鄮峯真隠漫録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鄮峯真隠漫録卷四十三宋 史浩 撰祭文祭八十叔父文呜呼！仁者不必寿，寿者不必有仁。天曷敝予衰族，俄遽夺之。善人嗟我季父，孝于父母，入躬定省，出当干蛊，知无不为。亲始裕如，阖门千指，由之不知。嗟我季父，友于昆弟。我父云没，实頼以济。上水之阡，松楸蓊然。説者或谓后益绵绵。嗟我季父，信于州里，急人之急，奋不谋已。物来能名，一以至诚，随彼巨细，各得其情。嗟我季父，耽于典籍，志穷精防，不堕尘迹。探仁义于皇王，究治乱于家邦。孰谓蕴荆山之美玉，而竟不得发其光。嗟我季父，美于词翰，气飘飘而凌云。自谓所得在于西汉，文光万丈，笔力千钧。乔松戞空，撼风雨；鸷鸟举翮，连青云。呜呼！备此数徳，不偕贵位。两上礼闱，事左不利，命也如何？公实知之，不愠于懐，惟日嬉嬉。王公贵势，蚊飞燕逝，世俗炎凉，曽不芥蔕。今嵗始春，金兵破鄞，公奉严亲，奔于海垠。曰姊妹姑五族以趋，不间疎戚，通其有无敌。将压境，俄有归令，公以一身活百人命。谓当百嵗福禄是遒，胡为一病止于四十有四之春秋？方公病亟，祖丧三日，尚未经绖，哀号而卒。有以见终始于孝道，周旋于礼律者也。昔者曽子正而毙焉，死生之际，公独比肩。呜呼哀哉！公今去矣，有子童稚，尚期遗徳，一日千里。窀穸是临，敢奠薄菲，拊棺一恸，恸沦骨髓。祭妹夫朱辨之文呜呼！苍苍者天，其可问否耶？造化之权，其亦有掣肘耶？嗟嗟！辨之不得其寿，而徒得其孝谨忠厚；不畀以贵，而徒畀以渊源师友。家富于财，不遂享其安逸，而徒遗少妻弱子于其身后。呜呼！苍苍其果可问否耶？造化其真有掣肘耶？自我女弟来嫔于君，数年相从，得君为人三同塲屋，得君为文意。君寿可黄髪，而贵必青云，胡为坎止？三十四春，去冬日至，余妻抱疾，朅来城居，朝不谋夕，闻君病革，既不获问疾于床，俄以讣至，又不获往临其丧。今兹窀穸，复当西去而裹粮，慨音容之邈矣！始来奠于一觞。呜呼！其知者谓余多故而若此，其不知者谓余与辨之遽以相防。嗟嗟！辨之死而不防，英灵如在，庶几鉴余之衷肠。祭滕子骏文呜呼！洪范五福，寿为称首，好徳考终，以寿克究。嗟嗟！子骏，百行具有，天实畀之于寿则否？君之学问，可以鍼左氏之膏肓，发公羊之墨守；君之文章，可以齐李杜之光熖，埒度尚之虀臼；君之识见，可以渐游夏之渊源，窥孔孟之户牖；君之议论，可以敌吐屑之高谈，屈雌黄之众口；君之气宇，可以激天池之三千，吞云梦之八九。天胡不仁，独啬其寿，使此数长无一获售？顷在贤闗，谓宜成就，四方英杰争先师友，洎丁秋闱，弗克论秀。嗟嗟！子骏，啬者何薄，而畀者何厚？念我昔年谋生掣肘，世情炎凉如飜覆手，君时毅然絜提左右，羣嘲聚诮，君亦安受。仰兹钜徳，防山北斗，意其贵必青云而寿斯黄耉，岂伊一疾遽以不救？天曷其极，先丧厥偶，不逾旬时，堂列二柩。西圃悠然，南挹羣岫。昔以賔朋飞觞燕豆，今为同穴松楸冈阜。吊者盈门，谁不悲疚？幸君有子，芝兰琼玖，异时腾奋，实大君后。君其瞑目，死当不朽。呜呼！方君之丧，我适卧病于林薮；及君之▯，我复裹粮而西走。嗟泣奠之无从，徒凝哀而莫剖。遡东风以寓文，尚来歆于巵酒。