘尾清言屑玉余。彷佛郭香碑篆在,渔阳诗里好林庐。”

二九九、周春芚兮

梦陶回忆礼陶时,搜遍中华此最奇。

亦似昙花开易落,不禁双泪墮如縻。

《杭郡诗辑》:“周莲字予同,号玉井,海宁人。乾隆癸酉举人。”注云:“玉井家多藏书,偕其弟春自为师友,皆以博学名。”

《开有益斋读书志》:“《海昌胜览》二十卷,周春撰。春字芚兮,号松蔼,晚号黍谷居士。乾隆甲戌进士,岑溪知县,嘉庆庚午重赴鹿鸣。卒年八十六。有《松蔼遗书》行世。”

《海昌备志》:“松蔼潜心著述,所居著述斋,终岁不扫除,凝尘满室,插架环列。卧起其中者三十余年,四部、七略,靡不浏览。”

顾自修《宋刻陶诗跋》:“武林鲍以文、新仓吴葵里过松蔼先生斋,谈及《陶诗》序末标汤汉,不知何许人也。先生便拍案称好书,且告以《宋史》有传,《文献通考》著录。以文爽然若失。随叩《陶集》携行箧否,则答云送海盐张芑堂矣。重午,先生即从芑堂借观。芑堂见书破碎,而装面用金粟笺,疑为秘册,索还甚急。赖张佩兼调停,出叶元卿梦笔生花大圆墨易之,重一斤,阅两年而议始定。盖得之之难如此。以文多方购觅,丙午始得一钞本,芑堂怂恿葵里重雕,共忏悔觌面失宋刻公案。则此书之流通,未始非先生功德也。”又黄丕烈跋:“《汤注陶诗》宋刻真本,松蔼与宋刻《礼书》并储一室,颜之曰‘礼陶斋’。其书秘不示人,欲以殉葬。贾人吴东白谈及周公先去《礼书》,改颜其室曰‘宝陶斋’,今又售去,改颜其室曰‘梦陶斋’。并闻他估云,周去书之日,泣数行下。亦可想见其情矣。”

《楹书隅录》:“《陶诗》有‘周春松蔼’、‘海宁周氏家藏’、‘ 著书斋’(许奎掌文有《题周松蔼著书斋图》七律四首)、‘松声山房’、‘子孙世昌’、‘自谓是羲皇上人’、‘内乐村农’等印。”

陈增《月墀遗稿周松蔼师昙花馆所藏日本国人松贞文元泰古梅园墨谱歌》:“如此遗编不可寻,濂溪夫子最渊深。中华以外书搜遍,第一人间翰墨林。”又云:“长崎馆外海云稠,造墨人还隔九州。今日优昙花下见,胜他随月读书楼。”自注:“扬州江氏楼名,楼藏日本国人所著《七经孟子考文补遗》。”

三○○、汪启淑秀峰

社散南屏寺里钟,年华终贾骋词锋。

书船何似玉川子,雪压短蓬过五茸。

《杭郡诗辑》:“汪启淑字秀峰,号讱庵,歙人。官工部都水司郎中。”注云:“讱庵寓吾郡小粉场,颜其听事曰‘飞鸿堂’,嗜古有奇癖,藏书百厨。乾隆三十七年诏访遗书,讱庵家进呈六百余种,恩赏《古今图书集成》一部,士林荣焉。少工吟咏,当杭堇浦太史归田之后,与樊榭诸老结社南屏,訒庵以终贾之年,聘妍抽秘,进与诸老宿抗行。其他杂著,有《粹掌录》、《水曹清暇录》、《小粉场杂识》。”

鲍廷博《庶斋老学丛谈跋》:“吾友郁君潜亭所贻也。间有误书,思之不适,闻某公有善本,欣然偕潜亭往借,秘不肯宣,是为乾隆甲午。迨嘉庆甲子,始据钱功父本一扫乌焉之讹。往读某公所著《清暇录》,历数近来藏书家,而自述其储藏之富。曾几何时,已散为云烟矣。”昌炽案:《清暇录》当即訒庵所著《水曹清暇录》。訒庵敝帚自珍,诚为可鄙。然渌饮于身后作快心之论,亦非长者之言也。

厉鹗《樊榭山房集汪秀峰自松江载书归招同人小集分韵》:“雪压扁舟浪有棱,载来书重恐难胜。排联清兴惟同鹤,增长多闻似得朋。归洛旧传东野句,入杭新并蓼塘称。衔杯不独相欣赏,欲赁邻居翦烛誊。”自注:“孟郊有《喜卢仝书船归洛》诗。”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嘉庆辛酉秋,坊间收得汪秀峰家书,内有《五行类事占》三册。其纸皆明嘉靖时册籍,纸背间可辨识。”又《续录》:“己巳春,余为武林之游,上城隍山索观古书于集古斋。盖其主人在杭城书估中为巨擘,而去岁又新收开万楼书也。”

《铁琴铜剑楼书目》:“《曲江集》,旧为飞鸿堂汪氏藏书,有‘新安汪氏’、‘启淑私印’二朱记。”

陆心源《周易爻变义蕴跋》:“有‘新安汪氏’朱文方印、‘启淑私印’朱文方印,盖开万楼旧藏也。”

三○一、周厚堉仲育 沈绍宾廷作

谒者陈农访异书,山岩屋壁或藏诸。

千山来雨留佳话,未到青阳博士庐。

《四库提要》:“乾隆三十九年春,奉上谕:‘进收百种以上如江苏周厚堉、蒋曾罂,浙江吴玉墀、孙仰曾、汪如瑮以及朝绅中黄登贤、纪昀、励守谦、汪如藻等,俱藏书旧家。著每人赏给内府初印之《佩文韵府》各一部,俾珍为世宝,以示嘉奖。’”

译翁方纲《题筠圃读易楼图》:“一间屋子不是为了寄托幽居,而是自己开拓高窗,每天晒书。万卷书如波澜翻涌,超出荃解;九位经师的著述收藏在阁中,象数之学由此滋长。蝇头小字经过朱笔研点之后,尘尾挥谈留下清雅的玉屑。仿佛还能看见郭香的碑刻篆书,在渔阳诗中真是美好的林间居室。” 二九九、周春,字芚兮 梦见陶渊明,回想礼敬陶渊明的时候;搜遍中华书籍,这部书最为奇异。它也仿佛昙花,开放后很容易凋落;想到这里,不禁双泪坠落,连绵不断。《杭郡诗辑》:“周莲,字予同,号玉井,海宁人。乾隆癸酉举人。”注说:“玉井家中藏书很多,他和弟弟周春彼此以师友相待,都以博学著名。” 《开有益斋读书志》:“《海昌胜览》二十卷,周春撰写。周春字芚兮,号松蔼,晚年号黍谷居士。乾隆甲戌进士,任岑溪知县,嘉庆庚午年再次参加鹿鸣宴。卒年八十六岁。有《松蔼遗书》流传于世。” 《海昌备志》:“松蔼专心著述,所居之处题名著述斋,终年不打扫,积尘满室,书架环列四周。他在其中起居了三十多年,四部、七略的书,没有不浏览的。” 顾自修《宋刻陶诗跋》:“武林鲍以文、新仓吴葵里到松蔼先生的书斋中拜访,谈到《陶诗》篇末标有汤汉,却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先生立即拍案称赞这是好书,并告诉他们《宋史》中有汤汉的传,《文献通考》也有著录。以文顿时若有所失。随后问《陶集》是否随身携带,先生回答说已经送给海盐张芑堂了。端午日,先生便从芑堂那里借来观看。芑堂见书已经破碎,而封面却用金粟笺,怀疑是秘册,急忙索回。幸亏张佩兼从中调停,拿出叶元卿所制的梦笔生花大圆墨交换,墨重一斤,过了两年才议定。可见得到这部书是如此艰难。以文多方购求,直到丙午年才得到一个抄本;芑堂怂恿葵里重新雕刻,一同为当面错失宋刻本这件事悔恨。这样看来,这部书能够流通,未尝不是先生的功德。又黄丕烈跋说:《汤注陶诗》宋刻真本,松蔼把它同宋刻《礼书》一起收藏在一室,题名为‘礼陶斋’。这部书秘藏而不示人,原想带它殉葬。商人吴东白说,周先生先把《礼书》卖掉,改把书斋题为‘宝陶斋’,如今《陶诗》又卖掉了,便改题为‘梦陶斋’。” 还听别的商人说,周先生卖掉这部书那天,眼泪流了好几行。由此也可以想见他的感情。《楹书隅录》:“《陶诗》中有‘周春松蔼’、‘海宁周氏家藏’、‘著书斋’(许奎掌文有《题周松蔼著书斋图》七律四首)、‘松声山房’、‘子孙世昌’、‘自谓是羲皇上人’、‘内乐村农’等印章。” 陈增《月墀遗稿·周松蔼师昙花馆所藏日本国人松贞文元泰古梅园墨谱歌》:“这样的遗留下来的书籍已不可寻,濂溪夫子最为深邃。遍搜中华以外的书籍,他是人世间翰墨林中的第一人。”又说:“长崎馆外海云浓密,制墨的人还隔着九州。今天在昙花馆中见到它,胜过随着月光在读书楼中读书。”自注:“扬州江氏的楼名,楼中收藏日本人所著《七经孟子考文补遗》。” 三 ○ ○、汪启淑,字秀峰 社集在南屏寺的钟声中散去,到了晚年,贾谊般驰骋文辞。载书的船哪里比得上玉川子?雪压着短篷,驶过五茸。《杭郡诗辑》:“汪启淑,字秀峰,号讱庵,歙县人。官至工部都水司郎中。”注说:“讱庵寓居本郡小粉场,把听事题名为‘飞鸿堂’;他酷爱古物,癖好奇特,藏书有一百厨。乾隆三十七年皇帝下诏访求遗书,讱庵家进呈六百多种,蒙恩赏赐《古今图书集成》一部,士林都以为荣耀。他年轻时擅长吟咏,在杭堇浦太史归田以后,和樊榭诸老在南屏结社;讱庵到了晚年,仍聘请贤才、搜求秘籍,和诸老前辈并驾齐驱。其他杂著有《粹掌录》《水曹清暇录》《小粉场杂识》。” 鲍廷博《庶斋老学丛谈跋》:“这是我的朋友郁君潜亭送给我的书。书中偶有误写,我心里很不安;听说某公有善本,便高兴地和潜亭一起去借,但他秘藏不肯拿出来,这是乾隆甲午年的事。到了嘉庆甲子年,才依据钱功父的本子,把文字错误全部校正。过去我读某公所著《清暇录》,其中列举近来的藏书家,也自述自己藏书丰富。可是没过多久,这些书已经散如云烟了。”昌炽按语:《清暇录》应当就是讱庵所著的《水曹清暇录》。讱庵把敝帚看得珍贵,确实很可鄙;但渌饮在他死后写这种使自己痛快的议论,也不是长者应有的话。厉鹗《樊榭山房集·汪秀峰自松江载书归招同人小集分韵》:“雪压扁舟,浪头有棱;载来的书太重,恐怕船难以承受。清雅的兴致只有与仙鹤相伴,增加见闻仿佛得到朋友。归洛时旧有孟郊的诗句,入杭后又同蓼塘并称。举杯不只是彼此欣赏,还想租下邻居的房子,剪烛夜抄。”自注:“孟郊有《喜卢仝书船归洛》诗。”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嘉庆辛酉年秋天,从书坊收得汪秀峰家的书,其中有《五行类事占》三册。书纸都是明代嘉靖年间的册籍纸,在纸背之间还可以辨认。”又《续录》:“己巳年春天,我到武林游览,登上城隍山,到集古斋寻求观看古书。集古斋的主人在杭州城的书商中是巨擘,前年又新近收得开万楼的藏书。” 《铁琴铜剑楼书目》:“《曲江集》旧为飞鸿堂汪氏藏书,有‘新安汪氏’、‘启淑私印’两方朱印。” 陆心源在《周易爻变义蕴跋》中说:“钤盖着‘新安汪氏’朱文方印和‘启淑私印’朱文方印,大概是开万楼过去收藏的。” 三 ○一、周厚堉,字仲育;沈绍宾,字廷作 访求奇异书籍的人陈农,寻找异书;山岩和屋壁之中,或许就藏着这样的书。千山送来雨水,留下美好的话题;还没有到青阳博士的居所。《四库提要》:“乾隆三十九年春天,奉皇帝上谕:‘进献收得一百种以上书籍的,如江苏周厚堉、蒋曾罂,浙江吴玉墀、孙仰曾、汪如瑮,以及朝廷士绅中的黄登贤、纪昀、励守谦、汪如藻等,都是藏书世家。着令每人赏赐内府初印本《佩文韵府》各一部,使他们珍藏为传世之宝,以表示嘉奖。’”

《松江府续志》:“周厚堉字仲育,娄县人,诸生。家干山下。高才淹雅,工诗,尝摭干山璅事成《竹枝词》百首。其先世与赵松雪诸名人交。富藏书,乾隆中开《四库全书》馆,厚堉进书数百种,赐《佩文韵府》、御制石刻,又御笔题诗于其所进宋本《两汉博闻》上,皆异数也。厚堉敬取御制诗中‘来雨’二字名其书楼,王昶为之记。”又:“沈绍宾字廷作,华亭人,学士粲九世孙。由明经官青阳训导。博学,工诗、古文,藏书五万卷,皆手自评阅。年七十卒。著有《月滟山房稿》。”

(据王欣夫先生考证,《两汉博闻》乃嘉靖黄鲁曾刻本,非宋板也。又周氏藏书处原名“来雨楼”,非取御诗中字为名,王昶说误。)

三○二、鲍廷博以文

羽陵姓字九重闻,阙史题诗帝右文。

正是夕阳无限好,白头携杖拜卿云。

《嘉兴府志流寓传》:“鲍廷博字以文,本歙人,以商籍生员,寄居桐邑青镇之杨树湾。”

阮文达《知不足斋鲍君传》:“高宗纯皇帝诏开四库馆,采访天下遗书。鲍君廷博集其家所藏书六百余种,命其子士恭由浙江进呈。既著录矣,复奉诏还其原书《唐阙史》及《武经总要》,皆圣制诗题之。嘉庆十八年,方公受畴巡抚浙江,奉上问鲍氏《丛书》续刊何种。方公以第二十六集进,奉上谕:‘鲍廷博年逾八旬,好古积学,老而不倦。著加恩赏给举人,俾其世衍书香,广刊秘籍。’亦艺林之胜事也。”元案:“君又号渌饮,世为歙人。父思诩携家居杭州。君以父性嗜读书,乃力购前人书以为欢,既久而所得书益多且精,遂裒然为大藏书家。自乾隆进书后,蒙御赐《古今图书集成》、《伊犁得胜图》、《金川图》,叠膺异数,褒奖弥隆。君以进书受主知,谓诸生无可报称,乃多刻所藏古书善本,公诸海内。至嘉庆十八年,年八十有六,所刻书至二十七集,未竣,而君以十九年秋卒。”

翁广平《鲍渌饮传》:“先生世居歙之西乡,父母相继卒於杭,乃卜葬于湖州乌程县某乡。后还居桐乡县之乌青戍,今为桐乡人也。先生酷嗜书籍,每一过目,即能记其某卷某叶某讹字。有持书来问者,不待翻阅,见其板口,即曰此某氏板,某卷刊讹若干字,案之历历不爽。”

又《赐书堂记》:“高宗纯皇帝赐《古今图书集成》,先生既拜受是书.辟堂三楹,分贮四大厨,颜其堂之额曰‘赐书’。”

朱文藻《知不足斋丛书序》:“吾友鲍君以文,筑室储书,取《戴记》‘学然后知不足’之义以颜其斋。君读先人遗经,益增广之。今子士恭,复沈酣不倦,君字之曰‘志祖’,盖嗜书累叶如君家者可谓难矣。三十年来,近自嘉禾、吴兴,远而大江南北,客有旧藏钞刻异本来售武林者,必先过君之门.或远不可致,则邮书求之。浙东西诸藏书家,若赵氏小山堂、汪氏振绮堂、吴氏瓶花斋、汪氏飞鸿堂、孙氏寿松堂、郑氏二老阁、金氏桐花馆,参合有无,互为借钞。至先哲后人,家藏手泽,亦多假录。得则狂喜,如获重货。不得,虽积思累岁月不休。余馆於振绮堂十余年,君借钞诸书,皆余检集。君所刻书,余尝预点勘。余与君同嗜好,共甘苦,君以为知之深者,莫余若也。”

《定香亭笔谈》:“以文尝为夕阳诗,盛传於时,人呼为‘鲍夕阳’。余赠以句云:‘清名即是长生诀,当世应无未见书。何处见君常觅句,小阑干外夕阳疏。’” 昌炽案:以文二孙,长曰正言 ,次曰正字,见《皕宋楼藏书志》所载《泣蕲录跋》。 又自号通介叟,其《玉壶清话跋》题:“乾隆庚子,识於宝纶堂。”著有《花韵轩咏物诗存》。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霏雪录》,渌饮所贻,有‘世守陈编之家’、‘老屋三间赐书万卷’、‘歙西长塘鲍氏知不足斋藏书印’三图记。”

三○三、郁礼佩先

青桂连蜷覆画檐,隔窗碧色上牙签。

流光明月还如昨,不见怀民与子瞻。

译《松江府续志》:“周厚堉,字仲育,娄县人,诸生。家住干山下。他才高学博,擅长诗歌,曾搜集干山的琐事,写成《竹枝词》一百首。他的先世曾同赵松雪等名人交往。家中藏书丰富,乾隆年间开设《四库全书》馆,周厚堉进献书籍数百种,获赐《佩文韵府》、御制石刻;皇帝又亲笔在他进献的宋本《两汉博闻》上题诗,这些都是罕见的恩遇。周厚堉恭敬地取御制诗中的‘来雨’二字为书楼命名,王昶为此作记。”又说:“沈绍宾,字廷作,华亭人,是学士沈粲九世孙。由明经出任青阳训导。他博学,擅长诗歌和古文,藏书五万卷,全都亲手评阅。七十岁时去世。著有《月滟山房稿》。” (据王欣夫先生考证,《两汉博闻》其实是嘉靖年间黄鲁曾刻本,并非宋刻本。又周氏藏书处原名“来雨楼”,并不是取御诗中的字命名,王昶的说法错了。) 三 ○二、鲍廷博,字以文 羽陵藏书家的姓字传到九重天,宫阙史臣题诗,皇帝崇尚文教。正是夕阳无限美好的时候,白发老人拄着手杖拜见卿云。《嘉兴府志·流寓传》:“鲍廷博,字以文,本来是歙县人,以商籍生员身份寄居在桐邑青镇的杨树湾。” 阮文达《知不足斋鲍君传》:“高宗纯皇帝下诏开设四库馆,访求天下遗书。鲍君廷博搜集家中所藏六百多种书,命他的儿子士恭从浙江进呈。著录之后,又奉诏归还他原来的《唐阙史》和《武经总要》,皇帝都亲自作诗题在书上。嘉庆十八年,方公受畴任浙江巡抚,奉皇帝询问鲍氏《丛书》续刊了哪些书。方公进呈第二十六集,皇帝下谕说:‘鲍廷博年过八十,爱好古籍、积累学问,老年仍不倦怠。着加恩赏给举人,使他世代延续书香,广泛刊刻秘籍。’这也是文艺界的盛事。原案说:鲍君又号渌饮,世代是歙县人。父亲思诩带着家人居住杭州。鲍君因为父亲爱好读书,便努力购买前人的书籍来取乐;时间久了,所得书籍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精,于是成为大藏书家。自从乾隆年间进献书籍以后,蒙皇帝赐给《古今图书集成》《伊犁得胜图》《金川图》,屡次获得特殊恩典,褒奖更加隆厚。鲍君因为进书受到皇帝知遇,认为自己以诸生身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于是多次刊刻所藏古书善本,公之于天下。到嘉庆十八年,年八十六岁,所刻书已经达到二十七集,尚未完成,便在嘉庆十九年秋天去世。” 翁广平《鲍渌饮传》:“先生世代居住在歙县西乡,父母相继在杭州去世,于是选择湖州乌程县某乡作为葬地。后来又回到桐乡县乌青戍居住,如今就是桐乡人。先生酷爱书籍,每看一遍,就能记住它在某卷某叶以及某个错字。有人拿书来请教,他不用等到翻阅,只看版口,便说这是某氏的刻本,某卷有多少处刊刻错误;查验起来件件都没有差错。” 又《赐书堂记》:“高宗纯皇帝赐给《古今图书集成》,先生拜受此书后,建造三楹厅堂,分作四大厨收藏,并把堂上的匾额题为‘赐书’。” 朱文藻《知不足斋丛书序》:“我的朋友鲍君以文建室藏书,取《戴记》中‘学习以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的意思为书斋命名。鲍君阅读先人遗留下来的经书,又不断增益扩充。如今他的儿子士恭也沉浸其中而不知疲倦,鲍君给他取字‘志祖’,像鲍家这样几代人都爱好书籍,实在是难得。三十年来,近处从嘉禾、吴兴,远处从大江南北,客人有旧藏抄本、刻本和异本来武林出售的,一定先到鲍君门下;有些书远得无法运来,就寄信求购。浙江东西的藏书家,如赵氏小山堂、汪氏振绮堂、吴氏瓶花斋、汪氏飞鸿堂、孙氏寿松堂、郑氏二老阁、金氏桐花馆等,彼此参校有无,互相借抄。至于先哲后人的家藏手迹,也多借来抄录。得到书便狂喜,如同得到贵重财物;得不到,即使苦思多年也不停息。我在振绮堂任馆师十多年,鲍君借抄的书,都由我搜集整理;他所刻的书,我也曾参与校勘。我和鲍君有共同爱好,共同经历甘苦,他认为深知自己的人,没有谁能超过我。” 《定香亭笔谈》:“以文曾作《夕阳诗》,当时广为流传,人们称他为‘鲍夕阳’。我赠给他一首诗说:‘清白的名声就是长生的秘诀,当世应该没有没读过的书。在哪里能见到你常常寻觅诗句?小栏杆外,夕阳稀疏。’”昌炽按语:以文有两个孙子,长孙名正言,次孙名正字,见《皕宋楼藏书志》所载《泣蕲录跋》。他又自号通介叟,所作《玉壶清话跋》题作:“乾隆庚子,书于宝纶堂。”著有《花韵轩咏物诗存》。《拜经楼藏书题跋记》:“《霏雪录》是渌饮赠送的书,有‘世守陈编之家’、‘老屋三间赐书万卷’、‘歙西长塘鲍氏知不足斋藏书印’三方图记。” 三 ○三、郁礼,字佩先 青色桂树盘曲伸展,覆盖着画檐;隔着窗户,碧绿的颜色映上了牙签。流动的月光依然像从前一样,只是看不见怀民和子瞻了。

