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醉经楼集六

醉经楼集卷之五 【 书类】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31 段

山居三载、切怀足下、每诵蒹葭之句、未尝不叹伊人在中州也、既抵都门、亟图裁寄、久未得便、良用耿耿、忽辱翰教、恍然如醒、比开缄、又获读其手抄述作若干种、则又若亲几席而奉仪颜之为快、乃知足下之眷眷者、犹夫元也、足下力学笃行、已逼古人、乃其论学也、犹今人也、生今而今、虽贤者不能免也、嗟夫、人与言俱失者无论矣、人与言俱至者又稀矣、与其言过乎人、孰若其人可敬可慕、而言有所未至也、则足下是也、况其皇皇不欲自安、虽以元之不肖、犹下问而督之言也、殆颜子若无若虚、择乎中庸之意乎、元也虽非其人、何敢无词以对、伏读抄中解格物有曰、通天地万物而我为主、推此义也、可以知本、可以格物矣、赠友人曰、自求见本体之说兴、而忠信笃敬之功缓、遂令正学名实混淆、而弄精魂者藉为口实、又曰、今人好高、只不安分、为斯言也、虽贤圣复起、不可易也已、乃其要归、在明心体、其语心体曰、此心自善、安得有欲、而于子善恶皆天理与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二者、反疑其伪、此混心与性而一之、葢近代好高者之言、而尊信心学之过也、窃尝读大易、至咸艮二卦、而见圣人讳言心、读鲁论至子贡赞夫子、而见圣人罕言性命、惟书有之、人心惟危、言心也、既曰危、安得尽善、道心惟微、言性也、既曰微、安得无恶、故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则危之至也、曰性相近也、曰人之无以异于禽兽者几希、近且几希、则微之至也、信斯言也、性犹未易言善。况心乎。然此心性之说也、而未及道也、心性不可言、道可言乎、道与心性、至孟子言始详、为告子也、今之天下不独一告子矣。惜乎世无孟子也、然不可不为足下一言之、惟裁教焉、葢闻之、言学者惟道、道阴阳而已矣、言道者惟天、天阴阳而已矣、阳主始、阴主生、阳多善、阴多恶、天且不违、人犹有憾、孰谓善恶非天理乎、阳必一、阴必二、一则纯、二则杂、氤氲荡焉、人物生焉、孰谓恶不可谓性乎、然则易言继善、孟子言性善者、何也、其本然也、有始而后有生、有一而后有二、此书所谓惟皇降衷、程子所谓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者也、既始矣、焉得不生、有一矣、焉能无二、此书所谓惟天生民有欲、程子所谓纔说性便已不是性者也、然则学何为、为善也、阳统阴、阴助阳、则内阳而外阴也、故中故善、阴敌阳、阳陷阴、则内阴而外阳也、故偏故恶、此书所谓精一执中、程子譬之水有清浊而人当澄治者也、然则乌在其能善也、天地间一切覆载而必有以处之、以人治物、以华治夷、以贤治不肖、以大贤治小贤、天于是为至教、君子一身、万物咸备、而必有以处之、以己及人、以亲及疏、以责及贱、以多及寡、以先知觉后知、以大知觉小知、以有知觉无知、人于是为法天、此书所谓天生聪明时乂、程子所谓天理中物有美恶但当察之不可流于一物者也、是故恶亦性也、是有生之性、是纔说性之性、性之所必有也、虽物而无异、性必善也、是天命之性、是不容说之性、性之所自来也、虽人而难知、故孟子曰、声色臭味安佚、性也、乌可谓无恶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乌得不性善也、性所同也、君子所独也、学为君子谋、不为众人谋、众人者、待君子而尽性者也、君子者、天生之以尽人物之性、参天地而立三才者也、如何而可不知所自也、是以不谓性也、是以道性善也、言性之精、莫如孟子、继孟子者程子也、吁亦微矣、微故难言、虽然、性犹形而上者、形而上者、虽善犹微、心则形而下矣、形而下者、敢槩之以善性、性具于心、而心不皆尽性、性达诸天、而人不能全天、天人合、心性一、必也大圣人乎故、曰尧舜性之也、次致曲、必反而复、故曰汤武反之也、复必自身始、故又曰汤武身之也、又曰不达之复以修身也、性之者不可得矣、得见复焉者可矣、复焉者不可得矣、得见频复者可矣、位禄寿昌、孰不荣羡、食色利各、孰非斧斤、断之不能、中焉不易、适而好忘、动而多悔、焂忽晦明、毫毛人鬼、夫是之谓心明、是之谓明其心体、

○答叔时季时昆仲

译我在山中居住三年,内心一直思念您。每次吟诵《蒹葭》的诗句,没有不感叹伊人正在中州的。到了京城以后,急忙想设法裁纸寄信,却久未遇到方便的机会,心中实在不能释然。忽然承蒙您来信,恍然如同醒来;打开信封后,又有幸读到您亲手抄录的若干种著述,便又像亲临您的几席、亲见您的仪容一样快慰。这才知道您对我的眷念,仍然和我对您一样。您努力求学、笃实行事,已经接近古人;可是您谈论学问,仍然像今人。生在今日而成为今日之人,即使贤者也不能避免。唉!人与言论一起失误的,不必说了;人与言论都达到极致的,又很少。与其言论超过本人,哪里比得上本人值得敬仰爱慕,而言论还有未能达到之处呢?您就是这样的人。何况您惶惶不安,不肯自以为满足;即使像我这样不肖的人,您还屈尊下问,督促我发表意见。这大概就是颜子若有若无、若实若虚,取法中庸的意思吧?我虽然不是这样的人,哪里敢没有话来回答您?我恭敬地读您抄录的文章,其中解释格物说:‘贯通天地万物,而以我为主。’推究这个意思,就可以知道根本,也可以明白格物了。您赠给友人的诗说:‘自求见本体的学说兴起以后,忠信笃敬的功夫便迟缓了,于是使正学的名义和实际混杂不清,而那些玩弄精神的人便借此作为口实。’又说:‘今人喜好高远,只是不安于本分。’这句话即使圣贤再生,也不能改变。可是您的要旨,归根到底在于明白心体。您谈心体说:‘此心本来就是善,怎么会有欲望?’而对于子善所说善恶都是天理、恶也不能不说是性,您又怀疑它是假的。这是把心和性混为一体,大概接近近代好高骛远者的说法,也是尊信心学的过错。我曾读《大易》,读到《咸》《艮》两卦,看到圣人忌讳谈心;读《鲁论》,读到子贡赞美孔子,看到圣人很少谈性命。只有《尚书》有这样的话:‘人心惟危’,这是说心;既然说它危险,怎么能说完全是善的?‘道心惟微’,这是说性;既然说它微妙,怎么能说没有恶?所以说,心若把持便存在,放弃便灭亡,出入没有定时,也不知道它的归宿,这就是危险到了极点。又说‘性相近也’,又说人和禽兽的差别很少;相近而且差别很少,就是微妙到了极点。若确实如此,性还不容易直接说成善。何况是心呢?不过,这里说的是心与性的关系,还没有涉及道。心性尚且不可轻易言说,道难道可以言说吗?关于道以及心性,到孟子才说得详细;这是因为要驳斥告子,而如今世上不只有一个告子了。可惜世上没有孟子了。然而不能不为您说一说,还请您裁正教诲。我听说,谈学问只在于道;道不过是阴阳。谈道只在于天;天不过是阴阳。阳主开始,阴主生发;阳多属善,阴多属恶。上天尚且不能完全违背阴阳,人还会有所遗憾,谁能说善恶不是天理呢?阳一定是一,阴一定是二;一便纯粹,二便杂乱。阴阳氤氲荡漾,人物由此产生,谁能说恶不可以叫作性呢?那么,《易》说继承善道,孟子说性善,又是什么意思?说的是本然。先有开始然后有生发,先有一然后有二,这就是《尚书》所谓‘惟皇降衷’,也是程子所说‘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既然已经开始,怎么会不生发?既然已经有一,怎么能没有二?这就是《尚书》所谓‘惟天生民有欲’,也是程子所说‘才说性便已经不是性’。既然这样,学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行善。阳统摄阴,阴辅助阳,便是内为阳而外为阴,所以中正而为善;阴抗拒阳,阳陷于阴,便是内为阴而外为阳,所以偏颇而为恶。这就是《尚书》所谓精纯专一、执守中道,也是程子把它比作水有清浊,而人应当加以澄治的意思。那么,怎样才能使它善呢?天地之间一切被覆盖、承载的事物,都必须有适当的处置:用人来治理万物,用华夏来治理夷狄,用贤者来治理不肖者,用大贤来治理小贤。上天由此成就最高的教化。君子一身具备万物的道理,也必须有适当的处置:由自己推及别人,由亲近者推及疏远者,由尊贵者推及卑贱者,由多数推及少数,由先知者启发后知者,由大知者启发小知者,由有知者启发无知者。人由此效法上天。这就是《尚书》所谓上天使人生来聪明而适时治理,也是程子所说天理包含万物,事物有美有恶,只应当分别考察而不能流于一物。因此,恶也是性:这是有生之后的性,是一说到性便已经如此的性,是性中必然具有的部分。即使是万物,其性也没有不同;性本来必然是善的。这是天命所赋予的性,是不可言说的性,是性之所以有其根源的地方。即使是人,也难以完全明白它。因此孟子说,声色、气味、饮食、安逸享乐,都是性,怎么能说其中没有恶呢?但其中另有天命,君子不把它称作性;又怎么能不说性善呢?这是性所共同具有的,是君子独自守持的。学习是替君子谋划,不是替普通人谋划;普通人要等待君子来帮助他们尽性。君子,是上天所生、用来尽知万物之性的,是能与天地相参、在天地人三才中立身的人,怎么可以不知道自己的根源呢?所以不说性本身是什么,而说性是善的。谈论性之精微,没有比孟子更好的;继承孟子的是程子。唉,性理实在微妙,因此难以言说。虽然如此,性仍属于形而上者;形而上者,即使说它是善的,仍然微妙难明。心则属于形而下者;对于形而下的心,怎么敢笼统地说它就是善性呢?性具备于心中,但心却不能完全实现性;性通达于天,而人却不能完全合于天。天人合一、心性合一,必定只有大圣人才能做到。所以说:“尧舜是顺其本性而行的。”其次是尽力曲成,也必须反求自身而复归本性,所以又说:“汤武是反求本性的。”复归本性必定要从自身开始,所以又说:“汤武是亲身实行的。”又说:“不能通达本性的人,要通过修身来复归本性。”顺性而行的人已经不可得见了,能见到反求复归本性的人,也就可以了;反求复归本性的人也不可得见了,能见到屡屡复归本性的人,也就可以了。地位、俸禄、寿命、昌盛,谁不羡慕荣耀?饮食、女色、财利,哪一样不是砍伐人的斧斤?斩断不了它们,内心就不会改变;一旦适意便容易忘失本心,行动起来又多有悔恨;心境忽明忽暗,变化迅疾,差之毫厘,便可能成为人或鬼。这就叫作心明,也就叫作明白心的本体。答叔时、季时兄弟

诸仪部至、得拜二足下手书、惓惓于心性之旨、而疑元心学悞人之说、夫学非说可明、而足下所求于元者犹说也、元能为其说、而不能身其焉、故虽以足下之高明、且谬承夙契、而犹不能无疑、况多望于今世乎、然今世学者则诚希矣、不有足下、更望之谁、聊申其说可乎、元旧有身心性命解、大约谓性一天也、无不善、心则有善不善、至于身、则去禽兽无几矣、故自性而心而身、所以贤圣、自身而心而性、所以凡愚、是故上智顺性、其次反身、故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身之者、反之也、故又曰汤武反之也、反身而诚、所以复性、夫学为中人而设、非为上智而设也、学修身而已矣、然则心居性与身之间、顾不可学欤、曰、性可顺、心不可顺、以其附乎身也、身可反、心不可反、以其通乎性也、性干而身坤、性阳而身阴、性形上而身形下、独心居其间、好则干阳、怒则坤阴、忽然而见形上、忽然而堕形下、顺之不可、反之不可、如之何可学也、危哉心乎、判吉凶、别人鬼、虽大圣犹必防乎其防、而敢言心学乎、心学者、以心为学也、以心为学、是以心为性也、心能具性、而不能使心即性、也、是故求放心则是。求心则非。求心则非。求迟心则是。我之所病乎心学者。为其求心也。知求心与求于心与求放心之辨、则知心学矣、夫心学者、以心为学也、彼其言曰、学也者所以学此心也求也者所以求心也、心果待求、必非与我同类、心果可学、则以礼制心以仁存心之言毋乃为心障欤彼其源始于陆氏悞解仁人心也一语。而氏之悞、则从释氏本心之悞也、足下谓新学悞在知行合一诸解、非也、诸解之悞。皆缘心学之悞也。会其全书、则自见耳、然则大学言正心、孟子言存心、何也、曰、此向所谓求放心也、正心在诚意、存心在养性、此向所谓求于心也、心之正不正、存不存、从何用力、修之身、行之事、然后为实践处、而可以竭吾才者也、呜呼、此子思格物必以修身为本、孟子立命于修身、以俟、子谓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意同、寥寥千载、得圣人之传者三也、

又

季时有心学质疑一卷、承寄未到、而叔时来教曰、墨氏谈仁而害仁、仁无罪也、杨氏谈义而害义、义无罪也、新学谈心而害心、心无罪也、此说似明、不知悞正在此也、仁义与阴阳合德、离之则两伤、然非仁义之罪也、至于心、焉得无罪、人心惟危、莫知其乡、此是舜孔名心断案、足下殆未之思耳

○答蔡台甫同年

楚中之有子诚、犹关中之有足下也、同集清署、旦暮相欢、何啻奏埙篪而鸣鸾凤、况于留都雅致、风气宜人、尤达人所夙赏者哉、顷者大疏留恐足下怏怏于不行、其言、言及读来教、以南曹为得所、以子诚同署切磋为有益、忧世乐天、可谓两造、甚矣足下似子诚也、吾党所尚如此、而当路有力者、若为之悲穷而悼屈、然汲汲欲并振而之云霄之上、不知吾党已云霄之上久矣、今世谈学者。大都以佛为宗。其初犹援以附儒。既则推而高之。反驱而佐之。诚有如足下所痛惜者、足下将作论以正之乎、何止孟子所谓能言距杨墨者、唐有昌黎、宋有明道、千载吾师焉、自非真见世道人心、痌瘝切己、不能同此愤、不能为此言、愿足下勉之、所谕马君嫉恶太峻、圭角太露、亦其中有所不足、不独非处世之道、名言也、警发多矣、独马君哉、便晤当为致惓惓、马君必有所以报足下、子诚纂有 国朝大政记、其 意甚好、幸足下共为删润、以成此书、他日藏之名山、二妙之名、当与钟阜石城并永、同袍之光何如、

○答梁生

承谕礼变之说、具见高门之厚、而又窃叹足下所处之难也、夫礼穷则变、变则通、足下今日非其穷时乎、葢自大母言、则夫死从子、乃莫大之纲常、不得专制而为乱命、自次公言、则适子不后、实古今之通礼、不得轻狥以成母愆、二者皆过也、虽然、业已为之、亦足伸其私矣、如知非义、速已可也、凡事之不可训、与势之不能行者、一当裁之以义、来书所谓既不服所继又不服所生、斯言可念、天下岂有无父母之子哉、窃谓为长公者、于古礼不必后、为足下者、乃继穪之宗、不当后、袝祖而祀之、令终昆仲之身、悉以其存产、为共祖祭田、庶几宗庙飨而子孙保之恴、亦足以报长公于地下矣、无已、则姑从俗、告于大宗之庙、以令弟易之、私意虽存、去礼未远、舍此非所散闻、力疾不次、

○答吕宪使叔简年兄

译诸位仪部官员到来后,我得以拜读二位的亲笔信,见二位对心性之旨反复致意,却又怀疑我所说的“元心学误人”。学问不是靠言说就能完全阐明的,而二位向我求教,仍然是在求言说。我能够为此发表议论,却不能亲身实行,所以即使凭二位的高明,又承蒙二位一向的契合,仍不能没有疑惑,何况还寄望于当今世人呢?然而,当今求学的人确实太少了;若没有二位,我还要寄望于谁呢?姑且说明我的看法,可以吗?我过去有《身心性命解》,大意是说:性就是天,纯然无不善;心则有善有不善;至于身体,距离禽兽已经没有多少了。因此,由性到心再到身,是成为贤圣的道路;由身到心再到性,是成为凡愚的道路。所以,上等智慧的人顺应本性,次一等的人反求自身;因此说尧舜是顺性而行,汤武是亲身实行。亲身实行,就是反求本性,所以又说汤武反求本性。反求自身而达到诚,就能复归本性。学问是为中等资质的人设置的,不是为上等智慧的人设置的;学习不过是修身罢了。那么,心处在性与身之间,难道就不可以学习吗?回答说:性可以顺应,心却不能顺应,因为心依附于身体;身体可以反求,心却不能反求,因为心通达于本性。性如乾、身如坤,性属阳、身属阴,性是形而上、身是形而下,唯有心处在二者之间:喜悦时近于乾阳,愤怒时近于坤阴;忽然显现为形而上,忽然又堕入形而下。既不可一味顺从,也不可一概反求,那么该如何学习呢?心真危险啊!它可以判别吉凶,区别人与鬼;即使大圣人也一定要严加防范,哪里敢说什么心学?所谓心学,就是把心作为学习的对象。把心作为学习的对象,就是把心当作本性。心能够具备本性,却不能使心就等同于本性。因此,求取放失的心才是对的。求取心本身就是错的;求取心本身就是错的;求取那迟散放失的心才是对的。我所忧虑的心学,正是因为它要直接求取心。懂得“求心”“求于心”和“求放心”三者的区别,就懂得什么是心学了。所谓心学,就是把心作为学习的对象。那些人说:“学习,就是用来学习这个心的;求,就是用来求取心的。”心如果果真要等待求取,就一定不是与我同类的东西;心如果果真可以学习,那么“以礼制心”“以仁存心”这些话,岂不是反而会成为心的障碍吗?这种学说的源头,始于陆氏误解“仁,人心也”这句话;而陆氏的错误,又是沿袭释氏误解“本心”的错误。足下说新学的错误在于“知行合一”等各种解释,不对;各种解释的错误,都是由心学的错误造成的。通读他的全书,自然就会看见这一点。那么,《大学》说“正心”,孟子说“存心”,又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求放心。正心在于诚意,存心在于养性;这就是前面所说的求于心。心正不正、心存不存,应当从哪里用力呢?要落实到修养自身、实践事情上,然后才是真正实行的地方,也才能竭尽我的才力。唉!这就是子思所谓格物必以修身为根本,孟子所谓立命在于修身、以等待天命。您说《中庸》“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在心意上相同。寥寥千年,得到圣人传授的,只有三个人而已。又一篇。季时有一卷《心学质疑》,承蒙寄来,但尚未收到;叔时来信教诲说:“墨子谈仁却损害了仁,仁本身没有罪;杨朱谈义却损害了义,义本身没有罪;新学谈心却损害了心,心本身没有罪。”这番话看似明白,却不知道错误正在哪里。仁义与阴阳相合而成德,分离它们,双方都会受损,但这并不是仁义的罪过。至于心,怎么能说没有罪呢?‘人心惟危’,又没有人知道它的归宿;这是舜、孔子对心所作的定论。足下恐怕还没有仔细思考这一点。答蔡台甫同年 楚地有子诚,正如关中有足下。我们同在清署任职,早晚相聚欢叙,哪里只是演奏埙篪、鸣唱鸾凤而已?何况留都风雅,风气宜人,更是通达人士一向欣赏的地方。近来听说大疏被留置,恐怕足下会因未能施行而闷闷不乐;读到您的来信,得知您认为任职南曹正得其所,又认为能与子诚同署切磋很有益处,忧虑世事而乐顺天理,可以说是两方面都达到了。足下实在很像子诚。我们这一类人所崇尚的既然如此,而当权的有力者却好像替我们悲叹困穷、惋惜不得志,还急切地想把我们一同振拔到云霄之上,却不知道我们这一党早已在云霄之上很久了。当今谈学问的人,大多以佛教为宗旨,起初还只是援引佛理来附会儒学,后来竟推尊佛教、抬高它,反过来驱使儒学为它辅佐,确实如足下所痛惜的那样。足下将要写文章来纠正这种风气吗?哪里只是孟子所说的能够善于辩说、排斥杨朱墨翟呢?唐代有韩愈,宋代有程明道,千百年来都是我们的老师。若不是真正看见世道人心的弊病,感到它与自身痛痒相关,就不能有同样的愤慨,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愿足下努力。您来信所说马君嫉恶过于严厉、锋芒过于外露,这确实是他有所不足之处;这不仅不是处世之道,也不是值得称道的名言。您的警戒启发很多,岂只是针对马君一人呢?以后相见时,我当替您转达深情厚意;马君一定会有所答复。子诚编纂有《国朝大政记》,他的用意很好,幸望足下共同删削润色,使这部书得以完成。将来把它藏在名山,二位才子的名声,当同钟阜、石城一样长存。作为同袍的光彩,怎么样?答梁生 承蒙您来信说明礼制变通之事,足见高门厚重的家风;同时我也私下感叹足下所处境地的艰难。礼制到了穷尽之处便会变通,变通便能通达;足下今日不正是礼制难以两全的时候吗?从大母方面说,丈夫死后应当跟从儿子,这是最大的纲常,不能让她专擅决定而造成违礼的遗命;从次公方面说,嫡子不为后嗣,实在是古今通行的礼制,也不能轻率顺从,以成全母亲的过失。二者都有过错。然而,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做了,也足以伸张他的私情;如果知道这样做不合义,赶快停止便是。凡是不能成为训则的事情,以及因形势不能实行的事情,都应当用义来裁断。来信所说“既不服从所继之父,又不服从所生之父”,这句话值得思量。天下难道有无父无母的子女吗?我私下认为,作为长公,不必依古礼立后;作为足下,则应当继承并称为宗,不应当立后。应当附祀祖先而祭祀他,使最终两位兄弟的全部现有产业都作为共同祭祖的田产,这样也许宗庙能够享受祭祀,子孙能够保守这些产业;这份心意,也足以报答长公于地下了。如果实在无可奈何,那就姑且从俗,向大宗之庙禀告,用令弟来替代他。这样,私下的心意虽然仍在,距离礼制也不远。除了这个办法,我没有听闻还有别的办法。抱病勉强写此,不能详尽。答吕宪使叔简年兄

