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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七 《陈检讨四六》，别集类六（国朝）提要。臣等谨案：《陈检讨四六》共二十卷。清代陈维崧撰，程师恭作注。清代以四六文著名的作家，起初有陈维崧和吴绮，其次是章藻功的《思绮堂集》，在世上也颇受称誉。然而吴绮的才华和资质稍逊于维崧；章藻功想以新奇颖异胜过二家，又另创一调。把他们比作明代诗人，维崧取法庾信，气势脉络雄厚，如同李梦阳学杜甫；吴绮追随李商隐，风格高雅秀丽，如同何景明接近中唐；章藻功刻意雕琢，纯取宋人格调，则属于三袁、钟谭一流。平心而论，应当以维崧为第一。只是因为传诵他作品的人太多，摹拟的人太众，评论者便以其作品浅显空廓为疑，正如明代人诋毁北地诗派。其实他的才力富赡刚健，风骨浑然天成，在诸家之中，唯独没有失掉六朝、初唐四杰的旧有格调；不能因为有人抄袭玉溪（李商隐），便把罪过归咎于三十六体。程师恭的注成于康熙癸酉年。王士祯《古夫于亭杂录》说：“古人说，有一个知己，就可以无所遗恨。我的故友阳羡人陈其年，还是诸生时便困顿于科场，即使小试也多次不利。己未年博学鸿词科考试时，他凭诗赋入翰林，不到几年便病死在京师。死后，他的同乡蒋京少景祁刻印他的遗集，没有遗漏一个字。安徽人程叔才师恭，又为他的四六文字作注，使之流传于世。世上有人不能从子孙那里得到这种文章，而一个只是乡梓的后进，一个只是平生未曾见面的人，却这样搜集、保存并珍惜他的文章。”王士祯对师恭的推重可谓到了极点。然而师恭的注释，往往失掉了原文的本意。如《铜雀瓦赋》“弹棋爱子”一句，原本用的是曹丕以巾角弹棋的典故，他却只引用《艺经》解释“弹棋”；“注爱子傅粉佳儿”一句，原本用的是曹植傅粉与邯郸淳相对的故事，他却引用《魏志》中魏武帝想把何晏收为义子以及文帝怀疑何晏傅粉的故事，这些都只是近似而并非本事。又如《述祖德赋》“况彼鲤庭”一句，原本用杨汝士“桃李新阴在鲤庭”的典故，他却只引用《论语》中孔鲤受教的故事；《憺园赋》“双丁讵拟”一句，原本用梁武帝赐诗给到溉、诗中说“汉世重双丁”的话，他却只引用《文士传》中丁仪兄弟的故事，都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至于《毛贞女堕楼诗》序中“空空实下天之状”一句，原本用李斯奏秦始皇“凿之空空如下天状”的话，补注却引《剑侠传》的“妙手空空儿”，尤其荒谬。像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况且任渊、史容注释《黄庭坚集》，对于作诗的本事和年月都一一详细考核，所以成为善本。程师恭距离维崧最近，最应当考察文章事实和缘起。例如《璿玑玉衡赋》序中的“乌空楚幕，鹃去巴江”句，是因为…… 圣祖召试博学鸿词是在己未年，正是平定湖广、四川之后，所以维崧有这样的说法。师恭不注出其中缘故，却突然插入这句话，这还有什么文义可言呢？只是四六文若没有注释便难以明白，而师恭搜集的故实仍有足以资助考证之处，所以一并保存，作为校勘参考。乾隆四十六年七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一。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赋。《璿玑玉衡赋》（并序）。皇上登基至今十八年，恩泽广泛施行，深厚的恩德充满四方（《相如传》说“昆虫闿泽”，《史记》注作“凯泽”，“凯”与“恺”通；长卿《难蜀父老文》说“湛恩汪濊”）；刚柔相济，正与天地无私覆载相配（《礼记》载孔子对子夏说：“天无私覆，地无私载”）；刚健与柔顺各得其宜，预示万年长久的福祉（《诗经》）。美玉般的天枢在夜空中明亮，祥光向上照耀紫微宫（《步天歌》说北极五星在紫微宫中，第五星为天枢；北斗七星在紫微垣外，其第一星为天枢，第七星为摇光，也作瑶光；《淮南子》说紫微宫是太乙的居所；张衡《灵宪》说紫微垣有十五星，在北斗以北，又称大帝之座，是天子常居之处；《五帝纪》说黄帝时祥光覆盖黄河，《尚书中候》说帝尧即位时祥光出于黄河）。北斗如珠，夜空澄澈，祥瑞之气遥遥连接黄道（《天文志》说珠斗就是北斗；庾信《宗庙歌》说文昌之气如珠，《黄道详篇》见下文）。遥远的阊阖门下，众人共同承受尧一般的恩德（《离骚》说倚着阊阖而望我，注说阊阖是天门；张衡《西京赋》说高大的阊阖；尧的仁德如天）。肃穆的勾陈星环绕紫微宫，众人都处在禹所治理的疆域内（《汉书音义》说勾陈是紫微宫外的营卫星，象征宫卫，星象明亮便吉；《诗经》说“惟禹甸之”）。这确实可以说是把握枢机在手、权衡度量存于心中了（《天文志》说北斗是七政的枢机，《尚书》说协调律度量衡）。何况御宿星芒高照，帝车星色端正（《天官星占》说北斗是帝车，运行于中央；《后汉书·舆服志》说圣人观察斗魁、斗杓的形状，以携带龙角，作为帝车；柳子厚文集序说像繁星照耀天空，光芒清寒而色泽端正）。朱鳬所在的遥远边塞，全都归入皇恩庇护之中（详见《尺牍序》）；金马所在的远方角落，仍然隶属于国家版图（《演繁露》说蜀地东有碧鸡山，西有金马山，汉武帝派王褒到那里祭祀二神；按《舆志》，属云南）。乌鸦已飞离楚军营幕，已经知道妖异灾害全都消除了（《左传》载楚子元伐郑，楚军夜间退走，郑人准备逃往桐丘，侦察者报告说：“楚军营幕上有乌鸦。”）杜鹃也离开巴江（详见《憺庵序》及《孟太母启》），共同预知灾气不会发生（《周礼》注说，祲氛是阴阳之气相互侵扰，也就是妖气）。功业符合《易》所说的简易之理，德行匹配天地的高深（《易经》）。凡是这样以诚信治理天下，使百姓都本着敬天之心来报答上天的事，查考历代典籍，历来都有先例：把错误变为正确，记载在古代帝王的篇章中（《尚书》）；流火授衣的故事，记载于《豳风》诗篇中（《诗经》）；太初年间，洛下闳刚开始创制浑天仪（《益都耆旧传》：汉初承袭秦制，以十月为岁首；武帝元封七年改为太初元年，始复用夏正；巴郡洛下闳等人制造浑天仪，洛下闳字长明，浑仪又称员仪）。顺帝时张衡重新制成浑天象（《后汉书》：顺帝时，张衡字平子，取颛顼时代的浑仪加以更新，铸造浑天仪，全面叙述星象，称为《灵宪》）。周髀即盖天学说，既已忧虑勾股计算的困难，精通术数的人又传述宣夜之说，更担心各种参照考核多有谬误；比较这两种学说都没有可靠根据，只有浑天说足以凭据（《晋书》：古代谈天有三家，一是周髀，即盖天说；二是宣夜说；三是浑天说。蔡邕说宣夜没有师法，周髀多有违误，只有浑天说最好）。如今候台所用的铜仪，就是采用这种方法（《周髀》音义有勾股方圆图及注释，算法有九种，第九种叫勾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七年、元年〕 设置璿玑玉衡，意义深远而崇高（《尚书》注）。用美玉装饰机体，象征天体的运行；横向设置玉管，用来窥察璿玑，这就如同今天的浑天仪。我的才华并不像罗含梦见吞下五色鸟那样有文思，生来就像摸着箫管猜测太阳的愚人（《六帖》：晋代罗含梦见吞食五色鸟，文章日益进步；生来失明的人不知道太阳，有人告诉他太阳的光像蜡烛，后来他摸到箫管，便以为那就是太阳）。我的技艺不过是雕虫小技，实在比不上挈壶氏那样的智慧（《扬雄传》：扬子说，年轻时喜好作赋，不过是雕虫篆刻，成年男子不应做；《周礼》有挈壶氏，是掌漏刻的下士；《左传》说即使有提瓶的小智慧，也不能守着而不借用器物）。何况这次授予文简，还是出自上天（谢惠连《雪赋序》：梁孝王授简给司马相如等大夫说，为我作赋）。更使我无地自容的是，桃花般的红纸由皇宫亲自从三殿颁赐下来（《桓元伪事录》：诏令平准署制作青、赤、缥、绿等桃花纸，极其精美；李商隐诗说浣花笺纸有桃花色；《南郡新书》说麟德殿三面，名为三殿，有时以蓬莱、拾翠、紫微为三殿）。柳叶染成青色并雕镂其纹，远远地向九重宫阙捧送而来（《白帖纪》：少瑜梦见陆倕将一束青镂管授给他，文章因此更加进步；屈原《天问》说天有九重，天门也有九重，注说天子制度因袭九阳之数的极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人〕 丹墀之上赐我就坐，细草铺成绿色的坐褥（《汉官仪》：尚书省用丹朱涂地，称为丹墀、赤墀；傅毅《舞赋》说陈设茵席而安排座位；谢万《春游赋》说草木柔软，形成坐褥）。银管分题作赋（详见《园次序》注）；宫中的花木仿佛帷幕（陆机诗说密叶形成翠色帷幄）。期门的四姓子弟，森然佩着鸊鹈刀（《汉书》：武帝与北门良家子约于各殿门，故有期门之号；《小学绀珠》说金日磾、张安世、卫青、霍去病是前汉外戚四大姓；《后汉书·明帝纪》“四姓小子侯”注说，尚书以上为甲姓，九卿、方伯为乙姓，散骑常侍为丙姓，吏部正员郎为丁姓；又详见《琅霞序》。吴中四姓详见《尺牍序》，内族四姓详见《皇士序》。张正见诗说金门四姓聚集；古诗说随从皇帝出行，剑光与鸊鹈刀相映；杜甫诗说刀锋磨利而光亮，注说鸊鹈膏可以磨刀）。随从皇帝车驾的百官，身佩绵延飘动的凤凰纹绶带（《上林赋》注：跟随皇帝出行叫扈）。

译《周礼》说凡国家有事都要清道，注说跸就是禁止行人通行；《汉武内传》有凤凰纹的琳华绶带。既有尚方供给纸札，又有光禄寺传送膳食（《司马相如传》：相如为天子作游猎赋并进呈，天子准许尚书供给笔札；《汉纪》说汉武帝设置光禄勋）。哪里料到凭我微薄的才华，竟亲身遇到这样的盛事；挥笔写诗，难以描绘月宫清虚之境（杜甫诗说诗成如珠玉在笔下；《开元遗事》说罗公远秋夜陪侍皇帝赏月，将手杖抛向空中化作桥，请皇帝同登，来到大城阙，榜上题着“广寒清虚之府”，那就是月宫；详见《良辅序》）。在天边铺陈文采，也难以尽述天垣的奇美（左思《蜀都赋》说铺陈文采直达天庭；班固《答宾戏》说文采如春花；天垣见上文。按《天文志》，上垣为太微，中垣为紫微，下垣为天市）。与虞喜《安天论》相比，实在远远惭愧于前贤（《晋书》：虞喜字仲宁，余姚人，专心研究经传，兼览纬书；晋太宁、永和年间多次征召不出，便作《安天论》批驳浑天、盖天之说）。仿效陆倕的《刻漏铭》，更惭愧于前代英烈（刘璠《梁典》：陆倕字佐公，天监年间任太子中舍人，奉诏作《刻漏铭》，冠绝当世）。《续汉书》说，孔壶用来计时，浮箭用来标刻漏时，以漏水计数来考察中星、昏星和晨星。其辞说：时值暮春，律应姑洗（《月令》说，暮春之月，律气应于姑洗）。天子正在兰宫建立翠羽华盖，在蕙草装饰的台阶上肃立霓虹般的旗帜（《上林赋》说建立翠凤旗，注说用翠鸟羽毛作旗上的华盖；《楚辞》说徘徊于兰宫；《上林赋》说拖曳霓旌、舒展云旗）。命令羲和掌管晨时，令保章氏警戒天明（《尧典》说于是命令羲和；《广雅》说驾御太阳者叫羲和；尧因此设置羲和之官；《周礼》说保章氏掌管五纪的变化；陈琳《武军赋》说启明星警告天明）。美玉般的瑞草抽出蓂荚的茎（《离骚》说折下琼枝接续佩饰；《帝王世纪》说尧时有祥草夹着台阶生长，每月初一生一荚，望日以后每天落一荚）。玉漏滴水，莲花形的箭刻显示时刻（《杂记》说宫中用玉壶作漏刻，漏壶上都雕刻莲花，所以更筹都称为莲漏；按《远公弟子慧远》说，因为庐山没有漏器，便取铜片制成漏器，形状像莲花，也称莲漏）。金制的侍从曲折地守卫两旁，铜制的史官乘着銮车广泛巡行（张衡《刻漏制》说壶盖上铸有金铜仙人，居壶左者为胥徒，居壶右者都左手抱箭、右手指刻；陆倕《铭》说铜史掌管刻漏，金徒抱着箭）。于是走出日华殿深处，登上测量日影的高台（《汉宫阙疏》说日华门是东门；杜甫诗说我在日华门东；测景详见下文）。回头看见浑天仪陈列在东阶，于是宾礼接待宫中僚属，迅速召来邹阳，延请枚乘（谢惠连《雪赋》说召邹阳、延枚叟；注说齐人邹阳跟随梁孝王游历，枚乘仕于吴国，劝谏吴王不被采纳，离开吴国到梁国，受到尊为上客，谢赋只是借主客来铺陈文辞）。皇帝登临轩楹，命令道（《汉书》说天子亲自登临轩楹）：这就是璿玑玉衡，是有虞氏用来调理七政的器具（《尚书》）。你们诸位臣子把它作赋，我将亲自前移坐席来听（《汉书》说汉文帝召见贾谊，向前移动坐席来听）。小臣本来鄙陋，不敢揣测自己的昏昧（《汉书》说粉饰固陋的内心；谢庄《月赋》说昧于道而懵于学）。我恭敬地跪在螭首下，铺陈文辞来回答（《史记》说淳于髡整理衣袖、屈膝小跪，捧酒祝寿；注说帣是收拢衣袖，韝是护臂，鞠▯是小跪；《唐六典》说唐代左右二史分立殿下，站在第二阶，靠近螭首研墨，濡笔到螭首凹处，称为螭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为什么众多事物纷纷交错、盘结在一起呢（贾谊赋说纷纷离散；《九歌》说九州纷纷总总；扬雄《甘泉赋》说众多事物整齐交错；《庄子》注说轇轕是交错相加）。仪道有的为赤色，有的为黄色（详见下文）。鸿大的纹理密布其中（枚乘《七发》说波涛初起，浩大而有纹理；唐代豆卢田诗说野烟密布升起）。环有的单层，有的双层（《书集传》说，仪器有三重：外层为六合仪，平置黑色单环；侧立黑色双环；中层为三辰仪，侧立黑色双环，其中赤道为赤色单环，黄道为黄色单环，另有白色单环承接它们的交会；最内层为四游仪，也是黑色双环）。太阳和月亮在轨道上出没，运行的度数有时弱、有时强（《天文志》说太阳随天运行，每日少行不到一度，月亮每月少行不到三十度，因此运行度数有强弱）。四游仪有时包围、联络三辰，仪器有阴有阳（见上引《书集传》：日月星辰可以在三辰仪上考察；三辰仪向东南西北都能周遍；四游仪则能周游四方）。于是从鲛人宫中剖取奇异的大贝，到大秦采集奇特的形姿（《春秋运斗枢》说摇光星得江水而吐出大贝；木华《海赋》说鲛人之室，注说鲛人住在水底，出水便卖珍珠；《魏略》说大秦国出产明珠；辛延年诗说耳后佩大秦珠）。从泉客那里射取明月珠，向海民输送夜光宝物（《南海志》说海中有明月珠；李斯《上秦王书》说垂挂明月之珠；刘欣《交州记》说鲛人又名泉客；张衡《西京赋》说流动着悬黎夜光；左思《南都赋》说隋侯珠夜光。按邹阳说的夜光璧、刘琨说的夜光珠，都是珠玉的通称）。聚集时光彩斑斓、璀璨夺目，分散时闪耀明亮、晶莹润泽；浓厚得像新荷托着清晨的露珠，层层叠叠得像清亮歌声震动微尘（《礼记·乐记》说声音连续如贯珠；刘向《别录》说汉初善唱雅歌的鲁人虞公，发声清亮，能够震动屋梁上的尘土）。于是考察精巧的历法（《庄子》说即使巧于历算的人也不能完全穷尽，何况普通人），把它们缀合成这件仪器，上合五行，下旁列四时之气。