鲍廷博《庶斋老学丛谈跋》:“右《老学丛谈》,楷书精整,出自钱塘汪西亭氏,吾友郁君潜亭所贻也。”又附记:“郁 君名礼,字佩先,潜亭其自号也,钱塘诸生。家世素封,储书充牣,潜亭又增益所未备,成钜观焉。时小山堂赵氏藏书业已散佚,所余残帙,尚多异本,君悉力购之。家在城东,去厉征君樊榭山房不一里,传录其秘册尤多。征君殁,其家出所著《辽史拾遗》手稿,君以四十金购焉。中间缺五十纸,百计求之不得。一日,余步至青云街,见拾字僧肩废纸两巨簏,检视之,皆厉氏所弃,征君平日掌录《辽史》遗事在焉。亟市以归,纷如乱丝,一一为之整理,适符所缺,若有鬼物阴相之者,事亦奇矣。君恂恂儒雅,尤与予昵,无三日不相过,过必挟书而来,借书以去,虽寒暑风雨,不为少间。藏书东啸轩,轩额董香光所书,庭前古桂二树,相传明万历间所植,交柯接叶,清阴覆檐。室中牙签万轴,都成碧色。君冯几校录,晨夕不休,经其庭,阒如也。花时每招余信宿其中,香炉茗椀,婆娑竟日,更深月上,两人徘徊花影下,仿佛东坡与张怀民承天寺之游。自予移家乌戍,遂无复有此乐矣。君弃世不数年,邺架曹仓,渐就零落,主人避客,尘榻空悬,想惟旧时明月流光碧树间耳。”

严诚《九月朔日郁佩先招集东啸轩看桂分韵得轩字》:“连蜷青桂树,凉影满东轩。半亩势疑压,三秋香始繁。”

三○四、姚瑚古香 姚虎臣

飚轮石火百年身,遗蜕空悲古逸民。

不见苍梧二姚返,蹇修我欲托灵均。

《皕宋楼藏书志》:“《古逸民先生集》,鲍以文手跋曰:‘是集藏书家未有蓄之者,吾友钱塘姚君古香,得之亲串乱帙中,好事者因争传录。未几古香暴卒,使先一年,此书无从踪迹矣。古香名瑚,藏书多秘册,与予交最善,卒时年止三十余。嘉庆甲戌六月,通介叟,时年八十有七。’”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梅花百咏》,传本绝少,此本出杭人姚虎臣家,陈仲鱼为余购者。今虎臣已故,仲鱼亦旋旧里,好古之友,无一二人,谁为之助余发愤邪?”

三○五、孔继涵补孟

恍有金丝孔壁闻,青棂积雨润苔纹。

牙签已溢章丘笥,何论琳琅金薤文。

翁文纲《孔君墓志铭》:“君讳继涵,字体生,一字补孟,号葓谷,曲阜人,至圣六十九世孙。乾隆辛卯进士,官户部主事。告归养母,殁年四十五。君雅志稽古,于天文、地志、经学、字义、算数之书,无不博综。官京师七年,所手校者数千百帙。集汉、唐以来金石刻千余种,悉考核其事,与经义史志相比附。遇藏书家罕传之本,必校勘付锓,以广其传。所著名《红榈书屋集》。”又《过葓谷斋同观石鼓文旧拓本》:“积雨青棂润,苔花似古文。我来循孔壁,不屑较秦斤。”自注:“青棂,葓谷斋名。”又《送孔葓谷农部请养归曲阜》:“敏捷钞书手,优闲奉母身,归当仍壮岁,行及小阳春。《日下编》初藏,章丘笥更新。牙签精点勘,勿笑北方人。”自注:“朱竹垞云:‘李中簏所储书,签帙点勘甚精。北方学者,能得斯趣,殆无多人。’今葓谷钞藏之富,已过中簏矣。”昌炽案:“余在岭峤,见郋亭侍郎所得宋元人集,如周紫芝《太仓稊米集》、陈基《夷白集》凡数十种,皆微波榭钞本。葓谷先生以朱笔点校,间有跋语,知覃溪之言为不虚也。”

三○六、程晋芳鱼门

儤直承明旧有庐,移家新赁厂东居。

红桥花事休相忆,日日摊钱问故书。

袁枚《翰林院编修程君墓志铭》:“君名晋芳,字鱼门,一字蕺园。祖居新安,治盐于淮。父迁益,生子三人,长原衡,季述先,君其仲也。乾隆初,两淮殷富,程氏尤豪侈,多蓄声色狗马。君独好儒,罄其赀购书五万卷,招致方闻缀学之士,与共讨论。癸未,天子南巡,召试第一,赐中书舍人,再举进士。未几,开四库馆,君为纂修,授翰林院编修。死年六十七。先嗣子瀚,后生子溧。”昌炽案:《馆选录》:“程晋芳,乾隆辛卯进士。”

翁方纲《程先生墓志铭》:“君有《桂宦书目》若干卷,桂宦者,君读书室名。家素饶于财,自少至壮,积书三万余卷。中年以后家落,而书亦稍散失矣。然其豪气犹不减其家全盛时。君讳晋芳,初名廷鐄。”

《藤阴杂记》:“厂东门内一宅,相传王渔洋曾寓。近程鱼门移居,以诗寄袁太史枚,有‘势家歇马评珍玩,冷客摊钱问故书’之句。”

顾宗泰《怀师友诗程蕺园》一首云:“春日看花淮浦舟,红桥禊饮又句留。多君终遂平生愿,得入承明掌校雠。”

三○七、陆时化润之 金元功

铜雀葳蕤锁二乔,各携写韵降文箫。

范张钩党今除籍,好问东仓第几桥。

译鲍廷博《庶斋老学丛谈跋》:“以上《老学丛谈》楷书精整,出自钱塘汪西亭氏之手,是我的朋友郁君潜亭送给我的。”又附记:“郁君名礼,字佩先,潜亭是他的自号,钱塘诸生。家世富裕,藏书充足;潜亭又补充家中尚未具备的书,终于形成宏大的藏书。那时小山堂赵氏的藏书已经散失,剩下的残本中仍有许多异本,郁君竭力购买。郁家在城东,距离厉征君樊榭山房不到一里,厉氏的秘本,他抄录得尤其多。征君去世后,他家拿出所著《辽史拾遗》的手稿,郁君用四十金买下。手稿中间缺五十张纸,多方寻找都没有找到。有一天,我步行到青云街,看见拾字僧肩上挑着两只大竹篓废纸,检查后发现全是厉氏丢弃的纸,其中正有征君平日抄录《辽史》遗事的稿纸。我急忙买回,纸张纷乱如乱丝,便一张张整理,恰好补足所缺,仿佛有鬼神暗中相助,事情实在奇异。郁君谦恭儒雅,尤其同我亲近,没有三天不来往;每次来一定带书,借书后离去,即使寒暑风雨也从不稍有间断。他的藏书处叫东啸轩,轩额为董香光所书;庭前有两株古桂,相传为明万历年间所栽,枝干相交、叶片相接,清凉的树阴覆盖屋檐。” 室内插着牙签的书籍有万轴,都映成碧绿色。郁君倚着几案校勘抄录,从早到晚不停。我经过庭院时,里面寂静无声。花开时,他常邀请我在那里住上一两夜;焚香、品茶,整日徘徊欣赏。夜深月亮升起,两个人在花影下徘徊,仿佛东坡和张怀民游承天寺。自从我搬家到乌戍,便再也没有这种乐趣了。郁君去世不过几年,邺架、曹仓般的藏书渐渐零落;主人躲避客人,积尘的座榻空空悬着,想来只有旧日的明月还在碧树之间流光。” 严诚《九月朔日郁佩先招集东啸轩看桂分韵得轩字》:“盘曲伸展的青桂树,清凉的树影布满东轩。半亩地的树势仿佛向下压来,三秋时节香气才开始繁盛。” 三 ○四、姚瑚,字古香;姚虎臣 疾速飞驰的车轮、闪逝的石火,人生百年转瞬即过;遗留下的躯壳徒然为古代高逸之士悲伤。看不见苍梧的二姚归来,我想请蹇修代我向灵均托达心意。《皕宋楼藏书志》:“《古逸民先生集》,鲍以文亲笔跋说:‘藏书家中没有收藏这部集子的人。我的朋友钱塘姚君古香,从亲戚杂乱的书帙中得到它,好事者因此争相传抄。不久古香突然去世;假使早一年,这部书就无从寻踪了。古香名瑚,藏书中有许多秘册,和我交情最好,去世时年仅三十多岁。嘉庆甲戌六月,通介叟,当时八十七岁。’”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梅花百咏》流传的本子极少,这个本子出自杭州人姚虎臣家,是陈仲鱼替我买到的。如今虎臣已经去世,仲鱼也很快回到故乡,爱好古书的朋友只剩一两个,还有谁来帮助我发奋搜求呢?” 三 ○五、孔继涵,字补孟 恍惚听见孔壁藏书中传出金丝般的声音,青色窗棂上积雨滋润着苔痕。牙签已经装满章丘的书箱,哪里还用说琳琅满目的金薤文字。翁文纲《孔君墓志铭》:“君讳继涵,字体生,一字补孟,号葓谷,曲阜人,是至圣孔子第六十九世孙。乾隆辛卯进士,官户部主事。告假归乡奉养母亲,四十五岁去世。君平素有考察古代的志向,对于天文、地志、经学、字义、算数等书,没有不广泛综合研究的。他在京师做官七年,亲手校勘的书有数千百帙。搜集汉、唐以来的金石刻本一千多种,全都考核其事迹,同经义、史志相互比附。遇到藏书家罕见流传的本子,必定校勘后付梓,以扩大流传。他所著的书名为《红榈书屋集》。”又有《过葓谷斋同观石鼓文旧拓本》:“积雨滋润青色窗棂,苔花像古代文字。我来到孔壁旧藏之处,不屑于计较秦代石鼓。”自注:“青棂,是葓谷斋的名称。”又有《送孔葓谷农部请养归曲阜》:“你有敏捷抄书的双手,回乡后悠闲奉养母亲;归去时还正值壮年,行程将赶上小阳春。《日下编》起初收藏在你那里,章丘的书箱也更新了。牙签上的书经过精细校勘,不要笑北方人不懂这些。”自注:“朱竹垞说:‘李中簏所收藏的书,牙签、书帙和校勘都极为精细。北方学者能够得到这种趣味的,几乎没有多少人。’” 如今葓谷抄录收藏的书籍之丰富,已经超过李中簏了。昌炽按语:“我在岭峤时,见到郋亭侍郎所得的宋元人文集,如周紫芝《太仓稊米集》、陈基《夷白集》等几十种,全是微波榭抄本。葓谷先生用朱笔点校,间或写有跋语;由此可知覃溪的话并非虚夸。” 三 ○六、程晋芳,字鱼门 旧日值宿承明殿本来有居所,后来搬家到厂东租屋居住。不要再回忆红桥的花事;我每天摊开钱,访求旧书。袁枚《翰林院编修程君墓志铭》:“君名晋芳,字鱼门,一字蕺园。祖籍新安,在淮地经营盐业。父亲迁益,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原衡,幼子述先,君是其中的次子。乾隆初年,两淮富庶,程氏尤其豪华奢侈,蓄养了许多声色犬马;唯独君爱好儒学,耗尽家资购买五万卷书,招致博学多闻、专心治学的人士,与他们共同讨论。癸未年,皇帝南巡,召试时取第一,赐中书舍人;又考中进士。不久开设四库馆,君任纂修,授翰林院编修。去世时六十七岁。先有嗣子瀚,后来又生子溧。”昌炽按语:《馆选录》说:“程晋芳,乾隆辛卯进士。” 翁方纲《程先生墓志铭》:“君有《桂宦书目》若干卷,桂宦是他的读书室名称。家中素来富有,自少年至壮年,积累书籍三万多卷。中年以后家道衰落,书也逐渐散失了。然而他的豪气仍不减家族全盛时期。君名晋芳,原名廷鐄。” 《藤阴杂记》:“厂东门内有一所宅院,相传王渔洋曾经寓居。近来程鱼门搬到那里居住,作诗寄给袁太史枚,其中有‘势家歇马评珍玩,冷客摊钱问故书’的句子。” 顾宗泰《怀师友诗·程蕺园》一首说:“春日乘船在淮浦看花,红桥修禊饮酒,又留下诗句。幸蒙你终于实现平生愿望,得以进入承明殿掌管校勘典籍。” 三 ○七、陆时化,字润之;金元功 铜雀台上花木繁茂,锁住了二乔;各自携带诗韵,降临文箫。范、张一类的朋党如今已经除名,好问东仓究竟是第几座桥。

王昶《国子监生陆君润之墓志铭》:“君讳时化,号听松,润之,字也,太仓州人。国子监学生。祖毅,康熙戊辰进士,官陕西道监察御史。父恬,太学生。君嗜法书名画,精鉴别,尝集生平所见数百种,记其纸绢,详其行款,识者比之退谷、江村两《销夏录》。又聚书万卷,购善本而手校雠之,以贻其后裔。乾隆四十四年病殁,年六十有六。子一,愚卿,克承其家。”又云:“予昔读常熟毛清传,称清以孝弟力田起家,有干识。储书数万卷,甲于东南,是以子晋举而刻之,迄今汲古阁书盈天下,而晋三子咸著文誉。今君熹藏图籍书画,愚卿广收博贮,不减于子晋,且以淑其三子。视毛氏之祖孙,何其前后同揆欤!”

严可均《书明刻太平御览后》:“张天如先生曾孙语余曰:‘先高祖有宋刻本《御览》千卷,先曾祖分授二女作嫁装,各得五百卷。今但问陆愿吾可以就校。愿吾即先祖姑之孙,陆时化字润之号听松之子。住太仓州西门内大桥东石皮弄口路北。’”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耕学斋诗集》十二卷,曹洁躬藏本。适书友以东仓陆时化手钞唐宋元明人集求售,内有是集,留之校对一过。”

《前尘梦影录》:“先君秉铎娄东在道光初元。其时翠华轩陆氏收藏未尽散失,香来茂才以其曾祖时化家刻《所见书画录》为贽。”

《铁琴铜剑楼书目》:“《道德宝章》有陆润之‘啸云轩’朱记。”又:“《国策》,太仓陆氏藏本,卷首有‘润之所藏’朱记。《楚词》,旧为太仓陆氏藏书,卷首有‘陆时化印’、‘听松老人’二朱记。又《陈伯玉集》,有‘金元功藏书记’、‘深柳读书’二朱记。”昌炽案:元功亦太仓人,士礼居著录《新定续志》即其旧藏。《持静斋书目》:《艾轩集》有“金元功藏书记”、“金氏南楼书籍”二印,其他印识见于各家题跋者尚多,其藏弆之富可知。附见于此。

三○八、陆烜子章 沈采虹屏

晏坐花南水北亭,文园销渴为虹屏。

人参价贵逾珠琲,好为神农补本经。

《两浙輶轩录》:“陆烜字子章,一字梅谷,又号巢云子,平湖人。徐熊飞曰:‘先生弱冠受知于诸城窦少宰,后弃诸生,隐居胥山邱为里。作《巢云子传》见志。沈文恪公主敷文讲席,抚军属其采录遗书,乃引先生为助,校勘甚精。’”

《东湖丛记》:“梅谷刊《奇晋斋丛书》,收藏甚富。尝见书估携来中统本《史记》,后有梅谷跋,侍儿虹屏书,有‘梅谷掌书画史沈采虹屏’印记。又晏公《类要》,后有虹屏跋云:‘晁氏《郡斋读书志》谓六十五卷,焦氏《经籍志》谓八十卷,而此仅三十七卷。然其中有公四世孙袤补阙,至《历代杂录》止,盖已为足本矣。《曾南丰集》有此书序,爰录冠首。时乾隆辛丑四月十二立夏日。是岁闰五月,春事未阑,海棠、绣球、木笔、紫荆、蔷薇花尚繁盛。新妆初毕,御砑绫夹衣,晏坐花南水北亭,啜镜溪新茗书。’真藏书家韵事也。”

《梅谷随笔》:“凡治定书,必用雌黄,其色久而不渝。余尝见李献吉评《杜诗》、钱牧翁手批《元遗山集》,皆手泽如新。修补古书,浆黏中必入白芨,则岁久不脱。近购得宋余靖《武溪集》、赵璘《因话录》、施彦执《北窗炙輠》,皆汲古阁物,装订极精致,而于破损接尾处皆脱。盖不用白芨之故,亦藏书家所当知也。”又梅谷《人参谱序》:“余得怔忡疾,医者曰:非人参为可。顾近日辽参贵逾珠琲,贫家安所得此!因遍览书几百种,披阅手钞,稍加论列,不十日,谱成而病若失。乾隆丙戌重阳前一日。”

三○九、吴翊凤伊仲

槐市尘封有敝庐,半生饱食武昌鱼。

归来嚄唶摩昏眼,充栋云烟付太虚。

《道光苏州府志》:“吴翊凤字伊仲,诸生,于学无所不窥,卒年七十八。中岁应湖南巡抚姜晟之聘,继主浏阳南台书院。”昌炽案:枚庵,乾隆三十一年曹宗师岁试,入吴县学,见《三邑诸生谱》。