庚寅夏至之三日、年弟伯元顿首、总宪叔简年兄侍史、此来抵都、同袍星散、每思吾兄总宪三晋、去京师数千里、又其官系纲纪表率之地、遽难草草、非若利瓦伊卿之居秦、孟叔龙之居洛、顾叔时之居吴、寻常尺素、易以闻问、何能飞置一字其侧、不意兄之念我犹是也、既惠好音、兼以佳刻、种种、连昼夜读之、使人应接不暇、大都文字其事实、其词厉、其说委婉、而其术不强世、乃其道则自吾身有者求之、所谓出之有求本、而为之有序、兄之经济素优、虽其学则然、亦天授也、乡甲一书、弟往为令时尝试之、意亦畧近下有微效而上多咲者、则以分之所居不同、而在南北之势异也、顺风而呼、登高而望、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则兄今日之谓也、乃若风宪约内所载提刑事宜二十款、宪纲十要、谓当着为令甲、永垂不刊、积贮一项、所论三仓丕则、弟在官在家皆力行之、今尚共守也、嗟夫、难以多望于今世矣、往岁弟出京师、闻兄外补之报、叹惜者久之、若曰、监司缓而铨曹急、是其当事者之悞也、今若此、则虽久于铨曹、何以加焉、即按属之邦、未必处处膏泽、而流风远矣、刑戒俭约、岱宗语俱有关系、毒草歌、蕲庄行、何其悲也、约中有称字古雅之说、何不自吾辈始、毋乃待弟之薄乎、敢敬先之、偶有芜刻数张、乃临行时未就之草、附陈请教、伏楮惘然、

○启太宰杨公

去冬有贵州赍表回附上启候不客尝彻台照与否近侍台长李公亹亹诵述阁下因知此月为阁下初度之辰遥瞻东海可胜祝愿中朝大老自阁下行后追慕德业者不少若李公与今太宰陆公其尤至者也若曰汪洋澄蓄犹可勉而能也至于甘恬淡而不令人知任嫌疑而独当摇荡人己都忘恩怨尽灭弘济时艰色声不动虽古之大臣何以加焉自非二公司事之久见知之深或未能窥测至是即元犹愧二公矣葢元常言阁下之道宜相六年太宰犹枉其才由二公而论则犹浅之乎为覩也归到林北形神逾王天其有意于斯世斯民也乎客邸无以为寿敬赋短章聊申私悃倘赐宠鉴亦足以知其意之所存

○启太宗伯沈公 【 二首】

顷元里居闻阁下得 请而归也窃为阁下喜既而传行时言官疏上几坚 主上勉留之意去后交章追诵道德咨嗟叹慕溢乎中朝至今藉藉犹木已也则又为世道人心喜天将有意于吾道乎后车之期尚早苍生之望未孤如徒然在列而已即紫阁黄扉纡金曳玉之荣何足以易吾林岩一日之乐况鸿冥凤举表仪一代其有功 圣世亦非渺小昔贤以退为进之说则阁下今日之谓也元今年五十而家二尊人俱八十一高矣万万不宜复出乃踰期始来复叨兹乏阁下必有以知元之何如为情也老母安于爱子之在侧久矣即老父初亦甚槩然及其届期不免为亲友所劝每用反思毕竟是反身未诚耳退既不能进复何益阁下已置身烟霞之外能为风尘中人筹出处乎山中构得醉经楼有杂作未成帙者三种敢呈请正此三年中独有相老父立社仓一事颇有及于乡人而近见吕叔简自陕中见寄乡约册内载条款稍具阁下傍花随柳之暇倘可一举行之为缙绅有力家倡乎连年荒歉遍于中原及于岭外今者大司农告匮而边警日急不知神州赤子何从乐生老臣忧国计不能槩释然于明农之后而又势不足以拯则随吾分所得力所能者聊一行之是亦为政何如何如会有新任汝□刺史北君者元畏友也熟其人可以当长者之教敢代端人倘赐回音无如此便

又

伏承来教具知阁下里居有建社储崇俭约二事加惠于乡人先生之明德于是乎远矣就中社储尤急葢富而后教之意程子曰人各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况自有德有位者先之何患寡和也元近读诗见雅颂赞文王至德处只不显二字反复而不已史臣亦谓西伯阴行善皆善名文王者也惟先生可以当此愿竟为之若近代代缙绅一到山林惟诗酒自娱而已宜先生之不乐道也先生动准古人居常己不愧于妻帑暗室之际至于立朝垂绅正色凝然不动为善类所倚则当日之论已定岂待到今彼以介且洁窥阁下者犹外也非内也外亦内也然外者易见而内者难知病我以难知犹可以惑人掩人所易见何为祗自绝耳夫人岂欲自绝有以也尚有之先生当咲而哀之也大都此日庙廊之上纵当路未必事事遂己惟有修之家行之乡淑世维风如向所云则惟我所为而莫之禁耳北壑福分真未易当阁下其审于自贺哉詹侍御乃祖夫人已赠孺人其子廸已旌为孝子其题在十六年未审赠氏尚可加旌否容另具报

○启王大宗伯

译庚寅年夏至后的第三天,年弟伯元叩首,呈给总宪叔简年兄侍史:这次抵达京城,同袍已经星散;每每想到兄长总宪三晋,离京师数千里,而且所任官职又是掌持纲纪、作人表率的地方,仓促之间实在难以问候,不像利瓦伊卿居于秦地、孟叔龙居于洛地、顾叔时居于吴地,平常一封尺素便容易互通消息;我哪里能把一个字飞送到兄长身边呢?没想到兄长思念我仍然如此。既承蒙赐来佳音,又附以精美刻本,我连日连夜读它们,令人应接不暇。大体说来,文章记事实,文辞严厉,论说委婉,而施政方法并不强迫世人;至于其中的道理,则是从我们自身所具有的地方去寻求。所谓出发必有根本,做事必有次序,正是如此。兄长治理国家的才干一向优长,即使这是由您的学问所致,也同样是上天赋予的。您所作《乡甲》一书,弟弟过去任县令时曾经试行过,意思也大略相近;只是下层略有成效,上层却多有嘲笑,这是因为各人所处的分际不同,而且南北形势也不同。顺着风呼喊,登上高处远望;上面有喜好的,下面一定更加盛行,这就是兄长今日所说的情形。至于《风宪约》内所载提刑事宜二十款、《宪纲十要》,您认为应当著为法令,永远流传而不可删改。积贮一项中所论三仓的法则,弟弟无论在官任职还是居家生活,都尽力实行,至今仍共同遵守。唉,实在难以对当今世人抱有太多期望了。往年弟弟离开京城时,听到兄长被外放任职的消息,惋惜叹息了很久。若说“监察司宽缓而铨曹急迫”,那是掌事者的错误;如今竟是这样,即使长久任职于铨曹,又有什么可增加的呢?即便所按察的属地未必处处都受到恩泽,流传下来的风气也已经深远了。《刑戒俭约》《岱宗语》都很有关系,《毒草歌》《蕲庄行》又是多么悲切啊!《风宪约》中有称赞字义古雅的说法,为什么不从我们这些人开始呢?难道不是对弟弟太冷淡了吗?我冒昧恭敬地先做这件事。偶然有几张粗陋的刻稿,是临行时尚未完成的草稿,附上请您指教。伏在纸上写完,心中惘然。启呈太宰杨公 去年冬天,有人从贵州携带贡表回来,我托他附上启文问候,不知是否曾呈到您的案前。近侍台长李公反复称述您的事迹,我才知道本月是阁下初度之辰。遥望东海,怎能不尽情祝愿?朝中的大老,自阁下离任以后,追慕您的德业者不少;像李公和如今的太宰陆公,尤其深切。若说胸襟广大、涵养深厚还可以勉强做到,那么甘于恬淡而不让人知道,承担嫌疑而独自承受,任凭人我动荡而全然忘却,恩怨尽皆消除,挽救时局艰难而神色声音不变,即使古代的大臣,又有什么能超过您的呢?若不是两位公卿长期任事、深知您的缘故,也未必能够窥见到这种境界;即使是我,也还惭愧不如二公。因为我常说,按您的道术,应该辅政六年;如今任太宰,仍然委屈了您的才干。由二公的见识来判断,我过去对您的了解还浅薄得很。归来住到林北之后,您的精神气色更加旺盛;上天难道是有意让您关注这个社会和百姓吗?客舍之中没有什么可用来祝寿的,谨作短诗一章,姑且表达我的私情。倘蒙您赏鉴,也足以使您知道我的心意所在。启呈太宗伯沈公(二首) 近来我居乡时,听说阁下获准请归,私下替阁下高兴;后来又传来您临行之时的消息,说言官上疏,几乎坚定了主上勉强挽留您的意思。您离开以后,朝臣接连上章追述您的道德,朝中充满了咨嗟叹慕之声;直到今天仍然议论纷纷,仿佛还没有停止。于是我又替世道人心感到高兴:上天将要有意于我们的道统了吗?您再次出仕的日期还早,百姓的希望并没有落空。若只是身列朝班而已,那么紫阁黄扉、缠金佩玉的荣耀,又哪里足以换取我在山林中一天的快乐?何况您像鸿雁高飞、凤凰远举,足以作为一代人的表率;对圣明之世所立的功劳,也并非微小。古代贤人所谓“以退为进”,说的就是阁下今日的情形。我今年五十岁,家中两位尊亲都已八十一岁,年纪实在太高,万万不应当再出仕;可是过了期限才来京复职,又承受了这个缺额。阁下一定能够体察我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老母已经习惯于爱子在身边,享受天伦;即使老父起初也很不以为然,到了期限,仍不免被亲友劝说。我每每反省,终究还是反求自身而未能达到至诚。既然退隐尚且不能坚持,重新出仕又有什么益处呢?阁下已经把自己置身烟霞山林之外,能不能替我这个尘世中人谋划进退取舍呢?山中建成了一座醉经楼,有杂作三种尚未编成卷帙,冒昧呈上请您指正。这三年中,唯一能够让我面对父亲感到欣慰的,是和他一起创办社仓,颇能惠及乡人。近来又见吕叔简从陕西寄来乡约册,其中所载条款略为完备;阁下在傍花随柳之余,倘若能够推行一次,可否为缙绅有力之家作倡导呢?接连几年灾荒遍及中原,也波及岭外;如今大司农已经告匮,边境警报日益紧急,不知神州百姓将从哪里得到安生之乐。老臣忧虑国事,即使退居务农之后也不能完全释怀;既然又势力不足以拯救天下,那就随我的身份和能力所及,姑且做一件能够做的事,这也算是施政,您说呢?恰好有一位新任汝□刺史的北君,是我的畏友;我熟悉这个人,可以承当长者的教诲。冒昧代为请托,倘蒙赐复,便不胜感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里〕 又一篇。恭敬地承接您的来信,完全知道阁下居乡时做了建立社储、崇尚俭约两件事,以恩惠施及乡人。先生的明德,由此更加远播。其中,社储尤其紧要,因为这正是富裕之后才能施教的意思。程子说:“人各自亲爱自己的亲人,然后才不会只亲爱自己的亲人。”何况本来就有德行、有地位的人先行倡导,又何必忧虑响应者少呢?我近来读《诗经》,看到《雅》《颂》中赞美文王至德的地方,只反复说“不显”两个字,始终不停止。史臣也说,西伯暗中施行善政,却都被称为文王的善名。只有先生可以当得起这种评价,希望您最终把这些事做成。近代缙绅一到山林,就只以诗酒自娱,难怪先生不愿以此为乐道。先生举动一向以古人为准则,平常生活中,在妻子儿女面前、在暗室之中也不惭愧;至于临朝时垂绅正色,凝然不动,成为善类所倚赖的人,您当日的评价早已确定,哪里需要等到今天?那些人以为阁下耿介而清洁,只是从外在窥见您,并未看见内在;然而外在也就是内在。外在容易看见,内在却难以知晓;他们把我的难知当作病,以为可以迷惑、蒙蔽别人。既然外在容易看见,为什么还要自我断绝呢?人难道愿意自我断绝吗?一定是有原因的。先生还保有这种情怀,应当对他们又笑又怜悯。大体说来,如今朝廷之上,即使当权者未必事事都能遂心,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修身齐家、在乡里实行,使社会得到改善、风气受到维持。像我前面所说的那样,就全由我们自己施为,没有人能够禁止。北壑的福分实在不是容易承当的,阁下难道不应当慎重地自我庆贺吗?詹侍御的祖母夫人已经获赠孺人称号,他的儿子詹迪已经被旌表为孝子;相关题名在十六年。不知对赠给其氏族的称号是否还可以加以旌表,容我另行具文答复。启呈王大宗伯

往者元之得 请而抵舍也老母喜甚即老父亦既安之忽忽三春已逾期限尽有亲友劝驾于老父之前犹勿听也则以老母欲爱子之时时欢膝下也不意有舍甥余生者先是来献两书不报则自其乡拏舟来而请所以姑应之曰吾子之言一道也虽然又一道也道不同而趋一也不对而出以说老母老母为之槩然首肯委其委曲未可闻则知报知老父矣当斯时也亲友哄然闻之郡邑饯赆交加情景顿异不待老父之督而不能止也人生出处何等大事乃出于后生儿辈之口遂为律令奇矣奇矣自老母二十年前婴眼疾未愈迩年弥高经岁足不下堂乃行时出绕廊檐立庭阶陈说丈夫大义叮咛保重移时未已葢此一时彼一时乃别来想又不能无悔也夫有贤父母则子易为孝有孝子则亲易为慈若元者又何道焉反身不诚人爵为贵退尚未能进又何补阁下之爱我犹我自爱也更何以策励之令庶几有藉以不贻知己羞乎山居小楼妄意旧业槩未就绪所有杂草一二輙呈请正燕矶牛渚诸胜有姑苏赵先生在焉陶谢同游并富述作何幸复见追随风景乎

○答周济甫大中丞 【 二首】

方弟之得告抵家也满拟庭闱长叨乐事不惟老母安之虽老父亦惟其子之听及今春限满且逾也不惟老父意思顿别即老母亦惑于六亲谀言之入耳不免促装就道矣二亲爱子之至一也爱之至则重违其心不令时欢膝下岂所欲哉子意不坚而反诸身不诚也途来过蓝屋驿有追次白沙先生台书春晚之句云古驿江头近钓矶伤心春事故山违杨朱正恐当年悞伯玉宁知四九非反命敢云恭父命征衣忍见负莱衣庭槐旧绿称觞处留得清阴待我归弟之情况可想已弟一向因循习染为崇曾无奋发度此半生今年向老矣童情如旧厉风不调微茫知识何有于我葢上愧赋予下忝所生内负初心外误知友自是始有发愤之意焉持之不惓尚未敢自谓能尔辱在至谊何以策之四十见恶五十无闻频复不已将至迷复倘能竟此以往虽远游犹可借口于养志惟兄念之督抚淮扬所辖当天下之半事权得咸且专方今丈夫用世即政府六卿非元辅与天曹皆弗能当此台端其思所以酬际遇哉来书云云不敢闻也诗曰上帝临汝无贰汝心敬为门下诵之

又

顷从王少宰处得门下求归状与庙廊借重殷懃意颇悉欲附一书往无从也督府位尊太夫人养备虽潘舆之奉不便于此自公多暇习静功深虽道院之业不专于此扄扉坚清之云何其汲汲也白沙先生劝人往往以归隐为第一义固亦有说然观圣门有为季氏宰者得与箪瓢大贤同科明道一生为小官而道接孟氏乌在其高隐也夫出处亦何常惟其具在我而已当行而莫可行则当藏亦莫可藏此夫子独许颜渊之有是也丈之自许有是耶未耶丈在今日已非小行过此又将大行行耶未耶抑所行与其所藏藏合耶有不然者乃世人所谓行非有是之行也既无所行又何所藏勿汲汲可也然非丈之谓也弟道非禄仕情类绝裾昔年苦不善学遂虚半世近虽悔恨气力向衰聪明日减拟之于丈何啻两失然犹腼颜在兹者此情虽故人不能道也仇心之训直是订顽非我仇心似心仇我习气重情时作硬崇每用体验愈觉道心微而人心危也美厥灵根何等气象真丈所谓深入实际之难者乎近拟借差过里缘前此循职掌有小疏留中未便题请早晚计当得之便道过淮奉教在迩附谢不备

○答叶中丞年兄

边境当急 天子抚髀廷臣推才望独以丈为海内第一人或曰乲日南海再见翁襄敏庞中丞之风而过之也此实 宗社之福岂特同袍之光乃丈方从西南役报 主上岂意遽更而西北也议处土夷事宜贵人韪之而蜀中狃于目前之便遂有互异然识者皆能谅丈之远虑也弟曾请教一二大老或曰趣命既临当不俟驾前议既已不果姑置之忘已亦忘人也或曰闻言待罪臣子之分即日北来或未受事而疏或一面行事而疏似不可少然断断当速趋 上命当此之日 国家为重身为轻必无纤毫碍挂胷中方得大臣之体惟吾丈裁之