译以圆轴贯通天经（《书集传》说，天经环绕南北两极，都是圆轴，中空而向内），用来连接黄道与赤道的交会处（见上文）；划分天脊和地平，以厘定子午的次序（《书集传》说，黑色双环背面刻有距极度数，中线分开天脊，直跨地平，使一半在地下，并系结在子午线上，作为天经）。下方用飞轮作垫托（详见下文），扶持鳌极使它长久安稳（《列子》说渤海有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山，随波上下，天帝命禺强派十五只巨鳌抬头背负它们，详见《佳山序》）。激水生风，使它像蚂蚁在磨盘上运行而不停滞（《书集传》说制作白色单环使其不倾倒，下面设置机轮，用水激发，使它昼夜随天体自东向西转动，以象征天体运行；《杂记》引蔡邕说，天向左旋转，日月向右运行，就像蚂蚁在磨盘上行走，磨盘向左转，蚂蚁便向右退行）。于是仪器内部气息交织，线条纵横，经纬有序，东西南北各有尺度。光彩显赫，如同魮鱼房中所生的珠玉，装饰着缀饰和冠带（《山海经》说魮鱼房中生珠玉；《吴都赋》说珠串交错；緌是冠带）。层层突兀，山石高峻（详见柳子厚序），高峻而幽深（郭璞《方言》注说峥嵘是高峻；《高唐赋》说空旷幽深）。凹下的地方形成深洼，凸起的地方形成山陵，大小错落，仿佛田畦分割、网罟铺布，边界有方棱角（班固《西都赋》说登上有觚棱的屋脊而栖息金爵，注说物体有棱角叫觚棱）。繁密堆叠，如华美的山峰；绣色重叠，如丹红的山崖；明亮得像霜后的朝阳，斑驳得像晴日的彩霞；纵向延伸如织女星，横向环带如瓠瓜星（《说文》说东西为广，南北为袤）。又一种说法是，东西叫径轮，南北叫广袤；《元命苞》说织女星主管瓠瓜，瓠瓜也是星名。摄提星表示置闰之法（《尔雅》说太岁在寅叫摄提格；孔文祥说太岁在正月出于寅方，摄列群星作为岁月的开端，起于孟春；《历书》说太初历推上元甲寅摄提格之年，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置闰之法从上元积累而起）。以娵訾检验岁差（《尔雅》说娵訾的分野包括营室、东壁，也是星次名；《历书》说岁差可以在太阳运行的轨道上验证，孟春太阳在营室，日月会于娵訾星次而斗柄指向寅方，便可验证岁差；注说举出岁首的娵訾以概括其余星次）。明亮得如金色池塘、玉色水池中初开的鲜花（张华《新荷诗》说照耀金塘、藻彩映玉池；《说文》说葩就是花）。况且还能像转动圆环一样运转，形状像倾斜的书案（《汉书》说听从劝谏如转动圆环；《魏志》说曹操倚着书案躺着看书）。即使削平四方使之成为圆形，也能处在低处而测量远天；陈列在宫殿台阶旁，伸手便仿佛能摘取星辰（杨亿传说杨亿几岁时吟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排列在礼器和鼎旁，也足以仰头抚摸云霄银河（《上林赋》说仰头攀着屋椽抚摸天空）。然而苍茫的太初世界、广大的天地两仪，其道理穷尽于无形，事情又涉及幽微难明之处（《庄子·天地篇》说黄帝游赤水之北，遗失玄珠，派象罔寻找，象罔得到它；《归去来辞》说遗憾晨光微明）。天体往来运行，有时盈缩变化，甚至是一行和郭守敬也不能完全计算（唐代开元年间僧一行精通各种历法，玄宗命他制定新历；元代郭守敬制定《授时历》，取冬至、夏至前后日影长短加以斟酌）。晦、明、弦、望的变化，有时连霍融、姚信也不能尽知（《续汉书》说太史令霍融上言，刻漏有时相差二刻，不如夏历精密；历志说姚信在《昕天论》中认为冬至太阳极低，夏至太阳极高）。即使没有丝毫违误，仍担心差失毫厘（《周礼》说土方氏掌管土圭之法，用来测量日影；《汉书》说推演历法、制定律数，不能差失圭撮；应劭注说十黍为圭，四圭为撮；《易纬》说差之毫厘）。璿玑既已设置，便借玉衡来窥察它（见上文）。这玉啊，是冰雪的精华；这衡啊，是平正的准量。质地本来没有瑕疵，形状却与箫管相同（《律历志》说玉衡用玉制成管子，也叫衡；《风俗通》说舜制作箫，形状参差，像凤凰的翅膀，十管长三尺；黄帝命伶伦制作十二筒作为律管的根本）。形状美丽，何妨稍长而狭，价值比璜、珩更加贵重（《广韵》说器物狭而长叫椭）。东坡诗说玉璧美丽，何妨形状稍椭；《毛诗传》说珩、璜、琚、瑀都是玉类。衡贯穿璿玑中心，听察南北的高低升降；轴安置在环内，验证月亮朔日出东方、晦日出西方以及月体亏盈的变化（《书集传》说环内又有小孔，用来承受玉衡；枢轴中的小轴使衡既能随环向东西转动，又能在各处向南北俯仰；《说文》说朔日月亮出现在东方叫朒，晦日月亮出现在西方叫朓；谢庄《月赋》说朒朓警示宫阙，朏魄显示月体初生）。有玉制的星体在这里，斜视便可看见群星。玉衡周围布满天空的星辰，仿佛翠色帷幕低垂（张衡《西京赋》说看见瑶光和玉绳，注说玉绳是北斗以北的两颗星，也作玉衡；夜深时位置下降；《摭言》说上下四方合为六幕；胡宿诗说六幕天空，万里胸怀）。直视时，珠玉般的星点斑斓，像一颗颗铜丸清晰排列；远远望去，银河清浅，像檀色面靥上稀疏的星点（古诗说银河清澈而浅；《酉阳杂俎》说妇女把妆饰画成月形，叫黄星靥；《玉台新咏》说面上饰妆，又点缀星靥）。七曜分道运行，交错散布在棋盘般的天空中（《天文志》说五星金、木、水、火、土，加上日月，合为七曜；《礼经》说众星罗列如棋子）。五星聚集在井宿，零散的星点镶嵌在轸宿旁的徽饰上（《汉高帝纪》说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琴谱》说金徽玉轸）。把星辰罗列成胸中的纹样，正如昌谷李贺锦囊中的诗句（李贺诗说二十八宿排列在胸中；李贺字长吉，一称昌谷，每得到佳句便用锦囊盛放）。把星辰织成图样，仿佛若兰织锦上的诗（臧荣绪《晋书》说窦滔是扶风人，妻子苏氏名蕙，字若兰；窦滔任苻坚时刺史，后被迁徙到流沙。苏蕙织锦制成回文诗八百余字寄给窦滔，名为《璇玑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我皇于是依照古制，调和律吕，顺应天时，扩展八方疆域，安定四维（《淮南子》说九州之外有八夤，八夤之外有八纮，八纮之外有八极；东西南北是天的四维）。在彩绘栋梁上飞翔着口渴的乌鸦，在华美的门楣上蹲伏着玉兔（《淮南子》说太阳中有踆乌，注说是三足乌；《袖中记》说李兰的刻漏法用铜铸成渴乌，形如弯钩，把器中的水引到银龙口中，再吐入漏器；《五经通义》说月中有玉兔、蟾蜍；张衡《西京赋》说雕刻华美的门槛和门楣）。它们浮动如球，玉阶映照太阳曜灵的光辉（宣夜学说认为天空没有实体，日月群星浮游在虚空中；《西京赋》说金色台阶、玉色台阶；《广雅》说戺是台阶；屈原《天问》问曜灵藏在哪里；皇甫谧《长历》说太阳是众阳之宗，所以白天明亮，叫作曜灵）。轻盈圆润如弹丸，琼窗横列，像若木的枝条（王蕃《浑天说》说天体形状像鸟蛋，天包在地外，犹如蛋壳包着蛋黄，周围像弹丸，浑然一体；京房书说天像弹丸，月亮像镜子；《离骚》说折取若木拂拭太阳；《淮南子》说若木末端有十个太阳，花光四面照耀；《山海经》说灰野山有树叫若木，生在昆仑山接近西极，花朵的光向下照耀大地）。联结祥瑞的卿云，歌咏再次光明；遨游于化日之中，使重熙之治更加融洽（《尚书大传》说舜时卿云出现，百官和唱，舜歌道：“卿云灿烂啊，缭绕不断啊，日月光华，光明复又光明。”注说卿云就是庆云；《史记·天官书》说卿是祥瑞之气；《潜夫论》说治理良好的国家，阳光舒展而漫长；《东都赋》说重重光明、累世和洽）。把它放置在灵台，与大贝、球玉、刀玉一同受到珍重；收藏在宗庙中，与赤文、绿字一样流传后世（《尚书中候》说尧时有龙马衔甲，红色文字、绿色纹理，记有帝王兴亡的数目；《淮南子》说洛水出丹书，黄河出绿图，注说红色纹理形成文字所以叫丹书，兰草色采形成朱文所以叫绿图）。美好啊，祥瑞啊！愿它绵延亿万年的盛运，巩固八百年的伟大基业！浓厚的露水啊，美人脸色酡红（《诗经》说露水浓厚；《楚辞》说美人已经醉了，脸色酡红）。弹奏瑶瑟啊，弹出云和之曲（屈原《九歌》说拉瑟交相击鼓；《周礼》说云和是空桑、龙门所产的琴瑟，郑玄注说这是三个地方的名称）。曲终之后，我俯身再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元年、十月〕 作《璿玑玉衡歌》，歌词说：谨以此鉴察世代德业，天命正在更新啊！

译我皇兼备并撰成高深的道理啊，不崇尚奇异的器物，不远求淫靡的技艺啊（《尚书》）。浑天仪起源已久，难道只是从今天开始吗？上天垂示天象，圣人便恭敬地观察啊（《易经》）。赫赫的圆形苍穹，高远得难以测知啊（《诗经》）。鲸鱼撞击龙簴悬挂的大钟，破损了便会失声啊（《东都赋》说鲸鱼，注说东海有兽名蒲牢，一向害怕鲸鱼，鲸鱼撞它便大声鸣叫；凡是希望钟声洪亮，便在钟上放置蒲牢形象，以鲸鱼撞击它；《诗集传》说簴是立木用来悬挂钟磬的架子；《仓公传》注说瘖是失声）。夏代的鼎、商代的杅，年代久远而难以寻觅啊（《左传》说从前夏代有德时，铸鼎而象征万物；《博古图》说杅是浴器，类似商汤的盘）。只有形制和器物，不能长久担当重任啊；明君事奉上天，专心致志啊（《诗经》）。哪里还需要借助冬官来装饰美玉啊（《周礼》）；珍贵的璆琳美玉啊（《禹贡》注说球、琳、琅、玕都是美玉，璆就是球，是重文）。小臣献上这篇声音，作为给司天官的箴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万年〕 《滕王阁赋》。从前沁水有余公主的园林（《后汉书》：沁水公主是汉光武帝的女儿；后来窦宪仗恃自己的妹妹成为皇后，以低价强夺公主的园林）。清漳有王孙的宅第（地理志说漳水又名清漳、浊漳；孔安国注说漳水流入黄河，黄河水浊而漳水清，所以称清漳；《水经注》说魏武帝引漳水流经铜雀台；按汉代有清漳王、清河王）。蓝田曾是被废将军的居所（《史记》：李广退居蓝田山中射猎，有一次夜间带一名骑从出行，在田间饮酒后回来，到了霸陵亭，霸陵尉醉后呵斥阻止；李广的骑从说这是故将军，霸陵尉说如今的将军尚且不能夜行，何况他人，便让李广在亭下住宿）。青门实在是旧侯爵的土地（《汉书》：邵平是广陵人，原为秦代东陵侯，汉代在长安东门种瓜，瓜成熟后有五种颜色，世人称为青门瓜，又称东陵瓜）。住在小巷中的人，世人传说是丞相的宾客（《汉书》：楼护家住长安城中，丞相王商任大司马时想去拜访他，主簿劝说将军地位尊贵，不宜进入小巷，王商不听，终于前往；到了楼护家，房屋狭小，属官只能站在车下）。田地靠近南山，客人说那是太后的弟弟（《田蚡传》：田蚡是景帝王皇后同母弟，景帝时日益显贵，武帝时因身为太后之弟而任丞相，宅第甲于诸第，田园极其肥沃）。有的向北接通铜驼街，有的向南通往金市（《洛阳记》：铜驼街在洛阳城东关，汉代在宫城南街四通道口置两只铜驼，东西相对夹路；谚语说金马门外群贤拜，铜驼街头少年聚，形容人物繁盛。洛阳旧有金市、羊市、马市三市；《列子》说齐国有个想要金子的人，到卖金处抢金，被官吏捕获，他说抢金时眼中看不见人，只看见金子，详见注）。何况还有长乐宫的贵族后裔、东阿的幼年王侯（《宫阙疏》：汉高祖建长乐宫，汉官仪说皇帝的母亲居住其中；《魏志》：黄初三年封曹植为鄄城王，太和三年改封东阿，六年封陈王）。从龙楼门出来，姿态柔顺地游行；打开朱门王府，悠闲自在地徜徉（汉成帝本纪：成帝为太子时，元帝曾急召他，他从龙楼门出来，不敢截断驰道，向西到直城门才横越过去；皇帝责怪他迟来，太子以实情回答，皇帝大悦，于是允许太子横越驰道。《史记》说诸侯朝见天子时，在天子所在之处所立的住宅叫邸。《汉书》说诸侯王的门户涂成朱色，所以称朱邸；谢朓诗说黄旗映照朱邸）。梁孝王广泛招纳宾客，萧绎则尤其擅长文章（《汉书》：梁孝王是汉文帝的儿子，宾客有邹阳、枚乘等，见《璿玑赋》；《梁书》：湘东王萧绎是梁武帝第七子，擅长文章；武陵王对僚属说：“七官是文士。”）。淮南王便以山名和桂树作赋，楚国则有名为高唐的台观（《汉书》：淮南王刘安与八位宾客登山攀桂而作赋，有人称大山、小山，像《诗经》的大雅、小雅，因此以大小山自号；《招隐士赋》说桂树丛生在幽深的山中，自序说这是小山所作；宋玉《高唐赋》说从前楚襄王与宋玉游云梦，在高唐台观游览，注说云梦中有高唐台）。不久，秦宫只剩青草，魏殿笼罩黄烟；即使有子晋吹笙的馆舍，也有陈思王手持瑟琴的场所（《列仙传》：王子乔名晋，是周灵王的太子，喜欢吹笙，吹出凤凰的鸣声，游历伊水、洛水，道士浮丘公接他登上嵩山，后来成仙）。七月七日，他曾在缑岭云中乘白鹤而去，向世人告别几天后才离开（此句承上文子晋故事）。又有上黄侯的离宫别苑（补注《梁书》：上黄侯萧玄是始兴王萧憺的儿子，起初封安陆侯，才华出众而意气豪迈，任晋陵太守，特别受到简文帝的友爱；《西都赋》说离宫别馆有三十六处，注说“离”“别”都是众多的意思）。竟陵王有玉柱金杯（详见《祖德赋》；《齐书》：竟陵王萧子良，字云英，是齐武帝第二子；袁叔正《情赋》说陈列玉柱鸣奏筝；韦诞诗说美酒斟满金杯；江淹《别赋》说掩住金杯无人共饮，横着玉柱而泪湿衣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骑、九日、三年、六年〕