戴延年《抟沙录》:“枚庵名翊凤,吴县人。酷嗜异书,无力购致,往往从人借得,露钞雪纂,目为之眚。”又《秋灯丛话》:“梅葊贫而工诗,间留心设色。余赠诗云:‘儿童报道晨烟断,余事青山换米来。’盖实录也。老屋一椽,仅蔽风雨,所居干将里。”

吴寿旸《赠梅庵诗》:“槐市幽栖比鹤巢,高风几为俗情淆。”自注:“先生居吴之槐树街。”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伊仲本休宁商山人,侨居吴郡。家贫而好书,与朱文游为莫逆交,手钞秘册极多。予至金阊,必为留连日夕,得佳本辄互相传录。后应姜度香中丞之辟,挈家入楚,邮筒不接者十载,闻其书亦皆散失矣。”

译王昶《国子监生陆君润之墓志铭》:“君名时化,号听松,润之是字,太仓州人。国子监学生。祖父陆毅,康熙戊辰进士,官陕西道监察御史。父亲陆恬,太学生。君爱好法书名画,精于鉴别,曾把一生所见数百种书画汇集起来,记下它们的纸绢、款式,鉴赏者把它同退谷、江村两部《销夏录》相比。他又聚书万卷,购买善本亲手校勘,留给后代。乾隆四十四年患病去世,年六十六岁。有一个儿子愚卿,能够继承家业。”又说:“我过去读常熟毛清传,传中称毛清以孝敬兄长、努力务农起家,有才干见识;收藏书籍数万卷,在东南首屈一指,因此毛晋才得以兴起刊刻,直到今天汲古阁的书仍遍布天下,而毛晋的三个儿子都以文章著名。如今陆君喜爱收藏图籍、书画,愚卿广泛收集、丰富储藏,不比毛晋逊色,而且还用这些来教养他的三个儿子。把他们同毛氏祖孙相比,前后是多么相同啊!” 严可均《书明刻太平御览后》:“张天如先生的曾孙告诉我:‘我的高祖有宋刻本《御览》一千卷,我的曾祖把它分给两个女儿作嫁妆,每人各得五百卷。如今只需问陆愿吾,就可以拿来校勘。愿吾就是我祖姑的孙子,陆时化,字润之,号听松的儿子。他住在太仓州西门内大桥东石皮弄口路北。’”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耕学斋诗集》十二卷,是曹洁躬的藏本。正好书友拿东仓陆时化手抄的唐宋元明人文集来求售,其中有这部集子,我把它留下来校对了一遍。” 《前尘梦影录》:“先父在娄东任教职,是道光初年。当时翠华轩陆氏的收藏还没有完全散失,香来茂才把他的曾祖陆时化家刻的《所见书画录》作为见面礼。” 《铁琴铜剑楼书目》:“《道德宝章》有陆润之‘啸云轩’朱印。”又说:“《国策》是太仓陆氏藏本,卷首有‘润之所藏’朱印。《楚词》旧为太仓陆氏藏书,卷首有‘陆时化印’、‘听松老人’两方朱印。又《陈伯玉集》有‘金元功藏书记’、‘深柳读书’两方朱印。”昌炽按语:元功也是太仓人,士礼居著录的《新定续志》就是他的旧藏。《持静斋书目》说:《艾轩集》有“金元功藏书记”“金氏南楼书籍”两印;其他印记还见于各家题跋,足见他的藏书丰富。附记在这里。三 ○八、陆烜,字子章;沈采,字虹屏 静坐在花南水北的亭子里,文园消渴之事成为虹屏。人参价格昂贵超过珠玉,希望借此替神农补写《本经》。《两浙輶轩录》:“陆烜,字子章,一字梅谷,又号巢云子,平湖人。徐熊飞说:‘先生二十岁时得到诸城窦少宰的赏识,后来放弃诸生身份,隐居在胥山丘为里。他写有《巢云子传》,见于地方志。沈文恪公主持敷文讲席,巡抚命他搜集记录遗书,于是引荐先生协助,校勘十分精细。’” 《东湖丛记》:“梅谷刊刻《奇晋斋丛书》,收藏极为丰富。曾见书商带来中统本《史记》,书后有梅谷跋文,侍女虹屏书写,印有‘梅谷掌书画史沈采虹屏’印记。又晏公《类要》书后有虹屏跋说:‘晁氏《郡斋读书志》说六十五卷,焦氏《经籍志》说八十卷,而这个本子只有三十七卷。然而其中有晏公四世孙袤所补的内容,直到《历代杂录》为止,大概已经是足本了。《曾南丰集》中有这部书的序,于是抄录放在卷首。当时是乾隆辛丑四月十二日立夏。那年闰五月,春天的景物还没有凋尽,海棠、绣球、木笔、紫荆、蔷薇都还盛开。刚刚梳妆完毕,穿着御赐砑绫夹衣,静坐在花南水北亭,品饮镜溪新茶,读书。’真是藏书家的雅事。” 《梅谷随笔》:“凡是修治书籍,一定要用雌黄,颜色长久不变。我曾见李献吉评点《杜诗》、钱牧翁亲批《元遗山集》,都像刚留下的手迹一样。修补古书时,浆糊中一定要加入白芨,这样过了很久也不会脱落。近来买到宋代余靖《武溪集》、赵璘《因话录》、施彦执《北窗炙輠》,都是汲古阁的东西,装订极为精致,但在破损接合处全都脱开了。大概是没有使用白芨的缘故,这也是藏书家应当知道的。又梅谷《人参谱序》说:‘我得了心悸病,医生说非人参不可。可是近来辽参贵得超过珠玉,贫寒人家哪里得到它!于是遍览几百种书,披阅并亲手抄录,稍加论述编排,不到十天,谱就写成了,病也仿佛消失了。乾隆丙戌重阳前一日。’” 三 ○九、吴翊凤,字伊仲 槐市尘土封闭着破旧居室,半生靠饱食武昌鱼度日。归来时大声叹息,揉摩昏花的双眼;满屋书籍如云烟,只能付之太虚。《道光苏州府志》:“吴翊凤,字伊仲,诸生,学问无所不窥,七十八岁去世。中年时接受湖南巡抚姜晟的聘请,后来主持浏阳南台书院。”昌炽按语:枚庵于乾隆三十一年参加曹宗师主持的岁试,考入吴县学,见《三邑诸生谱》。戴延年《抟沙录》:“枚庵名翊凤,吴县人。极其爱好异书,却无力购买,常常向别人借来,借着露水抄写、冒着雪编纂,以至于眼睛都看花了。”又《秋灯丛话》:“梅庵贫穷却擅长诗歌,间或留心设色。我赠诗说:‘儿童说早晨的炊烟已经断了,只有余事是拿青山换米来。’这确实是实情。他住在一间只能遮蔽风雨的旧屋中,居所在干将里。” 吴寿旸《赠梅庵诗》:“在槐市幽静地栖居,仿佛鹤巢;高尚的风操几乎被世俗情态混淆。”自注:“先生居住在吴地槐树街。”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伊仲本是休宁商山人,寄居吴郡。家境贫寒却爱好书籍,和朱文游结为莫逆之交,亲手抄录的秘册极多。我到金阊时,他必定留我从早到晚;得到佳本便互相传抄。后来他接受姜度香中丞的征召,带着家人进入楚地,邮筒十年没有往来,听说他的书也全都散失了。”

王芑孙《题吴枚庵明经借书图》诗:“君昔富搜罗,藏家所争诧。偶食武昌鱼,倏然皆羽化。晚归空四壁,往梦付嚄唶。虽无千金市,幸可一瓻藉。久亡忆之类,骤得喜如乍。昏灯摩老眼,积渐仍满架。图成应自哂,兹身亦传舍。”

黄丕烈《洞天清禄集跋》:“枚庵久客楚中,旧藏书籍寄贮亲友所者,半皆散逸。”又《文房四谱跋》:“枚庵久而不归,故亲友无忌惮而为此也。”

《爱日精庐藏书志》:“《游记续编》有鲍以文跋曰:‘枚庵书法秀逸,手书秘册,几及千卷,今之钱罄室也。一旦化为烟云,其归也盖有大难为怀者矣。’”昌炽案:枚庵子号晋斋,见士礼居《沈下贤文集跋》。其藏书印一曰“枚庵流览所及”,一曰“吴翊凤家藏文苑”。

三一○、吴骞槎客 子寿旸虞臣 孙之淳鲈乡

侄昂驹醒圆 春煦子撰

为慕一厘藏百宋,更移十架皮千元。

生儿即以周官字,俾守楹书比孝辕。

《海昌备志》:“吴骞字槎客,号兔床,家新仓里。笃嗜典籍,遇善本倾囊购之弗惜,所得不下五万卷,筑拜经楼藏之。晨夕坐楼中展诵摩挲,非同志不得登也。得宋本《咸淳临安志》九十一卷、《乾道志》三卷、《淳祐志》六卷,刻一印曰‘临安志百卷人家’,其风致如此。子寿照,字南辉,号小尹,乾隆丙午举乡试。寿旸字虞臣,槎客以宋椠《东坡先生集》授之,因自号‘苏阁’,取拜经楼书有题跋者,手录成帙,为《题跋记》。虞臣子之淳,诸生,亦能守遗籍,校读不倦。海昌百年来藏书家,若前步桥许氏之惇叙楼,今遗籍荡然,楼亦毁矣。胡陈村胡氏华鄂堂,所藏仅有存者.独拜经楼完好无恙,贤子孙善守之效也。”昌炽案:兔床先生一字葵里,之淳号鲈乡。

虞臣《题东坡先生盐官县绝句残碑》云:“扁舟载过苏阁中,馣馤芸编日为伍。”自注云:“家君得宋椠《百家注东坡先生集》,因名藏书处曰‘苏阁’,盖先以苏诗名其阁,继印以阁名字其子也。”

《东湖丛记》:“黄荛圃主政百宋一廛,吴兔床明经以千元十架相敌,故老风流,犹令闻者色飞眉舞。”昌炽案:拜经十架,诸家所记皆作插架之架,独荛圃《席上辅谈跋》云:“余藏书所曰百宋一廛,海昌吴槎客闻之,即自题其居曰千元十驾,谓千部元板,逐及百部之宋板,如驽马十驾耳。潜研老人《十驾斋养新录》即此十驾之义。”其字作驾,且从而为之辞,莞翁同时同好,不知何以传闻异词也。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周礼》宋刻二十卷,陈简庄跋云:‘槎客得此书时,适生次君虞臣,故其小字曰周官。’”又:“管庭芬跋:‘兔床先生祖籍休宁,流寓尖山之阳。博综好古,纂述宏富,拜经楼之藏弆,足与道古、得树二家后先鼎峙。嘉庆癸酉,先生年八十一下世。苏阁父子,保守遗籍,累世不怠,亦自来藏书家所难能也。’”

《曝书杂记》:“吴春照字子撰,兔床先生之侄。濡染家学,校讎极精审。其兄醒园昂驹,亦好古籍。”

三一一、宋大樽左彝

栖里书堂吴越郊,芋魁径尺养寒庖。

洞天清禄真销受,香雪梅花处士巢。

《两浙輶轩录补遗》:“宋大樽字左彝,一字茗香,仁和人。乾隆丁酉举人,官国子助教。著有《学古集》。”

王宗炎《尔雅新义序》:“宋山阴陆氏《尔雅新义》,为世所罕觏。吾邑陆君芝荣、陈君培得、仁和宋助教大樽手校本,审定镂板。”

严元照《书手录云烟过眼录后》:“自武林归经塘栖里,访宋茗香。观所藏书,中有丁龙泓先生手钞《云烟过眼录》一册。”

《东湖丛记》:“焦弱侯家精钞《洞天清禄集》,宋茗香助教所得,旧签隶书五字,类文待诏,古香可爱。”马廷柟《赠宋茗香助教》诗:“辛苦风尘两载余,摊书尽日对窗虚。棠梨晷影分明在,遥忆先生国子庐。”

陆素生《赠宋茗香》诗:“我言君岂是梅精,双眉瘦过梅根节。清辞妙绪出无穷,何似霏霏落香雪。又言君返超山麓,自采梅花煮香粥。我家芋魁养径尺,锻火旋煨腴胜肉。小隔百里便往来,如共山窗听风竹。”

三一二、张燕昌文鱼 张廷济叔未

旧椠书沿唐讳笔,古铜范自蜀中镌。

新篁大树何须问,霄汉胎禽总列仙。

张廷济《桂馨堂集感逝诗》:“文鱼兄名燕昌,字芑堂,手有鱼文,因号文鱼,又号金粟山人,海盐人。祖居大树村,与篁里近,传是同族,而谱系不可考。乾隆丁酉科优贡生,嘉庆丙辰荐举孝廉方正。甲戌卒,年七十七。”诗云:“独有昂藏鹤,风姿似列仙。论文金石契,话旧孝廉船。”又《篁里记事诗》:“江村十里遍筼筜,是处天开水竹乡。钞趁墟筠径里,新行里合号新篁。”

燕昌《金粟笺说》:“藏经都宋人书,亦有沿唐讳缺笔者,如愍偏旁民字缺末笔。余居京师,尝以一本赠北平翁学士,学士赋诗为报云:‘愍字尚沿唐讳笔,我尝证以宋椠书。’”

译王芑孙《题吴枚庵明经借书图》诗:“你过去广泛搜罗,藏书让各家都惊叹。偶然在武昌吃鱼,藏书忽然全都羽化消失。晚年归来只剩四面空墙,往日的梦境只能付之一叹。虽然没有千金可以买书,幸好还可以借一瓻书。久已亡佚的书,忽然得到时喜悦如初见。昏暗灯光下揉摩老眼,日积月累,书架仍旧满了。图画完成后应当自己发笑,这一生也不过是寄居的客舍。” 黄丕烈《洞天清禄集跋》:“枚庵久居楚地,旧日藏书寄存在亲友处的,大半都散失了。”又《文房四谱跋》:“枚庵长久不归,所以亲友无所顾忌,才做出这种事。” 《爱日精庐藏书志》:“《游记续编》有鲍以文跋说:‘枚庵书法秀逸,亲手抄写秘册,几乎有千卷,如今真是钱罄室空了。一旦化为烟云,他归来时大概有极难排遣的心事。’”昌炽按语:枚庵的儿子号晋斋,见士礼居《沈下贤文集跋》。他的藏书印一方是“枚庵流览所及”,一方是“吴翊凤家藏文苑”。三一 ○、吴骞,字槎客;儿子寿旸,字虞臣;孙子之淳,号鲈乡 侄子吴昂驹,号醒园;吴春煦,字子撰 为了仰慕一间屋收藏百部宋刻书,又增置十架收藏千部元刻书。生下儿子便用《周官》中的字为他取小名,使他守护家中书籍,和孝辕一样。《海昌备志》:“吴骞,字槎客,号兔床,家住新仓里。他专心爱好典籍,遇到善本便倾尽钱财购买,毫不吝惜;所得不少于五万卷,建拜经楼收藏。早晚坐在楼中展开诵读、摩挲书卷,不是志同道合的人不得登楼。他得到宋本《咸淳临安志》九十一卷、《乾道志》三卷、《淳祐志》六卷,刻了一方印叫‘临安志百卷人家’,风致就是如此。儿子寿照,字南辉,号小尹,乾隆丙午年考中乡试。寿旸,字虞臣,槎客把宋刻《东坡先生集》传给他,他因此自号‘苏阁’;又把拜经楼藏书中有题跋的书亲手抄录成册,编为《题跋记》。虞臣的儿子之淳是诸生,也能守护遗留下来的书籍,勤勉校读。海昌百年来的藏书家,如前步桥许氏的惇叙楼,如今遗书荡然无存,楼也毁了;胡陈村胡氏的华鄂堂,所藏只剩少数;唯独拜经楼完好无恙,这是贤能子孙善于守护的功效。”昌炽按语:兔床先生另有一字葵里,之淳号鲈乡。虞臣《题东坡先生盐官县绝句残碑》说:“小船载着它经过苏阁,芸香书籍日日相伴。”自注说:“家父得到宋刻《百家注东坡先生集》,于是把藏书处命名为‘苏阁’;大概先用苏轼的诗为楼命名,后来又用楼名为儿子取字。” 《东湖丛记》:“黄荛圃主政收藏百部宋刻书于一廛,吴兔床明经用千部元刻书、十架藏书来相抗,因此老一辈的风流韵事,至今仍使听说的人眉飞色舞。”昌炽按语:拜经楼的十架,各家记载都写作插架的“架”,只有荛圃《席上辅谈跋》说:“我把藏书处称作百宋一廛,海昌吴槎客听说后,便亲自题写居所为千元十驾,说的是千部元刻本,逐渐赶上百部宋刻本,正如劣马行十天的路程一样。潜研老人《十驾斋养新录》就是取这个‘十驾’的意思。”他的字写作“驾”,并且据此作了解释;莞翁和他同时又志趣相投,不知为什么传闻会有不同。《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周礼》宋刻本二十卷,陈简庄跋说:‘槎客得到这部书时,正好生下次子虞臣,所以给他的乳名取作周官。’”又说:“管庭芬跋:‘兔床先生祖籍休宁,寄居在尖山南面。他博学好古,著述编纂丰富,拜经楼的藏书足以同道古、得树两家前后鼎立。嘉庆癸酉年,先生八十一岁去世。苏阁父子守护遗书,历代都不懈怠,这也是自古藏书家难以做到的事。’” 《曝书杂记》:“吴春照,字子撰,是兔床先生的侄子。受家学熏陶,校勘极为精审。他的哥哥醒园昂驹,也爱好古籍。” 三一一、宋大樽,字左彝 书堂坐落在吴越郊外,芋头大到一尺,用来供养寒素的厨房。《洞天清禄》真正值得消受,是香雪梅花中的处士居所。《两浙輶轩录补遗》:“宋大樽,字左彝,一字茗香,仁和人。乾隆丁酉举人,官国子助教。著有《学古集》。” 王宗炎《尔雅新义序》:“宋代山阴陆氏的《尔雅新义》,是世上罕见的书。我们县的陆芝荣、陈培得得到仁和宋助教大樽亲手校订的本子,审定后刻板印行。” 严元照《书手录云烟过眼录后》:“我从武林回来,经过塘栖里,拜访宋茗香。观看他所藏的书,其中有一册丁龙泓先生亲手抄写的《云烟过眼录》。” 《东湖丛记》:“焦弱侯家精抄的《洞天清禄集》,是宋茗香助教得到的,旧书签用隶书写着五个字,风格类似文待诏,古雅可爱。”马廷柟《赠宋茗香助教》诗:“辛苦奔波在尘世间两年多,整日摊开书本面对空窗。棠梨树下的日影清晰可见,遥遥怀念先生的国子监居所。” 陆素生《赠宋茗香》诗说:“我说您难道是梅花精灵吗?双眉清瘦得超过梅根的枝节。清丽的文辞、奇妙的意趣无穷无尽,哪里像纷纷飘落的香雪。又说您返回超山山麓,亲自采梅花煮香粥。我家芋头长得一尺多长,烧旺火立即煨熟,肥美胜过肉。相隔不过百里便来往相访,仿佛共同坐在山窗下听风吹竹。” 三一二、张燕昌,字文鱼;张廷济,字叔未 旧刻书的字形沿袭唐代避讳而缺笔,古铜范则是从蜀中镌刻的。新竹和大树又何必追问呢?云霄中的胎禽总归都是列仙。张廷济《桂馨堂集·感逝诗》说:“文鱼兄名燕昌,字芑堂,手掌有鱼纹,因此号文鱼,又号金粟山人,是海盐人。祖居大树村,那里与篁里相近,传说是同族,但族谱世系已无法考察。乾隆丁酉科优贡生,嘉庆丙辰被荐举为孝廉方正。甲戌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诗说:“只有那昂藏挺立的仙鹤,风姿仿佛列仙。” 谈论金石文字订交,追叙旧事说到孝廉船。又《篁里记事诗》说:“江村方圆十里遍植筼筜,到处都是天然形成的水竹之乡。[原文‘钞趁墟筠径里,新行里合号新篁’字句疑有讹误,意不可确解。]” 燕昌《金粟笺说》说:“《藏经都》是宋人所写的书,其中也有沿袭唐代避讳而缺笔的字,例如‘愍’字偏旁的‘民’字缺少末笔。我住在京师时,曾把一本赠给北平翁学士,学士作诗答谢说:‘愍字还沿袭唐代避讳的笔法,我曾用宋刻本加以考证。’”