○寄张洪阳宗伯

顷相逢于帝子阁下也辱承勤恳载酒江干会先生时方营大事座有谈客未罄欲请别时曾托范使君原易转致所求正者向来之示故至今在瞻臆也葢往山居时妄拟长住之计每读易至遯三致意焉独于六二柔顺而中志在必遯如此则是上诸爻之为葢上诸爻之遯为二也二所以致遯也或曰二应五其执之莫说乃权臣固宠者当之似得本旨乃其系词甚吉岂小人而可以当中顺耶若曰二知时欲遯固留君子庶几中顺之意则诸遯君子非遯所能留亦何益于济遯且易不为小人谋而小人亦非易能谋也此系主爻在当路则去留关世道在闲居则出处为大节皆阁下今日与他日之事而私淑者所愿闻幸赐教焉阁下读礼之暇停云馆中应富述作一并颁示尤大愿也山西相公晤间具询起居必有裁寄此老时望逾归始知阁下往岁所独推乃出于情亲意气之外使推贤让能者皆如此何虑得人难亦何虑时事哉此日 掖廷隐忧边疆大患二十年来所未有山中宰相讵能恝然天欲治平其具在我伏惟留念以副梦卜不宣

○启赵宗伯 【 三首】

译过去我获准请归、抵达家中时,老母非常高兴,即使老父也已经安心。转眼三个春天过去,期限已满;亲友们在老父面前一再劝我出仕,老父仍不答应,因为老母想疼爱儿子,让他时时在膝下承欢。没想到有个外甥余生,先前来送过两封信,没有得到答复,便从乡里乘船前来,请求我出仕。我姑且回答他说:“你的话是一条道理;不过,还有另一条道理。道路虽不同,所趋向的目标却是一致的。”我没有回答他便出来,把这番话告诉老母;老母听后很感慨地点头同意。至于其中曲折,不能让他听见,于是知道他已经回报老父了。正在这时,亲友们哄然得知此事,郡县之间纷纷来饯行赠送,情形顿时完全不同;不等老父督促,我也不能不出发了。人生出仕与退处是何等重大的事情,竟然从后生小辈口中说出,便成了律令,真是奇怪,真是奇怪!自从老母二十年前患眼疾,一直没有痊愈;近年她年纪更大,一年到头脚不下堂屋。到了我出行时,她却出来绕着廊檐、站在庭阶上,陈说丈夫的大义,反复叮咛我要保重,过了很久还没有停止。大概是此一时、彼一时吧;我离开之后,想来她又不能不后悔。拥有贤德的父母,儿子就容易尽孝;有孝子,父母也容易表现慈爱。像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道理可说呢?反求自身却没有达到至诚,反而把人爵看得珍贵;退处尚且不能坚持,重新出仕又有什么补益?阁下爱护我,正如我自己爱护自己一样,又还能用什么来策励我,使我或许有所凭借,不至于让知己蒙羞呢?山居的小楼本想整理旧业,却全未完成;现有一两篇杂稿,冒昧呈上请您指正。燕矶、牛渚一带的胜景,有姑苏赵先生在那里;若能与陶渊明、谢灵运同游,又有丰富的述作,这是多么幸运,能够再次追随他们领略风景呢?答周济甫大中丞(二首) 当初弟弟获准请归、抵达家中时,满心以为可以长久侍奉父母,享受天伦之乐;不但老母对此安心,老父也只希望儿子听从自己。到了今年春天,期限已经满了,而且超过了期限;不但老父的意思突然改变,老母也受了六亲阿谀之言的影响,不免催促我整装上路。两位老人爱子到了极点,原本是一回事;爱得深切,就很难违背他们的心意。若不让他们时时享受儿子在膝下承欢,难道是他们所希望的吗?只是儿子的意志不坚定,反求自身而未能达到至诚。途中经过蓝屋驿,我追和白沙先生《台书春晚》中的诗句说:“古驿江头近钓矶,伤心春事故山违;杨朱正恐当年误,伯玉宁知四九非;反命敢云恭父命,征衣忍见负莱衣;庭槐旧绿称觞处,留得清阴待我归。”弟弟的心情,由此可以想见。弟弟一向因循习染,尊崇旧习,却没有奋发作为,半生就这样过去了。今年将近老年,而童年的性情仍旧,虽想振作如厉风,却无力调理,知识也茫然不明,对我又有什么用呢?上面愧对天赋,下方有辱于父母,内心辜负了最初的志愿,对外又误负了知交好友;从此才开始有了发愤的心意。若能不懈地坚持下去,还不敢自称已经做到;承蒙兄长有如此深厚的情谊,您将怎样策励我呢?四十岁仍被人厌恶,五十岁还没有声名;若不断地反复反求,直到将要迷失时才复归本心,倘若能从今以后一直做到,即使远游,也还可以借口说是为了奉养心志。唯望兄长记念并督促我。兄长所督抚的淮扬地区,辖境占天下近半,事权既集中又专一。如今大丈夫要在世上施展抱负,即使政府六卿,若不是辅弼之臣和掌管天官的官署,也不能胜任这样的重任。台端请想想应当怎样报答这样的际遇。来信所说的那些话,我不敢当。诗说:“上帝临视着你,不要使你的心有二。”谨为门下诵读这句诗。又。近日从王少宰那里得到您门下请求归养的奏状,以及朝廷借重您的殷切之意,大致都知道了。本想附上一封信托人送去,却一直没有机会。督府地位尊贵,太夫人的奉养也很周备,虽然像潘岳那样乘安车奉母并不适合这里;但您公务之余很多,静修功夫又深,即使是道院里的修业也不专在此处,为什么还要急急忙忙地闭门清修呢?白沙先生劝人,往往把归隐作为第一要义,当然自有他的道理;但考察孔门,曾有人做季氏的家宰,却能与箪食瓢饮的大贤列在同一科,程明道一生也只是做小官,而他的道却接续了孟氏之学,哪里在于他是否高隐呢?出仕和退处又哪里有一定呢?只在于一切都由自己作主罢了。该出仕时却不能出仕,便应当退藏;该退藏时却不能退藏,这正是孔子特别赞许颜渊的地方。先生自许,是否也有这种操守呢?先生今天已经不是小有作为而已,过了这一步,还要大有作为、继续出仕吗?还是说,您所出仕的与所退藏的本来就是相合的呢?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世人所谓的出仕,并非真正的出仕;既然没有真正的作为,又哪里谈得上退藏?不必这样急切。不过,这话并不是说先生。弟我以道为志,并非以俸禄仕进,感情上近于割袍断交;往年苦于不好好学习,竟虚度了半生。近来虽然后悔痛恨,但精力渐衰,聪明日减,与先生相比,岂止相差两层?然而我还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其中的心情,即使是老朋友也无法说清。仇心的教诲,确实是在订正我的固执;并不是我以仇心为仇,而是仇心反过来仇视我的习气太重,感情一来便常常固执自守。每次用功体验,越发觉得道心微弱而人心危险。美好而神明的根性,呈现出何等气象,这真是先生所说深入实际的难处吧?近来打算借一个差事经过故里,因为先前循职掌上有小疏被留在宫中,暂时不便题请,早晚估计可以得到。到时顺路经过淮地,当面聆教在即,附此致谢,不尽。答叶中丞年兄 边境正当紧急,天子抚着大腿叹息,朝廷大臣都推重您的才望,认为您是海内第一人。有人说,您将使南海再次见到翁襄敏、庞中丞那样的风采,而且还会超过他们。这实在是宗社之福,哪里只是同僚的光荣!可是您正从西南任事回来,报效主上,哪里想到竟然又要改赴西北呢?您议定处置土夷的事宜,贵人都认为正确,而蜀中习惯于眼前的便利,便产生了不同意见;但有识之士都能体谅您的长远考虑。弟曾向一两位大老请教,有人说:既然催促的命令已经下达,就不应等到朝前再议;既然原议已经没有实行,暂且搁置它,忘掉自己,也忘掉别人。有人说:听说命令后便来待罪,是臣子的本分;应当立即北来,或者还没有接受职事便上疏,或者一面办事一面上疏,似乎都不可缺少。但无论如何,确实应当迅速趋赴上命。在这种时候,国家为重,自身为轻,胸中绝不能有丝毫牵挂阻碍,这才合乎大臣的体统。请先生裁断。寄张洪阳宗伯 前些时日在帝子阁下与您相逢,承蒙您殷勤相待,带酒到江边相会。那时先生正在办理大事,座中又有谈客,所以没有尽情交谈。我想临别时请您转交,曾托范使君将《原易》传给您,把所求正订之处寄去;承蒙您先前的指示,因此至今仍铭记在心。大概往山居时,我妄想着长久居住,每次读《易》读到《遯》卦,便再三留意;唯独对于六二爻的柔顺而居中、志在必然退隐,感到疑惑。这样看来,上面各爻的退隐,都是为了六二;六二正是导致退隐的原因。有人说,六二与九五相应,若被九五拘系而不能退隐,正是权臣贪恋宠幸的情况,这似乎符合本义;但爻辞却说大吉,难道小人可以当得上居中而柔顺吗?如果说六二知道时势而想退隐,只是被君主强留,这或许符合居中柔顺的意思;但其他退隐的君子,并不是退隐所能挽留的,这对成就退隐又有什么帮助?况且《易》并不替小人谋划,小人也不是《易》所能谋划的。这里说的主爻,如果处在当权位置,去留就关系到世道;如果处在闲居位置,出仕或退处就是大节。这些都是阁下今日和日后的事情,也是我私下向您学习而愿意听闻的,幸请赐教。阁下读《礼》之余,在停云馆中应当有很多著述,也希望一并赐示,这是我最大的愿望。与山西相公会面时,请代我详细询问起居;他如今的声望超过归来之初,这才知道阁下往年独自推重他,实在出于情亲意气之外。假如推贤让能的人都如此,哪里还忧虑难以得到人才,哪里还忧虑时事呢?如今掖廷有隐忧,边疆有大患,是二十年来所未有的。山中宰相难道能够漠然置之吗?上天想使天下治平,其凭借就在于人,恭请您留心此事,以副天意梦卜。不宣。启赵宗伯(三首)

顷者山居曾以周易玩词之抄托友人谭铨部子诚者干凌左右其时以传书者行急草草达铨部所而于阁下缺焉一则谓有事长者即片字虽质当敬一则彼时方为长往之计即谬辱阁下夙谊亦不宜以林壑之经营轻闻大君子居上位者此意难以述之铨部故虽属之致意而不复其所以迨其人发悔之何者此犹细人之事君子也非所以待阁下也今者别作一番人矣风尘故态回首可羞北山草室已先咲我况可闻之阁下然而复为此说者大宗伯王公旧滥同袍阁下旦夕嬉处或抵掌而谈古今志矫行庸之夫有若元者亦可发一咲也玩词原所抄本今既得归自冯宫翰家且当时京师一二相知如利瓦伊卿诸君子因元得此书于阁下处多嘉发明抄录颇众已报铨部勿录或者铨部欲得则以留自观焉葢阁下之宝是书其泽亦远矣铨部书来具述雅念统此为谢诸未敢多已

又

近有舍亲补官之南上肃启奉候且题封矣适辱枉教至及谂阁下求归至情必欲得 请状于是乎惘然者久之葢往山居时累闻阁下乞归矣私念此日势难自由而道未宜速世人之信阁下固不系乎归不归而阁下以一身系天下之重亦不系乎所处之近与远也留都清议所自出辇毂之下相与顾惮而不敢尽干法纪者恒在焉然亦有大不然之时元居留曹四载间曾两经矣自海忠介公后留都无恙至今非有大君子与一二同志共维之欲此风长存其可得乎 主上明圣度越其于阁下礼貌不衰葢以忠介公事待阁下也忠介公其起也不辞其去也迟迟世无有疑之者阁下其肯有所避忌而为洁身计也元为老亲未能行其初愿然不敢以己之不肖愿人独于阔下处献忠若此惟阁下察之谕及瞿参军久拟定交未遑自当有报曾王姜三君子者皆熟游也元近曾颇戒为友人王用晦比部赠言不知此君尝从游阁下否

又

春间元奉 旨选取宫人一节猥有小疏内引及世庙遗诏一段当事诸老皆有忌讳之虑会铨曹谬有推补至政府举以为言不意数日间内阁传出御札有庙享屡遣代行朝讲久废之说引咎责躬直符商王罪已不特不讳而已有 君如此其忍负之阁下精忠宜在特简仪图世道似当转移以 主上至德真当帝眷卜之阁下不宜安安而居迟迟而来也疏稿附上请正

○答李中丞 【 三首】

程子表章大学有功圣门固矣然格物解悞则是书虽存反增一障可有也亦可无也程子虽以穷理为解而其心不安是以其说屡变而往往有得之言外故虽可以观其至而大义隐矣自我 高皇帝谕侍臣谓大学要在修身而古本以修身释格致然后直接千载不传之绪自是儒臣如蔡蒙引林存疑蒋道林罗文恭王布衣及先师吕先生往往能通其义然徒曰解之云耳其自学教人之旨不存焉就中破的者无如布衣然不免为新学所陷观其以心斋自号自命又乌在其修身为本也总之张子厚所谓释氏以心法起灭天地不免疑氷者无怪其相率而陷于新学也近读孙淮海讲章亦既明乎其解视诸家较备矣乃其紧要归明心体是本其所本而非大学之本也是解一人而学又一人也嗟夫新学横正传息不肖之身又岌岌乎不敢当也当此之时乃有先生者不由师授不由注觧默契遗旨先得所同既揭正修又标性善其于学问源源流昭昭乎白黑分明而新学不能混矣而元又以为先生设科太广门徒大盛自及自修之实尚寡立人逢人之意过多未免以憧憧感人犹难语知止而定也易以咸言感贵其无心以艮言止惟止诸身知止在身则身以内身以外皆无汲汲焉可也彼谓明明德在亲氏者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既以末而为本本谓诚己诚物者并切者方耘己田遽耘人田又未免于本末杂施均之不知本焉耳矣世未有不知本而能诚其意者也天之未丧斯文也既赋先生以明学之独智而今又置之于孑孑独处之居纳之于妖寿不贰之地刊其华挫其锐使之反初观复深根固本殆夫子所谓尺蠖屈龙蛇蛰藏自安身将骎骎于德盛化神欤不然何其所所遇之穷至此也盖昔者文王周公穷而演易夫子穷而绝韦编吾道至今赖之理以屈而伸道以晦而明天之与吾者不偶其穷我又岂偶哉因读淮海而重惜诸君之陷也故有所愿于先生不审于是为本之意当否惟察而教之幸甚

又

译前些时日在山居时,曾把《周易玩词》的抄本托友人谭铨部子诚,请他托请您转阅。当时传书的人行期很急,匆忙送到铨部那里,却没有同时寄给阁下。一方面是认为有事求教长者,即使只写片纸,也应当恭敬;另一方面,那时我正打算长久归隐,即使蒙受阁下旧日的情谊,也不应拿山林中的经营轻率地让身居高位的大君子知道。这层意思很难向铨部说清,所以铨部虽受托表达心意,我却没有说明其中缘故。等到那人出发后,我才后悔:这终究只是小人对待君子的做法,并不是对待阁下的方式。如今我已经是另一番人了。回首从前那种风尘中的旧态,实在可羞;北山草室早已先笑话我,何况还能让阁下听到吗?然而我又来作此说明,是因为大宗伯王公过去曾与我滥居同僚,阁下朝夕与他相处,或许会拍掌谈论古今;像我这样志向高远而行为平庸的人,也可以成为笑谈。《玩词》原来的抄本,如今已从冯宫翰家取回。当时京师中一二位相知,如利瓦伊卿等诸君子,因为我而从阁下处得到此书,多有嘉许和发明,抄录的人也很多。我已经告诉铨部不要再抄;如果铨部还想要,就请留下自己观览。阁下珍重此书,所施的恩泽也很长远。铨部来信详细述说您的雅意,谨一并致谢,其他不敢多说。又 近来有舍亲补官南行,谨写信问候,连封套也已经题好,恰好又承蒙您来信,信中谈到您求归的至诚之意,必定要得到请归的奏状,我因此惘然了很久。往年居山时,屡次听说阁下请求归养;我私下想到,如今形势恐怕难以自由,而大道也不宜催促世人去信奉阁下,固然不在于您归不归;但阁下以一身系天下之重,也不在于所处位置的近远。留都清议的形成,正因为在京城之下,彼此有所顾忌而不敢完全触犯法纪的人常在那里;但也有大不相同的时候。我居留曹四年间,曾两次经历过这种情形。自海忠介公以后,留都至今安然无事;若没有大君子与一二位同志共同维持,想让这种风气长存,岂能做到?主上圣明超过常人,对阁下礼遇不衰,大概正是把您当作忠介公看待。忠介公被起用时不推辞,离去时却迟迟不走,世上没有人怀疑他。阁下难道肯有所避忌,只为洁身自计吗?我因为老亲不能实现当初的愿望,却不敢拿自己的不肖来要求别人;唯独对阁下献上这样的忠告,请您察纳。您信中提到瞿参军,我早就想与他订交,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后自当答复。曾、王、姜三位君子,我都熟悉交游。近来我还曾劝王用晦比部不要给友人写赠言,不知此人是否曾与阁下交游?又 春间我奉旨选取宫人,曾上了一篇小疏,其中引用了世庙遗诏的一段。当权的诸位老臣都担心有所忌讳,恰好铨曹错误地提出推补之事,送到政府讨论;没想到几天之内,内阁传出御札,说庙享屡次派人代行、朝讲长期废止,并引咎责躬,完全符合商王自责的精神,不仅没有避讳,反而如此。拥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辜负他呢?阁下的精忠,应当受到特别简拔;从仪制图籍和世道来看,也应当有所转移。主上的至德,实在应当看作上天眷顾、卜问所得的结果。阁下不应安然久居,应当赶快回来。疏稿附上,请您指正。答李中丞(三首) 程子表彰《大学》,对孔门确实有功;然而他解释格物有误,那么这部书虽保存下来,反而增加一道障碍,可以有它,也可以没有它。程子虽然以穷理解释格物,但内心并不安定,所以他的说法屡次改变,往往在言外另有所得。因此虽可以由此窥见他的最高境界,但《大学》的大义反而隐晦了。自从我高皇帝晓谕侍臣,说《大学》的要旨在于修身,而古本用修身解释格物致知,才直接接续了千百年来失传的源流。从此,儒臣如蔡蒙引、林存疑、蒋道林、罗文恭、王布衣以及先师吕先生,往往能够贯通其中的义理;但也只是说在解释它罢了,他们自己学习和教人的宗旨并未保存。其中说得最切中的,没有超过王布衣;然而他不免陷入新学。看他以“心斋”自号、自命,又哪里体现了以修身为根本呢?总的说来,张子厚所谓佛氏以心法使天地生灭,终究不免疑冰;难怪他们相继陷入新学。近来读孙淮海的讲章,他已经阐明了自己的解释,比诸家更为完备;但他最终归结为明心体,把心体作为根本,这只是他所说的根本,并不是《大学》的根本。这样看来,解释是一人,学习又是另一人。唉,新学横行,正传断绝,我这不肖之身又危惧得不敢承当。在这种时候,却有先生这样的人,不凭师传,也不依注解,默默契合先儒遗旨,先得其共同之处;既揭示“正修”,又标举“性善”。他的学问源流清楚,黑白分明,新学便不能混淆了。但我又认为,先生设科过于宽广,门徒过于众多,涉及自我修养的实际功夫还少,建立他人的心意却太多,不免以心意纷扰去感动人,仍难以谈到知止而后定。《易》以咸卦说感应,贵在无心;以艮卦说止,只止于自身。知道止在自身,那么身内身外都不必急切了。那些说“明明德在亲民”的人,是以昏昏之己使别人明白;把末当作本。那些说诚己诚物的人,自己刚要耕种自己的田地,便急着去耕种别人的田地,也仍免不了本末混杂,总之都是不知根本罢了。世上没有不知根本而能诚其意的人。上天还没有使斯文丧失时,已经赋予先生以阐明学术的独到智慧;如今又把他置于孤独独居之地,使他处在妖寿不二的境地,削去浮华,挫去锋芒,使他返本复初、观复深根、固守根本。难道正是孔子所说的尺蠖屈身、龙蛇蛰藏,安养自身,将渐渐达到德盛而化神的境界吗?不然,他所遭遇的困穷为什么到了如此地步?从前文王、周公困穷而演《易》,孔子困穷而断绝竹简编联。我们的道至今还依赖这些事:道理因屈抑而伸展,道因晦暗而显明。上天给予我们的,并非偶然;它使我困穷,难道又是偶然吗?因此读淮海的著作,更加痛惜诸君陷入其中,所以对先生有所期望。不知我把这些作为根本的意思是否正确,敬请察纳并赐教,幸甚。又