译然而这一切又都消沉、止息、断绝，只剩下仿佛的影子和徘徊的身影。笙歌散去，风月也消尽；亭台楼榭空空荡荡，罗绮衣饰也令人悲伤。沈初明的才情，上达通天台，下至使鬼神落泪（《汉书》：汉武帝建造通天台以求神仙，离地一百多丈，仰望云气都在台下；《南史》：梁代沈炯，吴兴人，沈约之子，字初明，仕于梁，遇侯景之乱，妻子都被侯景杀害；后来北魏攻克荆州，他被俘，授予仪同官职，因为母亲在东方而请求归还，曾独自行走经过通天台，向汉武帝上表，陈述自己思念故乡的心情，详见《子厚序》）。陆士衡的意气，使他登临铜雀台凭吊而泪湿衣裳（陆机《吊魏武帝文》说登上铜雀台，群情悲痛；又说储藏美好的眼光，它还能有什么希望？读到遗留的典籍而慷慨，献上这篇文章而凄伤，详见《铜雀赋》）。由此可知，世间什么人不会早逝，什么时代的人能够长存？不过是在景福殿赋写哀情，只能对灵光殿寄托感慨罢了（《典略》：魏明帝将要向东巡行，担心夏季炎热，所以在许昌建殿，名为景福，建成后何晏作赋；《文选》注：灵光殿在曲阜县，是鲁共王所建，等到汉代国势衰微、宫殿全部毁坏，只有灵光殿巍然独存；后汉王延寿字文考，作《灵光赋》）。原来所谓滕王阁（《舆志》：滕王阁是唐高宗之子元婴封为滕王时所建，在南昌府章江门）。地势连接衡山、庐山（王勃赋注说衡山、匡庐山），上天把吴地、楚地分列其中。这里有汉代灌婴洗马的城池，也有晋代殷羡投书的水洲（《南昌府志》：汉代灌婴平定南方，在此筑城，至今还有灌婴洗马池；《晋书》：殷羡字洪乔，被任命为豫章太守，士绅多托他捎带书信，他走到石头渡时把信全投入水中，说：“沉下去的就沉下去，浮起来的就浮起来，我不做传送书信的邮差。”）。后来那里就称作投书渚。南昌是三江汇合的咽喉，洪都是五湖的门户（王勃《滕王阁序》说南昌是旧郡，洪都是新府，像衣襟和衣带一样连接三江、环带五湖）。著名藩国已经以竹木营造园林（《图经》：梁孝王有修竹园）；宠爱的王子又以芙蓉装点府第（详见《紫元序》；《左传》说赵括被称为爱子）。徐干、刘桢奉命应教，仿佛江上帘栊（《魏志》：孔融文举、陈琳德璋、王粲仲宣、徐干伟长、阮瑀元瑜、应玚德琏、刘桢公干，称为建安七子；按诸王命令作文章叫应教）。潘岳、左思陪侍车轩，隐约传来楼头箫鼓（钟嵘《诗品》：晋太康年间有三张、二陆、两潘、一左，洛阳才子中，潘岳、左思最为先觉；“陪轩”见补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然而，观阁已经历经千年，江山也已经延续百代。戴妫离去远归，▯子一去不再回来（《毛诗》注：庄姜没有儿子，把陈国女子戴妫的儿子完当作自己的儿子；完即位后被州吁杀害，所以戴妫大归于陈。《左传》说宋公在次睢之社杀死▯子，以此结交东吴）。哀叹美人啊，眼泪已经流尽；怨恨公子啊，衣裳如此单薄（《少司命》篇说仰望美人却不来）。后来就号称为“投书渚”。南昌是三江汇流的咽喉，洪都也是五湖的门户【王勃《滕王阁序》：南昌是旧日的郡，洪都是新设的府，又以三江为衣襟、以五湖为裙带】；名藩既以竹木建成园林【《图经》：梁孝王有修竹园】；爱子又以芙蓉作为府署【详见《紫元序》；《左传》：赵括是爱子】。徐干、刘桢应诏作诗，仿佛可见江上的帘栊【《魏志》：孔融字文举，陈琳字德璋，王粲字仲宣，徐干字伟长，阮瑀字元瑜，应玚字德琏，刘桢字公干，合称“建安七子”。按：诸王命其作诗，称为“应教”】；潘岳、左思陪侍车轩，隐约可闻楼头的箫鼓【梁代钟嵘《诗品》：晋太康年间，有三张、二陆、两潘、一左，才华复兴，概论洛阳才子，潘岳、左思最为先觉。“陪轩”见补注】。然而，千年的楼阁，百代的江山；戴妫已经远去，▯子没有回来【《毛诗》注：庄姜没有儿子，便把陈国女子戴妫的儿子完作为自己的儿子，完即位后，州吁杀死了他，所以戴妫大归于陈国。《左传》：宋公在次睢之社把▯子祭献，以此联结东吴】；可怜美人啊，眼泪已经流尽；怨恨公子啊，衣服显得单薄【《少司命》篇：眺望美人啊，美人却没有到来】。《山鬼》篇说：“怨恨公子啊，使我惆怅而忘了归去。”沈约诗说：“秋至客衣单。”祖登仕诗说：“谁念客衣单。”想到繁华啊哪里有尽头，悲叹花月啊难以言说。沿着那明代将要衰败之时，长安有赵飞燕，河北有李花。《汉书·五行志》记载：汉成帝时有童谣说：“燕子燕子尾巴柔软，张公子啊时常相见；木门苍苍根色青，燕子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子啄屎。”注说：成帝与富平侯张放出游，经过河阳主家，看见舞女赵飞燕而宠幸她，后来立为皇后，最终杀害了诸王子。《迷楼记》说：隋炀帝将再次巡幸江都时，迷楼宫人高声在夜间唱道：“河南杨柳凋谢，河北李花盛开。杨花飞去落在何处，李花结子自然生成。”炀帝召宫女询问：“这是你自己作的吗？”她回答：“在路上看见孩子们都唱这首歌。”炀帝默然说道：“这是上天的启示啊。”江陵的文武之道消亡，洛阳士大夫的气运也已停息。《萧梁记》说：萧詧帮助魏军袭击江陵，梁主萧绎眼见西魏军进入，焚烧图书十四万卷，并用宝剑击柱，剑也折断了，叹道：“文武之道今夜尽了。”《晋书》说：永嘉年间天下大乱，只有江东稍稍安定，洛阳的士民大多南渡。

译江郎士元诗说：“避难的士大夫全都向南而去。”有千重白马军，也有万骑黑山贼。《英雄记》说：公孙瓒每次听到边境警报，便神色严厉、振作精神；他常骑白马，又选数十匹白马作为骑射之士，号称“白马义从”。《魏志》说：袁绍派颜良进攻白马的刘延；又见《鸿客序》。《魏志》说：张燕是常山人，剽悍敏捷，军中称他为“飞燕”。自黄巾之乱开始，张燕在河北起兵，部众达到百万，号称“黑山”。徐陵《为贞阳侯书》说：“黑山白马之卒。”把弓倚在鹦鹉洲窗前，把马系在凤凰楼旁。《江夏志》说：鹦鹉洲就是祢衡作《鹦鹉赋》的地方，后来黄祖在洲上杀了祢衡，因此得名。《武昌志》说：城北有凤凰山。岑参诗说：“道路指向凤凰山外，云气般的衣裳沾着鹦鹉洲边的雨。”按，庾信《哀江南赋》说：“把弓倚在玉女窗扉旁，把马系在凤凰楼柱上。”这里似乎只是泛泛引用。徒然留下玉树之悲，仍然看见金人的哭泣。《陈书》说：后主名叔宝，选取新诗中最为艳丽的制成曲词，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多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容貌，其中大略说：“璧月夜夜圆满，琼树天天更新。” 潘岳《关中记》说：秦朝铸造了十二个铜人，董卓毁掉它们铸钱，只剩下两个。魏明帝把它们迁往洛阳，到了霸城，因为太重无法运走，如今还在霸城大道南面。《述异志》说：魏明帝下诏让宫官驾车向西，去取汉孝武帝捧露盘的仙人像，想把它放到前殿；宫官已经折断承露盘，临行时仙人像仿佛流下了眼泪。李贺集中有《金铜仙人辞汉歌》。唉，结绮阁和临春阁，为什么如今还像从前一样？《杜氏通典》说：陈后主建造临春、结绮、望仙三阁，自己住在临春阁，张丽华住在结绮阁，龚、孔二妃住在望仙阁。不久，皇朝永远安定，阴阳四时开始调和。《尔雅》说：四时调和叫作“玉烛”。郭璞注说：这是大道的光明照耀。吴明彻于是投身于周境，庾子山于是离开梁朝。《陈书》说：吴明彻字通昭，陈高祖非常赏识他的才能，任用他担任将帅，起初屡立军功。天嘉九年，他与北周军在吕梁交战，战败，吴明彻处境困窘，于是被擒。《梁书》说：庾信字子山，是梁人，入仕西魏，任开府，后来又仕于北周，他的文集中有许多魏、周时期的作品。韩擒虎在军营中克敌制胜，温子升出入宫廷僚属之间。《隋书》说：韩擒虎容貌魁伟，隋文帝时任庐州总管，率五百轻骑直取金陵，陈朝平定后，官位升至上柱国。《魏书》说：温子升字鹏举，是晋大将军温峤的后代。北魏熙平年间补任御史，当时二十二岁；御史台中的文章都由温子升起草，因此庄帝更加信任他。侦察敌情的斥候很少发现烽火警报，士人百姓多唱太平安宁的歌谣。《左传》说斥候是边地用来防备警报的土台，台上设桔槔，顶部有夔形装置，放置新草；发现敌情就点燃举起，称为烽。又积薪防备敌情，到了白天燃烧取烟，称为燧；白天举燧，夜间举烽。《拾遗记》说河清海晏，圣明君主把它视为祥瑞。精选重臣来安抚江南，庾征西凭借崇高声望特意镇守武昌。《庾亮传》说：庾亮字元规，任征西将军，统领江州军队，平定苏峻之乱，镇守武昌；当时童谣说：“庾公上武昌，轻盈翩翩如飞鸟。”郄太傅凭借贤德声望坐镇姑孰。《郄鉴传》说：郄鉴字道徽，与王导、卞壸等奉遗诏辅佐少主。咸和初年，祖约、苏峻反叛，郄鉴进任都督扬州八州军事，讨平叛乱，七十一岁去世，追赠太傅。《舆地志》说：太平府属于《禹贡》所说的扬州地域，刘宋时称为姑孰。任领军将军，俸秩可比仪同三司；持假节，地位尊崇如左仆射。《官仪》说：周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秦代则有太尉、司徒、司空。汉安帝时以车骑将军邓骘开府，仪同三司，意思是另设府署而待遇可比三公。唐代皇帝把开府仪同三司作为散阶，后来真正拜授三公者，反而以开府仪同三司为阶。《通考》说：晋制中，都督诸军为上监将军，其次为督诸军；使持节为上，持节次之，假节为下。使持节可以诛杀二千石以下官员，持节可以诛杀无官位者或军士，权力相当于使持节；假节只能诛杀违反军令的人。《杜氏通典》说：仆射是秦代官名，汉代沿用。成帝建始元年起初设置尚书五人，以一人为仆射，掌管宫门封闭，负责发放禀给、假期和钱粮。后来献帝以执金吾荣邵为左仆射，卫臻为右仆射。《通考》说：后汉两位仆射以左为上、右为下。大概我蔡公确实是以御史大夫身份出任豫章长官，成为一时著名而有节操的地方长官。当时四境没有忧患，全军多有闲暇。他有陶侃那样慷慨的仪态，也有羊祜那样儒雅的风度。《晋书》说：陶侃字士行，因平定苏峻之乱，拜为大将军。起初，梅陶曾对人说：“陶公机敏明察，像魏武帝；忠诚恭顺、勤劳不懈，像诸葛孔明。陆抗等人都比不上他。”《羊祜传》说：羊祜字叔子，博学而能写文章，身高七尺三寸，须眉秀美，善于谈论。追溯往昔便精神悲伤，面对景物便抒写心情。《诗经》说：“抚慰前人的灵构，继承后世的神功。”眷恋这座楼阁而徘徊，独自蕴含情怀而显得潇洒。于是召来鲁般，征用楩木、楠木。《淮南子》说：鲁般是古代巧匠，即公输班，鲁哀公时人。《吴都赋》说：楩、楠、豫、章都是大木。不劳烦将作监的工匠，哪里用得着耗费水衡署的钱财？《官考》说：将作监掌管土木工程和工匠，统领左校、右校、中校、甄官等署，官职性质如同少府。《周礼》说水衡之官；郑玄注说，水是河流，衡是衡量大小。庾信《华林赋》说：水衡署的钱财堆积如山。应劭说：水衡与少府都是天子的私人财库。建成惊鸾般幽深曲折的形态，尽显舞凤般美丽的姿态。《灵光殿赋》说：璇室幽深曲折而美丽。雕刻的屋脊庄严而宛然，仿佛绣饰的门扉依旧存在。它向左萦回、向右拂绕，向前曲折、向后盘旋。于是朱红楼阁连绵不断，华美的窗棂色彩鲜明。《冯衍〈显志赋〉》说：伏在朱楼上向四面远望。

译《天台赋》说：在绮丽的窗棂间光彩明亮。《李尤·东观铭》说：房屋内外都布置着华美的窗棂。注说：绮疏就是窗。《古诗》说：交错的窗棂连接着华美的窗户。《左思诗》说：青葱鲜明交错其间。注说：这是鲜明的样子。曲折的房屋深远幽暗，高台婉转回环。《集韵》说：窅窱与窈窕相同，都是深远的意思。《灵光赋》说：盘曲的螭龙婉转承托着屋梁。《玉台新咏序》说：椒房曲折幽深。凿成桂木楼台，精心构制华美屋檐，玲珑而缠绵。《天台赋》说：朱红宫阙在树林间玲珑可见。“缱绻”一词见于《诗经》。形势尚未整齐却仿佛要倾斜，形状将要飞翔又不断变化。丹青描绘，仿佛神仙装饰它；翠鸟羽毛间错杂着金色花钿。《潘妃传》说：皇帝为潘贵妃建造宫殿，窗间画着神仙形象，都用金玉和翡翠装饰。《吴都赋》说：绘上云气，画上仙灵。《汉书》说：昭阳宫舍常常用明珠、翠羽装饰。《景福殿赋》说：明珠和翠羽处处可见。《尔雅》说：翠就是翠鸟。鸳鸯仿佛飞起在屋梁上，玫瑰仿佛生长在栋梁之间。《汉宫阙名》说：长安有鸳鸯殿。《韵集》说：玫瑰是火齐珠，也是美石，《子虚赋》称这种石为赤玉玫瑰。斜斜地通向市街，远远连接着平原。《张衡〈西京赋〉》说：道路贯通市门。《说文》说：阛阓是市场外围的门。《王粲〈登楼赋〉》说：平原遥远，极目望去。这里的市街像到处聚集着数钱的人群，地面仿佛种植美玉的田野。《顾野王〈艳歌行〉》说：南市数钱归来。庾信《谢赵王启》说：新市数钱，忽然疑心是贩卖某物。《寰宇记》说：汉阳人羊雍伯遇到有人赠给他石子，说种下它便能生出美玉。后来羊雍伯求娶徐氏女，徐氏说必须有一双白璧才答应婚聘；羊雍伯在田中得到五双白璧，便聘娶了她。此地在顺天府玉田县；据考，抚州也有称为玉田的地方，是萧子云种玉之处。田窦两家的宅第隐约缥缈，金张两家的住宅连绵相接。《班固赞》说：窦婴、田蚡都因外戚身份显贵。窦婴是孝文皇后的堂侄；田蚡见本篇上文。金日磾、张汤传的赞语说：功名之后只有金氏、张氏最为显盛，他们是外戚中尤其兴盛的家族。左思《咏史诗》说：金张凭借旧日家业；详见《归田序》。于是看见红妆美女、青骢少年，商人百姓聚集，钱币和贝货喧闹。画角声呜呜传来，江城夜市清晰可闻于纱窗之下；秋水映着晴朗江面，一人骑马弹着琵琶来到栏杆之外。《海棠赋》详述其事。万家灯火照到栏杆之前。于是全府参佐之人衣袂翻飞，如蝉翼轻动；红色车轮明亮闪耀。轻俊者如庾氏的肩吾，文采华丽者如刘家的孝绰。《庾肩吾传》说：庾肩吾字慎之，八岁便能作诗。《梁书》说：刘孝绰小名阿士，舅舅王融称他为神童，说天下文章若没有我，就应当归于阿士。酒杯纷纷飞传而显得凌乱。《逸诗》说：羽觞随水流动。注说：周公建洛邑时因顺着流水漂酒，酒杯轻如鸟羽飞翔；又因酒杯形状有颈有尾，像鸟的羽翼，故名羽觞。眺望长空，横向迫近；陪伴公在半空中游赏，在高阁上尽情游览。玉笛和金箫于是迎风竞相吹奏，只见清澄的江波喷涌，巨大的浪涛浩渺无际。《东都赋》说：水流喷向原野和山川。《西京赋》说：吸饮沣水，吐纳镐京。注说：欱就是吹吸。江名叫彭蠡。湖名叫鄱阳。《舆地志》说：彭蠡又名汇泽，就是今天南康府的宫亭湖；鄱阳在豫章县，如今饶州有鄱水；一说彭蠡就是鄱阳。商人的黄龙船，估客的朱雀航。《穆天子传》说：乘鸟舟、龙舟漂浮在大湖中，注说船以龙、鸟为形。《隋志》说：隋炀帝派陆士澄制造朱鸟、白虎、玄武、飞羽、青凫等楼船。浪荡子用明珠制作船桨，歌女用白玉作为桅杆。《古乐府》说：“从前是歌女，如今成了浪荡子的妻子。”补注如此。西风吹起啊野鸭大雁飞翔，烟波寒冷啊菱角芡实生长；把彩绘帘子垂在江面之上，在塘心击打大鼓。又如南浦层层山峦，西山高耸的山岭。《王勃〈滕王阁诗〉》中有此语。香炉峰幽深曲折，石镜山高大错落而迷蒙。《舆地志》说：香炉峰在南昌以东，上面有许旌阳的石镜；山形像镜子，在武宁县，山势曲折。《上林赋》说玉石高大错落。《帝京赋》说天地初起时混沌迷蒙，司马彪说溟涬是元气。洪崖山高峻遮蔽了金梯，匡庐山时隐时现于丹井之间。《寰宇记》说：南昌以西有洪崖石壁，陡峭绝险，急流冲击如雷；三皇时洪崖先生在这里得道，因此得名。《子虚赋》说：“山峰高峻参差，日月时隐时现。”费昶诗说：“早晨越过金梯登上凤凰楼。”《南康府志》说：周代匡裕兄弟三人在庐山结庐而居，后来成仙离去，因此把这座山命名为匡庐；山上有金井、玉渊，是道书所说的第八洞天。朝霞有无法自行隐藏的鲜明光彩，元宵之夜有舒展长照的景象。猿猴在岩畔叫着寒冷，长尾猿惊讶山间的清冷。《屈原〈九章〉》说：这里是猿猴所居之处。《庾信〈小园赋〉》说：乌龟说此地寒冷，仙鹤惊讶今年的雪。华美的屋椽与碧绿山峰一同高悬，华丽的窗户与青翠的远山相互映照。于是四面打开朱红窗户，全部揭开罗制帷帐；美人已经醉了，银筝还没有收起。《古诗》说：“十五岁学习弹筝，银色指甲套还未曾卸下。”《通典》说：秦代蒙恬开始制作筝。《荆川稗编》说：筝原本是颂琴，后世称为筝。幕府宴席结束，登上高台凭吊古迹。《东观汉纪》说：卫青征讨北方藩国，皇帝在幕府中拜他为大将军，因此称为幕府。主帅白天清闲，排列巨舰而感伤秋色。《元戎》篇中有此语。想到帝子旌旗啊，风流人物相互欣赏。《王勃诗》说：“阁中的帝子如今在哪里？”注说：帝子指滕王李婴。江山之间留下文采啊，宾朋在此俯仰往来；金枣长久埋藏，银蚕至今仍然明亮。《葛洪〈抱朴子〉》说：吴景时有戍将驻守广陵，挖出一座大墓，像公主墓，棺中人的两耳和鼻孔中都有黄金，大小如枣。《括地志》说：晋永嘉末年有人挖掘齐桓公墓，得到数十只金蚕。《南史》说：南齐人挖掘桓温女儿的墓，得到金蚕、银茧等物；又说宋王元谟的堂弟象镇守下邳时，挖出一座墓，其中有一百多只金蚕、铜人，棺中躺着一名女子。