金楷《赠文鱼征君》诗:“金粟山中叟,萧闲话古欢。书搜秦火剩,篆补禹碑残。”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十一月朔,往候海盐张芑塘。芑塘爱古,年已七旬,所见古书甚多,与长塘鲍渌相友善。”

《东湖丛记》:“新篁张叔未丈藏有古铜一片,上楷书反刻‘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十六字,凡四行,四字为一行,未翁题为书范,有自跋云:‘此初刊书时凿铜为式,以颂示匠者之物也。’韩文始镌于孟蜀,欧阳子书后云:‘文字刻画,颇精于今世行本。’则此为孟蜀敕刊《韩集》时鑱铜为式可知也。”

莫氏《宋元旧本书经眼录》:“《皇朝仕学规范》四十卷,宋淳熙本,有‘清仪阁张叔未廷济’印。叔未题其首曰:‘乾隆时,武陟令查宣门开所珍贮者,嘉庆时,余从宣翁之子枣庵秀才购得。道光二十五年乙巳七月二十日,嘉兴竹田里七十八岁老者张廷济叔未甫。’”

三一三、汪中容甫 子喜荀孟慈

商瞿一经可传子,先生虽死犹不死。

道家何处有蓬莱,即在苏门百泉里。

钱仪吉《汪孝子墓表》:“江都汪孝子,讳一元,字兆初,县学增广生。父良泽病卒,明年又遭母乔忧,遂以毁卒。妻邹烦撋苛菀,教成其子中,郁为通儒。有孙喜孙,惇至勤学。”

刘逢禄《礼堂授经图记》:“予友汪子孟慈,既撰次其先人述学之书,而复属屠琴坞氏系之以《授经图》。且哀而言曰:‘喜孙年六岁,先人写定皇象本《急就篇》、《管子弟子职》,教授于礼堂。尝谓友人:商瞿生子一经可遗,惜旦暮入地,不及见其成立耳。’”又云:“先生晚而得子,虑为俗学所囿,乃自次其藏书数万卷畀之。”

《楹书隅录》:“宋本《毛诗》,先公于己酉购之气扬州汪容甫先生家。”又:“宋巾箱本《春秋经传集解》,向为青浦王德甫先生所藏,后归扬州汪孟慈太守。道光己酉,先公于太守之子延熙处得之,有‘周玉齐金汉石之馆’、‘喜孙校本’、‘汪延熙印’诸朱记。”又“宋本《周礼》十二卷,有‘江都汪氏问礼堂收藏印’、‘汪大喜孙’、‘喜孙秘笈’、‘汪延熙印’、‘汪介徽印’诸朱记。”昌炽案:孟慈先生后改名喜荀,曾见陈硕父先生《朋旧尺牍》一册,中有先生书十余通,甲辰以后,皆署“喜荀”,其一通云:“江浙人文甲于天下。近儒学业度越元明,欲藏书奎文阁,或置之苏门百泉,招徕天下书贾,广求异书,以垂后世。”又一通,后附《访求书目》,自宋刻经史,以逮近儒撰述,凡数十种。又一通:“欲求顾涧翁《思适斋笔记》,为之流传。”

三一四、金德舆鄂岩

酒杯笑掷酡颜红,挥手千金敝屣同。

剩有桐华宾主意,写将香草寄童蒙。

《昭代名人小传》:“金德舆字鹤年,号云庄,又号鄂岩,桐乡人。官刑部主事。善书,精鉴藏,有《桐华馆诗钞》。”

《嘉兴府志》:“云庄,檀从孙。七岁能诗。乾隆庚子,圣驾南巡,进宋椠书籍,赐文绮,补刑部奉天司主事。校正《东观汉记》诸书八种,名曰《史翼》,刊以行世。”

杨蟠《文瑞楼书目序》:“金明经星轺《文瑞楼书目》,钞自明经从孙鄂岩比部,为桐华馆订正之本。比部博雅好古,可继明经之流风。”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离骚集传》宋本,孙延跋云:‘桐乡金氏所藏,卷端画兰一帧,方樗庵笔。樗庵舍于金氏桐华馆,主宾相契,脱略形迹。缀此数笔,其殆同心之臭欤!’”

钱仪吉《跋方兰抵墨笋卷》:“方处士时馆金比部鄂岩华及堂,今四十年矣。处士真笔日鲜,即华及之图书彝鼎,亦皆烟云四散。”

李贻德《六哀诗金鄂严比部》一首:“两峰高高避债台,岁暮逼人西湖来。遍借金钱给寒士,春风仍使梅花开。朱提手挥十四万,广厦无际生平原。死后尽发箧种藏,百二十纸赊米券。”

鲍廷博《悼鄂岩诗》:“誓向西湖毕此生,无端一语我心惊。老轻书画兼金值,死避穷愁两字名。诗卷新排宁有意,酒杯笑掷已无声。电光石火须臾景,除是斜阳写得成。”自注云:“藏弆书画法帖数千金,晚年脱手散去,不计值也。”又云:“方与余晚酌,烛未见跋。把杯一笑而逝。”

三一五、张敦仁古余 张征斋

乞得神仙三字灵,上清丹灶共延龄。

文章太守清寒甚,那有三间柏木厅。

《国子监进士题名碑》:“张敦仁,泽州府阳城县人。乾隆四十三年戊戌科二甲二十三名进士。”

译金楷《赠文鱼征君》诗说:“金粟山中的老人,萧散闲适地谈论古人的欢乐。” 搜集秦火之后残存的书,补缀禹碑上残缺的篆文。《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十一月初一日,前往拜访海盐张芑塘。芑塘喜爱古物,年纪已经七十岁,所见过的古书很多,和长塘鲍渌交情友善。” 《东湖丛记》说:“新篁张叔未先生收藏有一片古铜,上面楷书反刻‘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十六字,共四行,每行四字。未翁题作‘书范’,并有自跋说:‘这是最初刊刻书籍时凿铜制成的范式,用来把颂文展示给工匠的东西。’《韩文》开始在孟蜀镌刻,欧阳先生在书后说:‘文字的刻画,比当今流行的刻本精美。’由此可知,这就是孟蜀敕令刊刻《韩集》时凿铜制成的范式。” 莫氏《宋元旧本书经眼录》说:“《皇朝仕学规范》四十卷,是宋淳熙本,有‘清仪阁张叔未廷济’印。叔未在书首题记说:‘乾隆时,这是武陟县令查宣门打开家藏所珍藏的书;嘉庆时,我从宣翁的儿子枣庵秀才那里买到。道光二十五年乙巳七月二十日,嘉兴竹田里七十八岁老人张廷济叔未甫。’” 三一三、汪中,字容甫;汪子喜,字荀孟慈 商瞿凭一部经书便可以传给儿子,先生虽然死了,却仍然不会真正死去。道家所说的蓬莱仙境在哪里?就在苏门山百泉之间。钱仪吉《汪孝子墓表》说:“江都汪孝子名一元,字兆初,是县学增广生。父亲良泽病死,第二年又遭逢母亲乔氏去世,于是因过度哀毁而死。妻子邹氏辛苦操持,教养他的儿子汪中,使他郁然成为博通经术的儒者。有孙子喜孙,敦厚至诚而勤奋好学。” 刘逢禄《礼堂授经图记》说:“我的朋友汪子孟慈,已经编次他先人论述学问的著作,又请屠琴坞先生为它配绘《授经图》。他还悲伤地说:‘喜孙六岁时,先人抄定皇象本《急就篇》和《管子弟子职》,在礼堂教授给他。先人曾对朋友说:商瞿生了儿子,能留下一部经书给他;可惜我早晚就要入土,来不及看到他成人了。’”又说:“先生晚年才得到儿子,担心他被世俗之学束缚,于是亲自编次自己收藏的数万卷书交给他。” 《楹书隅录》说:“宋本《毛诗》,先公在己酉年从扬州汪容甫先生家买到。”又说:“宋代巾箱本《春秋经传集解》,原先由青浦王德甫先生收藏,后来归扬州汪孟慈太守所有。道光己酉年,先公从太守的儿子延熙那里得到它,书上有‘周玉齐金汉石之馆’‘喜孙校本’‘汪延熙印’等朱印。”又说:“宋本《周礼》十二卷,有‘江都汪氏问礼堂收藏印’‘汪大喜孙’‘喜孙秘笈’‘汪延熙印’‘汪介徽印’等朱印。”昌炽按:孟慈先生后来改名喜荀。我曾见陈硕父先生《朋旧尺牍》一册,其中有先生书信十多通,甲辰年以后都署名“喜荀”。其中一通说:“江浙的人文冠绝天下。近代儒者的学业超过元、明两代,想把书藏在奎文阁,或者放在苏门百泉,招引天下书商,广泛搜求异书,以流传后世。”另一通后附《访求书目》,从宋刻经史一直到近代儒者的著述,共有数十种。还有一通说:“想求得顾涧翁《思适斋笔记》,使它流传下去。” 三一四、金德舆,号鄂岩 笑着把酒杯掷开,醉红的脸色更加红润;挥霍千金,就像丢弃破鞋一样。只留下桐华馆中宾主之间的情谊,把香草般的文章写下来寄给童蒙。《昭代名人小传》说:“金德舆字鹤年,号云庄,又号鄂岩,桐乡人。官至刑部主事。擅长书法,精于鉴定和收藏,有《桐华馆诗钞》。” 《嘉兴府志》说:“云庄是檀从孙。七岁就能作诗。乾隆庚子年,圣驾南巡,他进献宋刻书籍,获赐文绮,并补授刑部奉天司主事。他校正《东观汉记》等八种书,名为《史翼》,刊刻后流传于世。” 杨蟠《文瑞楼书目序》说:“金明经星轺的《文瑞楼书目》,是从明经从孙鄂岩比部那里抄来的,是为桐华馆订正的本子。比部博雅好古,可以继承明经的遗风。”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宋本《离骚集传》,孙延题跋说:‘这是桐乡金氏收藏的书,卷首画有一幅兰花,出自方樗庵的笔墨。樗庵寄居在金氏桐华馆,宾主彼此投契,不拘形迹。他随手画下这几笔,大概是与知己同心同德吧!’” 钱仪吉《跋方兰抵墨笋卷》说:“方处士当年寄居在金比部鄂岩的华及堂,至今已有四十年了。处士的真迹日渐稀少,就连华及堂的图书、彝鼎,也都像烟云一样四散了。” 李贻德《六哀诗·金鄂严比部》一首:“两座山峰高高耸立,仿佛躲避债台;岁暮时节逼迫着人来到西湖。到处借来金钱救济寒士,春风仍然使梅花开放。手里挥动朱提钱十四万,建造无边广厦使平原上生出房屋。死后把箱笼中藏的东西全部发出,有一百二十张赊米券。” 鲍廷博《悼鄂岩诗》说:“发誓要在西湖度过此生,无缘无故的一句话却使我心惊。年老时轻易把书画连同黄金一起散去,死后避开了‘穷愁’二字的名声。新编排的诗卷哪里还有心思看,酒杯笑着掷下已经没有声音。电光石火般的短暂景象,除非夕阳,还能有谁把它描绘出来。”自注说:“收藏书画法帖价值数千金,晚年脱手散去,完全不计较价值。”又说:“我和他晚年对饮,蜡烛还没有燃尽,他拿起酒杯一笑便去世了。” 三一五、张敦仁,字古余;张征斋 求得“神仙”三个字的灵验,使自己像上清仙人一样与丹灶同享长寿。这位有文章才华的太守生活十分清贫,哪里有三间柏木厅呢?《国子监进士题名碑》说:“张敦仁,泽州府阳城县人。乾隆四十三年戊戌科二甲第二十三名进士。”

顾广圻《与古楼记》:“阳城张观察古余,早年成进士,仕宦五十载。其居官也,不激不随,进未有不难,退未有不易,阶级方转,而悬车蹈礼。其立身之古也,百行备修,恂恂讷讷,不买名声于天下,而闇然日章。其为学之古也,高明广大,无所不通,老而不肯废书自佚。《儒行》之篇不云乎: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先生有焉,斯楼之所以名也。楼在先生侨居秣陵之中正街宅江北隅云。”

彭兆荪《扬州郡斋杂诗》:“维阳剧郡雄财赋,太守清寒似我曹。绝学九章都探遍,只输能吏算钱刀。牙签压架万琳琅,官阁新开六一堂。我有贪心同脉望,神仙三字要分尝。”自注:“古余太守藏书最富,于郡廨东偏茸六一堂,奉欧阳公像,而储图籍其中,设小史掌之。”

何绍基《金陵杂述》诗:“古余张子旧庭阶,瑜珥瑶环韵自佳。插架遗书多易米,芬留翠墨在吾斋。”自注:“每到张家,书声盈耳,然遗书尽散,吾得其金石拓数种。”又“贞白烧丹有旧丘,张郎觞咏剧风流。三间柏木厅犹在,可惜藏书转角楼。”自注:“陶谷主人张征斋,藏书甚富,今余柏木厅址。”

《楹书隅录》:“影宋钞《仪礼要义》,有‘张敦仁读过’、‘文章太守’二朱记。”昌炽案:其藏书印又曰“阳城张氏省训堂经籍记”。

三一六、王宗炎穀塍 王绍兰南陔

陈春东为 汪继培因可

冲虚先传处度注,因可亦草潜夫笺。

精亡脉极遽长往,兴言宿草空泫然。

沈豫《补今言》:“萧邑藏书之富,穀塍王经师家筑十万卷楼、陆氏寓赏楼、陈氏湖海楼,此外如王中丞南陔、汪吏部苏潭,俱大族,皆充栋盈车,不假南面百城。至雠校精工,分晰真伪,王、汪诸君,皆精于郑、孔小学,非炫饰斯文、徒夸排比者可拟也。”昌炽案:王宗炎原名琰,乾隆四十五年庚子科二甲进士,见《国学题名记》。

陈春《湖海楼丛书序》:“春资识梼昧,粗习章句,村居僻左,鲜所闻见。蓄疑未达,则求教邑中有道之士,得以读其所藏之书,与汪吏部苏潭尤契洽也。吏部家富图籍,而搜访不倦,每得善本,举以相示。家君高年耽寂,自号冲虚。七十生朝,吏部持手校《列子张注》为寿,春梓印以呈,家君冁然色喜,进一觞焉。春由是益思流布秘籍,以为新娱。谋之吏部,先择考证经史,有裨实用者,次第写板。吏部方笺释《盐铁》、《潜夫》二论,钩稽乙注,眇极茧丝,复为春校定所刊书。一字之误,繙检累夕。精亡脉极,遽尔殂谢。春连遘闵凶,迷罔废业,追维承颜介寿之乐,良朋赏析之雅,岁月几何,已殊今昔,兴言及此,况也永叹。”

王绍兰《潜夫论笺序》:“《潜夫论》久无善本,求是去非,盖其难也。吾友汪主事因可,绩学超奇,通心而敏,会萃群刻,网罗佚闻,草创于嘉庆己巳、庚午间。时绍兰读礼家居,辛未服阙,握手河梁,郑重而别,忽忽者七八年。绍兰奉职无状,罢官归,而因可墓有宿草。键户省愆,故人长往,庭蒿门雀,不复闻空谷足音矣。一日,陈子东为告以因可书已代谋剞劂,受而读之,窃悲因可丰于学、啬于年。又喜其能以书自延其年,东为能行其书以延其年,斯可贵也。”

三一七、法式善开文

短巷东趋积水潭,古梅花下结诗龛。

一心供养诗千卷,莫作维摩古佛参。

《先正事略》:“先生名法式善,字开文,号时帆,蒙古正黄旗人。乾隆四十五年进士,官侍读。自登仕版,即以研求文献、宏奖风流为己任。在词馆著《清秘述闻》、《槐厅笔记》,在成均著《备遗录》。所居在厚载门北,明西涯李文正公畏吾村旧址也。有诗龛及梧门书屋,藏书数万卷。莳竹数百本,寒声疏影,翛然如在岩壑间。”

翁方纲《陶庐杂录序》:“法式善梧门撰。梧门姓孟氏,内府包衣,蒙古世家。原名运昌,以与关帝号音相近,诏改法式善。法者,国语奋勉也。”又云:“梧门刻意为诗,多蓄古今人集,以诗龛题其书室,又以陶庐自号。”又《跋梅磵诗话》:“宋末吴兴韦居安撰。厉樊榭云:‘全集不传,仅于天一阁借钞此册,世间知者罕矣。’今归梧门诗龛。”

《陶庐杂录》:“十年前,余正月游厂,于庙市书摊买宋明《实录》一大捆,虽不全之书,究属秘本。未及检阅,为友人携去,至今悔之。又得宋元人各集,皆《永乐大典》中采入《四库》者,宋集三十二种,统计八百二十三卷。外附《庐山集》五卷,元董嗣杲撰;《英溪集》一卷,不著撰者姓氏,书写不工,似未及校对之本。余惟物少见珍,什袭藏之。有人许易二千金,靳弗予也。”

王芑孙《题法时帆员外诗龛图》:“凤城百出横一衢,短巷曲折从东趋。巷侧板扉君所居,入门而左洁扫洁。瓦屋数楹花几枝,不龛古佛龛以诗。”