得差后、满拟一会、缘前此诸君出京稍迟、而诸老中有言者、以是行期欲早、避嫌欲深、自见堂辞朝辞部而外、为日无暇、生爽前约、计先生能原也、行时箧中检出大教、谓格致诚正、总是修身工夫、有一无二、是也、但先生之意、犹指格物为凡物之物、而鄙意则指为身与家国天下之物也、虽凡物之物、不出身与家国天下、而大学所指、则专以身对家国天下分本末、而凡物不暇言也、故曰物有本末、又曰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格此之谓格物、知此之谓知止、先生所谓万物皆备一物当几者是已、所谓知修身为本、即知本、即知止、即知所先后、是已、而正修双揭之□之说、犹二也、格致义中所谓物者、又不觉其愈远也、盖知知本之即知止、而不知知本知止之即物格知至也、罗布衣反己之说、大与鄙见合、而于先生有功、独其指物、亦为旧说所缠、不知本文明甚、先生姑就其是者推之可得也、嗟夫、反已至矣、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必如大舜号泣旻天负罪引慝、而后可言乎反已者、夫必佑之、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又

论语大意、道性善编、二事中多到语、能发明前人所未发、其有功于孔孟甚大、大学本修身、止修身、的矣、一矣、其于格物犹若二之、何耶、伏承尊督、妄有请正、会欲移居、来书暂归记室、并此谢教、

○答王少宰麟泉

夜来有客相过具知太宰公与选君向来谬念之惓惓及政府此日之休休闻之悉矣鲁侯不遇天实为之吾辈所愧者是惟道德不及先贤若论遭际叨幸已多愿勿更饶舌也南中之贤宜未有出谭子诚之右不审当事者能相信否附启悚息

○与顾叔时季时

去夏初抵都门偶于一友人席上问寄奠太安人礼一时在坐者数人多雅于二足下咸约同举未几而维卿兄至自关中具以语之维卿曰不可诸君非吾夙游吾与君其共之可也元心义维卿又重违前约以是迟回者累月久之前约杳然而维卿见督不已其议始定会维卿有中丞之命则委悉以委元且戒颛人及治具往但抄稿封值寄累从者代办此其意足下所知幸足下选任从勿负此惓惓也维卿之且别也嘱曰共致一柬足下其自名以友弟称元不可曰吾与君皆长也曰有说乎曰有长幼有序列在大伦今世不论长少称人者槩兄自称者槩弟此在此泛交则可在吾党则不可寻常口号或无妨随俗载之书札则非所为训也敝乡会友此风犹在惟少者得以自弟而长者不得也推称长者曰兄曰某字或曰某字兄即长至二十以上亦止于称某字先生不及少也至于长者称少曰某字曰足下或曰贤弟其自署以名或曰仆而巳矣其往来柬上则无长少皆得称友生维卿曰子是言是也此虽琐节关不细并附报裁

○与孟叔龙 【 三首】

屡左侯晤不胜饥渴顾叔时书来谓程子善恶皆性皆天理之言可疑与足下深合此见学问得力处在吾辈合有此疑正善学程子者区区所望则竟有进于是耳倘相信未及仍须且守此疑程子所谓守其所有者是巳高明以为何如原易之调诚当然尚似此兄心事终未白于天下信乎人固不易知知人亦不易也原易从兹长往可矣不识当事者尚有意于斯人乎拟借一差过里适小价方至舍中几百荷庇颇宽旅怀旦夕以僧人葺屋暂移居前巷何当不悞见枉奉颜谈也

又

小疏中所引诏书一节诸老相知者多有忌讳之虑不意御礼云云乃知主上英武神圣度越千古直与成汤罪已同轮台奉天不足道也前此拟借一差未便题请今为有力者取去不免妨待行止尚未可定耳耳会南中寄到旧刻二种夜来读之因忆彼时与诸君理会此书气象可想近来孟浪虚负岁月且负友生矣如何

又

伏枕来不觉月余矣恭闻荣转正当政烦咫尺有怀总共此抱有切切欲启者元于前月内已向仪曹借差拟在夏问为省觐之计区区私悃惟知己能深谅之即未然者多病之躯正宜闲局荷极诸丈相成之雅若令当事必损生平偶闻敝省铨曹之缺谬有见及者毋乃传悞耶何左右者不为早止之也况敝省见有四人资俸相应青年伟质自有堪其选者岂必求之例外倘果有之似当事之计过也敢以奉恳并烦转致孚如诸文善为我辞焉此日人材一到贵署比之蓬生麻中人入之至视他时气象大别新进隽才正宜作养母谓后辈之不如今且仅仅如今也力疾具启不胜祈恳之至

○与诸延之

近闻足下随学使廵历中原文献尽属品题英隽入彀吾道之善但不必令桃李在门乃为太公在足下今日不患门墙无无人患滥收不患当路无知已须防熏膏之诮彼以同声同气相求则善矣次而就我为名下而窃我为利皆当辨别而有道以处之故爱敬我者未必尽贤平平落落若自疏外者未必非君子又有处乎我上而以势位相陵居门徒之列而故肆讪侮者物情世态无所不有一切安焉反我仁且礼焉能自得师然后可为人师至嘱至嘱儒官多暇正便读书近理会何处幸示之季时近闻读礼厘其真伪有弟兄师友之意在家庭也季??钱以信于乡者行于乡诚之所动自别具能时时相闻否吾党今日未能不遇只患盛名之下难副耳幸相与念之

○答王用晦

译得到差事以后,本来满心打算相会,只因先前诸君出京稍迟,而几位老臣中有人提出意见,所以行期想要提前,避嫌也要更加彻底;除去拜见堂上、辞朝、辞部之外,几乎没有空闲,因而失约,想来先生能够原谅。临行时在箱中检出先生的大作,其中说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总是修身的功夫,只有一件事,并无两件,这话是对的。但先生的意思仍把格物解释为凡物之物,我的意思则认为是自身以及家、国、天下之物。虽然凡物之物不超出身、家、国、天下,但《大学》所指,专门以自身对家、国、天下来区分本末,没有空闲谈论凡物,所以说‘物有本末’,又说‘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格此,就是格物;知此,就是知止。先生所说‘万物皆备于我,一物当几’,就是这个意思。所谓知道以修身为本,就是知道根本,就是知道止,就是知道事情的先后;但把正心、修身并举的说法,仍然是两件事。格物致知义理中所说的‘物’,也不免越来越远了。大概是知道知本就是知止,却不知道知本、知止就是物格、知至。罗布衣反求诸己的说法,与我的意见很相合,对先生也很有帮助;只是他指说的物,又被旧说束缚,不知道本文的意思其实很明白。先生姑且从他正确的地方推广开去,便可以得到结论。唉,反求诸己已经说到极点了。孟子说,行为有不得,都是反过来向自己寻求;一定要像大舜那样向上天号泣、背负罪责、归咎自己,然后才可以说是反求诸己吗?正因为这样反求自己,上天才必定保佑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又 《论语大意》和《道性善编》两篇中,有许多精到的言论,能够发明前人未曾发明的地方,对孔子、孟子的功劳很大。《大学》的根本在修身,所止也在修身,这已经明确,也是一致的;但对于格物,却好像仍把它分成两件事,为什么呢?承蒙您督促,冒昧请求指正。适逢将要迁居,来信暂且送回记室,并借此致谢赐教。答王少宰麟泉 昨夜有客来访,详细告诉我太宰公和选君从前对我的殷切错爱,以及如今政府中的美好情形,我全都听到了。鲁侯没有得到施展,实在是上天造成的;我们所惭愧的,只是道德不及先贤。若论遭遇和际会,我已经承蒙太多幸运,愿您不要再多说了。南方的贤者,恐怕没有超过谭子诚的。不知当权者能否相信他?附此启告,惶恐不安。与顾叔时、季时 去年夏初刚到京城,偶然在一位朋友席上谈到给太安人寄奠礼的事。当时在座几人,大多与两位交好,都约定一同举行。不久维卿兄从关中回来,我便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他。维卿说:‘不可以。诸位不是我平日交游的人,我和您共同办理才可以。’我心中认为合乎义理,维卿又不愿违背先前的约定,因此迟疑了几个月,久而久之,原来的约定便杳无踪影。但维卿不断督促,这件事才终于定下。恰逢维卿奉命任中丞,他便把事情全部交给我,并告诫我不要专擅,只须置办礼具前往;但抄写稿本、封裹礼物、派遣随从等事,由我代办。这番心意,两位想必知道,幸请两位选任而行,不要辜负这片殷切之情。维卿将要分别时嘱咐说:‘共同给两位写一封信,署名时要自称友弟。’我说:‘不可以,我和您都是年长者。’他说:‘有道理吗?’我说:‘长幼有序,列在大伦之中。如今不论长少,称人一概叫兄,自称一概叫弟;与泛泛交往的人这样还可以,在我们同道之中却不可。平常口头称呼或许可以随俗,写在书信中就不是应有的规范。我的家乡聚会交友,这种风气还存在:只有年少者可以自称弟,年长者却不能这样。推重长者,称兄,或称某字;称某字兄,就是长者,即使年过二十,也只称某字先生,不涉及少者。长者称少者,称某字、足下,或贤弟;自称只署名,或称仆而已。往来书信中,无论长少,都可以称友生。’维卿说:‘您这话是对的。’这些虽是琐细礼节,关系却不小,特附信报告,请您裁定。与孟叔龙(三首) 多次错过与左侯会面,实在饥渴难耐。顾叔时来信说,程子关于善恶都是性、都是天理的说法值得怀疑,这与您的意见很相合。能够有这种疑问,正是学问用力之处,我们同道本来就应有此疑问;我所希望的,是您最终能在这里有所进益。假如暂时还不能相信,也仍须守住这个疑问;程子所谓守住自己所有的,就是这个意思。高明以为如何?原易的调任当然是事实,但似乎这位兄长的心事终究没有被天下人理解。看来人本来就不容易被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原易从此长久归隐也可以了,不知当权者对此人是否还有意?我打算借一个差事经过故里,恰好小价刚到舍中,承蒙您多方庇护,使旅途中的愁怀宽解不少。近日因僧人修葺房屋,暂时迁居前巷,什么时候才能不误承您来访,与您见面交谈呢?又 小疏中所引用诏书的一段,诸位老臣中知情者多有忌讳之虑;没想到御札竟说了那些话,这才知道主上的英武神圣超过千古,正与成汤自责相同,连轮台诏、奉天诏也不足以相比。先前打算借一个差事,因不便题请而作罢,如今又被有权势的人取走,免不了影响我的行止,何时出发还不能确定。适逢南中寄来两种旧刻,昨夜读它们,因而想起当时与诸君研究此书的情形,那种气象还可以想见。近来我轻率荒唐,虚度岁月,也辜负朋友了,怎么办呢?又 我卧病在床,不知不觉已经一个多月了。恭听您荣升,正逢政务繁忙;虽相距很近,心中所怀仍只能共同寄托。有一件十分想说明的事:我上月已经向仪曹借差,打算在夏季问省亲。我这点私情,只有知己才能深切体谅。即使不是这样,我这多病之身也正适合闲散职位,承蒙诸位先生相助,已经非常感激。若让当权者一定要推举我,恐怕反而损害我平生的志向。偶然听说敝省铨曹有空缺,竟有人提到我,难道是传闻错误吗?为什么左右不早些制止呢?况且敝省现有四人,资历俸秩都相称,年轻而有才质,自有足以胜任的人,何必求之于常例之外?如果确有此事,恐怕是当权者的谋划过分了。冒昧写信恳求,并烦请转告孚如、诸文善,替我婉拒。这一天人才一到贵署,就如同蓬草生在麻中,人的气象与往日大不相同;新进俊才正应当加以培养,不要说后辈不如前人,更不要只满足于现状。我勉强病体写信,恳求至极。与诸延之 近来听说您随学使巡历中原,文献方面的事情都由您品评题识,英俊之士也都得以入选,这对我们的道学很好。但不必让桃李都集中在门下,才算您像太公;您如今不必担心门墙下没有人,只须担心收取过滥。不必担心当权者没有知己,只须防备被讥为熏膏之徒。彼此因声气相同而求取,这是好的;但随后投靠我以求名、窃取我的声誉以求利,都应当辨别,并用有道的方式处置。所以爱敬我的人未必全是贤者,平平淡淡、显得自我疏远的人未必不是君子;还有处在我之上、凭势位欺凌我的人,以及列在门徒之中却故意讥讽侮辱我的人,世情百态无所不有,都应安然处之。反过来用仁和礼对待他们,自己能够得到老师,然后才可以做人的老师。尤其嘱咐您:儒官事务多有空闲,正好读书。近来您在研究什么地方,幸请告诉我。季时近来听说正在读《礼》,辨析其中真伪,家庭中很有兄弟师友的意味。季??以钱财在乡里取得信用,并使这种信用行于乡里,确实是诚意所感动的结果;还能时时互通消息吗?我们同道如今不能没有遭遇,只怕盛名之下难以相称,幸请彼此记住这一点。答王用晦

学以修身为本近日尽有同声者至于好学力行知耻非兼三者则身未易修恐知本者亦或未之详也适奉来教谓学问本末虽有次第决非片言可了古大圣所以详言博学致重躬行而罕闻心性者于是可通其故斯言也得之矣其云稍处以默益务反已则正数年来妄意发愤第一义敬服敬谢讲学有戒酬应文字有戒守之旧矣况文字而至于寿章则又前代先贤所未有者虽然何可以施之足下逢司马君实正自不得不多也仅脱草惟以子诚同览正之足下于好学好矣且真矣反己一言尽矣更不必复顾世人与我同异佛家印证之说程子咲之愿足下充此以往不宣

○答谭子诚

山居复出出于偶尔以足踰期非为避美缺也美缺似不必避况元之贤未至是乃爱我者推而为之辞足下讵可信乎宗伯赵公谬附夙契乃前此索抄易义不敢通书亦欲长守山居之义耳若知此出则何敢无书即当裁附为来使倚马索报未及数日间会有便不复迟也易义一?近至都门得还自冯太史家今不敢复烦从者倘已抄录惟足下留自观焉王年伯寿言业为破戒成之及芜刻一帙与李先生书谬觧一幅并呈览正

○与蔡台甫

古今有志之士得居言路而能直己志又其气雄足以将之词藻足以发之伸主威而维国是寒羣小而慑王公令学者凛然如见其人而无遗恨也即史?中亦难其人若足下当日为御史所称是矣虽经流落旋复清班古来盛名之下率多坎壈如斯际遇亦未多得固知足下之能泰然于今日也况有谭子诚郭哲卿诸君子旦夕与游曹中多暇相与讲求养其已至充所未有以需大行而酬宇中人士之望正在今日足下勉之

○答李于田

三复东鲁学政何其宏而密委婉而有章也其最关系者提调教官二条而教官一条尤要往时元尝有赠教官文字一篇意似互发颛录请正恐未可使东鲁教官闻之且未卜尊约行后痼俗易变作何状耳嗟嗟滔滔靡靡江河愈下不独一事为然足下之行事可覩而其用心亦勤矣如有用我执此以往窃有志焉今年过半百矣奈何奈何尽付足下为之可也山中本不拟出而复出出而思归又不敢言归拟在三四月借一差以行间关万里岂好为劳足下可以谅其其心都下自利瓦伊卿之楚后旧知虽少署中一时多君子足可嬉娱公暇理会春秋三礼稍有次第未为不佳毋柰乡关频入梦耳除夕元旦二诗题在扇头足下读之得无同此怆怳乎郭哲卿闻报后过家须夏初夏始到王藩甫报已见魏懋忠挽诗邦伯之循良斯民之三代于兹槩见藩甫为不朽吾党为有光矣连日在暇来卷未及一观观不观无预足下足下之所赖于吾道较交文已哉君子之居是国也有声实在一时亦有风流在百世足下必不肯以此易彼更惟有以进之万万

○答耿学宪

都门一别几二十年矣窃名学道半世无成石火电光余生有几奉读来书及迪士课士诸训不觉恍然如有失惘然而不自持也就中为已一问尤深对证其曰可珍者此已可畏者亦此已非极玩索实体验者未易道彼中人士亦有觧者乎夫可畏者外之交吾内也可珍者内之定吾外也见可珍则克其畏见可畏则守其珍两相成者也由责己而舍己由舍已而推己则知己矣微茫之见不审于明问当否幸指教焉莆田有宋肇斯先生学者也顷曾以告傲同年汪蔚翔不审能物色之不輙此奉闻

○答范原易 【 二首】

往豫章人传太守开会讲学弟不欲闻也近读新刻教言则皆视学时课诸生语视学课诸生提调责也此自本分矣岂惟太守有本分诸司皆有之吾辈在家在乡在国无往无分分之难尽久矣不求尽吾分内而反求多于分外此会讲之风所以盛于今日也夫分内之与分外诚伪判然矣举世去此就彼者何不知本也未有不知本而能诚者未有不诚而能动者然则会讲何益于人徒贼诚损已耳教言中致曲觧与经纶大经乃从前所未发其它互有得失处亦谬评以复来督之意讲觧不可谓无益不可谓非学反已说约令为我用说之贯通行之无碍则其进不可已矣利瓦伊卿兄从弟求观欲存笔迹易以抄本可见此兄好善之诚今寄复仍乞便中更惠刻本为幸弟近来始觉发愤颇见昔贤行年五十之意恨不得与兄质之有答孟吏部书粗有发明录上请正倘张宗伯先生问及并请教焉可也