译又说我东海王家的女儿，不久也死去了。庾信《兰氏墓铭》说：“金枣长久含藏，银蚕永远相送。”朱门寂静冷落啊，绿池令人惆怅。《晋麴逰歌》说：“南面打开朱门，北面遥望青楼。”曹植诗说：“红花覆盖着绿池。”宋玉《九辩》说：“惆怅啊，私下里独自怜惜。”唯有万物的光彩依旧啊，哀悼那个人已经离去。悲叹舞馆和歌楼啊，只剩长天的明朗清爽。想到阎公的仪仗啊，都督身着簪缨。《王勃序》说：“都督阎公的高雅声望，仪仗远远来到。”子安的词赋啊，文章纵横驰骋。将军爱惜士人啊，年轻而又能写文章。艺苑中的盛事啊，在座末席也能知名。《王勃传》说：王勃字子安，六岁就擅长文辞。高宗因他写《檄英王鸡》而发怒斥责他。王勃前往交趾探望父亲，经过南昌；九月九日，都督阎伯屿在滕王阁大宴宾客。王勃年少，坐在末席；阎公拿出纸笔让宾客作序，没有人敢承担，王勃接过来毫不推辞。阎公派小吏暗中窥探文章，读到“落霞”两句时，感叹说：“真是天才啊！”星移物换啊，看见江水碧绿、山色青翠。《王勃诗》说：“物换星移几度秋。”惆怅贤王的楼台啊，追想词客的一生。在这个时候，悲痛得不能自我控制，眼泪将要流出又有什么用呢？《后汉书》说：陆续悲泣，不能自胜。《诗经》说：何必叹息，已经来不及了。庾信《哀江南赋》说：燕地的歌声伴着远别，悲痛不能自胜；楚地老人相逢，哭泣又有什么用呢？王长史登山时惆怅远望，感慨极多。《王氏谱》说：王廞字伯舆，也称长史，曾登茅山，悲痛地大哭说：“琅琊王伯舆终究要为情而死。”卫叔宝渡江时，苍茫之感与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卫玠别传》说：叔宝仕晋任太子洗马，初次准备渡江时说：“看到这样茫茫的景象，不知不觉百感交集。既然不能无情，谁能排遣这种情怀呢？”何况漂泊在外的人憔悴不堪，边塞的旅客各自分散。哪一年哭泣着分别，经历了多少次相思？攀折桃李啊，相隔三千里。《尺牍序》详述其事。赠送蘼芜啊，经历十二时辰。《楚辞》说：“秋兰啊蘼芜。”《广志》说：蘼芜是香草，魏武帝曾把它藏在衣中。《乐略》说：隋炀帝巡幸江都时创作《十二时》等曲。望断了捣衣寄信的消息。《古乐府》有《捣衣篇》；古诗说：闺中有一个妇人，捣衣寄给远方的人。织锦的诗词令人魂魄消散。见《璇玑赋》；《玉台新咏序》说：追忆南阳捣衣，嘲笑扶风织锦。又或者像王粲从军，徐陵背负羽檄。《魏志》说：建安二十年，曹操西征张鲁，侍中王粲作《从军诗》来赞美此事。《梁书》说：徐陵字孝穆，在梁朝任散骑常侍。侯景侵犯梁朝以后，他在陈朝任职，临终时撰写羽檄征召天下兵马。《江淹〈别赋〉》说：边郡尚未和安，背负羽檄从军。官道上导致饥饿，东门外设宴饯行。《诗经》注说：饯行时设置祭道的仪式，在路旁饮酒，叫作饯；“祖”就是在道路起点祭祀。汉代疏广传说：疏广字仲翁，年老辞官，公卿在都门外设供帐为他祖道。按，黄帝之子名祖，他没有才能却喜欢游历，死在道路上，所以如今出行者都在郊外祭祀后才上路，称为祖。参军的供帐使全城倾倒。《西京赋》说：门卫和供帐官按物资分别负责。都督的刀环延伸到远方水边。“刀环”详见《无忝序》注；《九歌》说：我只在水边极远处思念。告别蛾眉美人时她正当二八年华，眺望龙额郎君时正值三五之夜。补注引鲍照诗说：蛾眉遮蔽珠帘，玉钩隔着琐窗；三五、二八的月夜，千里之外与你相同。谢灵运《怨晓月赋》说：昨天三五之夜月已圆满，今天二八之夜月将亏缺。二者也详见《铜雀赋》。又或者妾家在燕赵，君住在河汾。《古诗》说：燕赵多有美人；河汾之事详见《天章序》。君怜爱红粉佳人，妾思念罗裙郎君。制作艳丽的歌曲却不敢忘怀，面对异香又不忍点燃薰香。怀抱被褥独自睡宿。《诗经》说：希望听见砧声和杵声彼此相闻。《郭璞》说：砧是捣帛的器具。《谢灵运〈捣衣诗〉》说：栏杆高处传来砧声，长柱旁杵声悲哀。即使登高远望，也会因景物而思念故人；倚着高楼徘徊不定，来到重叠楼阁前又往返犹疑。公于是凭栏歌唱，抖动衣裳回头顾盼。《王粲〈七释〉》说：在高山上振衣。面对景物而转移情感，俯视今日而凭吊古代。把纸简交给邹阳、枚乘，让他们为此作赋。赋说：高台楼观郁然高峻，平台上可以攀摸藤萝。花窗像退却的月亮，横向的铜饰正如水波。颜师古说：罘罳是连接宫阙的曲阁。《博雅》说：罘罳是屏风。鲍照《吴歌》说：夏口、樊城的江岸，曹公的却月城；又说曹公却月观。《荆州记》说：沔水口北面有却月城。梁元帝《元览赋》说：望着却月而形成眉黛。注说：却月是半月形。梁简文帝诗说：织成的屏风上有金色屈戍。《辍耕录》说：人家窗户设置铰链器具，有铁制也有铜制，名叫环纽，就是古代的金铺，北方称为屈戍。《傅毅〈舞赋〉》说：眼中流泪而横波。金杯正应当斟酒，玉貌正适合当歌。远胜于三阁之外，秋雨剪裁着轻罗。补注如此。又说：千年之后听到这座楼阁，它的形势仍占据著名地区。栏杆下有荷花，楼头有成双的蛱蝶。王侯已经不可见，花月为谁长存？朱红栏杆共有七十二道，面面映照着空阔江面。我本来就是心怀怨恨的人，又遭逢种种艰苦辛劳。《海棠赋》详述此意。潘岳任骑省时的年纪还多一岁。《晋·潘岳〈秋兴赋序〉》说：我三十二岁时才开始见到鬓发中有白发，以太尉府属官兼任虎贲中郎将，寄居在散骑省值宿。陆厥早逝的年纪已经超过三年。《南齐书》说：陆厥字韩卿，擅长作诗，精通声韵；因父亲陆闲被诛而悲痛，最终感伤而死，年仅二十八岁。没有亲自遇到那种盛会，只能徒然驰骋想象于风云际会。王家养炬，在茂宏的座上提笔；谢家览举，在安石的庭院挥毫。《宋书》说：沈约曾说：“王家有养炬，谢家有览举。”按，王泰字仲通，侍奉梁武帝，曾刻烛赋诗，名望与王筠并重；养是王泰的小字，炬是王筠的小字。谢览与谢举兄弟齐名，江淹一见便敬重他们，说：“这就是所谓在长途上驾驭两条龙。”又按，王导字茂宏，养炬是他的四世孙；谢奕的弟弟谢安字安石，览举是他的族侄。原注说：茂宏、安石指五叔祖实庵太史。于是起身为此作结尾歌辞：滕王阁啊，在江边水曲之处；建成巨大的镇城，安定四方道路。这里的百姓啊安康而喜悦，风俗淳厚啊政事美善。您的德行啊流传在南方疆域，永无止境啊直到永远享受祭祀。《铜雀瓦赋》。

译魏武帝的帷帐还没有悬挂，邺台刚刚开始修筑。《邺中记》说：铜雀台在彰德府临漳县，是魏操修筑的；台上有楼，铸造一只大铜雀，高一丈五尺，放置在楼顶。复道绵延广远，华美窗户彼此相连；雕饰的屋脊、绣彩的栋梁，耸立着十里长的妆楼；金色马埒、铜制水沟，回响着六宫脂粉匣的声息。《晋书》说：王济娶晋武帝的女儿常山公主，性情豪奢，把钱币编成马场的围栏，当时称为金沟。注说：埒是矮墙。《说文》说：小匣子叫盝。庭院中栖息着比翼鸟，门前种着相思树。《尔雅》说：南方有比翼鸟，不并在一起就不能飞，名叫鹣鹣。《搜神记》说：宋国大夫韩凭娶了美丽的妻子，康王夺取她；韩凭自杀，妻子也从台上跳下而死。康王让里人把他们分别埋葬，使两座坟墓相对。不久有文梓树生在两墓之间，十天便长得两人合抱那么粗；又有鸳鸯栖息树上，交颈悲鸣。宋人哀怜他们，便称这种树为相思树；一说是梓木，根在地下交错，枝在上面相连。《吴都赋》说：楠木、榴木、相思树；详见《庭表序》注。馺娑殿在前面，也要逊色于这里的清凉树荫。《班固〈西都赋〉》说：经过骀荡宫而走出馺娑宫。注说：馺娑是汉武帝建章宫的两座宫殿名称。柏梁台是旧日寝宫，也会讥笑它的局促狭小。《汉书》说：武帝的柏梁台用香柏建造，诏令群臣作七言诗，作成者赐坐上席。不久墓地茫茫，风雨纷纷。《魏略》说：魏太祖临终遗令，在台上设置细帐，命婕妤和歌伎在帐中歌舞；每月初一、十五和月圆之夜，自己将向西望着西陵墓地。按，西陵是曹操安葬之处。陆机《吊魏帝赋》说：惆怅细帐幽暗无声，怨恨西陵空旷茫茫。为三千粉黛哭泣，哀伤二八蛾眉。《楚辞》说：敷施白粉和青黛，涂抹芳香。《汉纪》说：成帝时诸王奢侈，宫中姬妾多至三千人。《长恨歌》说：后宫佳丽三千人。《招魂》说：二八少女轮流侍寝，射箭游戏交替进行。《张正诗》说：二八年华的秦楼女子。《江总诗》说：三五、二八的年轻人。《神女赋》说：眉毛纤细修长，像蛾眉高扬。《释名》说：蛾是蚕蛾，蛾眉细而长。即使有会弹棋的爱子，也有涂粉的美男子。《艺经》说：弹棋是两人对局，黑白棋各八枚，从下方弹击上方，起初是魏宫中妆奁里的游戏。《陆机〈吊魏武文序〉》说：魏武帝将死时，牵着姬妾的手，指着季豹给四个儿子看，说：“把他托付给你们，真令人伤感；过去我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如今却要把爱子托付给别人。” 《魏志》说：何晏长在宫中，又娶了公主，面色白净，粉饰始终不去。何晏七岁时，聪明明慧如同神人；魏武帝非常喜爱他，因为何晏住在宫内，想把他收为儿子。《何晏传》说：何晏字平叔，姿容美丽。魏文帝怀疑他搽了粉，夏天赐给他热汤面，他擦汗后脸色反而更加鲜明。后来曹爽反叛，被司马宣王在东市斩杀。分给各位夫人的香料，让妖姬们卖掉鞋履。连同杨林的罗袜、西陵的玉肌，也无不如烟消散、如灰飞灭，像飞箭激射、星辰流转一样迅速。《摭言》说：水激则猛烈，箭激则飞远；唐太宗诗说：激射的箭像流星一样飞远。哪里还有时间去追问黄初年间的轶事和铜雀台的荒凉基址呢？《魏略》说魏文帝曹丕的年号黄初共七年。春草黄了又绿，漳水流去不再回来；只有千年遗留下来的瓦片还在，曾经向高台覆盖着玉颜。《晋书》说：邺都铜雀台使用的都是鸳鸯瓦。《述祖德赋》（并序）。这是为安丘张杞园所作。杞园家族自高祖、曾祖以来，世代都有盛大的德行。维崧于是为他作此赋。赋说：牟山高耸重叠，潍水浩荡宽广。《青州府志》说：安丘县古称渠丘，汉代称安丘；隋代牟山有潍水，位于安丘境内。韩信与龙且隔着潍水列阵，就是此地。《上林赋》说山势高耸，《广韵》说汪洋形容水势盛大。这里是华子鱼丢弃金子的地方，也是赵邠卿卖饼的乡里。《汉书》说：华歆字子鱼，是高唐人；管宁字幼安，是朱虚人；他们与邴原并称“三龙”。华歆与管宁一起锄菜时发现黄金，管宁挥手不顾，华歆却拾起并掷掉。按，安丘古迹有弃银坡。《后汉书》说：赵岐字邠卿，在京兆郡任曹掾时，中常侍唐衡的兄长唐玹任都尉；赵岐与堂兄赵袭多次贬议宦官，后来唐玹任京兆尹，杀尽赵氏家属，赵岐逃难到江淮之间，隐姓埋名，在北海市中卖饼，买入三十个，卖出也三十个。当时孙嵩看出赵岐不是普通人，自称北海孙宾硕，把他藏在夹墙中；赵岐多年作《厄屯歌》三十三章。唐氏后来灭亡，赵岐因赦免才得以生还。于是有天上的张星，也有人间的张公子。《天文志》说：张星是二十八宿之一。徐陵诗说：张星旧日在银河之上，自古以来张姓本来就与天相连。杜甫诗说：天上的张公子，宫中的汉客星。旧日张家在漂母祠旁，早年居住在淮王城中。《史记》说：韩信在城下钓鱼，有漂母看见他饥饿，给他饭吃。《淮信安志》说：漂母祠在山阳；淮安是汉代淮南王刘安的故址。常常背着书箱在中原求学，于是在仁厚之乡选择居住。《汉书》说：苏章背着书箱追随老师，行走千里也不违背师道。《楚辞》注说：屈原占卜居处，询问安身立命的方法；中原详见《渭仁序》。乌龟因为吃墨来为人相宅。《洛诰》说：我于是占卜涧水以东、瀍水以西，只有洛水的卜兆合宜。注说：卜官先在龟甲上涂墨，再灼烧龟甲观察兆象，正是让龟甲吞食墨色。《诗经》说：为韩姞选择居处。黄莺因为迁往高树而停留下来。《诗经》有此语。当时水湾名叫凉水，庄园号称高柯。小沛之地田舍布局没有差别，新丰则街巷道路全都依旧。《汉书》说：沛国原是秦代泗水郡，高祖改为沛郡。《舆志》说：徐州沛县汉代称小沛。《汉书》说：汉高祖因太上皇思念故乡丰里，于是在关中仿建城邑，迁徙丰里人来充实，称为新丰。