译顾广圻《与古楼记》说:“阳城张观察古余,早年考中进士,做官五十年。他做官时,不偏激,也不随波逐流;晋升没有不艰难的,退隐没有不容易的,官阶刚转升,便辞官归里,合乎礼法。他立身处世古朴,百行都修养完备,恭谨质朴,不在天下人面前买名声,却暗中修养而日益彰显。他治学古朴,高明广大,没有什么不通晓;年老了仍不肯废弃书本、自我放纵。《儒行》篇不是说过吗:儒者与今人同居,却要考察古人;在当世实行,后世把它作为准则。先生正是这样,所以这座楼以此命名。楼在先生侨居秣陵的中正街住宅东北角。” 彭兆荪《扬州郡斋杂诗》说:“维扬是财赋雄厚的大郡,太守却清贫得像我们一样。各种绝学九章全都探究遍了,只是输给能吏在钱财计算上的本领。书签压满书架,琳琅满目;官署新建了六一堂。我有贪心,和脉望一样,想分尝那三个神仙字。”自注说:“古余太守藏书最丰富,在郡署东边修建六一堂,供奉欧阳公的画像,并把图书典籍储藏在那里,设置小吏掌管。” 何绍基《金陵杂述》诗说:“古余张先生旧日的庭院台阶,佩玉环珮相映,韵致自然美好。书架上遗留下来的书多得可以换米,芬芳留在青色墨迹中,存于我的书斋。”自注说:“每次到张家,耳边都是读书声;但遗书已经全部散失,我得到他的金石拓本数种。”又说:“贞白炼丹处还有旧日丘墟,张郎饮酒赋诗极其风流。三间柏木厅还在,可惜藏书的转角楼已经不存。”自注说:“陶谷的主人张征斋,藏书非常丰富,如今只剩柏木厅的旧址。” 《楹书隅录》说:“影宋抄本《仪礼要义》,有‘张敦仁读过’‘文章太守’两方朱印。”昌炽按:他的藏书印还有“阳城张氏省训堂经籍记”。三一六、王宗炎,字穀塍;王绍兰,字南陔 陈春,字东为;汪继培,字因可 冲虚先生先前传授、编注《处度注》,因可也起草了《潜夫笺》。精力耗尽,学术命脉也到了尽头,突然长逝;说起旧日墓草,徒然泪流满面。沈豫《补今言》说:“萧县藏书丰富,穀塍王经师家建有十万卷楼,陆氏有寓赏楼,陈氏有湖海楼;此外如王中丞南陔、汪吏部苏潭,都是大族,藏书多到充满栋梁、装满车辆,不必面南称王便拥有百座城池。至于校勘精细、辨析真伪,王、汪诸位都精通郑玄、孔颖达的小学之学,不是那些炫耀文采、徒然夸说排比的人所能相比的。”昌炽按:王宗炎原名琰,是乾隆四十五年庚子科二甲进士,见《国学题名记》。陈春《湖海楼丛书序》说:“我资质见识愚钝,只粗略学习章句;住在偏僻乡村,见闻很少。有疑问不能通晓,便向县中有道德学问的人请教,因此能够阅读他们收藏的书,和汪吏部苏潭尤其投契。吏部家中图书丰富,而且搜访不知疲倦,每得到善本,总是拿来给我看。家父年高而喜欢清静,自号冲虚。七十岁生日时,吏部拿亲手校订的《列子张注》为他祝寿,我把它刊印出来呈给家父,家父喜形于色,便敬进一杯酒。由此我更加想流传秘籍,把它作为新的乐趣。我和吏部商量,先选择考证经史、对实际有益的书,依次刻版。吏部当时正在笺释《盐铁论》和《潜夫论》两书,考核稽察注文,细密得如同蚕丝,又替我校定所刊的书。一字有误,便反复查检数夜。精力耗尽,学术脉络也到了尽头,突然去世。我接连遭遇忧患,心神迷乱,荒废事业;回想承欢祝寿的快乐、良朋鉴赏分析的雅趣,才过了多少年月,今昔已经完全不同,说到这些,怎能不长久叹息。” 王绍兰《潜夫论笺序》说:“《潜夫论》很久没有善本,辨明是非、去除错误,大概是很难的。我的朋友汪主事因可,学问积累深厚而卓异,心思通达而敏捷,汇集各种刻本,搜罗散佚的资料,在嘉庆己巳、庚午年间开始草拟。当时绍兰在家守礼服丧,辛未年服丧期满,我们在河桥握手,郑重告别,转眼过了七八年。绍兰任职无能,被罢官归来,而因可墓上已经长满宿草。他闭门反省过错,故人已经长逝,庭院长满蒿草,门前雀鸟喧闹,再也听不到空谷中的足音了。有一天,陈东为告诉我,因可的书已经有人代为谋划刊刻。我拿来读,私下悲痛因可学问丰富而寿命短促;又高兴他能凭著书使自己的生命延续,东为又能刊行他的书使他的生命延续,这实在可贵。” 三一七、法式善,字开文 短巷向东通到积水潭,古梅花下建成了诗龛。一心供养的是千卷诗书,不要把我当作参拜维摩古佛的人。《先正事略》说:“先生名法式善,字开文,号时帆,是蒙古正黄旗人。乾隆四十五年进士,官至侍读。自从进入仕途,便把研究文献、广泛奖掖文士作为自己的责任。在词馆著有《清秘述闻》《槐厅笔记》,在成均著有《备遗录》。住宅在厚载门北面,是明代西涯李文正公畏吾村的旧址。那里有诗龛和梧门书屋,藏书数万卷。又种竹数百株,寒风中的疏声、稀疏的竹影,清幽自在,仿佛置身山岩沟壑之间。” 翁方纲《陶庐杂录序》说:“法式善号梧门,姓孟氏,是内府包衣、蒙古世家。原名运昌,因为和关帝名号的读音相近,诏令改名法式善。‘法’在国语中是奋勉的意思。”又说:“梧门专心作诗,收藏了很多古今人的诗集,以‘诗龛’题写他的书室,又以‘陶庐’自号。”又《跋梅磵诗话》说:“这是宋末吴兴韦居安所撰。厉樊榭说:‘全集没有流传,只在天一阁借抄过这一册,世间知道的人很少。’如今归梧门诗龛收藏。” 《陶庐杂录》说:“十年前,我正月间游逛厂甸,在庙市书摊买到一大捆宋、明《实录》。虽然是残缺不全的书,终究属于秘本。还没来得及检阅,就被朋友带走了,至今仍后悔。又得到宋、元人的各家文集,都是从《永乐大典》中辑出、收入《四库》的,宋集三十二种,共计八百二十三卷。另附《庐山集》五卷,是元代董嗣杲所撰;《英溪集》一卷,不署撰者姓名,书写不精,似乎是尚未校对的本子。我只因这些书少见而珍贵,便层层包裹收藏。有人愿出二千金交换,我吝惜不肯给。” 王芑孙《题法时帆员外诗龛图》说:“凤城中百条道路横贯一条街,短巷曲折地向东延伸。巷旁的木板门就是您的住所,进门向左,打扫得洁净。几间瓦屋,几枝花木;不供奉古佛的佛龛,而是以诗作为佛龛。”

《听松庐诗话》:“‘但有梅花看,何妨长闭门?地偏车马少,春近雪霜温。老剩书藏麓,贫余酒在樽。说诗三两客,往往坐灯昏。’此梧门学士诗也,萧寥澄澹,如见其人。”

三一八、丁杰升衢 钱馥广伯

道广平生似太丘,绿窗还共布衣游。

目光髯影看飞动,细字黏签在上头。

翁方纲《丁小疋传》:“丁杰字升衢,号小山,又号小疋,浙江归安人。乾隆辛丑进士,官宁波府学教授。嘉庆十二年二月卒,年七十。子授经、传经,皆能世其家学。君北学斋在京师宣南坊,与予对门而居,无日不相过从。共几展卷,审正罅漏,每竟一编,校签细字压黏,倍其原书,皆目光髯影栩栩飞动处所定。”

《桂未谷诗集》有《客不识丁杰姓名口占一绝》云:“木火相扶信五行,遂教雁塔表新名。丁因有尾无人识,刘向原来是更生。”自注:“归安丁锦鸿,久困场屋。日者占运,谓须木火相扶,因改今名,果登第。”

许宗彦《丁教授传》:“教授在都十年,聚书至数千卷,手写者十二三。为学长于校雠,得一书必审定句读,博稽他本同异,用小纸反覆细书。孙侍御尝谓曰:‘君书颇不易读,遇风,纸辄四散,不可诠次,奈何!’”

《海昌备志》:“钱馥字广伯,号幔亭,世居路仲里,尝取濂溪诗意,自号绿窗,于是远近以绿窗布衣目之。自题所居曰‘小学盦’,年甫四十而殁,门人钱塘邵书稼为订遗稿。”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啸堂集古录》,先君子跋云:‘丁升衢进士而借校,原本卒未见归也。逾年询诸丁君。乃从卢弓父学士求此本以还。予开卷视之,所补序跋及校字皆依予笔,而书则非予原本。盖升衢交道最广,嗜古尤癖。予之原来,展转传录,不知落谁氏之手矣。’”又:“《广韵》五卷,钱绿窗处士手校。”又:“《字鉴》二册,钱绿窗处士校本。先君子识后云:‘广伯生平精究小学,所校正《字鉴》及郭氏《汗简》,予昔尝从之借钞。今广伯既殁,遗书尽散,予偶见苕贾携示数种,皆手泽宛然,每一披对,不禁泫然。’”又:“《乐记逸篇》,丁小疋跋题:‘丙午二月记于岩寺镇之鸥先草阁。’”

三一九、孙星衍伯渊

沈湘为我谢澎咸,廉石归装稳布帆。

一榭五松相对峙,名山占尽积书岩。

阮文达《山东粮道孙君传》:“君讳星衍,字渊如,江苏阳湖人。父勋,河曲知县。君乾隆丁未一甲第二,赐进士及第。授编修,散馆改主事,官至山东督粮道。勤于著述,性好聚书,闻人家藏有善本,借钞无虚日。金石文字拓本、古鼎彝、书画,靡不考其源委。有《孙氏家藏书目内编》四卷、《外编》三卷。”

姚鼐《题渊如观察万卷归装图》诗:“自兴雕板易钞胥,市册虽多乱鲁鱼。君自石渠繙《七略》,复依官阁惜三余。世推列架皆精本,我愿连墙借读书。政恐衡山承召起,牙签三万又随车。”

陈宗彝《廉石居藏书记序》:“丙申二月,访阳湖孙公子竹囗(广来)于五松园,假归《廉石居藏书记》一卷,为其先渊如先生遗书也。先生官山东粮储时,有《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四卷。此题廉石居,五松园额也。曩偕阳城张公子小余观冶城山馆,楼上藏书五楹,册首各有手书题记。今竹囗(广来)昆仲分藏虎丘一榭园、金陵五松祠,间有散佚。”

《前尘梦影录》:“庚申吴城陷后,越二年,虎丘山寺见一室,乱书堆积,搜之颇有善本,如《范文正事迹》只二十余页,字悉吴兴体,末有孙渊翁题跋,黄荛翁三跋。渊翁云:‘此等元大德、延祐本,直欲驾于宋刻寻常本之上。’纸坚白而极薄,墨色如漆。寺中一僧,目不识丁,余以贱价购之。书之首页皆有印记,知为一榭园中所庋。今则池馆楼台,鞠为茂草,非佛家所云坏劫欤!”昌炽案:《廉石居藏书记》,会稽章氏刊入《式训堂丛书》。《平津馆鉴藏书籍记》三卷、《续编》一卷、《补遗》一卷,李木斋同年刊于广陵。《祠堂书目》,先生自刊入《岱南阁丛书》。余见元本《颜氏家训》,有先生跋云:“过南阳湖舟覆,书数十簏俱沈湿。顾千里告予,何义门家藏书亦皆沈水,此有义门跋,盖两经水厄矣。”其藏印曰“东方廉使”、曰“东鲁观察使者”、曰“孙忠愍侯祠堂藏书”。

三二○、秦恩复敦夫 江藩子屏

宾客淮南比小山,玉台擩染到慈鬘。

空谈龙脯终挥斥,陆贾装空粤海还。

《先正事略》:“秦恩复字敦夫,一字澹生,江都人。乾隆丁未进士,官编修。读书好古,所居玉笥仙馆,蓄书万卷,丹铅不去手。校刊陶宏景《鬼谷子注》、卢重元《列子注》及《隶韵》诸书。”昌炽案:秦氏所刊,尚有李轨《扬子注》、《奉天录》、唐《骆宾王》、《李元宾》、《吕衡州》诸集,《享帚精舍词学丛书》。

译《听松庐诗话》说:“‘只要有梅花可看,何妨长久闭门?地处偏僻车马少,春天将近,雪霜也温和。老来只剩书藏在山麓,贫穷之中还剩酒在杯樽。和两三个客人谈诗,常常一直坐到灯光昏暗。’这是梧门学士的诗,萧疏寂寥而澄澈淡泊,仿佛可以看见他本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三一八、丁杰,字升衢;钱馥,字广伯 道义广博,一生仿佛陈太丘;在绿窗下仍与平民交游。眼光和胡须的影子都显得飞动,细小的字迹粘贴在书签上端。翁方纲《丁小疋传》说:“丁杰字升衢,号小山,又号小疋,浙江归安人。乾隆辛丑年进士,官宁波府学教授。嘉庆十二年二月去世,享年七十岁。儿子授经、传经,都能继承家学。君在京师宣南坊有北学斋,和我家门对门居住,没有一天不来往。我们共同围几展开书卷,审定讹漏;每完成一部书,校签上细小的字迹层层粘贴,数量超过原书,都是在他目光炯炯、胡须飞动之处订定的。” 《桂未谷诗集》中有《客不识丁杰姓名口占一绝》说:“木火相扶确实合乎五行,于是让雁塔题上新的姓名。丁字因为有尾部而无人认识,刘向原来就是更生。”自注说:“归安人丁锦鸿,长期困顿于科场。术士为他占算命运,说必须有木火相扶,于是改用现在这个名字,果然考中。” 许宗彦《丁教授传》说:“教授在京城十年,聚书达到数千卷,其中亲手抄写的有十分之二三。他治学长于校勘,得到一本书必定审定句读,广泛查考其他本子的异同,用小纸反复细写。孙侍御曾对他说:‘您的书很不容易读,遇到风,纸就四处飞散,无法整理次序,怎么办呢?’” 《海昌备志》说:“钱馥字广伯,号幔亭,世代居住在路仲里。他曾取周敦颐诗句的意思,自号绿窗,于是远近人都称他为绿窗布衣。他题写自己的居所为‘小学盦’,四十岁刚出头便去世,门人钱塘邵书稼为他订定遗稿。” 《拜经楼藏书题跋记》说:“《啸堂集古录》,先君子题跋说:‘丁升衢进士借去校勘,原本最终没有归还。过了一年,我向丁先生询问,他才从卢弓父学士那里求得这本书归还。我打开书卷查看,所补的序跋和校字都依照我的笔迹,但书却不是我原来的本子。大概升衢交游最广,又特别嗜好古物。我的原本辗转传抄,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又说:“《广韵》五卷,是钱绿窗处士亲手校订的。”又说:“《字鉴》二册,是钱绿窗处士的校本。先君子在后面题记说:‘广伯一生精心研究小学,他校正的《字鉴》和郭氏《汗简》,我过去曾向他借来抄写。如今广伯已经去世,遗书全部散失,我偶然看见苕地书商带来给我看的几种,手泽仍清晰可见,每次翻阅对照,都禁不住流泪。’”又说:“《乐记逸篇》,丁小疋题跋说:‘丙午年二月记于岩寺镇的鸥先草阁。’” 三一九、孙星衍,字伯渊 沈湘替我向谢澎咸致意,装载廉石归来,帆船安稳。一座水榭与五棵松树相对挺立,名山几乎占尽了积书岩。阮文达《山东粮道孙君传》说:“先生名星衍,字渊如,江苏阳湖人。父亲孙勋,任河曲知县。先生乾隆丁未年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授编修,散馆后改任主事,官至山东督粮道。他勤于著述,生性爱好聚书,听说谁家收藏有善本,便借来抄写,没有一天间断。金石文字拓本、古代鼎彝、书画,无不考察其源流始末。有《孙氏家藏书目内编》四卷、《外编》三卷。” 姚鼐《题渊如观察万卷归装图》诗说:“自从雕版兴起,抄写便容易了;市面上的书虽然很多,却把鲁鱼之误弄得混乱。您从石渠阁亲自翻阅《七略》,又依照官阁藏书珍惜三余时间。世人推重书架上所列的都是精本,我愿意连接墙壁借来读书。只怕衡山再次奉诏起用,三万枚牙签又要随车而去。” 陈宗彝《廉石居藏书记序》说:“丙申年二月,我到五松园拜访阳湖孙公子竹囗(广来),借回《廉石居藏书记》一卷,这是他先人渊如先生的遗书。先生任山东粮储时,有《平津馆鉴藏书籍记》四卷。‘廉石居’是五松园的匾额。过去我曾和阳城张公子小余一起游览冶城山馆,楼上藏书有五间屋子那么多,每册书前都有亲笔题记。如今竹囗(广来)兄弟分别收藏在虎丘一榭园、金陵五松祠,间或也有散失。” 《前尘梦影录》说:“庚申年吴城陷落后,过了两年,我在虎丘山寺看见一间屋子,乱书堆积其中,搜寻后得到不少善本。例如《范文正事迹》只有二十多页,字全是吴兴体,末尾有孙渊翁的题跋、黄荛翁的三篇题跋。渊翁说:‘这类元代大德、延祐本,简直想超过普通宋刻本。’纸张坚白而极薄,墨色像漆一样。寺里有个和尚,一个字也不认识,我便用低价买下。书的首页都有印记,由此知道原来是藏在一榭园中的。如今池馆楼台全都变成了茂草,难道不是佛家所说的坏劫吗?”昌炽按:《廉石居藏书记》由会稽章氏刊入《式训堂丛书》。《平津馆鉴藏书籍记》三卷、《续编》一卷、《补遗》一卷,由李木斋同年在广陵刊刻。《祠堂书目》由先生亲自刊入《岱南阁丛书》。我见过元本《颜氏家训》,有先生题跋说:“经过南阳湖时船翻了,几十簏书都沉水受湿。顾千里告诉我,何义门家藏的书也都曾沉入水中,这本书有义门的题跋,可见经历过两次水灾。”他的藏书印有“东方廉使”“东鲁观察使者”“孙忠愍侯祠堂藏书”。” 三二 ○、秦恩复,字敦夫;江藩,字子屏 宾客聚集在淮南,仿佛陪同小山;玉台上的文章受到浸润染化,达到慈鬘。空谈龙肝之美终究会被斥退,陆贾携空空的行装从粤海归来。《先正事略》说:“秦恩复字敦夫,又字澹生,江都人。乾隆丁未年进士,官编修。喜爱读书和古物,居住在玉笥仙馆,收藏书籍万卷,手中从不离开朱笔和墨笔。校刊陶宏景《鬼谷子注》、卢重元《列子注》以及《隶韵》等书。”昌炽按:秦氏刊刻的书,还有李轨《扬子注》《奉天录》、唐代《骆宾王集》《李元宾集》《吕衡州集》等,以及《享帚精舍词学丛书》。

顾广圻《石研斋书目序》:“广圻今年获识敦夫先生,入石研斋观所藏秘笈,并示以新编《书目》上下二卷,寻览既周,叹其体制之善也。盖由宋以降,板刻众矣,同是一书,用校异本,无弗夐若径庭者。每见藏书家目录,经某书史某书云云,而某书之何本漫尔不可别识。今先生此目,创为一格,各以入录之本详注于下。即使读者于开卷间目憭心通,而据以考信,遂不啻烛照数计。于是知先生深究录略,得其变通,随事立例,惟精惟当也。”又《江都秦太史姬人端木氏墓志铭》:“公名之曰守柔,字之曰慈鬘。玉台或列奇书,金屋每张宝绘。才经擩染,即若肄娴。”

江潘《石研斋书目序》:“敦夫太史,乐志铅黄,栖神典籍,蓄书数万卷,日夕检校,一字之误,必求善本是正。窃怪近日士大夫藏书以多为贵,不论坊刻恶钞,皆束以金绳,管以玉轴,终身不寓目焉。夫欲读书,所以蓄书,蓄而不读,虽珍若骊珠,何异空谈龙肉哉!若太史之兀兀穷年,盖亦鲜矣!又云:“藩昔年聚书与庆史相埒。乾隆乙亥、丙子间,频遭丧荒,以之易米,书仓一空。自我得之,自我失之,夫复何恨?然师丹未老,强半遗忘,所弃秘笈,至有不能举其名者,惜未编目录以志之也。”

吴嵩梁《香苏山馆集》:“江子屏藏善本书甚多,岁歉持用易米,念之心恻。自记以文,属为赋诗:藏书八万卷,读书三十年。躬耕无一亩,卖文无一钱。吾侪抱书死亦得,忍令儒林少颜色!高堂况有垂白亲,负米穷途感晨夕。元钞宋椠连签厨,全家不饱惟自娱。一朝割爱换升斗,十年感旧增唏嘘。”

阮文达《高密遗书序》:“甘泉江郑堂子屏,喜庆初入京师,予荐馆王韩城相家,终落魄归。饥驱至岭南,余延纂《广东通志》,书成归扬州。子屏随手挥霍,虽有陆贾装无益也。其师余仲林,为惠松崖先生之弟子,曾馆子屏家。”

三二一、张祥云鞠园

廉吏可为夫可为,槃缨请室等湘累。

鼓琴谁拆芳馨寄,三复于湖次仲诗。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舆地广记》,余借抱冲残宋本二十一卷,校勘于聚珍板上,今已归庐江张太守矣。太守名祥云,号鞠园,以养亲乞归,闽晋江人也。丁卯过吴,曾见之,今闻以事下狱瘐死矣。壬申记。”昌炽案:张祥云,泉州府晋江县人,乾隆五十二年丁未科进士三甲四十六名,见《国学题名记》。

凌廷堪《题张鞠园太守扬子饱帆图》:“饱帆曾记过中泠,今日于湖见使星。大抵伟人多好士,由来循吏必通经。相逢虽晚头犹墨,礼数都忘眼倍青。笑我携琴归自鼓,还从流水寄芳馨。”自注:“时权芜湖道。”昌炽案:太守藏书甚富,今多归同里蒋氏心矩斋。