又

译学习以修身为根本,近来完全有同声相应的人了;但若不能兼具好学、力行、知耻三者,身体和品德就不容易修养好,恐怕即使知道根本的人,也未必把这一点弄清楚。恰好承蒙来教,说学问的本末虽然有次第,却绝不是片言能够说尽;古代大圣人之所以详尽地说博学而特别重视躬行,很少谈到心性,由此就可以明白其中的缘故。这话说得对。您又说稍稍处于沉默状态,更加致力于反求诸己,这正是我数年来妄自发愤所认为的第一要义,敬佩并感谢您的教诲。讲学有禁戒,酬答应酬的文字有禁戒,我一向都守着这些规矩。何况文字竟至于祝寿文章,更是前代先贤没有过的事;不过,怎能把这些规矩施加到您身上呢?恰逢司马君实,实在不得不多写几句。刚刚脱稿,只请您与子诚一同阅览指正。您在好学方面已经很好,而且是真切的;‘反求诸己’一句就足够了,更不必再顾虑世人和我意见相同还是相异。佛家所谓相互印证,程子也曾笑话它。希望您依此继续努力。不宣。答谭子诚 这次从山居再次出行,只是偶然,并不是为了躲避美缺;美缺似乎本来就不必躲避,何况我的贤能还没有达到这种地步,这是爱护我的人替我找的说辞,您难道会相信吗?宗伯赵公错误地把我列为旧交,所以先前索取《易》义抄本时,我不敢写信给他,也只是想坚持长久居山的原则罢了。如果他知道我将要出山,我哪里敢不写信?本来应当立刻裁信附上,因来使骑马等候索取,几天之内没有机会;恰好有便人,便不再耽搁。《易》义一……近来到了都门,已经从冯太史家取回。如今不敢再烦劳随从,如果已经抄录,请您留下自行观览。王年伯的寿文,业已破戒替他完成;另有拙刻一帙和给李先生的信、错误解释的一幅文字,一并呈上,请您阅览指正。与蔡台甫 古今有志之士,能够处在言路而直抒己志,并且气势雄健足以驾驭文字、文采足以发挥它,能够伸张君主威严、维护国家大是大非,使群小寒心、王公震慑,让学习的人凛然如同见到本人而不留下遗憾;即使在史册中也很难找到这样的人。像您当日被御史称许,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一度流落,很快又恢复清班,古来盛名之下大多有这样的坎坷;像您这样既有遭遇也有际会的,并不多见,所以知道您今天一定能够安然处之。何况有谭子诚、郭哲卿诸位君子朝夕与您交游,曹中事务又多空闲,正好共同讲求学问,培养已经具备的德性,充实尚未具备的部分,以等待大用,回应天下人士的期望。现在正是时候,您应当努力。答李于田 再三阅读《东鲁学政》,内容多么宏大而细密,委婉而有条理!其中关系最大的,是提调和教官两条,而教官一条尤其重要。过去我曾写过一篇赠教官的文字,意思似乎可以相互发明,专门抄录出来请您指正;只是恐怕不宜让东鲁教官听到,而且还不知道您履行尊约以后,积久的习俗会变成什么样。唉,风气滚滚下流、委靡不振,江河日下,不只一件事情如此。您的行为可以看见,您的用心也很勤苦。假如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须拿这篇文字去做,我私下也有志于此。今年我已经过了五十岁,怎么办呢?一切都交给您去做吧。山中本来不打算出山,后来又出山;出山后想归隐,却又不敢说归隐,打算在三四月借一个差事出行。跋涉万里,难道是喜欢劳苦吗?您可以谅解我的心情。京城自从利瓦伊卿兄赴楚以后,旧日相知虽少,署中一时却多君子,足以相互嬉游;公务之余研究《春秋》《三礼》,已有一些次第,也未尝不好,只是无奈乡关频频入梦。除夕、元旦两首诗题在扇头,您读了,难道不会有同样的凄怆恍惚吗?郭哲卿听到消息后回家,须到夏初才能到达。王藩甫来报,说已经见到魏懋忠的挽诗;从邦伯的贤能、百姓所感受到的三代遗风,其中都可以看见。藩甫因此获得不朽,我们同道也有光。连日有空,来卷还没有看;看不看与您无关。您对于我们的道所能依靠的,比交往作文重要得多。君子居住在一个国家,在当时有声誉功业,在百世有风流遗范,您一定不会用后者换取前者;还请更加努力。答耿学宪 在京城分别,已经将近二十年了。我窃取求学问道的名声,半生却没有成就;人生如火花电光,余生还能有多少?读到来信以及您教导士人、考课士人的各种训言,不觉恍然若有所失,惘然不能自持。其中关于‘为己’的一问,尤其深切,正可作为我的对证。您说,可珍爱的正是这个自身,可畏惧的也正是这个自身;若不是极其玩味探索、实际体验,就很难说清。那里的人中也有理解的吗?所谓可畏,是外在的交往侵入并动摇我的内心;所谓可珍,是内心的安定支撑我的外在行为。看见可珍的,就能克服可畏;看见可畏的,就能守住可珍,二者相互成就。由责求自己而舍弃自我,由舍弃自我而推及他人,这样就知道真正的自己了。这点微茫的见解,不知对于您的明问是否正确,幸请指教。莆田有位宋肇斯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前些时我曾把他告诉同年汪蔚翔,不知能否替我访求一下,特此奉闻。答范原易(二首) 过去豫章有人传说太守召集会讲学,我不想听闻。近来读新刻的教言,原来都是视学时考课诸生的话;视学考课诸生,是提调的职责,这本来就是分内之事。难道只有太守有本分,各司也都有本分;我们无论在家、在乡、在国,都有自己的本分,只是很久以来难以尽到罢了。不求尽自己的分内之职,反而求在分外多做,这就是今天会讲风气盛行的原因。分内和分外,诚与伪分明可见。整个世间舍此而求彼,为什么?就是因为不知道根本。没有不知道根本而能诚实的人,也没有不诚实而能感动人的人。这样说来,会讲对人有什么益处?只是损害诚意、损伤自己罢了。教言中关于致曲的解释和经纶大经,是从前未曾发明的地方;其他相互有得有失的地方,也冒昧评论,以回应您来信督促我的意思。讲解不能说没有益处,也不能说不是学习;但反求诸己的说法简约,若能为我所用,使各种说法贯通,实行起来没有障碍,那么进步就不会停止。利瓦伊卿兄的从弟要求观看,想保留笔迹而改用抄本,可见这位兄长好善的诚意。如今寄信答复,仍求您方便时再惠赐刻本,便很幸运了。弟近来才开始觉得自己发愤,颇能体会古贤五十岁时的心情,只恨不能与兄当面质证。有一封答孟吏部的信,略有发明,录上请您指正;如果张宗伯先生问起,也请一并指教他。又

顷李别驾行时附去小启并维卿兄转寄首善编一部其发之明日即承手教及询来人知二郎并登贤关乃值豚儿亦偶侥幸之日伏增慰喜大疏中知出于不得已而连及者一二又不得已中之不得已议者虽多而正气必胜则以 圣明英断于上诸君子维持于下而兄之平日所操持一明时所激发者可以质鬼神而信金石故能独当众愤独障狂澜非人力也议者之意有三谓当此驿逓稍宽仕途稍便之日及是法令转严一权要即应查参不免累及非权要者二经途有司应付悞及后人接管者三惟院长李公以情法二字尽之其累及与悞及者见本道执法虽严行法实恕原无查参之心而生于一时之仓卒其用意忠厚于疏中前序抚按申令后讳当路逄迎二段见之李公可谓独知良工心苦而吴驾部又能毅尔相成二三君子从而赞果之皆意外也覆稿委曲颇非初愿及奉旨乃大畅凡在相知共颂 天王圣明烛遐方而超千古也议者亦有一说吾辈安敢遂忘自反为今日计所处更难原任不得不复抚按不得不交未尽与错悞二者自合引咎以谢世人不见人非但知己过吾兄处此必有道矣弟常谓原易爱人如爱己维卿忧道不忧贫皆弟所不及乃此举类人怪弟刻薄而迂阔者之为岂吾道不如是耶项送维卿抚三楚序中正以此意相勖窃计维卿举动必与兄同然尚恐浑厚处又未必如兄则二兄之负忘于时使世人畏而吾道孤皆弟之也如何如何

○与维卿 【 三首】

署中有三三友者志士也久愿一见维卿屡与弟计候枉顾之日约为良晤顾彼此参商即吾两人者已每每不相值值时又或有不得已事不能久坐昨拟从谒先师庙之便招弟先期偕往而弟适奉公委坐负友诺今定何日能枉驾使弟先约诸友也一示之范原易自江西孟叔龙自洛阳各寄有著述来相印证輙忘愚谬僣有批评不审当否二兄意皆未欲示人然不可不共兄一览酌之宇内寥寥如二兄者弟的谅其为吾道人虽言论时杂新学其中必有所未安者宜兄之当深念也叔龙书来说无副本而原易似亦候得报后是刻始出幸善护以俟毕览日发回伏惟留意弟见兄近时耳目稍杂一艺之长必收应制之文尚恋此虽盛德事得无妨吾本业乎弟从前悠悠近始敢当发奋愤二字又幸得吾兄朝夕期相与以登彼岸不敢谓年已尚衰徒丸既往惟兄振之辅之不胜切切

又

恭闻太夫人叔母能至官舍此迎养之极乐而人子之上愿也兄何为苦欲求归耶左道弄人之谕葢未之闻世间未有邪能胜正而可以动心者乃 温旨慰留特出 圣断则前此未有之遭吾辈当何如为报也大计大科一疏甚切而科场尤大关系但未知覆者能畅其 旨否大抵有孟邹二兄在必互相发明也沈同知事前已奉闻不意复有此疏知兄必有不获已处亦不必该道为据但要实见得道理何如耳京师诸公有大喜此举者与兄意见又别不足为兄道也楚中抚按同时请 告似于事体未妥今崔侍御须明日始上恨不得一阻之恐后来与兄同事者未如侍御耳兄虽居楚能使朝端严惮吾道不止行于一方以后求归之言幸勿出口惟努力以报 主知以对舆情是望占授不次

又

比来兄因节省之过遂有悞传弟因责善之过遂有悞听夫斯二者诚过也然无节省之过不足为兄无责善之过不足为兄之友此可多望于世人哉可以自反亦可以自庆矣夫为国者奢则示之以俭俭则示之以礼兄初至楚时诚当崇俭在今日则当崇礼礼有以多为贵者祀圣尊贤敬老恤孤之类是也礼有以少为贵者津要逢迎酒席滥觞货赂公行之类是也礼有以举之莫敢废者或因土俗所宜如古人入乡问俗是也礼有不近人情而实有礼之至者如举国之人皆若狂而夫子以为一日之泽是也兄此处皆有天则不容以意而轻上下之故兄为上官者御其所有必跪有必拜有必揖有必留茶有必留饭者皆礼所生也在贤者固当破格优之即庸众者亦不宜有意裁之天下贤者少庸众者多若待贤者出于例之外待庸众者乃不及于例之内不惟庸众者恚怒愧阻而贤者亦且惧不敢当恐养育人才之方不如此矣故为国者必以礼学道者必爱人未有不爱人而能化人者未有不以礼而能爱人者书曰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少有忿疾求备之心则爱人之心充拓不去矣夫忿世之与忧世忿不能之与矜不能其用心广狭规模大小何如也庙兄之念之也天道先春人道先仁一切包涵处之有道言不尽意伏惟省裁

○与邹孚如

译前些时李别驾出行,我附去一封短启,并请维卿兄转寄《首善编》一部;启封的第二天,就承蒙您亲笔来教。从来人那里得知二郎也考入贤关,恰好我的儿子也偶然获得侥幸,因此更加欣慰欢喜。大疏中知道有一两处是出于不得已而牵连提及,又是不得已中的不得已。议论的人虽多,但正气一定会胜出:上有圣明英断,下有诸君子维持,而兄平日所操守、在明时所激发的志节,可以质问鬼神、取信金石,所以能够独自承受众人的愤怒,独自阻挡狂澜,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议论者有三种说法:第一,在驿递稍宽、仕途稍便利的日子,法令却转而严厉,一旦涉及权要,就应当查究参劾,难免连累并非权要的人;第二,经途各有司的应付,误累了后来接管的人;第三,只有院长李公以‘情’和‘法’二字把事情处理尽了。那些被连累、被误及的人,看到本道执法虽严,实际执行却宽恕,本来并没有查究参劾之心,只是出于一时仓促;他的用意忠厚,在疏中前段抚按申令、后段讳言当路逢迎两处可以看出。李公可说是独自了解良工的苦心,而吴驾部又能够坚决帮助他,二三位君子随即赞成,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复核稿写得委婉曲折,很不是最初的愿望;等到奉旨下来,才觉得完全畅快。凡是相知的人都共同称颂天王圣明,能够照见远方而超过千古。议论者还有一种说法:我们哪里敢就此忘记反省?为今天打算,处置更难;原任者不得不再向抚按说明,未尽说明与错误牵连两件事,也应当引咎向世人谢罪。世人不见得只责怪别人,能够知道自己的过错;兄处置这件事,一定自有办法。弟常说,原易爱人如爱己,维卿忧道而不忧贫,都是弟做不到的;可是这次行动,却被世人看作刻薄迂阔之人的行为,难道我们的道不是如此吗?前次送维卿赴抚三楚的序中,正是用这个意思相互勉励。我私下料想,维卿的举动一定会与兄相同;但还怕他在浑厚宽容处未必如兄,那么两位兄长背负时人的误解,使世人畏惧而我们的道孤立,都是我的过错。怎么办,怎么办?与维卿(三首) 署中有三三友,是有志之士,早就希望见到维卿,多次与弟商量,等您来访时约他们作一次良会。只是彼此像参商一样,连我们两人也常常不能相遇;相遇时又有时遇到不得已的事情,不能久坐。昨晚本想借拜谒先师庙的机会,提前邀请弟一同前往,恰好弟奉公差,因而违背了朋友的约定。如今定在什么时候能劳您驾临,好让我先约诸友呢?范原易从江西寄来著述,孟叔龙从洛阳寄来著述,我忘记自己的愚昧浅陋,冒昧加以批评,不知是否恰当;两位兄长都不想给别人看,但不可不请兄一同阅览斟酌。天下寥落,像两位兄长这样的人,我确实知道他们是我们道中的人物。虽然言论间有时夹杂新学,其中必有不妥之处,正应当请兄深思。叔龙来信说没有副本,原易似乎也等候回信后才刻印;幸请妥善保存,等兄全部阅览后再寄回,务请留意。我看兄近来的见闻稍微驳杂,凡有一技之长,便收取应制文章;虽然这是盛德之事,恐怕不免妨害我们的本业吧?弟从前悠悠忽忽,近来才敢当作发愤二字;又幸得吾兄朝夕相期,共同登上彼岸。不敢以年老衰退为辞,只是时光已经过去,唯望兄振作我、辅助我,实在殷切。又 恭听太夫人、叔母能够到官舍,这正是迎养亲人的最大快乐,也是人子最高的愿望。兄为什么还苦苦想请求归去呢?关于邪道惑人的话,我大概没有听说过;世上从没有邪能够胜正、因而使人动心的。如今皇上特地下温旨慰留,完全出于圣断,这是从前没有的遭遇。我们应当怎样报答呢?关于大计、大科的那篇疏很切实,而科场尤其关系重大,只是不知负责覆核的人能否充分领会圣旨。大概有孟、邹二兄在,一定会相互发明。沈同知的事情,我先前已经告诉过您,没想到又有这篇疏;知道兄必有不得已之处,也不必一定以该道为依据,只要确实看清道理究竟如何就行。京师诸公中有很赞成这件事的,但他们的意见与兄不同,不值得拿来对兄说。楚中抚按同时请告,似乎不合体制;如今崔侍御要到明日才上疏,只恨不能阻止他,恐怕后来与兄共事的人未必比得上侍御。兄虽居楚地,却能使朝廷中的人严肃敬畏,使我们的道不止施行于一方。以后请求归去的话,幸请不要再说出口;只望努力报答主上的知遇,回应舆论的期望。仓促写就,不再一一。又 近来兄因为节省过度而有误传,弟因为责善过急而有误听。这两件事确实都是过失;但如果没有节省过度的过失,就不足以成为兄;没有责善过急的过失,也不足以成为兄的朋友。这样的朋友,世上还多有可望的吗?既可以反省自己,也可以庆幸有这样的朋友。治理国家的人,奢侈时就应向人显示节俭,节俭时就应向人显示礼。兄刚到楚地时,确实应当崇尚俭朴;今天则应当崇尚礼。礼有以多为贵的,如祭祀圣人、尊敬贤者、敬养老人、抚恤孤儿之类;礼有以少为贵的,如在津要处逢迎、酒席铺张、货赂公行之类;礼有一经倡导便不敢废弃的,也有因当地风俗而适宜的,如古人入乡问俗;还有不近人情而实际是礼的极致的,比如全国人都像发狂一样庆贺,而孔子认为那只是一天的恩泽。兄在这些事情上都有天理法则,不能凭主观轻率地决定上下等差。兄作为上官,对待下属,有的必须跪,有的必须拜,有的必须作揖,有的必须留下喝茶,有的必须留下吃饭,这些都是礼所产生的。对于贤者,本来应当破格优待;即使是庸常大众,也不宜故意削减礼数。天下贤者少,庸众多;若对贤者超出常例,对庸众却连常例以内都做不到,不但庸众会愤怒、惭愧、阻怨,贤者也会害怕而不敢承当,恐怕培养人才的方法不是这样。因此治理国家一定要依靠礼,求学问道的人一定要爱人;没有不爱人而能教化人的,也没有不依礼而能爱人的。《尚书》说:‘你不要对愚顽者发怒嫉恨,不要要求一个人完美无缺。’稍微有发怒嫉恨、求全责备的心,爱人的心就无法充分扩展开来。愤恨世人和忧虑世人,愤恨自己不能做到和怜悯别人不能做到,二者的用心宽狭、格局大小,究竟如何呢?请兄好好思量。天道先有春,人道先有仁;一切都应包容处置,并且要有方法。言语不能尽意,恭请省察裁定。与邹孚如

近得 御札读之令人堕泪即拟述怀一首忽忆老杜诗云生意甘衰白天涯正寂寥忽闻哀痛诏又下圣明朝羽翼怀商老文思忆帝尧叨逢罪己日洒泪向青霄遂不复作窃料尊意亦同此怀也元前此拟借便道之差以是月行而或以小疏近方留中虑有忌讳未便 题请差已具而暂迟今则可以槩然矣而前差又为有力者取去小小进止固亦有数其问乎僧人葺屋且完当复旧寓俟别有便差方为行计会有人至自南都带来二程类语白沙文编各以一部奉览中有谬评乃昔年未定之语并上请正岁内奉到手书不胜其云朴散为器而器复归于朴愿不肖元为器而周元孚更为朴也诸相知闻之皆藉藉以为名言虽然元自顾未能为器而朴之漓又多盖两失之矣抑亦可以处于朴不朴器不器之间乎足下其许之乎李文学之至初拟其为贵乡游学者流也会抱贱恙接见稀少久之始重其为人而益叹服足下善取友不轻然诺有合于吾道之诚彼世之引类招羣朋朝仅识面暮号同志彼此各藏其心而漫以为如兰也者闻足下之风亦可愧矣留京足下宿所耽游之处又有谭子诚蔡台甫王用晦蒋大理张户部诸君子嬉处其间此时造诣肯甘为六朝人物乎便惟有教之

○答朱学宪

往过豫章宿原易官舍者二日盖亹亹述门下也其曰吾吏于兹四载余矣于上官中始得一人焉前中丞余姚陈先生近得一人焉实惟门下独不令足下与二先生相从也观原易之言其为门下述者又可知故虽未通尺素时在胸臆而原易得相与考德问业其间窃窃为原易喜而深庆吾道之不孤也易之兑不云乎君子以朋友讲习夫兑圣人极说之卦也顾朋友则难言矣知音者稀胜会不偶即门下与原易处岂能久而不离悦而不悲故当原易未拂衣之前已逆知其有离别之感不待教至至而知门下悬悬于原易也原易志在幽栖去岁已露今果如愿更又何求所愧病躯腼颜郎署无补明时久负青山之约今原易早着鞭耳恭惟门下司命文章独当天下学士盛处而乡先哲自吴胡二布衣启以至于罗文庄吾道不绝如线必有推扩而昌明之者愿门下勿让也夫讲习之义非今人所谓讲也此中讲风最着以原易之贤犹不免焉不愿门下复然五帝宪老三王乞言古之君子以礼乐相示岂必讲哉况门下职掌独专无行不与分自难尽岂暇更设一科就中示不言之教树大观之准近而愈远渐而不知有一分真即有一分益庶几学问可以自考人旋附谢不觉饶舌