译所有街道房屋都完全按照丰里旧制修建，即使鸡犬也各自认识自己的家。陆氏兄弟的住宅只有一排房屋。《世说补》说：蔡司徒在洛阳看见陆机兄弟住在参佐官署的三间瓦房中，陆士龙住东头，陆士衡住西头。杜家无论老少，住宅都分列在长河两岸。《汉书》说：杜周列于三公，两个儿子隔河分别做郡守。椒树枝蔓繁衍而越来越茂盛，瓜蔓绵延而子孙越来越多。《诗经》有此语。大概淮南张氏中居住在安丘的这一支，年代久远、绵延不绝，世代不知有多少了。我常常远望八方极远之地。《说文》说：八垓就是八极之地。《国语》说：王者治理九垓的田地。又纵览千顷田畴：种豆而得到麻，种松却长出了枳树。补注引《列子》说：吴楚之地有大树名为柚，齐国称它为橘；渡过淮河向北就变成枳。《六帖》说：晏子回答楚王，橘树生在江南，移到江北便成为枳，是因为水土不同。柴门之中出了手执戈戟的郎君。《荜门》详见《贺徐序》，《执戟》详见《岁寒序》。简陋门户中也有背柴的孩子。《荜户》详见《观奕赋》，史书说叔敖的儿子曾背柴，详见《竹逸序》。庭坚的祭祀忽然断绝，若敖的鬼魂将要挨饿。《左传》说：臧文仲听说六国和蓼国灭亡，便说：“皋陶、庭坚的祭祀忽然断绝了。”杜预注说：六、蓼都是皋陶的后代；林注说：庭坚是皋陶的字。《左传》又说：楚国司马子良生下越椒，子文说这个孩子一定会杀人，因为他有熊虎的外貌和豺狼的声音；子良不肯，子文哭着说：“若敖氏的鬼魂难道不会挨饿吗？”杜预注说：“而”是语气助词，表示必定挨饿。虽然天道循环往复，实际仍在于人的谋划有善有恶；福报善行、祸患淫恶，大概上天监察得非常近，哪里还需要借助筳篿之术，更何必烦劳卜筮呢？《离骚经》说：取得琼茅和筳篿，让灵氛为我占卜；注说：楚人把结草、折竹占卜称为筳篿。《尚书》说：谋划要询问卜筮。过了几代，武安一支声势隆盛。它将要兴起，就像树干和楠木想要挺直，所以暂时使它的枝条弯曲。《滕王赋》详述此事。雕鹗将要飞翔，暂时收敛它的锋芒。《高唐赋》说雕鹗鹰鹞飞扬、潜伏、飞窜。《吴越春秋》说：猛禽将要搏击，必定先低飞收翼。使它暂时老成，积蓄破土而出的才能；使它厚积风力，培育承载大翼的力量。《庄子·逍遥游》说：风的积蓄不厚，便没有力量承载大翅膀。凭武安一支穷究经学，以及东津一支培植德行，只是夸耀笔墨文章的功劳，还没有享受到诗书教化的力量；究竟是时运将要亨通，还是遭遇仍然闭塞？只愿耕作终年田亩。《尚书》有此语。还要依赖贤能之士不断兴盛。《诗经》有此语。前代贤人延续福祚，等待后代世世继承美德。《诗经》有此语。天命以奠定根基开始牢固，福气因为收敛积聚而更加增长。《尚书》有“基命”“定命”之语，又说收聚五福。高门望族的声誉如同券契般可以验证，考察近来的事迹便更加得到证明。文士之林光彩灿烂，天下海内的艺苑中，您是众人所推崇的宗主；在人伦方面又是模范和楷式。《汉书》说天下人的模范是李元礼。约束自身时，每一步都谨慎庄重；对待外物时，气度丰厚而棱角分明、耿直不屈；恭谨温和，有如手执美玉的仪容；谨慎自抑，遵循贴墙而行的戒惧。《礼记·祭义》说孝子如同手执美玉、捧着盛满的鼎。《铭》说沿墙而走，也没有人敢侮辱我。于是礼仪遵循《内则》，卦象取自《中孚》。把史官、巫祝纷纷来问看作可笑，秉持忠信而呈现威严。《易经》说史官、巫祝纷然来问是吉，又说诚信相交、威严有仪是吉。年轻美好的人谁不欢喜？把美玉藏在匣中，守护价值千金的璧玉。《论语》有此语。事情的吉凶祸福不能迷惑他；他挥锄时，唾弃直径一寸的珍珠。《鹰垂序》原注详述：霖海公曾有归还妾室之事，而且一生不相信祸福之说；有一次因选择住宅，梦见一位老妇告诉他说：“我长久以来承受着您屋宇的庇护，希望您不要迁居，我一定会有所报答。” 等到动土时，看见蛇蜿蜒盘曲，数量多达成百上千，公说：“这就是从前梦中所见的东西吗？”即使是明月般的珍珠，我又有什么可爱惜的呢？最终还是把它们迁到野外。生前把多余的财物捐弃，人怎么忍心背弃他人？死后把遗留的财产返还，确实不能违背诺言。《原注》说：公晚年把袋中千金交给一位族中长者，说：“我的孩子年幼，等他们长大成人后，请把钱还给他们；如果不还，你就自己取用吧。”后来几个遗孤长大，长者始终不忍背弃诺言，把金钱还了回去。这就是此公细小行为显明可见、大节操光明磊落的表现吧？于是上天开启了他的内心。《左传》有此语。梦中呈现了他的形貌，五福一齐降临，千种祥瑞同时来报。庭院中来了贾氏的虎子。《三辅决录》说：汉代贾彪字伟节，兄弟三人都有很高声名，贾彪最为突出；当时人说：“贾氏三虎，伟节最为勇猛。”家中有桓家的豹子。《桓冲传》说：桓冲之子嗣的小字是豹奴。蛇盘绕在书箱之上，知道这是将来显贵的征兆。《后汉书·许曼传》说：冯绲任议郎时，发现绶带箱中有两条红蛇，分别向南北游走；许曼占卜说：“您将成为边地将领，凭东方而得名。”后来果然如此。庾信《贺娄慈碑》也说蛇盘绶笥；梁代乐府说绿蛇口衔红珠。蛟龙从胸怀中吐出，知道这是擅长文章的征兆。《董仲舒别传》说：董仲舒少年时研治《春秋》，曾梦见蛟龙进入怀中，后来成为汉代醇厚的儒者。哪里料到千年之后，又重新得到“三张”的称号？《晋书》说：张载字孟阳，弟弟张协字景阳，弟弟张亢字季阳，都擅长词赋，当时号称“三张”。长兄高峻刚直，幼弟也刚强有气势。《岳岳》详见《黄门序》注。《郭宪传》说：人们称道“关东觥觥郭子横”，注说觥觥是刚直的样子。至于仲子，实际上也号称三张；当时家族声望深厚显赫，门庭清正高峻。长兄胸中已经像绣虎般有文采。《曹植别传》说：曹子建七步成章，世人称为绣虎。小弟鬓边又高高陪着蝉冠。《半茧赋》和《银台启》详述此事。客人来到集贤里的宅第，鹤盖车已经围成一圈。《唐书》说：裴度字中立，是闻喜人，封晋国公，请求退休后在东都集贤里建宅作别墅。《刘孝标论》说：鸡人开始报晓，鹤盖便聚集成阴。人们经过通德坊，犊车排列成阵。《郑玄传》说：郑康成是高密人，闭门修业，孔融十分敬重他，告知高密县为郑玄特别建立乡邑，称为郑公乡，设通德门。《晋书》说：武帝赐汝南王彦黑色车盖和犊车。府邸旁有乌鸦啼叫，远远便知道这是御史之家。《汉书》说：朱博任御史中丞时，府中的柏树上聚集乌鸦，早晨离去、傍晚回来，因此称为乌台、柏台。画着鹢鸟的船停在船头，众人都来询问孝廉张凭的消息。《晋·张协〈七命〉》说：乘坐画鹢船嬉游水上；注说：在船首画鹢鸟，是为了压制水神。《晋书》说：张凭字长宗，年轻时被举为孝廉，恃才傲气，拜访刘惔；同被举荐的人都嘲笑他，刘惔却留他住宿直到天亮。张凭回到船上，刘惔派人寻找张孝廉的船，同伴们都惊讶叹惋。

译刘即被推荐为太常博士。他挥笔纵横，足以在齐鲁文坛争雄；手持斧钺，巡视江淮诸郡【《汉书·暴胜之传》：暴胜之任直指使者，穿绣衣、持斧捕盗，威势震动州郡】。这是因为次公学问深厚，又适逢时人称誉、推举贤才；才华超过班固、扬雄之上【《宋书·沈约传论》称王褒、刘向、扬雄、班固之流】；身处季氏、孟氏之间的地位【《论语》】。第五子又何必惭愧于骠骑将军？在盈川任职，又哪里会愧对卢照邻之前【《世说》：晋何充任骠骑将军，其弟何准字幼则，何充劝他出仕，何准说“身为第五，名声哪里比骠骑将军差”，因兄弟中排行第五而这样说；后来何充位居宰辅，何准却散发宽衣，居于简陋门庭。杨炯传：武后时杨炯任盈川县令，与王勃、卢照邻、骆宾王并称“四杰”，杨炯说“我惭愧排在卢前面，耻于居王勃之后”】。他以射策应试，名声震动京城【详见《琅霞序》】；谈论经义，声名传遍天涯。何况鲤庭之中【《论语》】，又生有骥子般的才俊【《北齐书》称裴景鸾才华出众，河东人称他为“骥子”；梁文帝书中有“声名与骥子相齐”；杜甫诗中“骥子好男儿”，注指次子宗武】。台阶既题名为兰园，又取字为杞【《谢元传》：谢安问子侄为何希望子弟成才，谢元说犹如芝兰玉树，希望它们生长在庭阶之间；“杞园”是本篇园名】。幼年便读叔父们的著作，壮年又撰写一家之史；思念母亲，便独自践行深厚淳笃的孝道；叙述祖先，则有高雅清丽的文章。可惜孝廉早逝，又悲叹大阮先行凋零【《史记·白起赞》“以致圽身”，注释说“圽”即终；《晋书》：阮籍字嗣宗，称大阮；其侄阮咸字仲容，称小阮】。只能在想象中寄托情感，终身缅怀往事。园中橘树的刺、藤蔓的梢头，游历的踪迹仿佛仍在【详见《奕赋》】；楮纸上龙飞虎卧的字迹，手泽仿佛仍然鲜活【《书品》称王羲之书法如龙跃天门、虎卧凤阁；《礼记》说父亲去世后不能再读父亲的书，只因书上还留有他的手泽】。抱着藤蔓摘瓜，令人肝肠寸断，正如道旁的[缺字]【《唐书》：李泌因肃宗杀建宁王李倓，便借天后有四子的故事进谏；长子宏被鸩杀，次子贤内心恐惧，于是作《黄台瓜辞》：“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摘一次，还能使瓜完好；摘两次，瓜就稀少；摘三次，还勉强可以；若摘尽了，只能抱着藤蔓回去【《广雅》：瓜子称为[缺字]】。缘木求鱼，人们传说树下还留下了[缺字]【原注：孝廉公的瓜将要成熟时，总先奉给母亲品尝。有一天在园中看见地上有被遗落的瓜，忧伤地说：“是谁在我母亲之前吃了瓜呢？”于是抱着藤蔓回去。又一天得到一条好鱼，准备进献到母亲席前，厨人不知道，误把它做成了菜。孝廉公将[缺字]覆盖并埋葬，在上面种树，当地人至今称为“鱼树”】。至于远行泛舟淮扬，长驱直抵恒山、代地，仰慕季父的功名，寻访清白的梗概【“清白”详见《归田序》；《东京赋》说“其梗概有如此”，注释为大略】。残旗冻鼓，天雄之地的泪痕始终鲜明【《大名志》：汉代称魏郡，唐代称天雄，宋代称大名，另一说为广平府地】；古戍空营，魏博旧地的歌谣仍在【唐末藩镇史：田承嗣是安史旧将，投降后任魏博五州都防御使；两年后诏令将魏博改为天雄】。煮盐已有成绩，煎熬海水转运粮饷也已成功；在盐场相逢，南国的旧人都在谈说西台留下的恩德【《左传》：子产去世，孔子流泪说这是古人遗留下来的恩爱；官制中御史称西台，后魏时中书省也称西台】。后来返回稷下【《青州志》：临淄县有稷下古迹，详见《九日序》】，又回到渠丘【见本篇上文】。慨叹明经老人的德行，追溯他父亲留下的谋略；嵇中散的琴弦，余音至今未曾消失【《晋书》：嵇康游洛西，夜宿华阳亭，弹琴时有客取琴弹《广陵散》传给他，并发誓不传给别人。嵇康临刑时索琴，面对日影弹奏，说“《广陵散》从今绝矣”】；徐景山酒器中残留的酒液，也依旧存在【《魏志》：徐邈字景山，魏国初年禁酒，他私下饮酒而醉。人问他政事，他说“中圣人”】。【《齐书》：竟陵王萧子良送给何防一个徐景山式的酒枪，注释说是酒器；另一说是送给他嵇叔夜的酒杯，或徐景山的酒铛。《滑稽列传》：淳于髡说“在前面侍奉饮酒，时常赐我一些残酒”】。四壁的奇异香气中，还绘有宣和年间的《博古图》【《宋书》：元祐年间，吴大临汇集三十六家所藏的三代、秦、汉尊、彝、鼎、敦等器物，绘成《考古图》，共十卷。黄伯思又撰《博古图》十一卷。政和八年，又修订《宣和博古图》。按宋徽宗宣和七年】。万竿临风的竹子，仍传承湖州的墨竹画派【《文同传》：文同字与可，擅长画墨竹，曾任湖州知州，世称文湖州；《宣和画谱》另有湖州墨竹图，藏者为黄居寀字伯鸾；《图绘宝鉴》又载吴王钱镠善画墨竹，郭崇韬伐蜀时得到李夫人，她也善画墨竹】。一听到松雪的名号，感情便深厚得如同酒杯相接【《礼记》】；只见葡萄树，泪水便滴落在松树、楸树之间【原注：明经公出生时有葡萄的征兆，因此取字汉萄，晚年又号松雪老人。仲长统《昌言》说古代埋葬，以松、柏、梧、桐标识坟墓】。难道能不顾念前代美德尚未泯灭，并领悟后来事业正当强盛吗？面对这庭院中的树木，临风叹息；日月星辰催促着光阴【“三辰”见《璿玑赋》；杜甫诗说“不辞辛苦行，迫此短景急”】；四时如流水而逝。陶彭泽的田园已经荒芜得十分厉害【《陶潜传》：陶潜任彭泽令，八十多天便解下印绶；《归去来辞》说“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庾子山的家世又是多么令人惆怅【《庾信哀江南赋》说庾信年刚至两鬓斑白，便遭逢祸乱；又说“我家掌管庚册，世代承继周朝的功勋而列为宗族；治理国家、辅佐汉室，以论道而任官”，并有“惆怅”见《滕王赋》】！担心前贤的事业无人继承，苦于逝去的日子实在太多【曹操《短歌行》：“譬如朝露，去日苦多”】。然而在于氏门旁【详见《憺园赋》】，有千寻高大的乔木【王充《论衡》：“看见乔木便知道旧都”】；栾公社上也有百尺藤萝【《汉书》：汉文帝时栾布任燕相，后来做到将军，因功封俞侯；燕、齐之间都为他建立社祠，称作栾公社】。由此可知，平子遗留下来的时代，处处都车毂相击【“平子”详见《园次序》注；《战国策》记苏秦游说齐王说临淄道路上车毂相撞、人肩相摩】；预先可以断定伯松之后，人人都会佩鸣珂而行【《汉书》：张竦字伯松，与陈遵同传】。

译家族和睦，正如幽暗处鸣鹤、子鹤应和；又留下了应时学习的蚁子【《易经》“鸣鹤在阴，其子和之”；《礼记》“蚁子时术之”】。刚写完文章，已经有凤鸟的卜辞为之作赋【“染翰”详见《悬圃序》；《左传》记初，武氏为敬仲占卜，其妻占得吉兆，说“凤凰于飞，和鸣锵锵，五世其昌，并于正卿”；“繇”是占卜所得的兆辞】。正等待落笔，又因喜鹊而兴发歌唱【《庄子》说喜鹊登上高城的危险处，在高大的榆树顶上筑巢；城塌巢毁，喜鹊便迎风飞起。因此君子处世，得志时如蚂蚁般行动，失意时则如喜鹊般飞起】。歌道：“安丘的山，郁郁苍苍啊；安丘的水，浩荡无边啊【见本篇上文】。谁是寄居此地的公卿？是临淮的张氏啊。山高水深，长久无疆啊；愿你的子孙，永远喜悦安康啊。” 《瑞木赋》《瑞木赋》是阳羡【《宜兴志》：古代阳羡之地】陈维崧所作。壬寅年夏四月的吉日，少司农周栎园先生把他的父亲如山先生、母亲朱太夫人安葬在钟山北麓锁石山的南面。灵车已经驾起，送葬的虞歌将要唱完【《说文》：輀车是丧车；《礼记》：赠送钱币送死者到墓穴，迎接死者神灵返回称为虞；《左传》：吴国与齐国交战，齐人公孙夏命部下唱虞殡歌，注说是表示必死】。司农悲痛于父母音容已经遥远，面对棺罩、棺饰徘徊不舍【《檀弓》：周人以墙帷围棺并设置翣；《说文》：廧是覆盖棺椁的衣饰，翣是棺上的羽饰，形状像扇子】；凄然眷恋，徘徊不前，抚摸观看，关怀备至。他看见太夫人棺木底部隆起异样纹理，形成奇石的形状；石上花草树木茂盛遮蔽，曲折的枝条缠绕拂动，美好的枝条聚集分布。观看的人有一万人，都称这是神灵降下的祥瑞。维崧于是竭尽心思考察，写成这篇赋，等待采风者记录它。赋辞说：承受你汝南华贵的世族血统啊【详见《憺园赋》】，继承归昌姬姓的祥瑞【《诗经》】；经历日月而扬名啊，世代成为王国的羽仪【《易经》说羽毛可以作为仪饰，是吉兆】；伟大的天地造化运行啊，确实公平而没有偏私地陶铸万物【《老子》说“埏埴以为器”，正因为器物中空无，才有器物的作用】；起初在大梁如绵绵瓜瓞般繁衍啊，后来在南方成为仁厚之乡。贤明的父亲降生于世啊，遥想他纯厚美善的嘉德；系佩我祖先芬芳的美德啊，使自身挺立而正直【张衡《思玄赋》“纗幽兰之秋华”，注说纗是系囊的带子；江淹《爱远山赋》“丹秀葐蒀”；《尚书》说正直】。玉姬择定吉日而出嫁啊【《尚书义疏》：厘降是置办嫁妆而下嫁】，吟咏苹蘩等祭品实在美好【《诗经》】；早晨建造华美的婚馆啊，晚上献上椒花的颂辞【《春秋》记在外建造王姬之馆；《诗经》有“何彼秾矣，华如桃李”；《晋书》：刘臻的妻子陈氏在元日献《椒花颂》：“美哉灵葩，爰采爰献，圣容映之，永寿千万”】。掌行百种礼仪而没有过失啊【《诗经》说以此协调百礼】，佩玉错落繁多，珩佩与牙饰相互碰击【《杂录》：佩饰有两块璜，其中作牙形，以前端相冲，使其关合相击，并有穿孔用来系缀】；捧着盘、匜而能辅佐君子啊【《国语》：越国向吴国求和，说捧着盘、匜跟随诸位御者】，让美好的声誉流传在笄珈之间【《诗经》】。具有大地般温厚精粹的仪范啊，于是降下的福康实在很多。先祖察看并赐给她福祚后代啊，芬芳的德声传遍幽远之地【《离骚》“皇览揆余于初度”，注释：皇是父亲，览是察看】。“揆”就是衡量、测度。《诗经》说“永远赐福给后代”；师古解释“肹蠁”为声音繁盛，像虫飞翔时发出的声响，又说“肹然”是声音相应；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声音遍布幽远之处。孕育星辰的精气而踏入梦境啊【《风俗通》：东方朔是太白星的精气；《唐书·李白传》：李白出生时，其母梦见长庚星进入怀中，因而取名】；采撷若木的枝条而委曲舒展【见《璿玑赋》】。你这位君子端庄诚笃啊，独自怀抱仁爱与正义；以文章墨汁为粮食啊，把夜明珠缝在身上作佩饰。既脱去冠帽、披麻戴免而捶胸跺脚啊，又泪流纵横而悲伤神情【《檀弓》：袒免是脱去冠帽而戴免；捶胸跺脚是悲哀到了极点；陆机《吊魏武文》说眼泪沿睫毛纵横；息夫躬《绝命辞》说泪流纵横】。望着锁石山的高冈啊【见本篇上文】，那里是郁郁葱葱、可供百年安息的佳城【《博物志》：汉代滕公夏侯婴死后，公卿送葬到东都门外，马不能前进，悲鸣踢地，发现石椁，铭文说“佳城郁郁，三千年后见白日”，于是葬在那里，称为马冢】。背靠摄山而绵延啊，饮用淮水而显得高峻深广【《金陵志》：摄山在府城东北，产摄生草，山上有千佛岭和栖霞寺；淮水在上元县东南；王导曾让郭璞占卜，郭璞说“淮水断绝，王氏灭亡”】。墨者已经协同勘定吉地啊【见《祖德赋》】，卜筮之人又告知这是贞吉之兆【“防”是“筮”的古字】。把丧车停在山边啊，虞歌声声凄清；马迟疑徘徊而不肯前进啊，旐旗参差，仿佛回头眷恋【晋谢庄《宣贵妃诔》说望着乐池回头眷恋】。褮衣飘起又落下啊【《说文》：褮衣是鬼衣】，清酒已经摆设却还没有饮用。倚在墓门边惊惧不安啊，临近墓穴深思沉痛【《诗经》有“墓门有梅”；《周礼》说占卜墓穴，开始开圹时也如此，注释说穿墓圹称为竁】。抚摸交错的刚铁而抽泣至心裂啊【《六书故》：刚铁交错，是深深磨砺金石的意思】，泪水满面而沾湿下巴；悲痛地匍匐而低声哭泣啊，流转观看环绕棺木四周的棺饰【《苏秦传》有蛇行蒲伏；《诗经》有“泣血”；周坻指四周上下】。[缺字]折断腰胯而不能支撑脚步啊【扬雄《解嘲》说折胁拉髂，注释说髂是腰骨】，跪坐在深黑的悲痛中斜眼望着它【《孟子》】。仰呼苍天却发不出声音啊【《诗经》“母也天只”】，随即来到母亲的正堂。[缺字]奇异的纹理如刀削般显露啊，恍惚之间只见竹石纵横。它的形状，山谷青翠而草木纤细茂盛，既不像云，也不像烟【《说文》：谸谸是山谷青色；潘岳《籍田赋》：芊芊是茂盛；《史记·天官书》说像烟又不像烟，像云又不像云】；褶皱起伏，纹理削立，弯曲而光彩斑驳【《子虚赋》形容褶皱；“戍削”指鲜明、雕刻削治的样子；“桡”是弯曲；“璘”是玉的纹理；“斒”是色彩错杂】，实在难以完全描述。