三二二、阮文达元

一留湖上一江湄,鹫岭藏书许共窥。

欲到建安真洞府,选楼高处有又碑。

《先正事略》:“仪征相国名元,姓阮氏,字伯元,号云台,乾隆五十四年进士。子常生,官清河道,前座;福,平凉知府;祜,举人,官知府。”昌炽案:祜字叔锡。

文达《灵隐书藏记》:“嘉庆十四年,杭州刻朱文正公、翁覃溪先生、法时帆先生诸集。覃溪寓书于紫阳院长石琢堂曰:‘《复初斋集》为我置一部于灵隐。’元与诸君子议曰:‘史迁之书,藏之名山,副在京师;白少傅分藏其集于东林诸寺;孙洙得《古文苑》于佛龛,皆因宽闲远僻之地可传久也。今盍使凡愿以其所著、所刊、所写、所藏之书藏灵隐者,皆裒之,其为藏也大矣!’乃于大悲佛阁后造木橱,以唐人‘鹫岭郁岧峣”诗字编为号,送灵隐寺,玉峰、偶然二僧簿录管钥之。”又《焦山书藏记》:“嘉庆十八年春,元转漕于扬子江口,焦山诗僧借庵、巨超,翠屏洲诗人王柳村豫,来瓜洲舟次。论诗之暇及藏书事,遂议于焦山亦立书藏,以《瘗鹤铭》‘相此胎禽’七十四字编号,属借庵簿录管钥,一如灵隐。”

韩崇《为妙诠和尚题焦山曝书图诗序》:“仪征阮相国,立书藏于焦山,妙诠收掌晒凉,三十余年,不懈益勤,属几谷和尚绘《曝书图》,同人题咏焉。”诗云:“焦仙高隐处,云海荡心目。中有积书岩,瑶函谨编录。山僧善收掌,不使尘手触。春秋佳日多,时向晴曦曝。浩浩海风来,芸香吹满屋。左右青琅玕,翠阴覆玉轴。绘图索题句,展阅散古馥。何日寄禅关,十年快披读。”

李黼平《小琅嬛仙馆图诗》:“司空博物冠古今,闻自建安游洞府。奇书天与特寓言,三十辆车人所睹。羽陵嵩少自世间,宛委况自君家山。但然松节缚麻炬,是身到处皆琅嬛。”

译顾广圻《石研斋书目序》说:“广圻今年有幸结识敦夫先生,进入石研斋观看所藏秘笈,先生又拿新编的《书目》上下二卷给我看。我浏览完毕,感叹它的体例非常好。自宋代以来,刻本很多,同一本书用不同版本校勘,没有不差别极大的。常见藏书家的目录说某人校过某书、某人藏过某书,却茫然不能辨明究竟是哪一个本子。如今先生这部目录创立新体例,把所著录的版本都详细注在下面。读者一打开书就能明白,依据它考核真伪,简直如同烛火照见、数目清楚。由此可知先生深究目录学,能够通达变通,随事立例,精密而恰当。”又《江都秦太史姬人端木氏墓志铭》说:“公给她取名守柔,取字慈鬘。玉台中有时陈列奇书,金屋里常常展开珍贵的图画;她才受到熏陶浸染,就仿佛已经熟习精通。” 江藩《石研斋书目序》说:“敦夫太史以铅黄校书为乐,精神寄托在典籍上,收藏数万卷书,日夜检阅校勘,一个字有错误,也一定寻找善本加以订正。我私下奇怪近来的士大夫把藏书多当作贵重,不论坊刻的劣本还是恶劣的抄本,都用金绳捆束、用玉轴装饰,却终身不曾打开看。既然收藏书是为了读书,收藏了却不读,即使珍贵得像骊龙颔下的明珠,又和空谈龙肉有什么区别呢!像太史这样终年勤勉不懈的人,实在太少了!”又说:“我过去聚书,数量曾和庆史相当。乾隆乙亥、丙子年间,屡遭丧事和荒年,只得拿书换米,书库因此一空。书从我手中得到,也从我手中失去,还有什么可遗憾的?然而师丹还没有老,记忆却已经大半遗忘;所舍弃的秘笈,甚至有些连名称也说不出来,只可惜没有编目录来记录。” 吴嵩梁《香苏山馆集》说:“江子屏收藏善本书很多,年成歉收时拿书换米,想到这件事心中悲痛。他自己写文章记述此事,托我作诗:藏书八万卷,读书三十年。亲自耕种没有一亩地,卖文章没有一文钱。我们这些人抱着书死去也就算有所得,怎忍心让儒林失去光彩!高堂上况且还有头发花白的双亲,背米走在穷困道路上,早晚都令人感伤。元代抄本、宋代刻本连同书签摆满书橱,全家吃不饱却只以此自娱。一旦忍痛割爱换取升斗粮食,十年之后回忆旧事更添唏嘘。” 阮文达《高密遗书序》说:“甘泉江郑堂,字子屏,庆初来到京师,我推荐他到王韩城相国家中做馆客,最终却落魄归去。他被饥饿驱赶到了岭南,我请他编纂《广东通志》,书成后回到扬州。子屏随手挥霍,即使有陆贾那样的行装也没有用处。他的老师余仲林,是惠松崖先生的弟子,曾经在子屏家中做馆客。” 三二一、张祥云,号鞠园 清廉的官吏可以做到,确实可以做到;盘缨请室,都和湘累一样令人哀伤。谁拨动琴弦寄托芬芳?反复吟诵于湖次仲的诗。《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舆地广记》,我借来抱冲的残宋本二十一卷,在聚珍板上校勘,如今已经归庐江张太守所有。太守名祥云,号鞠园,因为奉养母亲而请求辞官归乡,是闽地晋江人。丁卯年经过吴地时,我曾见到他;如今听说他因事下狱,死于狱中。壬申年记。”昌炽按:张祥云是泉州府晋江县人,乾隆五十二年丁未科三甲第四十六名进士,见《国学题名记》。凌廷堪《题张鞠园太守扬子饱帆图》说:“曾记得饱帆经过中泠泉,今天在于湖见到使星。大概伟人多喜爱士人,自古以来循吏必定通晓经书。相逢虽晚,您的头发仍然乌黑;礼数全都忘了,目光却更加青睐。笑我带着琴回来自己弹奏,还要随流水寄托芬芳。”自注说:“当时代理芜湖道。”昌炽按:太守藏书非常丰富,如今大多归同乡蒋氏心矩斋收藏。三二二、阮文达,字元 留居湖上一带江岸,鹫岭的藏书可以允许共同窥看。想要到建安真正的洞府去,选楼高处还有又一通碑。[原文‘有又碑’疑有讹误。]《先正事略》说:“仪征相国名元,姓阮,字伯元,号云台,乾隆五十四年进士。儿子常生,官清河道,前座;福,任平凉知府;祜,中举,官至知府。”昌炽按:祜字叔锡。文达《灵隐书藏记》说:“嘉庆十四年,杭州刊刻朱文正公、翁覃溪先生、法时帆先生等人的文集。覃溪写信给紫阳院长石琢堂说:‘请替我在灵隐放置一部《复初斋集》。’阮元和诸位君子商议说:‘司马迁的书,藏在名山,副本放在京师;白居易把自己的文集分藏在东林诸寺;孙洙从佛龛中得到《古文苑》,都是因为宽阔闲静、偏远僻静的地方能够使书流传长久。如今何不让凡是愿意把自己著作、刊刻、抄写、收藏的书放在灵隐的人,都汇集起来?那样藏书规模就大了!’于是就在大悲佛阁后面建造木橱,用唐人‘鹫岭郁岧峣’诗中的字编作编号,送到灵隐寺,由玉峰、偶然两位僧人登记并掌管钥匙。”又《焦山书藏记》说:“嘉庆十八年春,阮元在扬子江口转运粮漕,焦山诗僧借庵、巨超,翠屏洲诗人王柳村豫,来到瓜洲的船中。” 在谈诗之余谈到藏书的事情,于是商议也在焦山建立书藏,以《瘗鹤铭》中“相此胎禽”七十四字编号,交给借庵登记并掌管钥匙,一如灵隐书藏。韩崇《为妙诠和尚题焦山曝书图诗序》说:“仪征阮相国在焦山建立书藏,妙诠负责收藏管理和晾晒书籍,三十多年不懈怠,反而更加勤勉;于是请几谷和尚绘制《曝书图》,同人作诗题咏。”诗说:“焦仙高隐的地方,云海荡涤心目。中间有积书岩,珍贵书函谨慎编录。山中僧人善于收藏掌管,不让尘俗之手触碰。春秋佳日很多,时常向着晴朗的阳光晾晒。浩荡海风吹来,芸香吹满屋子。左右有青色美玉般的竹子,翠绿树荫覆盖着玉轴。绘成图画索求题诗,展开阅读便散发古书的芳香。什么时候能把书寄到禅关?十年之后痛快地翻阅。” 李黼平《小琅嬛仙馆图诗》说:“司空博学冠绝古今,听说从建安游到了洞府。奇书是上天赐予的特别寓言,三十辆车的书是人们亲眼所见。羽陵、嵩山、少室山本来都在人世间,宛委山何况就在您家的山中。只是把松枝削成火炬,用麻捆缚起来;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琅嬛仙境。”

文达《南宋淳熙贵池尤氏本文选序》:“元昔但得元张伯颜、明晋府诸本,即以为秘册,嘉庆丁卯,始从昭文吴氏易得南宋尤延之本,为无上古册矣。元家居扬州旧城文楼巷,即隋曹宪故里,李崇贤所由传《文选》学者也。元既构文选楼于家庙旁,继得此册藏之楼中,别为校勘记以遗学者。”又《题家藏延熹华岳庙碑》诗:“我今快得四明本,玉轴绨囊示尊显。丰全范钱三百年,入我楼中伴《文选》。”昌炽案:余所见宋刻《金石录》,文达藏本,有印曰“癸巳”、曰“节性斋”、曰“文选楼”、曰“石墨书楼”、曰“雷塘盦主”、曰“亮功锡祜”、曰“体仁阁大学士”、曰“隋文选楼之印”、曰“泰华双碑之馆”、曰“五云多处是三台”、曰“家住扬州文选楼隋曹宪故里”。其内府校书,一印曰“臣元奉敕审释内府金石文字”,又一方印,其文曰“扬州阮伯元氏藏书处”、曰“琅嬛仙馆藏金石处”、曰“积古斋藏研处”、曰“谱研斋著书处”、曰“揅经室”。又有“阙里阮孔经楼”、“孔子七十三代长孙女”诸印,则文达继配衍圣公女孔夫人也。夫人著有《唐宋旧楼稿》,世号“经楼夫人”。又有“静春居士”、“阮刘书之”二书,文达集中屡有示书之诗,当是其侍姬也。

三二三、袁廷梼又恺 贝墉简香

山阳笛韵不胜酸,红蕙飘零骨未寒。

话到青箱灵鬼哭,只留佳婿比韦宽。

《湖海楼传》:“袁廷梼字又恺,号绶阶,吴县人,监生。”

《同治苏州府志》:“廷梼更名廷寿,六岁而孤,生母韩教之成立。家有竹伯楼,韩所居也。”

王昶《渔隐小圃记》:“袁子又恺渔隐小圃,先为王冈龄居,名江村山斋。又恺之兄,冈龄女夫也,故是圃归袁氏,又恺拓而新之,入门贞节堂三楹,后为竹伯楼,盖奉母韩太夫人,而竹伯所以况其节也。”

钱大昕《五研楼记》:“袁子又恺,向居金昌亭畔,题其读书之室曰‘三研斋’。三研皆其先世所贻,一为介隐先生物,一为谢湖草堂研,则尚之先生物,一为列岫楼研,则永之先生物也。丁巳岁,青浦王侍郎以所藏清容居士研赠又恺,钱塘奚铁生为作《归研图》。未几,又得谷虚先生廉石研,并前所藏而五。是夏,又恺移归枫桥旧居,谋藏书之所,惟兹楼宜,乃奉先世手泽及古今载籍,收藏惟谨,名其楼曰‘五研’。暇日坐楼中,甲乙校雠,丹黄不去手。”

《汉学师承记》:“袁上舍寿阶,明六俊之后。五研楼蓄书万卷,皆宋椠、元刻,秘笈精钞。又得洞庭山徐尚书健庵留植于金氏听涛阁下之红蕙,种之阶前,名其室曰‘红蕙山房’。四方名流,莫不拿舟过访。寿阶性好读书,不治生产,坐是中落,奔走江浙间。死年四十有七。”

《听秋声馆词话》:“袁绶阶性吝,一介不轻与。闻龙雨樵谪戍,袁湘湄典质所有,集二百金以赠,咋舌曰:‘是独不畏寒饿!’乃身殁未久,子若孙弗克负荷,田庐斥卖殆尽。元和顾涧蘋过其故居,感赋《月下笛》云:‘试问楼中身前,肯信破家如此?’又云:‘魂归白昼常闻哭,想只恋青箱未死。’”昌炽案:绶阶子为荛圃婿。荛翁《此山诗集》得诸五研楼,赋二绝志感云:“漫说收藏五研楼,人亡人得亦堪忧。而今楼在人何在?手触遗编涕泗流。”“白堤萧瑟起悲风,又见枫鱼老去同。从此城西踪迹少,仅存水月一衰翁。”山阳笛韵,可为呜咽者已。

《红蕙山房吟稿题贝婿简香味书图》:“嗜好由天性,读书岂厌多。一编可陶养,千卷恣研摩。余兴搜金石,闲情托咏歌。酸咸与世别,莫讶笑殊科。”昌炽案:贝名墉,字既勤,有千墨盦,著录甚富。《同治苏州府志》:“墉亦好藏书,好金石书画,略与廷梼相似,发嗜古不事生产贫其家。”《持静斋书目》:《续疑年录》四卷,贝氏友汉居钞本,有“磵香居士”、“平江贝氏文苑”诸印。

三二四、顾之逵抱冲

废殿城南列女图,先秦礼服古尊壶。

阿和阿道皆无恙,但少籯金与斛珠。

顾广圻《抚本礼记郑注考异序》:“从兄抱冲,名之逵,元和廪贡生。殁于丁巳春,年四十五。”昌炽案:抱冲先生,乾隆四十一年谢宗师科试入元和县学,见《三邑诸生谱》。

黄丕烈《芦浦笔记跋》:“过学山堂,见亡友顾抱冲手阅汪文盛本《汉书》,著笔不多,想未经卒业之本。流落坊间,忽过余眼,倍增怀旧之思矣。抱冲之殁,其二子皆髫龄,今皆成人。”昌炽案:涧薲《跋高注战国策》有云:“留示阿和、阿道。”即其二子小名也。昌炽案:荛翁《跋和靖诗》:“抱冲殁于四月。”与涧薲之言不同,当以涧薲为正。其藏书处曰“小读书堆”。

译文达《南宋淳熙贵池尤氏本文选序》说:“我过去只得到元代张伯颜本、明代晋府本,就把它们当作秘本;嘉庆丁卯年,才从昭文吴氏那里换得南宋尤延之本,认为这是无上珍贵的古书。我家住在扬州旧城文楼巷,那里就是隋代曹宪的故里,也是李崇贤传授《文选》之学的地方。我在家庙旁建成文选楼,后来得到这部书,便把它藏在楼中,另作校勘记留给后来的学者。”又《题家藏延熹华岳庙碑》诗说:“我如今欣然得到四明本,用玉轴绨囊装裱来显示尊贵。完整保存范、钱三百年的遗迹,进入我的楼中陪伴《文选》。”昌炽按:我所见宋刻《金石录》的文达藏本,有“癸巳”“节性斋”“文选楼”“石墨书楼”“雷塘盦主”“亮功锡祜”“体仁阁大学士”“隋文选楼之印”“泰华双碑之馆”“五云多处是三台”“家住扬州文选楼隋曹宪故里”等印。其内府校书有一方印,文曰“臣元奉敕审释内府金石文字”;又有方印,文曰“扬州阮伯元氏藏书处”“琅嬛仙馆藏金石处”“积古斋藏研处”“谱研斋著书处”“揅经室”。又有“阙里阮孔经楼”“孔子七十三代长孙女”等印,原来文达的续配夫人是衍圣公的女儿孔夫人。夫人著有《唐宋旧楼稿》,世人称她为“经楼夫人”。又有“静春居士”“阮刘书之”两方印,文达文集中多次有赠给书之的诗,应当是他的侍姬。三二三、袁廷梼,字又恺;贝墉,字简香 山阳笛声的韵味不胜酸楚,红蕙飘零,遗骨尚未寒冷。谈到青箱藏书,连灵鬼也哭泣;只留下一个好女婿,可以比得上韦宽。《湖海楼传》说:“袁廷梼字又恺,号绶阶,吴县人,监生。” 《同治苏州府志》说:“廷梼改名廷寿,六岁时父亲去世,由生母韩氏教养成人。家中有竹伯楼,是韩氏居住的地方。” 王昶《渔隐小圃记》说:“袁子又恺的渔隐小圃,原先是王冈龄的居所,名为江村山斋。又恺的哥哥,是冈龄的女婿,所以这个园子归了袁氏。又恺将它扩建翻新,进门有贞节堂三间,后面是竹伯楼,大概是为了奉养母亲韩太夫人;‘竹伯’就是用竹子来比喻她的节操。” 钱大昕《五研楼记》说:“袁子又恺过去住在金昌亭旁,题写读书室为‘三研斋’。三方砚台都是先世遗物:一方是介隐先生的遗物,一方是谢湖草堂砚,是尚之先生的遗物,一方是列岫楼砚,是永之先生的遗物。丁巳年,青浦王侍郎把收藏的清容居士砚赠给又恺,钱塘奚铁生为此作《归研图》。不久,他又得到谷虚先生的廉石砚,加上先前收藏的便成为五方。这年夏天,又恺迁回枫桥旧居,谋划收藏书籍的地方,只有这座楼合适,于是把先世手泽及古今典籍郑重收藏起来,把楼命名为‘五研’。闲暇时坐在楼中,按甲乙次序校勘,朱笔黄笔从不离手。” 《汉学师承记》说:“袁上舍寿阶,是明代六俊之后。五研楼收藏书籍万卷,都是宋刻、元刻、秘笈和精抄本。又得到洞庭山徐尚书健庵留种在金氏听涛阁下的红蕙,把它种在台阶前,将他的书室命名为‘红蕙山房’。四方名流没有不乘船来访的。寿阶生性爱读书,不经营产业,因此家道中落,只得奔走于江浙之间。去世时四十七岁。” 《听秋声馆词话》说:“袁绶阶性情吝啬,一文钱也不轻易给人。听说龙雨樵被贬谪戍边,袁湘湄把所有财物典当,凑集二百金赠给他,惊讶地说:‘难道他唯独不怕寒冷和饥饿吗?’可是他去世不久,儿子和孙子不能承受家业,田地房屋几乎全都卖尽了。元和顾涧蘋经过他的旧居,有感而作《月下笛》说:‘试问楼中人身前,肯相信家业会破败到如此吗?’又说:‘魂归白昼常听见哭声,想来只是留恋青箱藏书尚未消亡。’”昌炽按:绶阶的儿子是荛圃的女婿。荛翁《此山诗集》得自五研楼,作两首绝句记下感慨:“不要只说五研楼收藏丰富,人亡书散、人得书也令人忧愁。如今楼还在,人在哪里?手触遗编,眼泪鼻涕一同流。”“白堤萧瑟,悲风吹起;又见枫桥鱼儿老去相同。从此城西踪迹稀少,只剩下水月之间一个衰老的老人。”所谓山阳笛声的韵味,真可以说是呜咽了。《红蕙山房吟稿题贝婿简香味书图》说:“爱好出于天性,读书哪里会嫌多?一部书可以陶冶涵养,千卷书任意研读推求。余兴发时搜求金石,闲情寄托在吟咏歌唱。自己的酸甜咸淡与世俗不同,不要惊讶而讥笑这种特殊的品类。”昌炽按:贝名墉,字既勤,有千墨盦,著录非常丰富。《同治苏州府志》说:“贝墉也喜爱藏书,喜爱金石书画,大略和廷梼相似;他嗜好古物而不经营生产,使家业贫困。”《持静斋书目》著录:《续疑年录》四卷,是贝氏友汉居抄本,有“磵香居士”“平江贝氏文苑”等印。三二四、顾之逵,字抱冲 城南废殿里陈列着列女图,还有先秦礼服和古代尊壶。阿和、阿道都平安无恙,只是少了黄金和斛珠。顾广圻《抚本礼记郑注考异序》说:“我的从兄抱冲,名之逵,是元和县的廪贡生。死于丁巳年春天,享年四十五岁。”叶昌炽按:抱冲先生于乾隆四十一年参加谢宗师主持的科试,考入元和县学,见《三邑诸生谱》。黄丕烈《芦浦笔记跋》说:“经过学山堂,看见亡友顾抱冲亲自校阅过的汪文盛本《汉书》,留下的校记不多,想来是尚未校完的本子。它流落在坊间,忽然被我看到,更加增添了怀旧之情。抱冲去世时,他的两个儿子都还年幼,如今都已经成人了。”叶昌炽按:涧薲《跋高注战国策》中说:“留下来给阿和、阿道。”这就是他两个儿子的乳名。叶昌炽又按:荛翁《跋和靖诗》说:“抱冲死于四月。”与涧薲所说不同,应当以涧薲的记载为准。他收藏书籍的地方名为“小读书堆”。