○启荐主刘主公

今之学士称师得比于古礼隆崇者惟座主与荐主为然座主无意而受知文场中以梯一生之功名富贵非必宿游也非必指授也荐主以职事相临夕在按属有严惮有观法奖善而教不能待其政成而后荐典加焉知我者座主成我者荐主也座主以恩荐主以义师义合也嗟夫师道之不明久矣必于近义其荐主乎子曰以德报德又曰必也正名乎德一而已矣名则似当有辨荐主奉 天子命师表百僚而又拔其尤者报 巩子即拟之国子先生督学使者而以为师也于义诚类然而大贤君子犹窃窃焉避之曰王命也吾何敢私也一切谢却若弗敢闻而悠然隆古之风忘言之象愈令人师慕而不可得也况其所谓大贤君子修之于身行之于家邦仕宦犹可以范后修而与百代而况于及门之士乎由前则师分尊由后则师道立相率而师之勿辞可也都下去府上数百里而近某等虽各羁官守不得亲承杖履之光而大老仪刑中朝倾仰实耳熟焉乃向缺起居若甘外于面墙者然则未尝不叹夙昔之遭逢而愧今日之疏旷也敬托长公之便附致兴居伏干俯鉴

○答座主陈公

韩子有言山林者不忧天下者之所能安也如有忧天下之心则不能矣每诵其言未尝不叹贤者所存与世上功名全别顾忧则忧矣其如天下何即韩子当日已难大行徒抱先忧于时何补虽然论有唐名人必居韩子位不必宰辅道不必大行而卓然山斗一时声施后世则不安山林之效也夫有韩子虽山林不能晦然既为韩子矣又何必山林以为高故至于及门上书不以为耻而后来诸大儒犹不敢轻议其得失况不至于上书及门者而可以忘忧天下乎又可谓天下非一人所能忧也置之而借山林之高以胜彼乎元虽不肖不敢以自安而亦以愿乎当世之大贤君子不欲其慕虚洁而负 明时也若曰位稍崇矣不随时俯仰则势不能因而稍移壮志遽隳晚节则进诚不如退之为愈然世所称大贤君子又断断不如是耳方今负大贤君子之望者未有过于座主先生而形神愈旺壮志愈坚则其进与退于天下孰得于吾道孰得谅非门墙之志士所乐为谀者 主上明圣度越千古有君如此其忍负之一意向往报 主匡时徐俟大行不胜愿望

○答沈叔顺

译近来得到御札,读后令人落泪。本来打算写一首抒怀诗,忽然想起老杜的诗说:‘生意甘衰白,天涯正寂寥;忽闻哀痛诏,又下圣明朝;羽翼怀商老,文思忆帝尧;叨逢罪己日,洒泪向青霄。’于是便不再写了。我私下料想,您的心意也与此相同。先前我打算借便道上的差事,于本月出行;有人因为小疏近来被留在宫中,担心有所忌讳,暂时不便题请,所以差事已经具备却暂且迟延。如今看来,可以概然进行;但前一个差事又被有权势的人取走。小小的进退本来也有定数,难道还能追问吗?僧人修葺房屋将要完工,我当恢复旧寓,等另外有合适的差事再作出行的打算。恰好有人从南都来,带来《二程类语》和《白沙文编》各一部,奉上请您阅览。其中有些错误评论,是往年尚未定稿的说法,也一并附上请您指正。年内收到您的亲笔信,实在高兴。信中说‘朴散则为器,器复归于朴’,我愿不肖的我成为器,而周元孚更成为朴。诸位相知听了,都纷纷认为这是名言;不过我回头看自己,尚且不能成为器,而朴的流失又太多,二者都失去了。或者,我也可以处在朴与不朴、器与不器之间吗?您能允许我这样吗?李文学来时,我起初只把他看作贵乡游学者一类;后来因我抱病,接见很少,时间久了才更看重他的人品,也更加赞叹佩服您善于选择朋友、不轻易许诺。他与我们道中的诚实相合。世上那些结党招群、早晨才相识、晚上便号称同志的人,彼此各自藏着心思,却随意把关系说成如兰花般芳香;听到您的风范,也应当惭愧。您留京时,原来是您长久游玩的地方,如今还有谭子诚、蔡台甫、王用晦、蒋大理、张户部诸位君子在那里交游。如今的造诣,难道甘愿成为六朝人物吗?有便请教导他们。答朱学宪 过去经过豫章,住在原易的官舍两天,他不断详细谈论您的门下。原易说:‘我在这里做官已经四年多了,在上官中才遇到一个人;先前的中丞、余姚陈先生,近来又遇到一个人,实在只有您的门下。’他不让您与两位先生相交往。看原易这些话,他替您门下述说的情形也可以知道了。所以虽然我还没有给您写信,您一直在我心中;原易能够与您相互考察德行、讨论学业,我私下替原易高兴,也深深庆幸我们的道不孤单。《易》中的兑卦不是说‘君子以朋友讲习’吗?兑是圣人最为喜悦的卦;但朋友之道就难说了。知音稀少,佳会不常;即使您与原易相处,又怎么能长久不分离、只喜悦而不悲伤呢?所以在原易未拂衣而去之前,我已经预知会有离别之感;等到您的教令到来,才知道您对原易十分挂念。原易有志于幽居,去年已经显露出来,如今果然如愿,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惭愧的是,我以病弱之身厚着脸皮留在郎署,对圣明之时没有补益,长期辜负青山之约。如今只愿原易早日扬鞭前行。恭惟您掌管命运般的文章事业,独自承当天下学士的盛誉;乡里的先哲,从吴、胡二位布衣直到罗文庄,使我们的道绵延如一线,必定需要有人推扩而昌明它,希望您不要推辞。讲习的意义,不是今人所谓的讲学。这里讲学风气最盛,即使原易这样的贤者也不免受其影响;希望您不要再这样。五帝时让老者陈说,三王时向人请教,古代君子以礼乐相互展示,哪里一定要靠讲学?何况您职掌专一,没有一项行动不在职责范围内,职责本来就难以尽完,哪里还有闲暇另设一科?其中尤其应以不言之教显示准则,树立宏大典范;近处反而更远,渐渐使人不知道何谓真理。一分真实就有一分收益,也许这样,学问才能自行考察。来人附此致谢,不觉又说多了。启荐主刘主公 如今的学士称人为老师,能够比照古礼而受到隆重尊崇的,只有座主和荐主。座主并非有意,却在科场中被人认作老师,成为一生功名富贵的阶梯;这未必是旧日交游,也未必有亲自指授。荐主则以职事临察,平日在按属之中令人敬畏,使人有所观法;奖励善者、教导不能者,等不到政绩完成便按荐举之典加以推荐。知我的是座主,成就我的是荐主;座主以恩,荐主以义,都是合乎师道的。唉,师道不明已经很久了。若说亲近义理,荐主大概更是如此吧?孔子说‘以德报德’,又说‘一定要正名吗’,德只有一个,名称却似乎应当有所辨析。荐主奉天子之命,作为百官的师表,又从中拔擢其中最优秀的人;若报答巩子,便可比拟国子先生、督学使者而以之为师,按义理说确实相近。然而大贤君子仍私下不断回避,说:‘这是王命,我哪里敢把它当作私人的关系?’一概推辞,仿佛不敢听闻;于是古代淳厚的风气、无言的形象,反而更加使人敬仰而不可企及。何况所谓大贤君子,修养自身,推行于家庭、国家,即使做官也足以成为后世的规范,流传百代,何况对于登门求学的士人呢?从前一种情况看,师分尊贵;从后一种情况看,师道建立。大家共同尊奉为师,您不必推辞。京城距离府上数百里,算来很近;我们虽各自被官职牵系,不能亲自承受您的仪范,但大老的仪表规范在朝廷中为人倾仰,确实早已耳熟。只是向来缺少问候起居的信,仿佛甘愿置身于面墙无知的境地;因此无不感叹从前的际遇,又惭愧今日的疏远荒怠。谨托长公的便利附致问候,恭请俯察。答座主陈公 韩愈说,山林隐居者不能忧虑天下人的忧虑;如果真有忧天下之心,就不能隐居。我每次诵读这句话,没有不感叹贤者的存心与世俗所追逐的功名完全不同的。只是既然忧虑,就终究是忧虑了;这对天下又有什么帮助呢?韩愈当时已经难以得到大用,只是把先天下之忧抱在心中,对时局又有什么补益?不过,评论唐代名人,韩愈必居其列;地位不必是宰辅,道术不必得到大行,而能卓然如泰山北斗,声名施及一时和后世,这正是不安于山林所取得的成效。有了韩愈,即使处身山林也不能遮蔽他的光芒;既然已经成为韩愈,又何必把隐居山林当作高尚呢?所以到了弟子登门上书,也不以此为耻,后来那些大儒尚且不敢轻易评议他的得失,何况没有登门上书的人,难道可以忘掉忧虑天下吗?又可以说,天下并非一个人所能忧虑的;放下这件事,借山林隐居的高尚来胜过那些人吗?我唐伯元虽不肖,不敢因此自求安逸,也愿当世大贤君子不要贪慕虚假的清洁而辜负清明的时代。假如说地位已经稍高,不能随时俯仰迁就,那么形势便不能顺势稍作移动,壮志很快毁掉,晚节便不如退隐更好;然而世人所称的大贤君子,决不会这样。如今负有大贤君子声望的人,没有超过座主先生您的,而您的精神形貌更加旺盛,壮志更加坚定,那么您进退之间,对于天下、对于我们的道统,谁会获益?这确实不是门墙中志士所乐于阿谀的。主上圣明,度越千古;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辜负他?我一心向往报答君主、匡正时局,慢慢等待大用,愿望实在无比殷切。答沈叔顺

往时范原易为南昌满五载循例迁去其名实既加上下矣在江以南数郡守则必称良矣然犹未见其为原易也顷因事忤当路举朝哄然共惜原易而后原易之为原易始见盖人心秉彝千古一日不屈而常伸愈屈而愈伸即不伸君子犹不以此易彼况万万理之所无哉足下自信已久更又何疑凡有赫赫之名者必无冥冥之行诗赞文王不显史称西伯阴行善何暇与时人较短长愿足下一意以往为两浙二千石立准标且以愧世之为巧宦以图速化者上以报 明时下以光吾党毋令后悔可乎就中礼行逊出一端意义亦须理会盖待己贵峻而与人贵厚有诸己求诸人未也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未也正己而不求于人则庶几矣自反而仁而礼而忠然而不爱且敬者未之有也元早年为令愧缺此意望吾同志相与勉之夫因严以用恩则恩流以道而用情则情溥以仁人长者之风待天下则天下亦相率而归于仁人长者之道何幸于湖州今日见之

○答倪潞仲

近东海有道士至始闻蔷薇河竣事而共诵邦君之为烈也东海流瘠十七流移虍河开庶几有生意乎顾此河费不甚巨历六载而后成若非仁人在上几作画饼信乎任事之难其人也日录甚好但太守政烦又当甚剧每于宴息之候能注一行其间否忆元昔为令时尚有余功不可观亲书史今居闲曹转觉少暇未尝不惊壮志之日颓也潞仲更能于此时为日录之功是将来任天下大事气象景服如何道士来报万花岩平安因得旧刻敬以览正

○答郭梦菊大参

先是拜湖北名贤传之赐时知门下独契蒋先生道林也蒋先生与先师吕巾石先生并为湛门高弟又曾于罗文恭集中得见所觧格物说而喜之及读门下所为传又其行谊纯明如此则蒋先生在楚中学者当为 国朝一人又以见湛门诸君子虽其风动不及姚江而笃行过之是亦可以观二先生然元之置不复论者久矣夫学诚而已矣其分数不同而明亦因之孟氏而后明道诚且明矣伊川横渠次之朱子又次之江门别传盖出濂溪尧夫之派然无愧于诚者也与其明不足也宁诚则薛文清故胡敬斋罗文庄其修朱子之业而有功近代者乎自新学兴而学始难言此元之所以有戒也反已无功空言何补惟是厚意不敢虚辱輙又冒昧一言总乞门下指教之所不敢尽者见旧刻二编中附上请正

○答钱侍御

往岁过庐陵窃耳政声则已慕门下及晤龚宪使愈客部诸君子又知门下隐德焉都中屡承枉教喜荷切磋未几觧袂可胜怅惘伏读来教深慰积渴至以执其一说自谓得道疑元此又元之所以慕门下也夫道之难言久矣言之难况于得乎况不善学道如元者乎圣门诸子日月至焉夫子犹不许好学若元者求一日之至而不可得也何敢言道门下之疑元者是也乃门下所举艮卦而归重于彖传光明二字与大象思不出其位一语三四读之未晓其义则元疑于其对焉门下之意岂不日艮其身未足以尽艮而思不出位其重在思如大学所云致知者耳此谓光明耶此义弘深骤难剖折姑诵所闻一二而高明采焉物有本末而身其本也致知而不以修身为本此致知所以遗格物也其去大学远矣身在是则位亦在是凡思而出位者不素位而愿外不正已而求人皆邪思也以其求止远矣至哉孟子之言曰行有不得者皆友求诸己又曰妖寿不贰修身以俟之皆思不出位之说皆止之说也不获其身不见其人未易言也其道光明未易言也能虑能得以后气象姑缓理会且自顾知止入定何如耳由反已而修身由修身而忘己则庶几矣虽然兹庸语也而元犹未之能也近代有心体道体之说倘门下寄尚之则非所敢闻元惶恐再拜

○启太仓相公

译从前范原易任南昌知府,满五年后按例迁调,他的名望和实际政绩都已提高,在江南数郡守中必定称得上贤良;可是那时仍未真正显出他是原易。近来他因一件事触犯权要,满朝哄然共同为原易惋惜,这以后才开始显出原易之所以为原易。人心所秉持的常理,千古如一日,从不屈服而常常伸张,越受压抑反而越能伸张。即使一时不能伸张,君子也不会因此改变是非,何况万万不合乎正理的事呢?足下自信此道已经很久了,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凡有显赫声名的人,必定没有幽暗不可告人的行为。《诗经》赞美文王,说他的德行不显露;史书称西伯暗中行善。哪里有闲暇同世俗之人比较长短?愿足下专心前进,做两浙二千石的准则和标杆,也借此使世上那些投机钻营、企图迅速升迁的人感到惭愧;对上报答清明之世,对下光耀我们的同道,不要让自己将来后悔,可以吗?其中礼制上实行谦逊退让,是一个方面的意义,也必须领会:对自己要求严峻,对他人要求宽厚;自己有了某种德行便要求别人也有,这还不行;亲自加重对自己的要求,却减轻责备别人,也还不够;端正自己而不要求别人,才差不多。反省自己,使自己仁爱、守礼、忠诚,却不能做到不爱人、不敬人,是从来没有的。唐伯元早年做县令,惭愧未能做到这一点,希望我们同道彼此勉励。以严厉为基础施行恩惠,恩惠便会流布;依道理施行感化,感情便会广厚。以仁人长者的风范对待天下,天下也会相继归向仁人长者的道路。何其有幸,今天在湖州看到了这一点。答倪潞仲 近来有东海道士到来,我才听说蔷薇河已经完工,大家共同称颂邦君的功绩。东海一带土地贫瘠,十中有七的人流离迁徙;如今虍河开通,或许可以使百姓重新有生机吧?只是这条河所费并不很大,却历经六年才完成;如果不是仁人在上,几乎要成为画饼。可见,担当事务是多么困难,而关键在于用人。你的《日录》很好,只是太守政务繁忙,又正逢极其繁剧的时候,每当宴息之余,能否写成一行?我回忆从前做县令时还有余力,可以亲自读书写史;如今身居闲曹,反而觉得时间更少,未尝不惊叹壮志日渐衰颓。潞仲若能在此时更加用力于《日录》,将来承担天下大事的气象就会怎样呢?道士来报万花岩平安,因此得到旧刻,恭敬地送上,请您阅览指正。答郭梦菊大参 先前承蒙赐给我《湖北名贤传》,当时知道门下独独推重蒋先生道林。蒋先生与先师吕巾石先生同为湛门高足,我又曾在罗文恭文集中读到他所解释的《格物说》,对此十分喜爱。如今读到门下所作的传记,见他的品行又如此纯正光明,那么蒋先生在楚地学者中,应当算是国朝第一流人物;由此也可看出,湛门诸君子虽然声教影响不及姚江,但笃实行持却超过他,这也足以由此观察两位先生。然而,唐伯元所置身其中而不再议论它,已经很久了。学问归根到底在于真诚罢了;真诚的程度不同,明也随之不同。孟子以后,明道真诚而且明达;伊川、横渠次之,朱子又次之。江门一派另有传承,大概出自濂溪、尧夫一脉,却也无愧于真诚,只是明达稍有不足。与其明达不足,不如真诚;那么薛文清、胡敬斋、罗文庄,难道不是修习朱子学业而对近代有功的人吗?自从新学兴起,学问才变得难以谈论,这正是唐伯元有所戒惧的原因。不能反求自身而取得功效,只说空话又有什么补益?只是承蒙厚意,不敢徒然辜负,所以又冒昧说这一番话,总请门下指教其中不敢尽说的地方。我见到旧刻二编,附上请您指正。答钱侍御 往年经过庐陵,私下听到您的政绩声誉,已经仰慕门下;后来会见龚宪使、愈客部等诸位君子,又知道您隐而不显的德行。在京城多次承蒙您屈尊教诲,欣喜地接受切磋,不久便分别,怎能不惆怅?拜读来信,深深慰藉了长期的渴望。您说执持自己的一个说法,便自认为得道,并怀疑唐伯元;这正是唐伯元仰慕门下的地方。道理难以言说已经很久了,说出来尚且困难,何况要说自己已经得道?何况像唐伯元这样不善于学道的人呢?圣门诸弟子也不过每日或每月偶尔达到,孔子尚且不许他们称为好学;像唐伯元这样,求一天达到都不可得,怎么敢说自己得道?门下怀疑唐伯元,是正确的。但门下所举的是艮卦,把重点归于《彖传》的“光明”二字和《大象》的“思不出其位”一句,我读了三四遍仍未明白其中意义,于是对您的回答产生疑问。门下的意思,难道不是说“艮其身”还不足以完全说明艮,而“思不出其位”的重点在于思,正如《大学》所说的致知吗?这就叫光明吗?这个意义弘大深远,仓促之间难以剖析,姑且诵说所听闻的一二,请高明采择。万物有本有末,而身是根本;致知却不以修身为根本,这正是致知遗弃格物,其距离《大学》远了。身处于什么位置,位置也就在这里;凡是思虑超出自己本分,或者不安于现有地位而妄求外物,或者不能端正自己却去要求别人,都是邪思,因为所求已经远离止境。孟子说:“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又说:“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这都是思不出位的意思,也都是止的意思。不能获得自己的本心、不能看见真实的人性,不容易谈;说它的道路光明,也不容易谈。至于“能虑能得”以后的境界,姑且以后再慢慢体会,先看看自己能否知止、入定吧。由反省自己而修身,由修身而忘我,这才差不多。虽然这只是平常话,唐伯元仍然做不到。近代有“心体”“道体”的说法,倘若门下还推重这种说法,那就不是唐伯元所敢听闻的了。惶恐再拜。启太仓相公