祭叔母齐安郡夫人孙氏【为母氏作】惟灵幽闺玉洁兮，尘壸兰芳。笄字来嫔兮，媚于尊章。相夫子而赞钧衡兮，阐化源于中堂。寳缯金钿兮，拜宠渥之荧煌。实天介其遐报兮，视黄冈而启疆。方嬉娱而宴喜兮，畅偕老而色康。臻脩景之希有兮，乐化日之舒长。俄夜壑之舟移兮，慨防露之晞阳。呜呼哀哉！我为冢妇，灵实介兮，方相得而益彰。苍顔鹤髪，年相若兮，孰谓灵遽返于僊乡？聴鼓盆于黼帐兮，闻婴慕而悲伤。幸佳城之兆吉兮，将襄奉于东冈。心旌摇兮，逺望；身匏系兮，莫遑。盼灵輀之启道兮，纷雨涙而滂滂。寓哀情于寸纸兮，陈菲仪于一觞。灵而有知兮，拥珠葆而来尝。祭诸葛机宜文
译钦定《四库全书》《鄮峰真隐漫录》卷四十三 宋代史浩撰 祭文 祭奠八十叔父文 呜呼！仁德之人未必长寿，长寿之人也未必有仁德。上天为什么要摧残我们衰微的宗族，突然夺走这位善人、我的小叔父？他孝敬父母，在家亲自早晚问安，出外承担父亲留下的事业，知道该做的没有不去做。父母起初生活宽裕，整个家族有千人之多，都是依靠他而自己不知道。他还友爱兄弟。我的父亲去世后，实在多亏他救济扶助。通往墓地的山道上，松树楸树郁郁葱葱，有人说后代会更加绵延兴盛。我的小叔父啊，你在州里乡间很有信用，别人有急难便竭力相救，不顾自己。无论事情大小，他都能辨明原委，一概以至诚相待，使每件事都得到恰当处理。我的小叔父啊，你沉浸于典籍，立志穷究精微，不沾染尘俗。你从古代帝王那里探求仁义，从国家的治乱中探究道理。谁料你胸藏荆山美玉，最终却没能使它发出光彩。我的小叔父啊，你擅长诗文书翰，气势飘逸凌云。自认为所学得自西汉，文章光芒万丈，笔力重逾千钧。好像高大的松树冲击长空、撼动风雨，猛禽展翅高飞、直上青云。呜呼！具备这些德行，却没有得到相称的显贵地位。两次参加礼部试，事情都不顺利而未中，这是命运啊，能怎么办？您自己知道其中缘故，心里并不恼怒，只是每日嬉笑自得。王公贵人和权势人物，不过如蚊飞燕逝；世态炎凉，也从未使您介意。今年初春，金兵攻破鄞城，您奉着严亲逃奔海边。您让姐妹、姑母等五族亲属一同逃奔，不分亲疏，彼此通融有无。敌军将要压境时，忽然有了归降的命令，您凭一己之身救活了百人的性命。人们本以为您应当享有百岁福禄，为什么却因一场疾病止步于四十四岁？您病势危急时，祖父去世才三天，还没有来得及穿孝服，您便因悲哀号哭而去世。这足以看出您始终奉行孝道，周旋于礼法之间。过去曾子端正守礼而死，您在生死关头，独能与他并肩。呜呼，悲哉！您如今离去了，留下的孩子还很幼小，只希望他们承继您的遗德，一日千里地成长。墓穴将要下葬，我谨献上菲薄的祭品，抚棺痛哭，悲恸深入骨髓。祭奠妹夫朱辨之文 呜呼！苍苍的上天，难道真的可以追问吗？造化的权力，难道也有牵制吗？可叹啊，辨之没有得到长寿，只得到孝谨忠厚的品德；没有得到显贵，只得到深厚的师友渊源。家中财产丰足，却不能享受安逸，只能在身后留下年轻的妻子和弱小的儿女。呜呼，苍苍上天果真可以追问吗？造化果真有牵制吗？自从我的妹妹嫁给您，几年来我们相处，我与您三次同在科场，也了解您的文章意趣。您本可活到头发花白，显贵也必能直上青云，为什么却困顿止步于三十四岁？