焦循《四哀诗》:“顾之逵,吴中诸生,乙卯遇于秦淮,明年至其书室,得睹藏书。时校刊《列女传》,值君病死。死数月,书方成。”诗云:“抱冲奕奕,目光照人,鹤作形气,书为性真。我识君屋,背城面津,丹铅纵横,诵读不辍。诵读不辍,今辍且绝。将旅吴阊,我欲迂行。”

瞿中溶《挽顾抱冲茂才》诗:“嗟嗟顾君好读书,百万牙签皆玉轴。宋刊元印与明钞,插架堆床娱心目。一握书论一斛珠,购来手自三薰沐。黄金散尽为收书,秘本时时出老屋。”又云:“令弟风流吧阿兄,遗书谨守藏书塾。遍乞名公作传铭,《一瓻》和泪重编录。”自注:“抱冲著有《一瓻录》。”

三二五、黄丕烈绍甫

得书图共祭书诗,但见咸宜绝妙词。

翁不死时书不死,似魔似佞又如痴。

《同治苏州府志》:“黄丕烈字绍武,乾隆戊申举人。喜藏书。购得宋刻百余种。学士顾莼颜其室曰‘百宋一廛’。”

王芑孙《黄荛圃陶陶室记》:“同年黄荛圃,得虞山毛氏藏北宋本《陶诗》,继又得南宋本汤氏注《陶诗》,不胜喜,名其居曰‘陶陶室’。饮余酒,属余为记,余未及为也。后二年,又得南宋本施顾两家注《东坡和陶诗》,于是复饮荛圃家,而卒为之记曰:‘今天下好宋版书,未有如荛圃者也。荛圃非惟好之,实能读之。于其版本之后先,篇第之多寡,音训之异同,字画之增损,及其授受源流,繙摹本末,下至行幅之疏密广狭,装缀之精粗敝好,莫不心营目识,条分缕析。积晦明风雨之勤,夺饮食男女之欲,以沉冥其中,荛圃亦时自笑也,故尝自号“佞宋主人”云。今者托趣于陶陶,非独喜其宋本之不一而足也,盖荛圃宜为县而不为,略似陶公,其力耕校书,又大致仿佛,故因以自寓焉。然陶公处衰季,求官于贵族,濡足焉而后去之。荛圃遭逢盛际,以高材久次,随辈获选,不由求请,顾且洒然脱屣,归卧不出,斯其遇远胜陶公。又陶公读书不求甚解,荛圃则实事求是,搜亡剔隐,一言一句,鉴别古人所未到,时以笔诸书而广其副,嘉惠方来。荛圃读书之专且博,亦非陶公所及也。然则荛辅之命其室,与虞伯生诸贤之命其室者,取义不同,而荛圃之趣远矣。荛圃年未老,宋板之书,麋至未已,家虽不丰,力能致酒。春秋佳日,招其二三同好,盘桓乎是室,胪列宋元,校量完阀,厘正舛错,标举湮沈,当其得意,流为篇什。以视陶公当日所谓款然良对者,未知同耶异也。余生平读书,第取有字,不能如荛圃之精求好写,今兹腕晚隳学,无复可言。然荛圃既托趣乎陶陶矣,诚欲賡由房之唱而极舞咏之情,其能舍余哉!为记之如此。’”

沈士元《祭书图说》:“黄君绍甫,家多藏书,自嘉庆辛酉至辛未,岁常祭书于读未见书斋,后颇止。丙子除夕,又祭于士礼居,前后皆为之图。夫祭之为典,巨且博矣。世传唐贾岛于岁终举一年所得诗祭之,未闻有祭书者,祭之自绍甫始。”

顾广圻《士礼居祭书诗》:“归家倏忽岁将除,折简频邀共祭书。君作主人真不忝,我称同志幸非虚。仪文底用矜能创,故事还应永率初。更愿齐刊刊舍奠,每陪酹酒与羞蔬。”又《复翁诗》一首卅六韵:“复翁复生书不死,远信初闻杂惊喜。归来见面为我泣,益信于翁是知己。翁言病中前后事,卌日昏昏卧床第。薄寒中人疑魅祟,季咸奔走烦祷祀。温凉补泻错投药,坐觉增剧乏良己,频危者再再尤甚,竟比焦原托垂趾。亲戚相与兴谤讪,谓翁致此别有以。虚空有物曰造物,其所深忌在书史。满家每诧希世珍,一一均堪颠跋使。更苏勿药神助之,此论纷纷罔少止。特劳然否就我讯,据床走笔付双鲤。我闻斯言细忖度,辨说盖失其当矣。死生有命语则云,与书曷啻风马似。前岁某甲委盛年,一丁不识至痴佁。昨岁某乙化奄忽,终身宁离菟园里。翁独安稳出风波,巨海崩腾屹山峙。苦翁者医愈翁命,唯翁自审彻终始。况乎翁之不合尽,为书功臣最足恃。古人地下倘有灵,慧命攸寄宜降祉。方今学子多鄙夫,但向缃缣求利市。卜兆从却偻句僭,銛锥钻破俗物李。牛头马脯工借题,强韵那惜识者耻。翁读未见根性命,消融名利同渣滓。须知超迈流俗外,只此相岐千万里。抱残守阙硕果存,殆可剥九一爻拟。阳无绝本三圣义,莫断书中真种子。果尔黄钟律乍调,见天地心霍然起。嗟我夙昔发奢愿,抉真抑伪思料理。哀伤吾道多榛芜,谁解垦辟施覃耜。遂乃忧心愠群小,几欲见杀累切齿。未填沟壑尚假年,奚必河清寿难俟。从来万事命也欤,庸鬼庸人等妄耳。作诗赠翁翁听取,曩我称翁作奇士。今者弗死岂偶焉,放佚群编待统纪。翁能传书书传翁,千秋不朽靡涯涘。复哉复哉无恙耶,肯任百年驹隙驶?”

译焦循《四哀诗》说:“顾之逵,是吴中的诸生。乙卯年在秦淮遇见他,第二年到他的书室,得以看见他的藏书。当时他正在校刊《列女传》,正赶上你病逝。你死后数月,这部书才完成。”诗说:“抱冲神采奕奕,目光照人;形貌气质像鹤一样,读书是他的本性。我认识你的屋舍,它背靠城墙、面向渡口;丹砂、铅粉纵横放置,诵读从不停止。诵读从不停止,如今却停止了,而且将要永远停止。我将要到吴阊去,想绕道前行。” 瞿中溶《挽顾抱冲茂才》诗说:“可叹啊,可叹顾君喜爱读书,百万枚牙签所标的书卷都像玉轴。宋刊本、元印本和明代抄本,插满书架、堆满床榻,使人赏心悦目。一把书的评论,价值一斛珍珠;买来以后,亲手三次熏香沐浴才接触它。即使散尽黄金,也要用来收藏书籍;珍秘的版本时时从旧屋中出现。”又说:“你的弟弟风流雅致,胜过兄长;谨慎守护遗书和藏书塾。到处请名公为你撰写传记和铭文,含着眼泪重新编录《一瓻》。”自注说:“抱冲著有《一瓻录》。” 三二五、黄丕烈,字绍甫。他得到书便绘图,并共同作祭书诗,只见其中尽是咸宜女郎那样绝妙的诗句。老人不死,书也不会死;他似乎着魔、似乎谄佞,又似乎痴迷。《同治苏州府志》说:“黄丕烈,字绍武,是乾隆戊申年的举人。他喜爱藏书,买得宋刻本一百多种。学士顾莼为他的书室题名为‘百宋一廛’。” 王芑孙《黄荛圃陶陶室记》说:“我的同年黄荛圃,得到虞山毛氏收藏的北宋本《陶诗》,后来又得到南宋本汤氏注《陶诗》,高兴得不得了,便把他的居所命名为‘陶陶室’。他请我喝酒,嘱托我写一篇记,我没来得及写。过了两年,他又得到南宋本施氏、顾氏两家注的《东坡和陶诗》,于是我再次到荛圃家饮酒,终于为他写下这篇记:‘如今天下喜爱宋版书的人,没有比得上荛圃的。荛圃不只是喜爱它们,实际上还能读懂它们。对于版本的先后、篇目的多寡、音训的异同、字形的增损,以及书籍传授和源流、翻刻摹写的始末,乃至行款疏密宽窄、装订精粗新旧,没有不费心经营、亲眼辨识,并且逐条分析、剖析清楚的。他积年累月,不避昏暗晴明、风雨寒暑,牺牲饮食男女之欲,沉浸在其中,连荛圃自己也常常笑话自己,所以他曾自号“佞宋主人”。如今把兴趣寄托在“陶陶”二字上,并不只是因为宋本《陶诗》多种多样、令人喜爱;大概是因为荛圃本应当做县令却没有做,略像陶公;他努力耕作、校书,也大致仿佛陶公,所以借此寄托自己的情怀。然而陶公处在衰乱末世,曾向贵族求官,沾湿双脚之后才离去。’ “荛圃生逢盛世,凭借高才和长期任职,跟随同辈获得选用,并不是靠求请得来;但他反而洒脱地脱下官靴,回家躺卧,不再出仕,这种遭遇远远胜过陶公。又因为陶公读书不求甚解,荛圃却实事求是,搜求亡佚、剔抉隐微,一字一句都能考辨到古人尚未达到之处,并且常常把所得写入书中,广为刻印流传,以惠及后来的人。荛圃读书的专精和广博,也不是陶公所能比的。这样看来,荛圃给自己的居室命名,和虞伯生等贤人给居室命名,取义不同,而荛圃的趣味更加深远。荛圃年纪还不老,宋版书还在不断大量到来;家境虽然不富裕,却还有力量买酒。春秋佳日,他邀请两三个同好,在这间屋里盘桓,陈列宋元版本,比较完整残缺,订正错误,标举湮没的文献;得意时便流露为诗篇。拿它同陶公当日所说的‘款然良对’相比,不知究竟相同还是不同。我平生读书,只取其有文字可读,不能像荛圃那样精心寻求精美的写本;如今手腕已晚,学业荒废,更无从说起。然而荛圃既然把情趣寄托在‘陶陶’上,确实想继续由房的歌唱,尽情歌舞咏叹,难道能舍弃我吗?因此写下这篇记。” 沈士元《祭书图说》说:“黄君绍甫,家中藏书很多。从嘉庆辛酉年至辛未,每年常在读未见书斋祭书,后来渐渐停止。丙子年除夕,又在士礼居祭书,前后都为此绘图。祭祀作为一种典礼,内容广大而繁多。世间传说唐代贾岛在年终把一年所得的诗拿来祭祀,却没有听说有人祭书;祭书是从绍甫开始的。” 顾广圻《士礼居祭书诗》说:“回到家转眼一年将尽,频频写信邀请我一同祭书。您做主人确实当之无愧,我称自己为同道也并非虚言。仪式文辞何必夸耀是自己创立,旧例本来就应当永远遵循最初的规制。更愿意一同刊刻,刊刻之后举行舍奠;每次都陪您洒酒祭奠,并献上菜蔬。”又有《复翁诗》一首三十六韵:“复翁重新活着,书也不会死;远方刚听到消息,惊喜交集。回来见面时,他为我哭泣,更使我相信,在老人心中我是知己。老人说起病中的前后经过,四十天昏昏沉沉卧在床上。轻微寒气侵入身体,疑心是鬼怪作祟;季咸奔走劳碌,烦请神灵祷告祭祀。温补、清凉、补益、泻下等药物错乱投用,坐看病势加重,缺少良医。屡屡濒危,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竟然像焦原那样只能把脚垂下求生。亲戚们相互诽谤讥刺,说老人遭此灾祸另有原因。虚空中有一种东西叫造物主,它最忌恨的就是书史。家中满是每个人都惊叹的稀世珍本,件件都足以使人翻检跋涉。幸而后来不药而愈,仿佛有神相助;这种议论纷纷,却一点没有停止。特意劳烦您亲自来问候我,我靠在床上疾书,托双鲤传信给您。我听了这些话,仔细思量,觉得这种辨说大概失当。死生有命,话虽如此说,死生和书籍又岂止像风马牛那样毫不相干。前一年某甲在盛年去世,一丁点字也不认识,至于痴呆。上一年某乙忽然去世,终身难道离开过菟园吗。” “老人独自安稳地渡过了风波,仿佛巨海崩腾之中屹立着一座山。使老人受苦的是疾病,使老人痊愈的是医生和命运;只有老人自己最清楚事情的始终。况且老人没有全部失去,作为书籍的功臣,最足以依靠。古人在地下如果有灵,智慧生命所寄托之处应当降下福祉。如今的学子多是鄙陋之人,只知道向绫帛书籍中谋求利益。占卜征兆、诘屈聱牙的句子都被擅自援引,锋利的锥子钻破了庸俗之物李。牛头马脯之类的题材只会借题发挥,勉强押韵,哪里顾惜有识者的羞耻。老人把读未见书作为根本性命,把名利消融得如同渣滓。要知道超越流俗之外,正是这一点便相差千万里。守护残缺典籍,保存硕果,几乎可以比拟《剥》卦初九爻的意义。阳气没有断绝,这是三圣传下的义理;不要断绝书中的真种子。果然黄钟之律忽然调和,天地之心霍然复苏。可叹我从前曾发下奢愿,想剖析真伪、抑制虚假,进行整理。悲哀我所奉行的道术长满荆棘荒草,有谁能开垦道路、施用大耒呢?于是我忧愤群小,几乎气得要杀人,咬牙切齿。尚未填尸沟壑,还可以借年延寿,何必一定要等黄河澄清才相信寿命难以等待?从来万事都是命运吗?庸鬼庸人所说的都只是妄言罢了。作诗赠给老人,请老人听取;从前我称老人是奇士。如今老人没有死,难道只是偶然吗?放逸散失的群书还等待有人整理纲纪。老人能够传承书籍,书籍也能够传承老人,千秋万代不朽,没有边际。” 复翁啊,复翁啊,您平安无恙吗?肯愿意任凭百年人生如白驹过隙般飞驰而去吗?”

瞿中溶《古泉山馆集题黄荛夫祭书第二图》:“《祭书图》作后先论,妙绘同逢道子孙。叹我风尘沦落久,奇书空向箧中存。”注云:“前图吴竹虚作,此图吴枚庵作。”“浪仙嘉话古来无,周墨黄书接步趋。我有痴情同是癖,也思补画祭钱图。烟云聚散本无常,只合流传在四方。但得主人真好古,校雠刊布似黄郎。”注云:“时荛夫藏书已多转归他姓。”又《嘉平廿又三日黄荛圃移居悬桥巷出新诗与图见示因题》四首:“祀灶囱囱逼岁除,有人于此赋移居。披图莫认村夫子,曾读人间未见书。旧治东偏古寺西,平江一棹接葑溪。满船载去书千卷,入室先教插架齐。一徙枫桥一县桥,良朋从此路迢遥。丁宁倘有奇书获,共赏还来折简招。滞我吴阊廿载多,身如幕燕不成窠。练祁久有归耕愿,无计称家唤奈何。”昌炽案:乾、嘉以来藏书家,当以先生为一大宗。当时顾千里为作《百宋一廛赋》,近潘文勤师刻《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六卷,及门江建霞太史又刻《续录》二卷,访百宋遗闻者,此其渊薮矣。先生得一奇书,往往绘图征诗,有《得书图》、《续得书图》、《再续得书图》,今皆散逸。其名之可考者,曰《襄阳月夜图》,得宋刻《孟浩然诗》作也;曰《三径就荒图》,得蒋篁厅所藏《三榭诗》作也;曰《蜗庐松竹图》,得《北山小集》作也。余所见《玄机诗思图》,为得《咸宜女郎诗》而作;其所辑《所见古书录》亦无传,惟自序两言云:“编残简断,市希骏骨之来;墨敝纸渝,窥诩豹斑之见。”见《元统元年进士题名录跋》。

先生自号荛圃,或题荛夫,亦曰老荛,乙丑病瘳,自署复翁,亦曰复初氏,亦曰复见心翁,陈拙安为镌“一阳更生”印,又号廿止醒人,五十后号知非子,晚年又自号抱守老人。《席上辅谈跋》:“时六十一岁。”自署“秋清逸叟”。其藏书之印曰“百宋一廛”、曰“读未见书斋”、曰“陶陶室”。其藏词曲之所曰“学山海居”,又间有署“红椒山馆”、“学耕堂”者,不能枚举也。

又按:“廿止醒人”,初不得其意,既见《士礼居题跋续录》内《老学庵笔记》两跋,皆自署“廿止醒人”,后又系一跋云:“廿止醒人之自号,盖余取渊明诗意。渊明诗《止酒》一章廿句,句有‘廿止’字,止酒则醒矣。余自甲寅丁外艰,乙卯遭火灾,遂至日蹙一日。二十年来梦,梦今醒矣,殆将自止矣。渊明诗本有‘廿止’字,而今适当廿年,非前定耶?乙亥端阳前四日。”

三二六、张燮子和 孙蓉镜芙川 姚畹真

与花同好月同明,修到又芙有几生。

薰沐为书题佛号,生生世世出秦阬。

《苏州府志》:“张应曾字若谷,昭文人。蒲江知县。子燮,字子和。乾隆癸丑进士,历官宁绍台兵备道,以词章名世。”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永嘉四灵诗》,昭文同年张子和藏书也。余与子和相得,以彼此藏书故。犹忆癸丑,同上春官,邸寓各近琉璃厂,每于暇日即遍游书肆,恣览古籍,一时有‘两书淫’之目。”又《题明秀集》诗:“琉璃厂里两书淫,荛友荛翁是素心。我羡小琅嬛福地,子孙世守到于今。道光四年甲申,荛翁为芙川世讲书于百宋一廛。”昌炽案:小琅嬛福地,张氏藏书处。张氏藏书处。芙川名蓉镜,燮之孙,娶姚氏名畹真,号芙初女史,亦精鉴别,故其夫妇藏书印曰“双芙阁”。余见宋刊《后村诗集》残本,有芙初诗云:“墨林万卷劫灰余,古本流传此绝希。八十诗翁高格调,《伊川击壤》想依稀。泼茗薰香绣嬾拈,芸编珍重展瑶签。好花明月原无主,自取猩红小印钤。”又题云:“道光戊子二月花朝,琴川女士姚畹真芙初氏,时年二十六岁。清寒凄雨,病榻淹缠,腕弱字劣,不计工拙也,无虚佳日而已。”又有方若蘅跋云:“道光庚寅上巳,桐城女士方若蘅芷氏假读于镜清阁。时盆梅尚未全落,静对古编,觉幽香与墨香,同耐人对味也。”若蘅为勤襄公之女,自号畹芳女士。