译广大而水气淋漓啊【详见《璿玑赋》】，奇异而纷乱流动啊【枚乘《七发》；《字林》解释汨汨为纷乱、沉没，也有说是遥远】，高峻斑驳，仿佛深崖幽谷，经受霜侵雷剥【《上林赋》“閜砢”，注释说是相互支撑的样子】。有龙一般的质地、虎一般的斑纹，高峻险绝，仿佛枯槟榔树和病栝柏【张衡《西京赋》解释栈齴为高峻险陡；枯椶见《艺圃序》；杶、栝、柏皆树名】。山峰高耸，仿佛顶着太阳；想要倒伏却始终不能僵卧。水势浩荡奔流啊，像夏日云气披散、云锦铺展开来【《相如上林赋》解释沇为水流行、溶为水势盛；“褷”指衣带交结或目光昏暗；“翍”指张开羽翼，也通“披”】。草木繁盛柔润啊，九苞凤凰蓬勃窸窣，展开绣花般的胸脯高高飞翔【葳蕤是瑞草，也指繁盛；《论语摘衰圣》说凤凰有六种形象、九种苞征；“勃窣”指从穴中突然出来；《山海经》说丹穴山有五彩鸟】。那些细长的枝条修长秀美啊【《雪赋》有“初防娟于廊庑”】，秀美的枝条垂散披拂【“鬖髿”指垂散】，这就是孝子的白华啊【《诗经》】。那些绿色的叶子清淡摇曳啊，白花铺陈在高低不平的岸坡上【详见《瀛台序》】，这就是诗人所咏的蓼莪啊【《诗经》】。那些虬龙般挺立的奇异姿态啊【详见《瀛台序》】，学习松柏不变的正直之性【《礼记》说松柏有坚贞之心】，这就是忠臣屈轶草啊【《通鉴》：黄帝时庭中生出一种草，奸佞入朝便会指向他，名叫屈轶】。我听说平民极其孝顺时，泽地森林会茂盛，水中珍宝会浮出；奇异的草会在宫阶门庭间秀美生长，泉水会涌出神奇的鱼【《孝经援神契》】。《列子》说：禹治水时迷路，误入一个国家，位于北海以北，不知道距离齐州有几千万里。这个国家有泉水涌出，名叫神瀵，气味胜过兰椒。《尔雅》说“瀵”是水纹涌动的样子。《白帖》说：王延的后母命令他求鱼，王延叩头向水哭泣，竟有一条五尺长的鱼跃出；姜诗的母亲喜欢江水，姜诗极其孝顺，屋旁涌出如江水般的泉水，并有两条鲤鱼一同出现，供母亲食用。我又听说先民传记中，有人亲自背土筑成坟茔；五尺高的坟丘高耸入云，松树竹子茂盛，自然生长【《孝子传》：宗承的父亲死后，宗承背土筑坟，一夜之间完成；后来坟土自行增高五尺，松竹自然生长。又有汉武帝时张融字思先、汉代方储方圣明、晋代许孜字李义，亲人去世后都背土筑坟】。却还比不上这里显著的祥瑞啊，使人心中犹豫狐疑【《离骚》说心中犹豫狐疑，想要自我排遣却不能；《尔雅》解释“犹”像鹿，善于登树，常居山中，忽闻声音便害怕有人伤害自己，总要预先上树，过很久才下来，片刻又上树，所以犹豫不决称为“犹”；又说陇西方言称随人而行、时而先行等待、时而回头迎候的狗为“犹”】《述征记》说：北风强劲，黄河刚开始结冰，必须等狐狸走过才行。传说狐狸善于听察，听到冰下水流没有声音，才渡过河去。师古说：狐狸生性多疑，每次渡冰河，边走边听，所以后世称疑虑不决为“狐疑”。说着，便拿着粟米出门占卜，请太人替他卜问。卜辞说：上天赐给公纯厚的福气，香气浓郁芬芳；神灵享用这些祭品，并将护佑你，使你兴盛昌隆。又说：母亲的德行，正是福祉的阶梯【《诗经》】。各种草木繁茂，以报答美好的福祉【《尚书》】；和顺之气带来祥瑞，没有什么违逆【韩愈文“和气致祥”】；子孙笃厚，因此家族有福庆【《诗经》】。结语说：不只是使福德笃厚，还要使它广泛流布【司马相如《封禅颂》：“不只是降雨，又使它润泽；不只是遍及一处，又使它广泛布散”】。一家人的吉祥征兆，遍及天下；天帝开启东方左个【《月令》：天子居于青阳左个】，祥气盛大辉煌，于是建立朝廷、任命宰相【《尚书》】；成为国家的纪纲【《诗经》】。山中出产载宝器的车，湖泽中有凤凰游翔【《礼运》：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凰、麒麟都出现于郊外；注释说器车如银瓮、丹甑】。奇异的树木显现顺从，红色茎干呈现花房【《蔡邕传》：蔡邕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树木生出连理；《白帖》：孝童周智防父亲守墓，出现紫芝祥瑞】。《山海经》说：“赤芝又名丹芝，黄芝又名金芝，白芝又名玉芝，黑芝又名玄芝，紫芝又名木芝。”《天台赋》说：“五种灵芝含着秀色，清晨开放。”《汉武纪》说：“甘泉宫中生出九茎相连叶片的金色灵芝。”元封年间，灵芝生出花房，于是作《芝房歌》。百种神灵调和，士农工商都安乐康宁；辅佐大臣和睦光明，足以与陶唐盛世相媲美。《陈检讨四六》第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第二卷 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 赋 《憺园赋》东海先生、西清学士【司马相如《上林赋》：“象舆婉僤于西清”；张揖注：西清是堂中清静的地方】坚定守信，怀抱贞正，居住在名为通德之乡的里巷【见《祖德赋》】；居处仿佛形成华阴之市【《高士传》：汉张楷字公超，通晓严氏《春秋》和古文《尚书》，门徒常有百人，宾客车马堵满街道；张楷总是迁徙躲避，隐居宏农山，学者随从他，所居之处遂形成集市，后来华阴山南便有公超市】。承继家传而声望根本深厚，王氏的驹子超过前代，世人称为麟子【《檀弓》：容居说“从前我的先君驹王向西征讨，渡过黄河”；《徐陵传》：徐陵八岁能文，十三岁通晓老庄，释宝志摩他的头说“这是天上的石麒麟”；《尚书》说皋陶广种德行】。兄弟同枝并蒂，于是没有哪片林子不出桂树，五窦之家又岂会相差【颜延年《曲水诗序》有并柯共穗的祥瑞；窦禹钧五个儿子仪、俨、侃、偁、僖相继登科，时人称为燕山五桂】。枝条相连，于是没有哪棵树不是美玉，双丁也难以相比【《晋中兴征祥记》：连理树是仁德之木；《庄子》说南方有积石千里的琼枝；《文士传》：丁仪字正礼，丁廙字敬礼，曹植有奇才，丁仪、丁廙为其羽翼】。这里有张氏的长公，正如杨家的伯起【张释之有子张挚字长公；杨宝之子杨震字伯起，明经博览，儒者称他为关西孔子，官至太尉；其子杨秉也任太尉，孙杨赐任司空】。于是正对着铜街【见《滕王赋》】，绵延于锦绣般的街道【见《璿玑赋》】；巷道控制三条大道，交叉的道路通向五方【班固《西都赋》；《尔雅》注释各类道路的名称】。中间高大的是定国的里门，旁边设置着当时的驿站【《汉书》：于公是郯人，里门坏了，众人商议修建，于公任狱吏，便把里门修得很高，说自己办案多积阴德，子孙必有兴盛者；后来他的儿子于定国任丞相，长期任御史大夫，封侯并世代相传。班固传：郑当时字庄，景帝时任太子舍人，常在四郊设置驿马，慰问故人，唯恐不能遍及】。后面是包拯、董仲舒丞相的园林，前面枕靠着晏婴的住宅【董仲舒下帷读书三年不窥园，后来出任江都相；《晏子春秋》：景公要为晏子更换住宅，说旧宅靠近市场，低湿狭窄而喧闹尘土多，晏子辞谢说先人住在这里，自己不配继承，若另居便太奢侈】。于是进入青琐门，经过绿色台阶【《西京赋》“青琐丹墀”；庾信碑文有“绿墀青琐”。青琐是以青色描画门边并雕镂连锁纹】；摇动屈戍，推开罘罳【见《滕王赋》】。打开横门幽深的通道，沿着漫长曲折的巷道前行【《西京赋》说幽深遥远；“弄”是巷道，修弄类似永巷；逶迤指曲折绵延】。巷道曲折，走错多次；小径遥远，越走越疲倦。忽然看见粉墙秀美，便借幽深的荔枝树遮挡。脚步将要走到尽头，渐渐接近听鹂馆【《晋书》：戴颙字仲若，是戴安道的次子，春日常带两壶酒，别人问他去哪里，他说去听黄鹂声】。刚进入药圃，已经来到斗鸭池【《吴志》：建昌侯孙虑在堂前修建斗鸭栏，十分精巧；《唐龟鉴》也有斗鸭栏；蔡洪《斗鸭赋》描写鸭子振翅奋飞，冲向大水】。到了这里还来不及细数池台的帷幕，首先隐约看见树木、山石的奇异姿态。树木有十亩枯杉、千株老柏；树皮粗糙，半已裂开；树腹空豁，完全僵死。黄色的树木偏偏沾着雨水，红色的树木只在霜中酣然；形态支离、盘曲蠢拙，又强悍高昂、气势雄伟【《庄子》说支离疏形体不端正；张衡《南都赋》说芝菌盘曲生长；《汉书》注释说防扈是强梁的样子；李泌诗说空自成为昂藏丈夫】。蝌蚪文字纵横交错，半是程邈、李潮的隶书【古代没有笔墨，用竹片蘸漆书写在竹简上，因竹梗漆厚，笔画头粗尾细，像蝌蚪，所以称蝌蚪书；蝌蚪就是蛙的幼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一丈〕