顷幸叨侍未既所请偶有末议窃比刍荛伏惟相公垂察焉恭惟相公负华夷具瞻之望际千载一时之遭而元也疏顽晚进自谓无可比数乃过辱殊知私自庆幸谬啚为报不知所出窃惟方今事势内而有掖廷之隐忧外而有遭疆之大患天变于上人危于下 主上诚明且断乃其倾心付委在相公而天下人士亦仅仅恃相公以无恐窃计相公密勿论思塞违昭德精诚所至必有销患微渺巩固 皇图而外人不及闻知者盖近读筹边一疏可想已即愿效一得之愚又何能居相公之意外而仰赞其万一惟是李中丞为苏侍御论逮一节久未得白虽有台省交章累牍与夫抚臣之重布衣之微夷使之无知皆能同声为中丞陈乞而终无以回 主上之听此亦明时一阙事闻相公维护亦尽心至矣 主上亦岂忍一中丞而顾迟回若尔者其说有二一则未知中丞处滇南事正可行今日一则慝名帖子一节难于自明以致 上疑未觧非有他也试借边事言之我兵乏久矣彼众我寡难以虑敌今土番怨虏入骨三娘子与虏王失驩虏王因听火酋勾引生事失赏华人为虏王谋妄意 天朝而其计不售凡此皆可夷疏问窃为我用诚得中丞以夷攻夷之策行之必有如孟养蛮莫者出而系火酋之颈制虏王之命此其经畧可法也虏骑长驱入我内地数千里杀戮大将而下不可胜计而当事者犹传接报上首功则无怪课功罪者纷纷之论也夫莽捏二川延袤一带皆吾故地今虏虽出境尚盘据为己物首功何论哉诚能下明诏以肃清二川驱虏尽归巢穴然后当事诸臣得以报命果能如中丞在滇南克复我边地则其后先罪过有无首功俱在所畧庶当事者知 上意向必思得当以报而不敢怀苟且一时之安此其律令宜定也以夷天夷故不血刄而扬威万里之外一清边境故不课首功而边臣之绩着然则中丞滇南之事可谓奇勋而赦一中丞为边臣之劝甚大 主上或能释然于中丞也至于慝名帖一节但得相公一言可辨盖前此诸疏 上皆疑其有因而至前虽以抚臣之言最为可据未免置之一例自非相公平生一介凛凛素结 主知其谁能无纤毫之疑故回 天之力似相公又不得不专任其责也方侍御论中丞时讵意至此一陷不测而救章日至虽侍御心亦不安为今日计始 请照例发遣以待论定则侍御之言既行而中丞亦可免狱中意外之虞以累 圣世似为两得之元于侍御往同官诚厚于中丞虽无旧识而偶诚道义之雅然其所以区区若是区若是非敢为私于侍御与中丞在 圣明当及此时以劝边臣在相公当身任所难以对天下冒黩尊严皇恐无已

○答台长子公 【 二首】

昔汉人料七国之变发连则祸小发迟则祸大倘今秋西陲侥幸无事论者得借口以终持和议而尽屈羣策将来之患可胜言哉则老先生之言当为左券矣夫互市则奇要非长策况天下事亦未有势穷而不变者狃近利以悞远图可惜一当彼酋叛盟之秋不为兴师问罪之举时过则无名可惜二岁致虏金缯百万且枵军士之腹以益之中国财宝有去无归非如向者在官在民在军相流转而存吾内地也可惜三国以民为命民以财为命财竭则民困民困则国随随之宋之末路是已可惜四 主上英武豪杰奋庸有是君有是臣两不相值以伸堂堂天朝之气可惜五此五可惜者方今大小九列与台省郎署中抱此虑者十七为此言者十三而终无以回庙廊之见亦且奈何哉缓之则河套之事成而甘肃不可支矣急之则维州之议起而去河北贼反易矣不知古之大臣斡旋宇宙弘济时艰竟臻厥成而身安名显如张留侯狄梁公棐裴晋公诸君子可复见于今日乎书曰同寅协恭和衷哉即虞廷济济能尽寅恭则自五臣始即五臣意见岂无异同而终屈服至论则自吾之至诚始未有诚至而不动者盖古大臣之谋国者类如是何独于今不然台光渐远回首依依尘黩清尊伏增悚息

又

伏枕多时向缺候教开有大疏留中莫可稍回回 圣意否无忆近事自是诸者求治太急又其责望 主上过殷而自责意少独不思三代以还有 主上圣明如今日者乎前此半年问 君相之际自六部九卿以及边疆大臣腹里尊官尽举其职此何等气象而可多得可易言乎书曰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以政府王公未知此日此时之难也且以王公素无左右之容而 主上能委以国其知结虽未必如太仓公亦自是古今仅覩今以太仓公所不能得之 主上者而遽望于一旦近乎易之所谓后恒贞矣近得读其三疏往往有全晚节之说王公何人也肯以全节为高此何时也而暇以臣节为言哉甚欲献一书王公以病未能且嫌于轻渎不审阁下可转达此意与否事虽已往而 圣意天启方在踌躇或者有万分一之助也近闻敝省与楚中按君同时疏乞养病此二君皆台中当时称贤也幸勿轻听其请况近日人材又当重加爱惜伏惟主张力疾占授不庄悚息

○答陈兰台

译近来有幸侍奉您,事情尚未完毕,所请之事偶然有一条末节意见,私下把它比作樵夫的浅见,恭请相公垂察。恭惟相公负有华夏与夷狄共同瞻仰的声望,正逢千载难逢的时机;而唐伯元只是疏懒愚钝的后进,自己认为没有资格与人相比,却过蒙您特别知遇,私下庆幸,错误地想报答,却不知从何做起。现在的形势,内有宫廷隐忧,外有边疆大患;上天降下灾变,下面人心危惧。主上诚实明察而又果断,能够倾心托付大事的在相公,天下人士也几乎只是依靠相公而没有恐惧。我私下料想,相公在机密政务中筹划思考,弥补过失,彰明德行,精诚所至,必能消除祸患于微末,巩固皇图;只是外人不能听知其中细节。近来读到您筹划边防的一篇奏疏,由此可以想见。即使愿意贡献一点愚见,又怎能超出相公的思虑而帮助其万一?只是李中丞一案,苏侍御为他论辩、请求逮捕审问,至今很久仍未能昭雪。虽然台省官员接连上疏,抚臣以及普通士人、无知的夷使,都异口同声替中丞陈情,却始终不能改变主上的听闻。这也是清明时代的一件缺憾。听说相公维护此事也已经尽心,主上难道忍心因为一个中丞而迟疑不决吗?如果这样,原因大概有两个:一是还不知道中丞处置滇南事务确实适合今天;二是隐藏姓名的帖子一事难以自明,致使主上疑心未解,并没有其他原因。姑且借边事来说:我们的兵力已经困乏很久,敌众我寡,难以谋划御敌。如今土番痛恨虏人入骨,三娘子又与虏王失和,虏王因听信火酋的引诱而生事失赏;汉人替虏王谋划,妄想对抗天朝而计策未成。这些情况都可以向夷人分条询问。如果能真正为我所用,得到中丞以夷攻夷的策略并实行,必定会有像孟养蛮莫那样的人出来,捆住火酋的脖子,控制虏王的命令。这种经营谋划值得效法。虏骑长驱直入我国内地数千里,杀戮大将以下的人不可胜数,而负责此事的人还只传递捷报、上报斩获首级;那么考核功罪的人议论纷纷,也就不足为怪了。莽捏二川绵延一带,都是我国旧地;如今虏人虽已出境,仍盘踞占为己有,哪里还谈得上首功?如果能下达明诏,肃清二川,把虏人驱回巢穴,然后负责此事的诸臣才能回报;果真能像中丞在滇南那样收复我国边地,那么此前此后的罪过有无以及首功,都可以略而不论。这样,负责此事的人知道主上的意向,必定思量妥善办理以报效,不敢只求一时苟且安逸。这才是应当制定的法令。以夷制夷,所以不用血刃便能在万里之外扬威;肃清边境,所以不必计较斩首之功,而边臣的功绩自然显著。如此看来,中丞在滇南的事情可以称为奇功;赦免一个中丞,对鼓励边臣意义极大,主上或许就能释然于中丞一事。至于隐藏姓名的帖子一节,只要相公说一句话便可辨明。此前各篇奏疏,主上都怀疑其中另有原因,所以才递到御前;虽有抚臣的话最可凭据,却免不了把它与一般案件同样处理。若不是相公平生清廉严正,素来取得主上的信任,谁能毫无丝毫疑虑?因此,要挽回圣意,相公似乎不得不专门承担这个责任。当初侍御为中丞论辩时,哪里料到会陷入这样的不可测之祸?如今救援奏章天天送达,即使侍御心里也不安。为今天计,先请求照例发遣,等待论定;这样既能使侍御的话得到实行,中丞也可以免除狱中意外的忧患,不至于牵累圣明时代,似乎是两全其美。唐伯元过去与侍御是同僚,情谊深厚;与中丞虽无旧识,却偶然结有道义之交。但我这样恳切,并不是私下偏袒侍御和中丞,而是认为在圣明之时应抓住机会来劝勉边臣,在相公则应亲自承担困难之事,以此面对天下。冒犯您的尊严,惶恐不已。答台长子公(二首) 从前汉人预料七国之乱,说发动得早,祸患小;发动得晚,祸患大。假如今年秋天西部边疆侥幸无事,议论者便能借此为口实,最终坚持和议,使各种策略都屈服,那么将来的祸患怎能说尽?如此,老先生的话将成为可靠的凭据。互市只是权宜之计,并非长久策略;况且天下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在形势穷困之后仍不改变的。贪图眼前小利而耽误长远谋划,可惜有五件事:第一,正当敌酋背弃盟约之时,却不发兵问罪,时机过去便没有名义可说;第二,每年送给虏人百万金帛,反而使军士空腹,却增加中国财物的流失;这些财物有去无回,不像过去在官府、民间、军队之间流转,仍保存于我国境内;第三,国家以百姓为命,百姓以财物为命,财物耗尽百姓便困苦,百姓困苦国家也随之衰亡,宋朝末路就是这样;第四,主上英武豪杰,奋发有为,有这样的君主和这样的臣子,却彼此不能相遇,不能伸张堂堂天朝的气势;第五,大小九列以及台省郎署之中,抱有这些忧虑的人十有七八,愿意这样说的人十有三四,却始终不能改变朝廷的看法,也只好如此吗?缓慢处理,河套的事情就会成功,而甘肃将无法支撑;急切处理,维州之议又会兴起,而河北的贼患反而容易扩张。古代那些能够运转天下、广济时艰,终于成就大事而自身平安、声名显著的大臣,如张留侯、狄梁公、裴晋公等诸位君子,今天还能再见吗?《尚书》说:“同寅协恭,和衷哉!”即使虞廷人才济济,能够尽到敬慎恭谨,也要从五位大臣开始;五位大臣之间难道没有意见异同?但最终能服从正确的道理,也要从自己的至诚开始。没有真诚达到极点而不能感动人的。古代大臣谋划国家,大多如此,为什么偏偏今天不是这样?台光渐远,回首仍依依不舍;尘污清尊,更增惶恐。又 我伏枕养病已经很久,近来缺少问候和教诲。听说有一篇大疏被留在宫中,难道不能稍稍改变、挽回圣意吗?不要总回忆近来的事情:那是诸位求治太急,又对主上的责望过于殷切,而自我责备却少了;他们独独没有想过,三代以来,哪里还有像今日这样圣明的主上?此前半年,君臣之间,从六部九卿到边疆大臣、腹里尊官,全都各自尽职,这是何等气象,怎能多得、怎能轻易谈论?《尚书》说,天赐的恩泽不断到来,只是这两个人不能承受。政府王公尚且不知道今日此时的困难。况且王公素来没有逢迎左右的姿态,而主上能够把国家托付给他;这种知遇,即使未必如太仓公,也已经是古今罕见。如今却拿太仓公都未能得到的主上信任,要求在一旦之间达到成效,未免近于《易》所谓“后恒贞”了。近来读到他的三篇奏疏,往往有保全晚节的话。王公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肯把保全节操当作高尚?这是什么时候,哪里还有闲暇谈臣节?我很想写一封信给王公,只因生病不能成行,又嫌这样会显得轻慢冒犯。不知阁下能否转达这个意思?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圣意正受天启而处在犹豫之中,或许还能有万分之一的帮助。近来听说敝省和楚中的按君同时上疏请求养病,这两位都是台中当时称贤的人,希望不要轻易听从他们的请求。何况近来人才更应当特别爱惜。恭请您主持此事,勉力任事。占授不庄,惶恐不已。答陈兰台

往事舆论各自明白亦知大疏必不可已然一之足矣文中子曰辨不得已也其犹兵乎况此三君者皆今之所谓贤人也惟处丈一事共言其过文之直气琅琅琅不待读大疏而后知夫既知之矣而又急急乎白以重彼之过则我亦岂尽无过乎观部中覆疏与夫奉 旨严切不可谓不知我然当此之时正不必令天下人尽谓得在我失在人也此诗赞文王所谓不显惟德史称西伯阴行善正吾辈求天知时也为今日计当即遵 旨赴任料当事者必有以优丈即不然而丈之品已定益以增其高而诏今后乎再疏万万可已此非元之言而凡相知者之言也伏惟裁择贱恙新起未能多及

○与徐客部懋和

李先生所遭不幸谬附同志不能为觧真可负愧虽然自公卿而下至于韦布为李先生上书者累牍未已古今患难中君子有际遇若此其盛者乎李先生得此即死有余荣矣况 主上仁明千古一见原不以死待得李先生而李先生未免尚有怨尤之意此其于知止有定修身以俟意得力与否师生道义不得辞其责也有一启附上幸为致之足下志远而兴高识端而守介默默守此充其未至何患不及前贤而犹皇皇于会讲一节何异走日中而避暑也子曰为仁由已孟子曰仁者如射李先生尝忧学不传元但忧无可传者耳能为珠不患不泽媚能为玉不患不山辉必如是而后知止定静安虑皆从此出足下以为何如

○答郑德进

春间小价至及近邹亲眷属相晤舟中两辱手书兼黄白之赐极荷眷厚乃近书为雨所湿不得槩读只得存者十之三大抵纲常语也此关系甚重乌可轻言但各家庭闱之际各有难处处而为人子尤难须得真情乃可理拆又向来古礼考究久精时俗相传大半错舛如宗法一件近始得其梗槩而庶子为运生母服亦尚有可言者可正拟为此二论附入家谱未暇也然若足下云云何至相悬之甚乎夫大闲则不可踰而恩常掩义情亲礼疏勿以议礼而至于父子反唇则家庭中第一要义每思古人孝友至处常目居有过之地如大舜泰伯伯夷叔齐诸君子但以字友为重天亲至性耳足下以为何如

○答郑德涵

手札至具见人子至情然稍过矣贤亲常言长兄遇诸弟甚厚亦多委曲独有此一事似难为为子者如此则或可谅令兄之心也颇闻亲家当初时方以补官行虽具聘典而正始之义未备已而谂其贤淑也始坚成之推亲家之意必以德贵故不可轻亦或出当时之忙促然不知礼重正始也既成之矣又不及封诰之锡正位号以诏族党临冢妇即亲家在恃已疑礼体之难今兄之见亦有说也贤亲爱母令兄亦爱其母贤亲之继父也以成志令兄之继父也以成志均之可以劝孝贤亲尽其在我者可也仁人之于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况于兄乎想傲象待其兄非礼处岂可忍而舜不怨也此孝之至也大率家庭之间恩常掩义而义在其中情常胜礼而礼在其中然不可求人贵人也正己而己矣故曰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必欲求人责人非但势不行正己疏而怨尤起一未得而两失之也愿贤亲立身行道以显其父左右承欢以养其母恭让怡怡以友作昆弟其为孝孰大焉孝弟尽之我是非付之人祸福听之天其所守孰约焉古人事兄如事父事嫂如事母至孝也贤亲之可勉者在此幸念之惟贤亲资美近道相望甚远故不惜详惟谅察

○答周时甫

译过去的事情,舆论各自已经明白,也知道大疏必定不能停止;然而有一次就够了。文中子说,辩解是不得已的事,难道不就像用兵吗?何况这三位都是当今所谓贤人。只有处丈一事,大家都说他的过错;文章直气铿锵,不必等读了大疏才知道。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急急忙忙为自己辩白,以加重别人的过错?那么我难道就完全没有过错吗?看部中覆疏以及奉旨严切之语,不能说他们不了解我;但在这种时候,实在不必让天下人都说是我得理、别人失理。诗中赞美文王说“德行不显”,史书称西伯暗中行善,这正是我们求上天知道的时机。为今天计,应立即遵奉圣旨赴任;料想主事者必定会优待处丈。即使不是这样,处丈的品行也已经确定,只会使他的声望更高而已,这难道不是昭示后世吗?再次上疏,万万可以停止。这不是唐伯元个人的话,而是所有相知者的意见。敬请裁择。我的病刚刚好转,不能多说。与徐客部懋和 李先生遭遇不幸,我错误地把自己附列为同道,却不能替他解脱,实在惭愧。可是从公卿以下直到平民,为李先生上书的接连不断。古今患难中的君子,得到这样盛大的声援,难道有过于此的吗?李先生即使因此而死,也有余荣,何况主上仁慈明察,千古仅见,本来并不是要等到李先生死后才予以平反;李先生却仍免不了流露怨尤之意。这对于“知止有定”“修身以俟”的功夫究竟有无所得?师生之间的道义,不能推辞应负的责任。我附上一封启文,请替我送达。足下志向远大而兴致高昂,见识端正而操守坚介;默默守持这一点,充实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何愁不能赶上前贤?却还惶惶不安于会讲一事,岂不如走到太阳正中却躲避暑热一样?孔子说,为仁由己;孟子说,仁者如射。李先生曾担心学问不能流传,唐伯元只担心没有值得传授的东西。能够制成珍珠,不必担心它不光泽美丽;能够成为美玉,不必担心它不发出山岳般的光辉。必须如此,然后才知道止、定、静、安、虑都由此产生。足下认为怎样?答郑德进 春天小吏到来,又近来在邹地与亲眷相会于舟中,两次承蒙手书,并赐给我黄白之物,实在深受厚爱。只是近来的书信被雨水浸湿,不能全部阅读,保存下来的只有十分之三,大体上都是讲纲常的文字。这件事关系重大,怎能轻易议论?只是各个家庭父母与子女之间,各有难处;处在子女的位置尤其困难,必须有真情,才可以条理分析。过去我考究古礼很久,颇为精熟;如今世俗相传,大半错误。比如宗法一事,近来才略知梗概;庶子为生母服丧,也还有可以讨论的地方。我正准备写这两篇议论,附入家谱,只是还没有空暇。然而若像足下所说,彼此相差为何竟如此之大?大的界限不可逾越,但恩情常常掩盖义理;感情亲近、礼数疏远,也不要因为议论礼制而使父子反唇相讥。家庭中的第一要义,是常常想到古人孝友至极的地方,把自己置于有过的位置上,如大舜、泰伯、伯夷、叔齐诸位君子,只以友爱为重,把亲亲之性看作天性。足下认为怎样?答郑德涵 手札收到,完全看出您作为人子的至情,但似乎稍微过分了。令尊常说,长兄对几个弟弟非常厚道,也多有委曲求全;只有这件事似乎难以处理。作为儿子若能这样,也或许可以体谅令兄的心意。我听说亲家当初正因补官而出行,虽然具备聘娶的典礼,但正妻礼制中所谓“正始”的意义还不完备;后来了解到她贤良淑美,才坚定地促成此婚。推想亲家的意思,必定是认为她以德行高贵,所以不可轻视,也可能是由于当时事务匆促。然而不知道礼制重在正始。婚事既已成,又没有得到封诰的赏赐、确立正式名号,以此告示族人;面对嫡长媳时,亲家或许因过分依恃自己而怀疑礼体的难处,令兄现在的看法也有道理。令尊爱护令母,令兄也爱护自己的母亲;令尊是令兄的继父,是为了成全其志;令兄也是令尊的继子,是为了成全其志。两方面都可以用来劝勉孝道。令尊只要尽到自己能做的就可以了。仁人对于弟弟,不藏怒气,不积怨恨,何况对兄长呢?想来傲象那样对待兄长,处处不合礼,难道舜能够忍受却不怨恨吗?这就是孝的极致。大体说来,家庭之间恩情常常掩盖义理,但义理仍在其中;感情常常胜过礼制,但礼制仍在其中。然而不可要求别人、抬高别人,只须端正自己。所以说,端正自己而不要求别人,就没有怨恨;亲自加重对自己的要求而减轻对别人的责备,就能远离怨恨。若一定要要求别人、责备别人,不但势必做不到,自己也会更加疏远而怨尤兴起,一件事没有得到反而两方面都失去。愿令尊立身行道以显扬父亲,在旁承欢以奉养母亲,恭敬谦让、和乐融融地友爱兄弟;这样的孝,还有什么比它更大呢?孝悌尽力做到,自己的是非交给别人,祸福听凭上天;所守持的还有什么比这更简约呢?古人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侍奉嫂嫂如同侍奉母亲,这就是大孝。令尊可以勉励的地方正在这里,请牢记。只是因为令尊资质优美、近于正道,而我们相隔很远,所以不惜写得详细,敬请谅察。答周时甫