莫氏《经眼录》云:“蜀大字本《史记集解》,芙初女史藏本,亦有‘勤襄公五女’、‘若蘅’二印,盖当时两家闺秀,一瓻往还,洵玉台之佳话已。”

《铁琴铜剑楼书目》:“宋本《击壤集》,芙川藏书,卷三册首空页,有芙川以血书‘南无阿弥陀佛’六字,题其后云:‘乙巳十一月得之,爱不能释,以血书佛字于空页,惟愿流传永久,无水火蠹食之灾。’”

译瞿中溶《古泉山馆集题黄荛夫祭书第二图》说:“《祭书图》前后相继,论述它的文章也相继出现;精妙的画作同样遇到了道子、道孙这样的画家。可叹我长久沉沦于风尘,奇书只能空自收藏在箱箧之中。”注说:“前一图由吴竹虚绘,此图由吴枚庵绘。”“浪仙关于祭诗的佳话自古以来无人承继,周墨、黄书相继接踵。我有同样痴迷的情怀,也同样以此为癖好;还想着补画一幅祭钱图。烟云聚散本来没有常态,只应当流传到四方。只要主人真正好古,校勘刊布就像黄郎一样。”注说:“当时荛夫收藏的书已经大多转归他姓。”又有《嘉平廿又三日黄荛圃移居悬桥巷出新诗与图见示因题》四首:“祭灶的烟气匆匆,逼近岁末;有人在这里作移居诗。打开图画不要把他认作乡村先生,他曾经读过人间未见之书。旧居在东边、古寺在西边,平江上划一只船便可接通葑溪。满船载走一千卷书,进入新居先把书架插放整齐。从一座枫桥迁到一座县桥,从此良朋往来道路遥远。叮嘱你如果得到奇书,请共同欣赏;还要写信招我前来。困居吴阊已经二十多年,身体就像暮燕,始终筑不成巢。练祁早已有归耕的愿望,却没有办法称量家产、安排归居,真是无可奈何。”叶昌炽按:乾隆、嘉庆以来的藏书家,应当以先生为一大宗。当时顾千里为他作《百宋一廛赋》。近来潘文勤师刊刻《士礼居藏书题跋记》六卷,门人江建霞太史又刊刻《续录》二卷。要访求有关百宋遗闻的人,这里就是渊薮。先生得到一本奇书,往往绘图并征求诗作,有《得书图》《续得书图》《再续得书图》,如今都已散失。能够考知名称的有:《襄阳月夜图》,是得到宋刻《孟浩然诗》后所作;《三径就荒图》,是得到蒋篁厅所藏《三榭诗》后所作;《蜗庐松竹图》,是得到《北山小集》后所作。我所见到的《玄机诗思图》,是得到《咸宜女郎诗》后所作。他辑录的《所见古书录》也没有流传下来,只有自序中的两句话说:‘编残简断,等待市上有求千里马骨的人出现;墨坏纸破,只能窥见斑斓豹纹的一点。’见《元统元年进士题名录跋》。先生自号荛圃,有时题作荛夫,也称老荛;乙丑年病愈后,自署复翁,也称复初氏、复见心翁。陈拙安为他刻了“一阳更生”印。他又号廿止醒人,五十岁以后号知非子,晚年又自号抱守老人。《席上辅谈跋》说:“当时六十一岁。”他自署“秋清逸叟”。他的藏书印有“百宋一廛”“读未见书斋”“陶陶室”。他收藏词曲的地方名为“学山海居”,又间或署作“红椒山馆”“学耕堂”等,不能一一列举。又按:“廿止醒人”这个名号,起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看到《士礼居题跋续录》中《老学庵笔记》的两篇跋文,都自署“廿止醒人”,后面又附有一篇跋文说:“‘廿止醒人’这个自号,大概是我取陶渊明诗的意思。渊明《止酒》一诗共二十句,句中有‘廿止’二字,停止饮酒就清醒了。我自甲寅年父亲去世服丧,乙卯年又遭遇火灾,于是日子一天比一天窘迫。二十年来一直在做梦,如今梦醒了,大概也将自我停止了。渊明诗本来就有‘廿止’二字,而如今正好是二十年,难道不是前定的吗?乙亥年端午前四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三二六、张燮,字子和;孙蓉镜,字芙川;姚畹真。喜爱花就同花相亲,月亮也同样明亮;能修炼到又有芙蓉相伴的境界,能有几世呢?熏香沐浴后为书题写佛号,愿生生世世都能超脱秦坑般的灾难。《苏州府志》说:“张应曾,字若谷,昭文人,任蒲江县知县。他的儿子张燮,字子和。乾隆癸丑年进士,历任宁绍台兵备道,以词章闻名于世。”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永嘉四灵诗》是昭文同年张子和的藏书。我和子和因为彼此都藏书而相互投合。还记得癸丑年,我们一同参加春官考试,住处都靠近琉璃厂,每逢闲暇便游遍书肆,纵情浏览古籍,当时有‘两书淫’的称呼。”又有《题明秀集》诗:“琉璃厂里有两个嗜书如命的人,荛友荛翁是我平素知心的朋友。我羡慕小琅嬛福地,子孙至今世代守护。”道光四年甲申,荛翁为芙川世讲这部书于百宋一廛。叶昌炽按:小琅嬛福地,是张氏的藏书处。芙川名蓉镜,是张燮的孙子,娶姚氏,名畹真,号芙初女史,也精于鉴别,所以他们夫妇的藏书印叫“双芙阁”。我见过宋刊《后村诗集》残本,其中有芙初的诗:“墨林中万卷书幸存于劫灰之后,古本能够流传实在极其稀少。八十岁的诗翁格调高雅,《伊川击壤》想来依稀相似。泼茶、焚香,懒得拈起绣针;珍重芸编,展开瑶签。美花明月本来没有主人,自己取出猩红小印钤盖。”又题说:“道光戊子年二月花朝,琴川女士姚畹真芙初氏,当时二十六岁。天气清冷,阴雨凄凄,病中长期缠绵卧在床榻上,手腕无力,字写得很差,也不计较工拙,只是不愿虚度美好日子罢了。”又有方若蘅跋说:“道光庚寅年上巳日,桐城女士方若蘅芷氏借住并阅读于镜清阁。当时盆中的梅花还没有完全落尽,静静面对古籍,觉得幽幽的花香与墨香一样,都耐人品味。”若蘅是勤襄公的女儿,自号畹芳女士。莫氏《经眼录》说:“蜀地大字本《史记集解》,是芙初女史的藏本,上面还有‘勤襄公五女’和‘若蘅’两方印,大概是当时两家闺秀互相借阅书籍,实在是玉台中的佳话。” 《铁琴铜剑楼书目》说:“宋本《击壤集》是芙川的藏书,卷三册首的空白页上,有芙川用血写的‘南无阿弥陀佛’六字,后面题写道:‘乙巳年十一月得到此书,喜爱得不能放手,于是在空白页上用血写下佛字,只愿它永久流传,不遭受水、火、蠹虫啃食之灾。’”

张氏藏书,印迹累累,不减项子京,曰“虞山张氏”、曰“琴川张氏”、曰“清河伯子”、曰“萝藦亭长”(1)、曰“张氏图藉”、曰“芙川鉴定”、曰“曾藏张蓉镜家”、曰“芙川张蓉镜心赏”、曰“虞山张蓉镜鉴藏”、曰“虞山张蓉镜鉴定宋刻善本”、曰“小琅嬛福地”、曰“小琅嬛清秘张氏收藏”、曰“在处有神物护持”。又曰“一种心勤是读书”,则芙初女史印也。

(1) 王欣夫先生云:“萝藦亭张印”系乔松年印,此误入。

三二七、黄锡蕃椒升 韩维镛

谈古相逢燕市中,名场沟水各西东。

长安珠桂还如昔,典尽残书莫送穷。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海盐黄椒升,余二十年前友也,颇藏书,兼精篆刻。尝往来吴门,从潜研老人游,每至必携古书相质,余时或得之。后为小官于闽中。”又:“《舆地广记》,宋本第十八卷改曰:‘建雄军以上全缺’。竹垞藏本,归乍浦韩配基。壬戌春,余计偕北行,配基亦以辛酉选拔朝考入都,把晤京邸,许以十八卷前写寄。后余被黜南还,配基亦未得高等,彼此音问不通,至今不能补全,可慨也。”又云:“韩应京兆试中丁卯科举人,在京邸求售,余托五柳主人为余出百二十金购之。”又云:“贾人从乍浦韩氏得书数百种,盛称中多旧本。有施谔《临安志》,归简庄。同人赋诗纪事,简庄诗云:‘输钱吴市得书夸,道是西施入馆娃。宋室江山存梗概,乡邦风物见繁华。关心志乘亡全帙,屈指收藏又一家。况有会稽嘉泰本,赏奇差足慰生涯。’”

《前尘梦影录》:“嘉兴黄锡蕃,酷喜古印,有《续古印式》一卷。”

《持静斋书目》:“《文房四谱》五卷,黄椒升藏本,有‘醉经楼’印。”

三二八、戴光曾松门 戴大章尧声

瘦骨凌霜破拘阂,小松何似老松强。

吴泾延令同根否,绿柳桥西戴大章。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笛渔小稿》,嘉禾戴五松门,余旧交也。今春闰月二日,有事至禾中,夜访松门于吴泾桥,遍阅所藏之书,作诗赠之。有句云:‘从好招朋共,伤心失子才。’盖松门与余同好,而境遇亦相等也。”

赵之谦《张肩甲乙杂著跋》:“此书末有小记,署‘光曾’,为戴君松门,嘉兴诸生,以学行受知于阮文达。”

钱泰吉《可读书斋诗》:“戴小松茂才培成,为松门明经光曾哲嗣,马古芸、蒋花隐尝写《怀松图》以贻之。道光壬寅冬日,小松奉图见示,感赋:伟哉松门翁,我少常接对。瘦骨浚雪霜,高论破拘阂。不怨匠石遗,绝洗庸俗态。送老抚庭柯,惨澹冀千载。何人抱遗编,有子懔惇诲。遂倩碧萝生,泼墨写苍黛。蒋君亦成图,著纸露碨礌。小松能仰承,萧若瞻泰岱。老松荫庇之,风雨闻謦咳。”

《前尘梦影录》:“《墨表》上下两卷,禾中名士戴松门光曾辑。”

《楹书隅录》:“宋本《说文解字》,有‘延令戴大章字囗囗一字南轩’、‘大章’、‘尧声’、‘绿柳桥西戴大章’各印。”

卷六

三二九、陈鱣仲鱼【叶德辉】

新坡垷上各收藏,辛苦求书鬓已霜。

吴越浮家津逮舫,宋元插架士乡堂。

《杭郡诗辑》:“陈鱣字仲鱼,号简庄,海宁人。璘子。嘉庆丙辰举孝廉方正,戊午举人。”注云:“简庄营别业于硖川之果园,在紫薇山麓,购藏宋雕元椠及近世罕见本甚夥。”

管庭芬《经籍跋文书后》:“吾乡陈简庄征君,生平专心训诂之学。尝与钱竹汀宫詹、翁覃溪阁学、段懋堂大令,抽甲库之秘,质疑问难以为乐。晚客吴门,闻黄荛圃百宋一廛《九经》、《三传》各藏异本,于是欣然定交。互携宋钞元刻,往复易校,疏其异同,精审确凿,其功与考定石经无以异。暮年归隐紫薇讲舍,手自钞撮成书,心十有九篇,署曰《经籍跋文》。”

《东湖丛记》:“吾乡陈仲鱼征君向山阁藏书,大半归马二槎上舍。其藏书印记云:‘得此书费辛苦,后之人其鉴我。’又刻仲鱼图像钤于上。”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萃古斋送来《吴志》二十卷,专刻本。明日,访友城西,出金阊门,至海宁陈仲鱼寓中,出此相赏,并告以欲往山堂书肆,遂借仲鱼舟同往。其舱有一小榜曰‘津逮舫’,余谓仲鱼曰:‘君好书,故所乘舟以是名之,今遇借此访书,则若豫知有是事也。’我两人不觉掀髯而笑。”

吴寿旸《过简庄征君紫薇讲舍》诗:“背倚苍崖各一间,云生北牖抹烟鬟。放翁诗句堪移赠,买宅钱多为见山。新坡旧业本黄冈,卷轴丹铅说士乡。重继白公吟眺地,紫薇花下读书堂。”注云:“士乡堂,先生垷上藏书处。”昌炽案:先生《南部新书跋》自署:“新坡陈鱣记于六十四砚斋。”又案:先生殁于丁丑二月,见黄荛圃《却扫编跋》。

三三○、张思孝白华 程世铨叔平

探梅图共客中论,纸帐空归白下魂。

文献未传后死责,好携画本访程园。

译张氏藏书上的印迹很多,不比项子京少,有“虞山张氏”“琴川张氏”“清河伯子”“萝藦亭长”(1)“张氏图藉”“芙川鉴定”“曾藏张蓉镜家”“芙川张蓉镜心赏”“虞山张蓉镜鉴藏”“虞山张蓉镜鉴定宋刻善本”“小琅嬛福地”“小琅嬛清秘张氏收藏”“在处有神物护持”等印。还有“一种心勤是读书”,是芙初女史的印。(1)王欣夫先生说:“‘萝藦亭张印’是乔松年的印,这里误收进来了。” 三二七、黄锡蕃,字椒升;韩维镛。在燕市中谈论古书时相逢,在功名场上却像沟水一样各自流向东西。长安的桂树和明珠依旧如昔,只好把残书全部典当,也不要把贫困送走。《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海盐黄椒升,是我二十年前的朋友,很爱藏书,也精于篆刻。他曾往来吴门,跟随潜研老人游学,每次来必带古书来同我考证,我有时也能从他那里得到书。后来他在闽中任小官。”又说:“《舆地广记》宋本第十八卷改作:‘建雄军以上全缺。’竹垞藏本归于乍浦韩配基。壬戌年春天,我计偕北行,配基也因辛酉年选拔朝考而进京,在京城寓所相见;他答应把第十八卷以前的部分抄写寄给我。后来我被黜退南归,配基也没有考取高等,彼此音信不通,直到今天仍未能补全,真令人感慨。”又说:“韩应京兆试中丁卯科举人,在京城寓所求售,我托五柳主人替我出一百二十金买下。”又说:“有个商人从乍浦韩氏那里得到几百种书,大力称赞其中有很多旧本。其中有施谔《临安志》,归了简庄。同人作诗记事,简庄诗说:‘花钱在吴市买到书,夸耀说这是西施进入馆娃宫。宋室的江山还保存着大略,乡邦的风物可以看见昔日繁华。关心志书的全帙已经亡佚,屈指数来,收藏者又多了一家。’” “何况还有会稽嘉泰本,欣赏奇书多少足以慰藉一生。” 《前尘梦影录》说:“嘉兴黄锡蕃极其喜爱古印,有《续古印式》一卷。” 《持静斋书目》说:“《文房四谱》五卷,是黄椒升的藏本,有‘醉经楼’印。” 三二八、戴光曾,字松门;戴大章,字尧声。瘦削的骨骼凌厉如经霜的松枝,冲破拘束;小松怎么能和老松的坚强相比呢?吴泾的县令是否与你同根?绿柳桥西边的人是戴大章。《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笛渔小稿》的作者嘉禾戴五松门,是我旧日的朋友。今年闰月二日,我因有事到禾中,夜里在吴泾桥拜访松门,遍览他收藏的书,作诗赠给他。有句说:‘喜欢招朋好友共同交游,却伤心失去了儿子的才华。’大概松门和我有同样的爱好,遭遇也相同。” 赵之谦《张肩甲乙杂著跋》说:“这部书末尾有一则小记,署名‘光曾’,是戴君松门;他是嘉兴的诸生,因为学问和品行受到阮文达的知遇。” 钱泰吉《可读书斋诗》说:“戴小松,是茂才戴培成;他是松门明经戴光曾的儿子。马古芸、蒋花隐曾经绘写《怀松图》送给他。道光壬寅年冬日,小松拿着图来给我看,我感慨作诗:伟大的松门老人,我年轻时常常与他相对。瘦削的身骨经受霜雪,高明的议论冲破拘束。不怨恨没有遇到匠石,彻底洗去庸俗的姿态。抚弄庭院中的树枝以安度晚年,凄凉地希望名声流传千载。什么人怀抱遗留的典籍,还有儿子敬畏而恭谨地接受教诲。于是请碧萝生泼墨描绘苍翠的山色。蒋君也画成一图,落在纸上显露出斑驳的山石。小松能够仰承父志,谦逊得像仰望泰山。老松庇荫着他,风雨中仿佛还能听见老人的咳嗽声。” 《前尘梦影录》说:“《墨表》上下两卷,是禾中名士戴松门光曾辑录的。” 《楹书隅录》说:“宋本《说文解字》上有‘延令戴大章字囗囗一字南轩’、‘大章’、‘尧声’、‘绿柳桥西戴大章’等印。” 卷六。三二九、陈鱣,字仲鱼【叶德辉】。新坡垷上各自收藏书籍,辛苦寻求图书,鬓发已经斑白。在吴越之间漂泊的水上居所,是一只津逮舫;宋元版本插满书架,构成士乡堂。《杭郡诗辑》说:“陈鱣,字仲鱼,号简庄,海宁人,是陈璘的儿子。嘉庆丙辰年被举为孝廉方正,戊午年中举人。”注说:“简庄在硖川果园营建别业,位于紫薇山麓,购买收藏宋刻、元椠以及近世罕见本非常多。” 管庭芬《经籍跋文书后》说:“我的同乡陈简庄征君,一生专心研究训诂之学。他曾和钱竹汀宫詹、翁覃溪阁学、段懋堂大令抽取甲库中的秘本,以质疑问难为乐。晚年客居吴门,听说黄荛圃百宋一廛收藏《九经》《三传》的各种异本,于是欣然与他订交。双方互相携带宋抄本、元刻本,来回交换校勘,疏理异同,精细审定而准确可靠,其功劳与考定石经没有区别。晚年归隐紫薇讲舍,亲手摘录编成书,共有十有九篇,题名为《经籍跋文》。” 《东湖丛记》说:“我的同乡陈仲鱼征君的向山阁藏书,大半归了马二槎上舍。他的藏书印记说:‘得到这部书费尽辛苦,后来的人请鉴察我。’上面还刻有仲鱼的画像并钤印。” 《士礼居藏书题跋记》说:“萃古斋送来《吴志》二十卷,是专刻本。第二天,我到城西访友,出了金阊门,到了海宁陈仲鱼的寓所,他拿出这部书让我欣赏,并告诉我想去山堂书肆,于是借用仲鱼的船一同前往。船舱中有一块小匾写着‘津逮舫’。我对仲鱼说:‘您喜爱书籍,所以乘坐的船取这个名字;今天恰好借它去访书,仿佛事先知道会有这件事一样。’我们两人不知不觉捋着胡须大笑起来。” 吴寿旸《过简庄征君紫薇讲舍》诗说:“屋舍各自背靠苍崖,北窗外云气升起,仿佛抹过烟雾般的鬓发。陆放翁的诗句足以移赠给你,买宅的钱大多是为了看山。新坡的旧业本来在黄冈,卷轴和丹铅构成士乡堂。重新继承白居易吟咏眺望的地方,在紫薇花下建读书堂。”注说:“士乡堂,是先生在垷上的藏书处。”叶昌炽按:先生《南部新书跋》自署:“新坡陈鱣记于六十四砚斋。”又按:先生死于丁丑年二月,见黄荛圃《却扫编跋》。三三。○、张思孝,字白华;程世铨,字叔平。在客中共同谈论探梅图,空对着纸帐归去,白下的魂魄也仿佛留在那里。文献没有流传下来,后死者负有责任;应当带着画本去拜访程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