译《书苑》说：秦代隶人下邳程邈把篆书改为隶书，秦始皇见后很重视。草书的形势兴起于汉代，是把隶书法式解散变化而来；唐代李潮擅长小篆，师法李斯的峄山碑，当时很受称誉，杜甫有《李潮八分小篆歌》。蛟龙、螭龙似乎伸爪攫取，这便是竹王、木客的装束【《九歌》说驾两龙、以螭为骖；螭像龙而黄色无角；《西京赋》说熊虎攫取；“木客”见有关夜郎竹王、木客村、山中木客的传说：夜郎最初有女子在遯水洗涤，三节大竹流入她脚间，剖竹后得到一个男孩，长大后有才武，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汉武帝赐他王印绶；后来其子孙被封为侯。木客又有秦代造阿房宫者因食木实而不死、山魈等说】。石头则像九华山九峰、匡庐九叠一样常年青翠【《名山志》；李贺诗说“遥望齐州九点烟”】。有的石头一拳大小却格外秀美；竹子仿佛染上了啼泪的斑痕，玉石仿佛被鲜血绣染【《博物志》：舜南巡不返，葬于苍梧；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追赶不及，到洞庭山上用泪水洒竹，竹子于是尽成斑痕；她们死后成为湘水神。《山海经》说仑者山有白水，可以用来染玉，使玉发光】。苔藓侵蚀着红色的羊形石，青苔缠绕着碧色的兽形石【《述异记》：梓树精化作青羊，五百年后变为红羊】。这是秦始皇鞭打过的遗石，也是女娲炼成的补天石【《三齐略记》：秦始皇修石桥想渡海看日出，有神人能驱石入海；石头走得慢，神人便鞭打它们，石头都流血，至今全是红色。阳城山的石头尽皆直立，向东倾斜，形状像相互追随；《列子》说天地也是物，万物都有不足，所以女娲曾炼五色石补天】。怪异得像齐国宿瘤女的肿瘤，丑陋得像驼背老人【《列女传》：齐国宿瘤女在东郭采桑，齐闵王因其贤德聘为妃子，她颈上有大瘤，故名宿瘤；《庄子·达生》：孔子到楚国，见驼背老人捕蝉，称赞他专心不乱】。呵斥它们而来的仙子，足以成为韵士吟咏的供材【《神仙传》：黄初平牧羊时遇道士，随道士进入金华山石室；其兄初起寻找他，终于见到。问羊在哪里，初平说在山东；去看时只见白石，初平呵斥道“羊起来”，石头便变成数万只羊】。又像李广将军射中的石头，可以供高人漱口【《汉书》：李广打猎时把草中的石头当作虎，射箭没入石中；看清是石头后再射，终究不能射入。《韩诗外传》载楚国熊渠子的故事；《晋书》：孙子荆对王武子说“当枕流漱石”，王武子说石不能漱、流水不能枕，孙子荆便说枕流是为了洗耳，漱石是为了磨齿】。然而既然有丰茂的老树，就还需要清澄的深潭；若没有清流，便只是空堆着锦绣般的石头。这是司州的印渚，尤其令人欣赏浩瀚无边的景象【《王胡之别传》：王胡之字修龄，任司州刺史，来到吴兴印渚，感叹这里不仅使人心情开朗清爽，也觉得日月格外清明】。庄子游濠梁，极其喜爱水波荡漾的景色【《庄子·秋水》记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水面如一面镜子平展，细浪像半卷的绉纱【《晋书》：王羲之说入会稽山阴道，如同走在镜子中；李白诗有池水如照胆镜；《摭言》说细浪像绉纱纹】。水面滑润如酥，波涛平整如削；茭草阻碍船桨却柔若丝线，菱角触碰船舷而藤蔓柔弱。冬天芦苇交错，萧萧作响；夏日荷花盛开，灼灼耀眼。半篙深的水染成卵黄色，映照四面的屋檐窗棂；万片鱼鳞般的波纹，皴染着两岸楼阁【张衡《南都赋》有房栊相对；古诗说雨后水深半篙；陆游诗说残霞使水面皱成鱼鳞浪，薄日把云烘成卵色天】。有时绮丽的房舍环绕，精美的庐舍嵌置其间【《儒林传》说精庐暂时建成】；绕池而坐以休息，夹着水浦而居。青色楼榭雕镂着柱子，随花光明暗而疏密变化；长栏、复道曲折回旋，依着草木姿态缠绕。既有温暖房屋的深奥，也有清凉馆舍的空旷【裴度午桥庄有凉台、暖馆；“窔奥”指深远】。云色淡淡，竹叶上仿佛蒙着白粉；松脂尽数粘在帷幕上。月亮升起，帘钩和窗网上全都落满菰蒲的影子。有人隔河含情相望，却不知一叶苇舟从何而来；隔着水彼此盈盈相对，终日只能徒然遥望【《古诗十九首》“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诗经》“一苇杭之，跂予望之”】。于是像七夕乌鹊的羽毛一样，突然截断虹霓般的桥影【《淮南子》：七夕乌鹊填河成桥，让织女渡河】。李诗说：“池水开阔，映照着胆形的镜子。”《摭言》说：“细浪像有皱纹的绉纱，水势滑润如酥，波面平整得像削过一样；茭白阻碍船桨，却柔软如丝；菱角碰到船舷，藤蔓却柔弱无力。冬日里，芦荻交错，萧萧作响；夏日里，荷花盛开，妆点得灿烂耀眼。半篙深的水呈卵青色，染映着四面房屋的窗棂；万片鱼鳞般的波纹，使两岸楼阁显出皴裂的纹理。”《张衡·南都赋》说：“房屋的窗棂彼此相对。”古诗说：“雨后新添了半篙深的水。”陆游诗说：“残霞使水面收紧，形成鱼鳞般的波浪；淡淡的阳光烘托着云彩，天空呈现卵青色。”这时，水边缭绕着华美的屋舍，间杂着精美的庐舍。《儒林传》说：“精舍暂且建成。”人们环绕池水休息，夹着水浦居住。深青色的水榭雕镂着柱子，随着花光的疏密而显出不同的明暗；长栏和复道，顺着草木的姿态曲折盘绕。既有温暖房屋的深处，也有清凉馆舍的空旷。《名园记》说裴度的午桥庄备有凉台和暖馆；“答宾戏”中说守着深处幽暗之地的微光，注释说“窔”是深远的样子。云色淡薄时，竹叶上的白粉清晰可见；松脂全都黏在帷幕上。月亮升起后，帘钩和窗格仿佛都落入菰蒲之中。然而，有人面对河流含情凝望，一苇之舟又从何处而来？隔着水面含情相望，整天也只能徒然等待。《古诗十九首》说：“两岸相隔着一条清亮的河水，终日只能含情相望，不能互相诉说。”《诗经》说：“用一根芦苇就可以渡河，却只能踮脚远望。”于是以乌鹊的羽毛〔原文“童”字疑误〕，顿时截成虹霓般的形状。《淮南子》记载七夕说：“乌鹊填塞河道，搭成桥梁，让织女渡过去。” 《摭言》说：七夕第二天，乌鹊头上的羽毛有秃缺之处；《周处·风土记》说阳羡县前有大桥，中间高起，形状像彩虹；李白诗说乘桥踏过彩虹。于是桥面像雁齿一样整齐排列，鼋鼍驮载着桥梁上升【《白帖》说桥有雁齿；《竹书纪年》说周穆王伐楚到九江，鼋鼍结成桥梁供他渡过；《集仙录》说周穆王驾着鼋鼍、鱼、鳖作桥，渡过弱水登上昆仑，拜见西王母】。镜湖上横卧着朱红栏杆，沙岸栏槛则置于碧绿波浪之间。长廊曲折，像织机上千回转动的花纹【见《璿玑赋》】；短桥总是斜着，像盘中四角盘曲的图案【《广志》：独木桥称榷，也称彴；《乐府》引苏伯玉妻《盘中诗》，诗句盘曲书写，傅休奕说应从中央绕到四角】。它们划破青鸥的居处，常常隔开东西两道水流；又打开红藕的村落，自然形成两三处更次。桥边柳枝婆娑【《诗经》】，正值东风舒荡【《庄子》说惠施的才华骀荡而不得施展；谢朓诗有春物骀荡】；柳丝垂地千条，杨花拂衣成行【《海山记》记隋炀帝《望江南》有柳线拂人；崔颢诗说长条万万拂地垂】。河边的景观刚刚看完，岩石的趣味更加旺盛，于是攀登高峻的楼阁，眺望层层山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译忽然八扇窗竞相打开，已经看见万条山谷争相奔流【《礼记》有五户八窗；《世说》载顾恺之说会稽山川“千岩竞秀，万壑争流”】。春日游人遍布原野，春山景色充满楼阁；春日初生的嫩芽覆盖田垄，春鸟飞满田畴。寒食时节，人们在秋千旁嬉戏，酒旗随风飘动【《岁时记》称寒食为冷烟节；《开元遗事》说宫中寒食设秋千供娱乐，唐明皇称为半仙戏；秋千本名千秋，后讹传为秋千】。丛林中的祠庙举行赛社活动，巫师吹箫，蛮地奏管，结伴游玩【《战国策》记恒思有神丛，神丛即树木丛生的神祠；如今赛社就是这类祭祀】。身穿茜色衣袖的女子成群结队，尽在山岭峰峦间往来【茜是可染绛色的红花；“绵芊”即绵延不绝】；穿着黛色衫子的队伍不断出现，时常掩映在松树楸树之间。怎能不由此结下绵延不尽的远方情思，增添悠然超逸的兴致呢！何况座中排列着古人的欢娱，家中又没有多余的长物【《王恭别传》：王悦见王恭有六尺竹席，以为他还有多余的，向他索取，王恭便送给他；后来王悦发现王恭竟没有竹席，王恭说自己平生本来就没有多余之物】。我只是嗜好书籍，偏偏又有左氏之癖【刘孝标博览群书，别人有奇书必去借阅，人称书淫；《元晏春秋》称作者为书淫；《晋书》：杜预字元凯，曾说王济有马癖、和峤有钱癖，晋武帝问杜预有什么癖好】回答说：“我有《左传》癖，对于询问樗蒲怎样防止骰齿作弊，略微从未放在心上；询问奴婢价格究竟如何，又有谁曾经关心过呢？我绝没有别的嗜好，哪里会吹奏潘岳所说的笙；也少有闲情逸致，哪里会给阮孚的木屐上蜡？锦绫装订的书卷，便卷中分出朱黄；银制书匮，便书橱中分列甲乙。像左太冲那样在篱笆、厕所旁都放着纸笔，写文章何至于疲倦？像王仲任那样把书签贴满门庭，又何必有所选择？四部、五部的书籍，都长满斑驳的苔藓；一瓻、两瓻地借还书，纸上也沾满蜗黄螙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谁会羡慕王根的府第，拥有层层翡翠装饰？哪里值得夸耀石尉的园亭，有七尺高的珊瑚？积书岩下，求学者接连不断；太学碑前，观摹碑文的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有人像车胤那样囊萤借光读书，有人像起畯那样怀饼徒步前来抄书。论道像太丘那样广博，人物像元礼那样高雅；门户很少有杂客，门前却满是好事求学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二尺、一日、九日〕

译国侨、季札，是文雅有礼、情谊深厚的交往；任昉、范云，具有疏落如云霞般的气度。雍容的宛洛士人纷纷而来，汝南的车骑络绎不绝。身穿麟纹衣、佩艾草染成的绶带，顾盼之间气度非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佩带櫑具剑，穿着轻便戎装，衣冠雄伟华美。风吹着绣幰车帷，独孤信侧戴帽子而来；花丛外驶来朱轮车，丞相乘小车而至。到了烟雾澄澈、夕阳西斜，霜光照耀着新升的曦光之时，忽然想到兄弟相亲如棣萼，或像荆树重新合枝；想到怡颜之子的居所，经过伏日和腊日祭祀祖先的人家。心中悲怆不安，不能自持，踟蹰徘徊而独自思量。从前经营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安宁；园子是因母亲而建，以安宁为名。庆幸芳香的萱草正当美好，也欣喜寸草已经舒展繁茂。侍奉母亲乘板舆上下，像老莱子那样穿彩衣嬉戏迎接母亲。岁月还能有多久？飞驰的光阴如逝去的流水；星姬被蚀昴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六月、三年〕 月姊沉入黄河。缠绵的悲伤哪里有尽头，含着的痛苦何其深重！最害怕听到杜鹃啼叫，仿佛应和皋鱼的哭泣；尤其厌恶黄莺鸣唱，正好续唱原壤那样的歌。于是舂米的歌声也听不见了，祥琴停止弹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三人〕 园中的橘树垂着果实，却永远没有陆绩那样捧橘赠母的欢乐。莪草生长在蒿草之中，更加使人怀念王裒。奇怪的是春花开了万朵，为何全是深红；惊讶秋月只有一轮，却竟然像缟素一样惨白。池边跃出的鲤鱼，要送给谁呢？林边放走的小鹿，又归向何处？天天因哀毁而憔悴，苍乌飞来又飞回；夜夜攀树号哭，白鹤驯顺地停留而不离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六岁、三枚、九章〕 家中贫困，没有人来帮助；居丧期间每到哭泣后躺卧时，常有一双白鹤鸣叫。《陶侃传》说：陶侃居母丧时，曾有两个客人前来吊唁，因没有哭泣便离去，后来化作一双白鹤。” 《半茧园赋》（并序）。茧园是昆山叶水部白泉先生的别墅。水部公去世后，园子分成三份，次子九来得到其中一半，修缮并使它焕然一新，命名为半茧园。我在闲暇日子里和两三个宾客朋友到那里游览，于是提笔写下这篇赋。

译赋说：若想把沁水一带包作园林，控制终南山修建府第；规划天上的鼍梁，仿造人间的鹤市。王根的宅第有青琐千门，樊重的居所则有雕花窗棂绵延百里；还要讥笑梓泽不够华美，鄙视兰亭不够秀丽。然而远观古代典籍，长久考察蜉蝣般短暂的时光：台边的金雀能够飞翔，街上的铜驼也善于徒步。青天历历在目，空无之中没有兔窟般的微尘；碧海茫茫，仿佛有蜃气形成的楼阁。哪里比得上巢父在树巢中得到安卧之所？哪里像壶公在壶中拥有栖息之地？这里有文庄的后裔、昆山的大儒，承受鹿邑之名而被称为凤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王劭《别传》说：王劭清贵简朴，桓温称他为凤雏，有人也称他为凤毛。详情见《得仲序》注。门前常有好事求学者来访，家中藏有许多赐书；貂蝉冠服连续七代相传，兰锜之名遍及三吴。于是有人天性偏爱萧散幽静，有人沉迷于远离尘俗；在城边筑室，在溪水曲折处结庐。环境越狭窄便越幽深，地处越偏僻便越显得美妙。阮籍居处邻近卖酒的酒垆，嵇康的屋室旁还留有锻铁炉灶。窗户不加装饰，怎么会需要何松；屋梁不雕刻，又何必文饰？所得收入只够缴纳鱼鸭之租，勉强足以供养鹤和猿。密密的青袍草，粗略可以铺作坐褥；茂盛迷离的红绶桃，多少能够遮挡屋檐。树木森然挺立，枝叶纷披；山势高峻而平缓延展。一瓢中容纳日月，十笏之地包容山河。山涧和峰峦高低错落，岩石环绕曲折。芳草茸茸，花木作篱，斑驳的晴日照着莎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 当它像匠石运转斧斤那样施展技艺时，宛如从媌娥手中抽出精妙的丝绪。

译宋代范泰《鸾鸟诗序》说：“从前钟子期为伯牙破琴，匠石在郢人为其隐藏了斧头；列子住在处子媌娥，姿态柔美的鲁般便锁住了他的凤镊【见《滕王赋》】。郢人于是织成那龙梭【郢人的事见上文；《陶侃别传》说，陶侃家贫，年少时在雷泽捕鱼，网中得到一只织梭，带回家挂在墙上，不久织梭化龙而去】。水流忽然纷乱交织而又繁密华美，渐渐像折叠的织物和罗列的星辰【“襞绩”见《瑞木赋》注，“星罗”见《璿玑赋》注】，名叫茧园，人们便在这里长啸歌唱【《诗经》】。这里兰草之坡幽深高峻，杜蘅之洲水流纵横【《洛神赋》：“税驾乎蘅皋”；“汜濩”见《瑞木赋》】；渡过小桥，寻找小径【见《憺园赋》】，靠近曲岸，选择道路。水涡飞溅，泡沫腾起如珠；瀑布悬挂在山崖上，飞扬如白练。聚集着方圆百顷的清澄水潭，拥有千章高大的老树【杜甫诗有“百顷风潭”，又有“上千章夏木清”】。湍急的水流使暖馆凝结寒霜，激荡的浅滩使晴日下的屋檐仿佛拂过雨丝。北窗洞然敞开，正对层层山冈；山峰将要倾颓却尚未坠落，石磴似乎将变窄却又回旋上升。道路盘曲狭窄，像三危山的鸟道；山势拥挤隆起，像九折坂的羊肠小道【庾信《枯树赋》有“拳曲拥肿、盘抝反覆”；《舆志》说，陕西汝州的三危山就是流放三苗之地；李白诗有“西瞻太白有鸟道”；《庄子》中惠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称它为樗，树身臃肿而不合乎绳墨。”九折坂见商尹序；魏武帝《苦寒行》说羊肠坂曲折难行，车轮因此毁坏；《易林》有“羊肠九荣”；《隋纪》载，崔赜字祖濬，隋炀帝问哪里有羊肠坂，崔赜按《汉书》说在上党郡壶关县，炀帝说不是；他又按皇甫士安《地书》说在太原以北九十里，炀帝说这才是。注：赵国把险要的关塞称为羊肠】。栝树、柏树像防、呿、魅、睒等怪物【《甘泉赋》有“捎防魖而抶獝狂”；孟原说，木石中的怪物叫防，形状像有角的龙而长着人的脸；《三皇纪》注说，躺卧时发出呿呿的喘息声；《左传》注说魅是怪物；《芜城赋》有“木魅山鬼”；庾信《枯树赋》有“木魅赐睒”；《文选》注说“睒”是闪烁迷惑的样子】；松树、杉树像犀牛倒地、熊罴僵卧【《稗雅》说熊喜欢举木，并以引气之力拔树；《尔雅》注说罴性情憨厚而力大，能够拔起树木；《诗经》有“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它们轻盈地反照着光彩，把石花映耀在粉白的墙壁上；到了傍晚，便把山岚的色彩映染到幽静的房间里。于是沿着曲折的小径向西走，绕过四周的屋檐向右转；黛色的楼榭浮在绿波之上，青色的墙壁嵌在铁锈般的苔藓之间。竹林遮蔽着皂荚桥，花朵掩映着葡萄馆【晁补之诗有“皂荚村南三里许”；韩翃诗有“细马初过皂角桥”；晋代宫阙的名称中，邺地有鸣鹄园、葡萄园；崔颢诗有“早来棠梨宫中燕，初至葡萄馆里花”】。坠落的夕阳斜照着交错的网窗，使景物显得澄澈明丽【《楚辞》有“日杳杳而西颓”，又有“网户朱缀，刻方连些”。注：“网户”是雕镂着绮丽纹样的窗】；月初的月魄映照在绮丽的疏窗上，呈现出曲折不平的姿态【“朏魄”见《璿玑赋》，“绮疏”见《滕王赋》；屈原《九章》有“思蹇产而不释”；张协诗有“连冈岩以蹇产”。注：“产”与“嵼”相同，都是曲折局促的样子】。又横过石梁向左边渡去，登上高耸的复道台阁。红色栏杆平展，却挡住了柳树；金色的梯子光滑，只得扶着梅树。攀住枝条，千枝仿佛都伸手可及；摘取花蕊，万朵仿佛都能插在发钗上。接着又轻快地走过别院，把雨后初晴的阳光投向林野，俯览稻田的一片碧绿，远望麦陇的无边青色【魏文帝《登城赋》有“嘉麦被陇”】。樵夫砍柴，发出琮琮铮铮的声音，从山谷中出来；渔人摇橹唱和，驾船而行【孟郊诗有“隔林寒琮琤”。注：“琮琤”是声音；柳宗元诗有“欸乃一声山水绿”。注：“欸乃”是摇橹声；《涉江篇》有“乘舲船余上沅兮”】。梁代王籍诗说：“摇着小船横渡大江。”于是询问林端的白象，青鸯是谁早晨毁坏了佛寺【《酉阳杂俎》说：“干陀国有被系缚的白象，树上的花叶像枣树叶。”按语说：“佛台有白象；《大藏经》说，须弥山下有青驾伽蓝。”王安石诗有“青駌几世开兰若”。《释名》说：“庄严的差别称作刹；西域用柱子作为刹，以表示居住的处所。”】；又询问原野上的金鳬、银雁，是哪一家的荒陵【《皇览·冢墓记》说：“秦始皇葬在骊山，用水银做成大海，用金银做成野鸭和雁，用人鱼膏做蜡烛，经过很久也不熄灭。坟墓高五十多丈，周围五里多。后来项籍烧毁了他的宫观，关东的盗贼发掘了它。”】。本来已经感叹浮生万物同归一理，难道能不感慨大地造化呈现出形态各异的景象吗【《庄子》说：“大地把形体赋予我，又以生存劳累我”】？阳光明丽，烟霭温和，风光淡远摇曳。东邻女子秀发修长【“东邻”详见《楚鸿序》；宋玉《招魂》有“盛鬋不同制”】，南国女子眉毛浓黑【《神女赋》有“眉连娟以蛾扬兮”；《释名》说：“蛾，就是蚕蛾；蛾眉细而长”】。下蔡女子刚刚妆扮完毕，阳阿女子露出巧妙的笑容【宋玉《登徒子赋》说：“臣东家之子，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神仙传》记载：王烈进入太行山，忽然看见山体裂开，青泥像骨髓一样流出；王烈取来吃，味道如饴糖，剩下的一半送给嵇康，后来全都凝结成石头。王烈叹息说：“叔夜的志趣非同寻常，却总是遇不到仙缘，这是命运啊。”姑且游历国中以徜徉，暂且窥览园林而徘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译又有华阴的道士、少室山的名僧；仙客在三市修习琴艺，异人在各陵之间卖药。赵地、代地有踏着木屐的鸣筝者，幽州、并州有挟弹弓呼鹰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九日〕 豪门之家借出歌舞的场所，一曲红么；上巳日炫耀着华美的衣罗，饮下三升绿色美酒。没有谁不是衣带飘扬、衣料交错，车轮纵横。仰慕孟尝君、平原君的意气，托付袁灌来谈平生。于是俯视清川，远眺碧色山峰，陈列兰花做的菜肴，斟饮桂花酿的美酒。众人玩投壶游戏，使莲花骄一箭百次弹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骄”又作“骁”，又作“娇”。骆宾王诗说：“金徒箭缓缓漏下，玉女壶中娇技纷繁。”独鹿舞动甘蔗竿作杖。短箫在烛光下显得凄清，长笛在栏边显得空旷嘹亮。忽然仿佛树木将要沉没，素娥已经升起；感叹粉练般的月光斜斜萦绕，把深沉的思绪收进夜色，抚对漫长夜空中的烟雾和月亮，追忆往日的轩楹。别墅还没有像羊昙那样得到馈赠，也还没有像郈成子那样分割宅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洛阳的陆机、陆云兄弟，住宅相连；山阴的王羲之、王献之父子，老少同行。四时流逝如飞，已经不是往年盛盛的时节。燕子在旧垒分泥筑巢，鸥鸟在邻池中寄托旧梦。难道它也像山间的月亮，常常随着弦月和望月而有盈亏吗？主人于是拂衣起身，倚靠窗台观赏，让座上客人尽情饮酒，命我写下篇末的乱辞。看吧，就到这里为止。怎样才能使后来的谋划完整？回头欣赏已经够了，又再次进行前游的一半。” 《看奕轩赋》。