时文与古文原别、近皆反而一变矣、尺寸左马。雕刻字句。以为古文。而索之无谓也是古而时者也刊陈词、究旨归、机轴纵横、必由己出、虽犹存方体、而意常在员也、是时而古者也、与其古而时毋宁时而古也、此吾有取于今日之时文也、顾其出之无本而才或有限不免极力于近合之工。而亦往往有售者。君子不贵也。读足下所谓时文、则诚古矣、其形神合、而华实俱焂乎其变、而沛然有余也、意不独其才则然、非养之浮、未不易至是、信足下之奇于文也、然吾观古今才士能文章者。多叹簿书民事以为俗。则不宜于官。官其小者。自视常出古人上。耻与世为偶。则不宜于人。人其粗者。将曰天之所以与我尽在是矣。则不宜于学。则是文章之为累亦不少。可有也亦可无也、足下深沈而警颖、厚蓄而寡露、友朋推重、在彼不在此、则前所言者、皆非所以虑足下、然犹愿足下若无之也、夫生人易生才难生才易成才难成才易大成难大成非学不可学则知天与我者何如何方无愧学则见天下之人皆胜我者如何方无作学则知见在职业难修、如何方尽分、其于大、成亦不远矣、前有小启、附敝乡王瓯宁君往、内有为令四要、鄙见以为足下今日学在此、不审到否、又不审足下能不以为迂否、来书谓意外呶呶有言、此何足论、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夫仁者在己、为仁由己而己矣、一切毁誉、助我进修、不怨不尤、自有知我若初至欢虞、其终多吝、此仲尼子产颂声所以久而后作也、京中往承寄贶、兹复稠叠故人何不相知、情深且文母乃过欤、需次之苦、初仕之难夙昔既经之矣、但愿一意民事、简畧世情、名世事业、发轫在兹倘有相闻、素缄为爱、瓯宁君书倘未到幸从逓中觅之、大扺州县甚难、火耗罚赎、是最易染者、士民未相信、当路未相知、是最易怨者、者不染不怨、自责自修、山川之灵、且佑之、况于人乎、惟自万万、

○答汪吉州

荣履月余颂声未作在他人则可虑在足下正是规模宏远处此中取誉颇不难何必足下所望足下以纯王实意深入士民不弃时尚不落时尚自作主张则世道有大幸不特在一郡与一时耳往元初至吉州时曾见庐陵乡先生张公讳子弘者论吉州人物论谓闻之故老叟儿童公论似求于贫中若三罗是已三罗者皆及第也而能贫此言庶几近之后因登匡山有诗云王匡既仙去遗迹山之阿岂无一代雄千秋各如何贫人贫不死富者空金多吉州今代盛人物在三罗鄙意谓礼失而求诸野张先生之言或有据也乃彼时诸公见此诗多不满姑以俟百世可也足下谓必于讲学中寻人殆未可草草吾道自有正气世间自有真人足下平心而徐察之自见不当以区区一萹之言为左券也足下喜释释不妨儒各自成家正不必混而两相借耳白沙有言儒与释不同其无罪一也足下盖有志于是矣而必寻人于讲学不但无益于儒恐并其释意而失之况此邦九邑讲学大半就其讲者士风如足下所云亦槩覩复可使之转令盛乎必以讲学寻人与必以不讲学寻人均之有意虽然世必有不讲而学不言而信者虽未之见不敢诬天下尽无人也非高人不敢及此惟裁察

○答刘方伯 【 二首】

途来每见张黄门玉车、论当今人物、未尝不盛推门下、及晤李中丞先生、其言犹玉车也、颜仪在对、深惬私衷、独不得从容扣所欲请耳、往时忆承李卓吾道人寄声相侯之论、既渡江、因与玉车晤卓吾于大别山上、坐语移时、即其榻所见几上有卷一轴、乃卓吾与顾尚书公约游焦山往来书札也、卓吾札云、何必焦山、必焦山、则焦山重我、既不欲死于妇人女子之手、又不欲死于假道学之手、则何往而不可死也、读其词而壮之、玉车喜、先题数言卷上、以次见属、惟元之念卓吾、亦犹卓吾相念也、遂发如兰之说、以应玉车、若曰、吾辈 与卓吾趣舍不同自当有同者在耳、乃卓吾怫然。以其言无当也玉车觧不胜、元乃言曰、世人出处名与利而已、出者间或近名、而不胜其利、处者问或为利、而不胜其名、若名不在山林、利不在廊庙、谓之如兰、岂不可也、卓吾颜始稍霁、今其题卷具在、门下一索可观之、倘所题过当、幸直以一言、敢不勇于受责、以嘉长者之赐、

又

译时文与古文本来各不相同,近来却都反过来发生了变化。有些人拘泥篇幅尺寸,模仿左思、司马相如,雕琢字句,把它当作古文,实际寻求不到意义;这是“古而时”的文章。删去陈旧辞藻,探究文章旨意,谋篇布局纵横变化,必定由自己发出;虽然还保留方整的体式,但意趣常常圆转,这是“时而古”的文章。与其古而时,不如时而古;这就是我对今天时文有所取法的地方。只是有些文章立意没有根本,才力又有限,不免竭尽力气追求近世合宜的技巧,却也往往能够售卖。君子不以此为贵。读到足下所作的时文,确实古雅;形神相合,文采与内容都突然变化而充沛有余。其所以如此,不只是才气的缘故;若不是涵养深厚,也不容易达到这种境界。这足以证明足下在文章方面的奇特才华。不过我观察古今有才华、能写文章的人,大多感叹文书和民政事务庸俗,于是便不适合做官;其中较差的,常常自视超过古人,以同世俗为耻,于是不适合与人相处;其中更粗浅的,则说上天给予我的一切全在文章上,于是不适合求学。这样看来,文章成为负累,也实在不少。这些弊病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足下深沉而敏锐,积蓄深厚而不轻易显露,朋友都推重您;声望在彼处而不在这些弊病上,所以我前面所说的都不是用来担忧足下的,只是仍愿足下把这些弊病当作没有。人活着容易,产生才华困难;产生才华容易,成就才华困难;成才容易,大成困难;要达到大成,不能不学习。学习,就会知道上天给予我的才华究竟如何,怎样才不愧于学问;学习,就会看见天下人都胜过自己,应当怎样才不自满;学习,就会知道现有职业难以修养学问,应当怎样才尽到本分。这样离大成也就不远了。前面有一封短启,随敝乡王瓯宁君的信一同送去,其中谈到做县令的四项要诀。我私下认为,足下今日的学习正在这里,不知是否说中了?又不知足下会不会认为它迂阔?来信说,意料之外的喧闹议论,这有什么值得谈的?君子有终身的忧虑,却没有一朝的忧患;行动不能达到目的,就反过来求之于自己。仁德在自己身上,实行仁德也由自己而已。一切毁誉都用来帮助自己的进修,不怨天、不尤人,自然会有人了解我。人刚开始到任时,大家欢喜;到最后常常多有吝惜,这正是仲尼、子产的颂声所以要过很久才兴起的缘故。过去在京城承蒙您寄赠礼物,如今又屡屡劳烦,故人怎会不相知?情意深厚而且文饰周到,难道反而过分了吗?候补任职的艰苦和初仕的困难,过去已经经历过了;只愿一心办理民政,简略对待世俗人情。名垂后世的事业,起步就在这里。倘若有消息传来,请用平素的书信相爱护。瓯宁君的信若还没有到,请从传递信件中寻找。大体上州县非常困难,火耗、罚赎,是最容易沾染的弊端;士民不相信你、上司不了解你,是最容易引起怨恨的地方。只要不沾染、不招怨,责备自己、修养自己,山川神灵尚且会保佑你,何况人呢?务必千万自勉。答汪吉州 您任职已有一个多月,颂扬声还没有出现;在别人那里或许值得忧虑,在足下这里却正是规模宏远的表现。要在这里取得声誉并不难,何必追求足下所希望的那种声誉?足下以纯王的真实心意深入士民之中,不抛弃时俗,却也不被时俗牵着走,自己作主张,这对世道是大幸,不只关系一郡一时。过去我刚到吉州时,曾见庐陵乡先生张子弘谈论吉州人物。他说,听老者和儿童的舆论,似乎应当从贫困中寻找人才,三罗就是这样。三罗都考中进士,却能够安于贫困;这句话或许近于事实。后来我登上匡山,写诗说:“王匡既已成仙去,遗迹留在山的深处;难道没有一代雄才,千秋各自怎样?贫穷的人即使贫穷也不死,富贵的人空有许多金钱。”吉州当代盛出人才,三罗尤其突出。我的意思是,礼制失落了,应当到民间去寻找;张先生的话或许有根据。那时各位先生看到这首诗,大多不满意,姑且等待百世后的评判吧。足下说必须在讲学中寻找人才,恐怕不能草率决定。我们的道自有正气,世间自有真人;足下平心静气、慢慢观察,自然会看见,不应把我区区一篇文章当作确定不移的凭据。足下喜爱佛教,佛教并无妨碍;儒者各自成家,本来不必混合起来、互相借取。白沙说,儒与释不同,但它们没有罪过这一点相同。足下大概有志于此,却一定要在讲学中寻找人才,不仅对儒学无益,恐怕连佛教的本意也会失去。何况本州九县,讲学之风大半迎合讲学者;士风像足下所说那样,即使普遍观察也能看到,难道还能使它转而更加兴盛吗?一定要靠讲学寻找人才,与一定要靠不讲学寻找人才,归根到底都是有意安排。不过世上必定有不讲学却有学问、不多言却取信于人的人;虽然我还没有见到,却不敢诬称天下全无人。不是高明之人,不敢达到这种境界,请您裁察。答刘方伯(二首) 我一路上常听张黄门玉车谈论当今人物,没有一次不大力推重门下;后来会见李中丞先生,他的话也像玉车一样。如今亲见您的仪表,深合我的私心,只是未能从容请教您所希望我做的事。过去记得承蒙李卓吾道人托人传话问候,渡江以后,便与玉车在大别山上会见卓吾,坐着交谈了很久。在他床榻旁,我看到几案上有一卷书札,是卓吾与顾尚书公约游焦山时往来的信。卓吾信中说:“何必去焦山?一定要去焦山,便是焦山看重我。我既不愿死在妇人女子手里,又不愿死在假道学手里,那么到哪里死都可以。”我读到这番话,觉得很壮烈。玉车高兴,先在卷上题写几句话,随后要我题写。只有唐伯元思念卓吾,也像卓吾思念我一样,于是发挥“如兰”的说法,以回应玉车。大意是说:我们和卓吾的取舍虽然不同,却应当有相同之处。卓吾勃然不悦,认为这话不切合。玉车再三解释仍不能使他满意,我便说:世人所说的出处,不过名与利而已。出仕的人有时接近名声,却承受不了利益;退处的人有时追逐利益,却承受不了名声。若名声不在山林,利益不在朝廷,这叫“如兰”,难道不可以吗?卓吾的脸色才稍稍缓和。如今卷上的题字还在,门下一看便可知道。如果题语说得过头,希望直率地批评一句,我一定勇于接受责备,以珍重长者的赐教。又

伏枕中忽辱枉书、不觉沉疴之去体也、所承奖借、愧不敢当、而门下所引未能、则实大有订顽者、不敢以为诳也、大扺一体与过化实未易言、近世儒者。动称一体。而侈慕过化此不可以欺人止欺己耳杨子云有言、君子忠人、况己乎、小人欺己、况乎人乎、为今之学。未有不欺己者其原生于以本体求道而陋闻见拙践修耳高明以为何如李道人名震湖之上、颇闻其旨、主不欺、志在投时、可独造、独其人似过于方外。寡渊默之思。露刚侠之象。未言化俗先碍保身。门下当善成之、勿愈益其僻也夫儒与释不同而吾儒之中庸、与释家之平等一也、不审道人亦有味其言否耶、道人因焦太史与门下之雅谬意不肖、乃不肖亦何敢无以报道人、惟转致为幸、盖因道人既以自省、又恐其友与于今世谈学者之弊之甚、则关系不细耳、耳道人以一代知吾待予、当其时实不觧也、别去三年、始悟其意、亦不必复扣道人。

○答余司理

迩来士大夫工于速化之术一以弥缝世情谄上谀下为通才为远器无论道理何如即本来禀受偏气亦消磨殆尽犹然世共贤之而彼亦若自以为得计者士风至此可为太息夫理天而气人然气亦所以辅理自大贤以下气皆不能无偏气存而理犹有存者故理失而求之气可也并其气而丧之且侈然附于非理之理如世道何方门下理敝郡时未能无气亦未能无偏然窃私相谓今时难得正如公等在一方则官邪民害惧居台谏则能行我所欲言不肯顾慕以媚当路而病公家所期门下谬有世道之思焉而讵知其不果尔虽然亦何损于门下也伏读来书引以自讼其气王其语衷油然冲光益增敬悚世有小经挫折即改生平又有不堪时俗恧为白眼以傲当世者闻门下之风可以自省矣夫官何负人人负官耳守道守官其理无二能求胜已百顺自生安知今日之失非两得也夙承雅谊敢布腹心敬谢远存之辱不备

○辞郡侯见招

屡承宠召未敢趋命而又未敢遽白其所以猥托于小祥以外之权辞致厪记忆复叨兹宠深愧不孝之未能以诚事我邦君也不孝自经生时谬志古礼每读史至西晋深惜王谢风流礼教陵夷极矣然而朞功丝竹犹载史书令人惊异不知今天下士风当不止此也往往为友人道之曩出都时猥辱相知以纂葺礼经过督此日窃不自揣量妄有事焉今亦粗有次第奈向来偷惰之习兼以多病之躯自觉叛礼狥俗处多已不胜其内怍则焉用经为惟有此类一二细节且易守者犹未敢荡尽以骇乡人耳目以累我邦君一方之风化伏惟台端怜而舍之倘得伏苫块中竟业于诸相知所督过者万一有所发明在翁祖曲成之恩以视前席之赐其轻重大小何如也力疾布闻皇恐皇恐

●醉经楼集卷之六 【 杂着类】

澄邑唐伯元仁卿甫着

湖广辛卯科程策

  杂说五条

  家训四条

  大学中庸四解

  为令四说

  爱贤堂书贤不肖等

  格物修身讲草

  立后说

  生母服说

  灏溪先生墓志铭

  赠安人李氏墓铭

  合奠顾安人

  祭王藩甫文

  祭邓编修文

  祭李铜陵

  题养蒙诗后

  读炎徼纪闻

  题薛文清杪易学启蒙卷

○湖广辛卯科程策 【 二首】

译我伏枕养病时,忽然承蒙您屈尊来信,不觉重病像离开了身体。承蒙您奖掖,实在惭愧,不敢当;但门下所引述的道理,我未能做到,确实大有订正固陋之处,我不敢把它当作虚言。大体说来,“一体”和“过化”实在不容易谈。近世儒者动不动就说“一体”,夸张地羡慕“过化”,这不能欺骗别人,只能欺骗自己。扬子云说:“君子忠于人,何况自己呢?小人欺骗自己,何况别人呢?”如今做学问,没有不欺骗自己的;根源在于以本体求道,却鄙陋于闻见、笨拙于实践修养。高明认为怎样?李道人名震湖上,我颇听闻他的宗旨,以不欺骗为主,志在投身时世,能够独自成就;只是这个人似乎过于偏向方外,缺少深沉默思,显露刚强侠烈的形象。还没有谈到感化风俗,便先妨碍了保全自身。门下应当善于成全他,不要使他的偏僻更加严重。儒与释不同,但我儒家的中庸与释家的平等有一点相同。不知道人也是否体会到这句话?道人因为焦太史与门下交好,错误地认为我不肖;但我又怎敢不以实情回应道人?只希望您代为转达。因为道人既然已经能够自我反省,又担心他的朋友更加陷入当今谈学者的弊病,这件事关系不小。道人认为自己是一代知己,曾以此对待我,当时我实在不理解;分别三年后,才开始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必再去追问道人了。答余司理 近来士大夫精于求速成的办法,一味弥补世俗人情,谄媚上级、奉承下级,便被称为通达之才、远大器量;不论道理如何,就连本来禀赋中的偏气也几乎磨灭了,却仍被世人共同称贤,而他们自己也仿佛认为得计。士风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令人叹息。理是天道,气属人身;但气也是辅助理的。从大贤以下,气都不可能没有偏颇;气还存在,理也还有保存,所以理丧失了,可以从气上寻求。若连气也一起丧失,却夸张地附和非理之理,世道将怎么办?当初门下治理敝郡时,不能说没有气,也不能说没有偏颇;但我私下相互说,如今难得正直之人,正如您这样:在一方任官,奸邪官吏和百姓的祸害都害怕您;任台谏官,便能说出我想说的话,不肯顾忌逢迎来媚悦权要而损害公家。我所期望于门下的,是您有为世道忧虑的心,哪里知道竟没有实现呢?不过,这对门下又有什么损害?拜读来信,见您以此自我责备,气势昂扬,言语真挚,心意自然流露,冲和光明,更增加我的敬畏。世上有人稍受挫折便改变平生,也有人忍受不了时俗的羞辱,便以白眼傲视当世;听到门下的风范,就可以自我反省了。官职有什么辜负人的地方?是人辜负了官职。守道与守官,义理没有两样;能够寻求胜过自己的人,各种顺遂自然产生。怎知今天的失意不是两方面都得到好处?早先承蒙高雅情谊,谨此倾吐心腹,恭敬感谢您远道存问。不备。辞郡侯见招 多次承蒙厚意召见,我不敢趋赴命令,又不敢立即说明原因,只冒昧以小祥以后仍可守制为借口婉拒,致使您还劳心记挂,如今再次承蒙恩宠,深为自己不能以诚心侍奉本邦君而惭愧。我自从做诸生以来,错误地立志研究古礼,每次读史读到西晋,都深深惋惜王、谢家族的风流礼教衰败到了极点;然而服朞功丧时仍奏奏音乐,竟然还载在史书上,令人惊异。我不知道今天天下士人的风气是否还不止于此,常常把这件事说给朋友听。过去离开京城时,承蒙您错误地以知己相待,因为编纂整理礼制的事经过这里,您督促我办理;我没有估量自己的能力,妄自承办此事。如今大致已有次序,只是由于过去偷懒怠惰的习惯,加上多病之身,自己觉得违背礼制、迎合世俗的地方太多,内心惭愧已不堪忍受,那么读经又有什么用呢?只有这一类一两件较细、还容易守持的礼节,我尚且不敢完全荡然破坏,以免惊动乡人的耳目,连累我邦君一方的风化。恭请台端怜悯而放过我。倘若允许我伏在丧中,完成诸位相知者督责的事业,哪怕有所发明一分,也都是翁祖成全我的恩德;与先前召我当面赐教相比,其轻重大小又怎样呢?我勉强扶病陈述,惶恐,惶恐。《醉经楼集》卷之六【杂著类】澄邑唐伯元仁卿著 湖广辛卯科程策 杂说五条 家训四条 《大学》《中庸》四解 为令四说 《爱贤堂书贤不肖等》《格物修身讲草》《立后说》《生母服说》《灏溪先生墓志铭》《赠安人李氏墓铭》《合奠顾安人》《祭王藩甫文》《祭邓编修文》《祭李铜陵》《题养蒙诗后》《读炎徼纪闻》《题薛文清〈杪易学启蒙〉卷》《湖广辛卯科程策》(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