去年冬至，我的妻子抱病，我们来到城中居住，早晨还不知道晚上如何，听说您病重时，既没能到病榻前探视，不久又接到讣告，也没能前往临丧。如今到了下葬之时，我又要向西行而携粮赶路，只能感叹您的声音容貌已经遥远！现在才来献上一杯祭酒。呜呼！知情的人会说我是事务太多才如此，不知情的人会说我和辨之骤然疏远。可叹啊，辨之已经去世而我却未能相见；如果英灵尚在，或许可以察知我的衷肠。祭奠滕子骏文 呜呼！《洪范》所说的五福，以长寿为首；喜爱德行并得以善终，才能凭长寿成就一切。可叹啊，子骏，你具备各种德行，上天却唯独没有赐给你长寿吗？你的学问可以针砭《左氏》的隐微疑难，突破《公羊》的固守；你的文章可以与李白、杜甫的光焰相当，与度正、尚书的著述并列；你的见识可以浸润游夏的学术源流，窥见孔孟学问的门径；你的议论可以抵敌吐屑般的高谈，折服众多妄加褒贬之人的嘴；你的气度胸襟可以激发天池三千里的壮志，吞下云梦泽八九百里的气势。上天为什么不仁，偏偏吝惜你的寿命，使这些长处一项也没能施展？先前在贤关求学时，人们都说你应当有所成就，四方英杰争先与你交游为师友；到了秋试，却没能取得优异名次。可叹啊，子骏，上天吝惜得为什么这样薄，赐予的又为什么这样厚？想我从前谋求生计而处处受阻，世态炎凉反复无常，你当时毅然拉着我、提携我，任凭众人嘲笑讥讽，你也安然承受。仰望这样伟大的德行，足以高比泰山北斗；我原以为你显贵必然青云直上，寿命也必能达到黄耇之年，哪里想到一场疾病竟使你不能救治？上天为何如此残酷，先夺去你的妻子，不到十天半月，堂上便排列着两具棺木。西园一片悠然，南面映入群山。过去这里曾与宾朋举杯宴饮，如今却成为你们同穴安葬的松楸冈阜。前来吊丧的人挤满门户，谁不悲痛？幸好你有儿子，如芝兰美玉一般，将来腾达奋发，实在足以光大你的后代。你可以闭目安息了，死后也当永垂不朽。呜呼！你丧葬之时，我正卧病在山林中；到你下葬时，我又携粮向西赶路。想来哭吊祭奠却没有办法，只能凝聚哀痛而无法倾诉。如今借东风寄去这篇祭文，愿你尚且来享用这杯酒。祭奠叔母齐安郡夫人孙氏文【替母亲撰写】神灵啊，您在深闺中如美玉般纯洁，在尘世闺房中如兰花般芳香。及笄出嫁，成为媳妇，得到公婆的喜爱。辅助丈夫，参与衡量家政，在中堂发扬教化根源。得到珍贵丝帛和金钿，接受光彩显赫的恩宠。实在是上天将长久的福报赐给您，望着黄冈而开辟疆土。正当欢娱宴饮、喜悦享乐之时，享受夫妻偕老，容色康健。得到少有的美好长寿，享受太平日子的舒缓绵长。忽然夜壑移舟，令人感叹朝露般的阳光已经消散。呜呼，悲哉！我是长媳，神灵实在给予我恩惠；我们正彼此相得、互相增益，您却已苍颜鹤发，年岁相近，谁料神灵竟骤然返回仙乡？在华美帷帐中听见鼓盆之歌，听到晚辈哀慕而悲伤。幸而墓地兆示吉祥，将在东冈安葬。我的心旌摇动，遥遥望去；身体像匏瓜被系住，不能前往。眼看灵车启程，泪雨纷纷而下。把哀情寄托在短纸上，陈列菲薄的礼仪和一杯祭酒。神灵若有知觉，愿拥着珠玉宝物前来享用。祭奠诸葛机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