译至于北边的土台幽静深邃，南边屋檐曲折不平；皂荚桥曲折延伸，辛夷馆幽深秀美。藤梢横拦，难以扶行；橘树的刺牵住衣服，无法剪除。草庐像诸葛亮门前的桑树一样已经柔美茂盛；家中又像王阳墙外的枣树一样，果实累累。花树名叫“蠲忿”，枝条很长；竹子号称“扫愁”，竹节很短。何况住宅区域前后相连、街道纵横，东方朔娶来的小妇人，以及孺仲的贤妻。墙壁的装饰带上挂着银灯，门楣上绘有彩饰，格调格外齐整。多子的石榴两两相对结实，相思鸟成双栖息。杨恽字子幼，种豆之余，缶和筝交相发声；陶渊明采菊闲暇，纷纷携带枣和栗子。还有韩家的阿买、李家的衮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石〕 有的拉着胡须来询问，有的绕着膝下嬉戏。胶东那里，五色锦笺争相裁开；醴陵那里，分题写在一枝花管上。这实在值得怀念，也值得共同欢乐。随后远眺长洲的鹿苑，心中极多惆怅；想起张廷尉门可罗雀的遭遇，感伤也不少。田单的功名如今在哪里？已经无意再游齐国。田单采用火牛之计，击败燕军，收复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齐襄王封他为安平君。廉颇的慷慨豪气依然存在，还想着为赵国效力。《史记》说：廉颇是赵国的良将。悼襄王即位后，廉颇逃奔魏国。楚国听说廉颇在魏国，便迎请他；廉颇一度做了楚国将领，却没有功劳，说：“我想任用的还是赵国人。”燕丹已经不在了，高渐离改名换姓，卖身给宋子人家做奴仆。《史记·刺客列传》说：燕王喜杀死太子丹，秦军随即灭亡燕国。于是高渐离改名换姓，给人做佣工，藏身在宋子，干了很久苦工；后来听到主人家堂上有人击筑，便从衣箱中取出筑，脱去旧装，换上好衣服，改变容貌上前。宋子把他当作上等宾客。卓氏仍旧让司马相如混杂在成都的佣工中。《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说：相如和卓文君一同到了临邛，卖掉全部车马，买下一家酒舍，卖酒并让文君当炉，相如亲自穿着犊鼻裈，和佣工混在一起，在市中洗涤酒器。卓王孙听说后觉得羞耻。连鬼都为韩愈的困穷而悲哀，老天也夺去了柳宗元的巧思。《韩昌黎集》有《送穷文》，说“三次作揖送穷鬼并告诫他”；柳子厚《乞巧文》大略说：“抽黄对白，啽啾飞走，骈四骊六，锦心绣口。”何况又有三湘风浪惊骇，六诏烟雾迷蒙，田园之间烽火遍地，故乡关塞鼓鼙声声。可叹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真是危险；可悲像公羊抵触篱笆，进退不得。

译吴国公子季札从卫国到晋国，准备在戚地住宿，听到钟声说：“奇怪啊！这个人得罪了国君，所以才来到这里；这样还怕不够，又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这不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吗？”《易经》又有“公羊抵触篱笆”的说法。杜甫老人堂前连鹅鸭也没有。《杜诗》注释说“鹅鸭应该常常计算”，指的是成都草堂。陈仲子在于陵却有井中生出螬蛴之事。《孟子》记载了这件事。因此我很少有欢乐，悄然不快，便修葺这座小轩，姑且说是来观棋。然而空堂寂静，短几冷落，既没有以围棋为“坐隐”的宾客，也少有可以“手谈”的棋具。《语林》说，王中郎把围棋称为“坐隐”，支道林把围棋称为“手谈”；《群仙传》说，待诏王积薪夜宿村店，听见隔壁婆媳下棋，天亮后去看却没有棋盘，询问她们，回答说：“大概只是手谈吧。”偷偷窥视却看不见，烂柯山中暗自聆听又有谁能听到？落子之声，几乎同庄子的寓言一样难以揣测，也无法测知醉翁的微妙心意。《庄子·寓言》说寓言占十九，重言占十七，卮言每日产生并与天然之理调和；注释说，寓言就是借用别人的名义来说自己的话。《醉翁亭记》说，醉翁的情趣不在酒。呜呼，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我知道他有时避世，有时又像龙一样腾跃、像蛇一样蛰伏。《东方朔诫子书》说：“圣人的处世之道，有时如龙，有时如蛇，形迹显现而精神藏敛，随着万物变化。”时运有时流转，有时停滞。那位曾经以赌局得到宣城太守之职的人，难道就是您这样的人吗？古人在长安观看棋局，难道从来没有这种情形吗？《宋书》说，羊元保任黄门郎，擅长下棋，棋品列第三。宋太祖也喜爱下棋，召他入见，与太祖赌郡，羊元保获胜，于是补任宣城太守。杜甫诗说“听说长安就像棋局一样”。先生没有回答，打着呵欠伸着懒腰站起来。《礼记》说君子打呵欠伸懒腰，就拿起手杖穿好鞋。随即命人传递酒杯，颓然醉倒了。《白丁香花赋》（并序） 我寄居的主人蒋元肤在墙脚种有这种花。暮春将尽时，花开得像白雪。元肤隔墙叫我饮酒，并且说每年都有半树紫花，枝条交错，花蒂相连，掩映之间格外美好。如今紫花已经萎谢，适逢我有像潘岳那样悼念亡妻的悲哀。《潘岳传》说，潘岳任骑省郎，妻子去世后，作有《悼亡诗》，详见《渭仁序》。我一听到这些话，便悲伤得不知道眼泪从哪里流出来。姑且为此作赋，辞曰：花朵压着半边屋檐，香气笼罩一树；花蕾虽小，却格外娇美，花苞纤细而更加美丽。《楚辞》说美人眼睛美丽而且笑容可爱；扬雄《反骚》说，知道众多美人彼此嫉妒。墙边寂静，像雪狸在纷乱扑跳，仿佛以为没有月亮；洁白晶莹的花朵又像白燕深藏其中，容易使人误认。它何曾像门外的梨花那样争奇斗艳，也绝不像陌头柳絮那样轻狂飞舞。几枝花在三更的银漏声中暗暗绽放，清白的姿色与万朵花一同争开在十丈红楼之间。顷刻间洁白而美丽，仿佛酥脂融化；不久便纷披交错，如锦绮相互连接。起初含蓄地低垂着迎风，后来又摇曳不定，怯怕秋雨。何况它又在铜驼巷旁、丹凤城角；春意深了缓缓离去，浅夏慢慢到来。令人惊讶的是雕花窗前少有杏花，也怜惜绮阁中已经没有梅花。还没有到芍药节，也未到玫瑰盛开的时候，这种花便呈现洁白的质地，绽开如白玉的花腮；歌声婉转，舞姿轻盈摇曳。《潘岳射雉赋》说姿态宛转轻快，又说鸟张开羽毛的样子如“毰毸”。春天没有霜啊，霜却湿润晶莹；白昼少有月亮啊，月色却皎洁明亮。越地的美女听见它的名声，便把它叫作枕边坠落的耳珰；燕地美女照耀着头饰，把它折来作为马上横插的发钗。怎么能不赏玩这如苕花般的美丽而作赋，面对玉树般的花朵停杯欣赏呢？往年两种花同时开放，可爱而美丽，高低参差，各自妩媚，彼此相映；忽然紫姑不见了，转眼紫玉也化作烟雾。《荆楚岁时记》说正月十五夜迎紫姑以占卜；《异苑》说紫姑因受到大妇嫉妒而死，正月十五感愤而亡；《搜神记》说吴王夫差的女儿名叫紫玉，因未能嫁给韩重而死，后来魂归省母，母亲抱她时化烟散去。花谢了啊，紫台遥不可达；月沉了啊，紫府中又有谁能团圆？只剩下一堆粉泪，湿透万缕香绵。梧桐只是孤独生长，无法系结同心结。《书》说峄阳有孤桐；梁武帝诗说：“腰间系着两条绮带，梦中结成同心结。” 隋炀帝《江陵女歌》说：“拾得姑娘的裙带，在两端打上同心结。”也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晋代歌辞。隋代史书记载：隋文帝去世后，太子赐给陈夫人一个金盒，里面有几个同心结，于是便与她私通。药名叫独活，却徒然想着续命的缘分。《物性志》说，羌活呈紫色，独活呈黄色；独活有风时不动、无风时反而摇动，所以叫独活。《岁时记》说，荆楚人在五月五日用五色丝线结成彩胜，称为续命丝；万楚诗说，谁说五色丝线能够续命。可惜在美好的时节离别，只能把惆怅寄托在哀伤的琴弦上。春天壮盛地离去了，花儿开放却令人断肠。愿把花下的泥土烧成紫色鸳鸯。《白秋海棠赋》（并序） 巢民先生斋中有白色秋海棠花，我喜爱它姿态娟秀安静，神韵柔弱而含愁，于是为它作这篇赋。赋曰：

译有一位逍遥客卿，生在莫愁村，长在忘忧馆。懊侬的歌声已经停止，合欢的酒杯却常常斟满。放纵旷达，悠闲自在，清冷疏淡，闲适散漫；种植着枝叶翩翩的棠棣和果实累累的枣树。同心相爱时，就让栀子花作伴；消除愤懑时，就让萱花相随。有一天，他到幽忧公子的居所拜访。公子门前没有车马，屋里只有琴和书。他一向喜欢把野花同芳香蔬菜杂种在一起，栽种一种名叫贞女木的树，自号隐夫。《乐录》说，鲁国贞女见到女贞木而作歌，称为《女贞木歌》；苏彦《冬青颂序》说，清贞之士敬重它的品质，贞女仰慕它的名称，很多人把它种在庭阶上。冬青又名女贞、万年枝。《相如上林赋》有“隐夫、薁李”等语，详见《竹逸序》。灵均有九畹兰花的园圃；泉明有五柳树环绕的居所。陈仲子在于陵灌园自食，倪宽则带着经书锄地。《列子》记载，陈仲子到楚国，居住在于陵，因而以于陵为号；楚王想任命他为相，他便和妻子一起逃走，替人灌园。陈仲子名定，字子终。《倪宽传》说，倪宽在汉武帝时研治《尚书》，家贫，靠受雇劳作生活，带着经书锄地；束晳《读书赋》说倪宽每天诵读经书并除草耕作。有一种花，铺布在台阶上，柔美繁茂，清柔明丽，洁白得像美貌女子的姿态容颜，形制奇异。它施粉后格外洁白，依傍秋色而点缀其间。《宋玉〈登徒子赋〉》说，东家女子施粉便白得过分，涂朱便红得过分。客卿见了便问：“这不是所谓秋海棠吗？” 它的名字叫断肠花，是思妇变化而成；叶子像她的衣服，花朵像她的面容。又有一种说法认为，它是怨女的眼泪染成的，生长在墙下，因此以海棠为名。《采兰杂志》说：从前有妇人思念所爱之人，见不到他便哭泣，常把眼泪洒在北墙下，后来洒泪处生出一种草，花朵非常妩媚，颜色像妇人的脸，叶子正面绿色、背面红色，在秋天开放，叫作断肠花，又名八月春，就是今天的秋海棠。它确实是哀悼离别的微小植物，也是闺中幽深情怀的寄托。公子为什么这样赏玩它呢？为什么不把它移到忘情之地，栽到虚无之乡？《王隐晋书》说，王戎临终的儿子悲叹道：“圣人忘情，最下等的人还达不到有情，最重感情的正是我们这一类人。”《庄子·逍遥游》说，庄子对惠子道：“你有一棵大树，为什么不把它栽到无何有之乡、广阔无边的荒野中呢？”仰天歌唱乌鸟之声，快乐还没有穷尽。公子跪坐在席上起身，向客人作揖说道：“客人为什么这么晚才看见呢？况且我本来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秋天又多悲凉之气。秋日临水登山，人心怀被谗毁的忧惧，便挥发凄清的气息来排遣自己，怀抱幽香以相互慰藉。” 才人以薄命自称珍贵，小小的事物也因令人伤心而自显珍贵。《诗纪》说，汉许皇后曾说“为什么我的命这样薄”；曹植因此以《妾薄命》为篇名；庾信集中有《伤心赋》；阮籍诗说“凄怆伤我心”。何况白色秋海棠远远超出寻常之物，挺立在别馆旁，映照着曲折回廊。它像南朝的绝代歌伎，又像西曲中著名的歌倡。《古今乐录》说，宋代乐府有《西曲歌》，梁天监年间改《西曲》制作《江南弄》，共七曲；《通典》说吴歌杂曲都出自江东，晋宋以来逐渐增多；梁代宫人王金珠擅长歌唱吴声西曲。它有蕙草般的心，纹理却错综难理；《离骚》说各种事物纷纷聚合，忽然又错乱而难以迁移，注释说“纬繣”是乖违不合。它的质地像纨绮，轻轻飘扬，泛着淡红色。初时红晕退去而显出碧色，眉间相对却无意；约束翠色，收敛情意，安置淡黄色。《登徒子好色赋》说眉毛像翠鸟羽毛；庾信诗说京兆的新眉，懒得约束；李义山诗说怜爱如翠羽的眉；庾信《舞媚娘》歌说额角轻点黄粉。她的容颜像虢国夫人，色泽可与何郎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人〕

译杜甫咏虢国夫人的诗说，她反而嫌脂粉玷污容色，只淡淡描画蛾眉便去朝见至尊；何郎的典故见《铜雀赋》。有时披着宝蒜形的帘钩，斜倚在银色墙边；隔着珠帘显得若有若无，映入明镜又朦胧不清。秋雨时，天天像给她的面容界画粉线；秋风时，夜夜像飞来霜雪。无不悄然神魂相与，黯然神伤。看着这凄清的颜色，怜惜她寂寞的妆容。于是想到：我住在江南，君家在河北；君爱铅华粉黛，我却辞去雕饰。临对铜镜描眉而神伤，抚弄冰弦而泪湿胸怀；查看榴裙上的泪痕，才知道并不是胭脂。《武后〈如意曲〉》说：“不信北来常常流泪，打开箱子验看石榴裙。”看着薇帐中的情状，人人都失去了颜色。若说班婕妤失宠、陈皇后失去恩宠，齐地纨扇含恨，金屋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汉成帝纪》说，班婕妤因赵飞燕的谗言退居长信宫，作《怨歌行》道：“新裁的齐地纨素，洁白鲜明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如明月。”《外戚传》说，汉武帝时陈皇后尊贵受宠却没有儿子，听说卫子夫得到宠幸，曾数次想杀她，后来被废黜，退居长门宫。《汉武故事》说，汉武帝还是胶东王、年仅几岁时，长公主指着女儿阿娇问他，汉武帝笑说：“如果能娶到阿娇，就应当造一座金屋把她藏起来。”穿着方孔纱衣而叹息，挂着弯曲玉钩而烦闷忧愁。罗衣与绮衣啊，使暮秋显得娇艳；珍珠与美玉啊，在黄昏中哭泣。《江淹〈恨赋〉》说“珠与玉啊，艳丽于暮秋；罗与绮啊，娇美于早春”。她化成明月，宛然仍有芳魂。至于蔡琰无家可归，王嫱远作异域之客，永远诀别京城，长久依附蛮貊之地。《初学记》说，蔡琰字文姬，是蔡邕的女儿，嫁给河东卫仲道，丈夫死后没有子女；兴平年间被胡骑俘获，在胡地十二年，生下两个儿子。曹操痛惜蔡邕没有后代，便用金钱赎回她，又把她嫁给陈留人董祀。《琴操》说，王昭君名嫱，是齐国王襄的女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她十七岁时被献给元帝，后来嫁给匈奴。详见注文。又据《石崇明君词序》说：“明君本来就是昭君，因为触犯汉文帝的名讳，所以改称明君。”她把血泪寄托在琵琶声中，把哀情写进胡笳的节拍。《傅元〈琵琶赋序〉》说，老人相传琵琶起源于汉代送乌孙公主出嫁，人们思念她远行，便有懂音乐的人在马上演奏。《汉书》说，王昭君初嫁匈奴时，路上愁怨，于是在马上弹琵琶寄托遗恨，后世传为《昭君怨》。《诗纪》说蔡琰精通音律，曾亲自创作《胡笳十八拍》，共十八章。紫台那边山河全都像披上白绢，青海一带关塞城池也尽皆苍白。眼泪纵横流下，唯恐年华老去而被抛弃。《魏志》说，文帝甄皇后的脸上，两行白泪像玉箸一样垂下；《章碣赠别诗》说楼上人垂下玉箸。《西京杂记》说司马相如将要聘娶茂陵女子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来与他决绝，大意是：“凄凄惨惨又凄凄，嫁女不必哭啼；只愿得到一心一意的人，白头到老不分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司马相如受到感动，于是停止另娶。倘若最终化作望夫石，月亮便只是她的形貌；如果经过妒妇津，雪便成为她的魂魄。《幽明录》说，武昌北山上有望夫石，形状像站立的人。相传从前有贞洁妇人送丈夫远行赴难，带着年幼的孩子到此山为丈夫饯行，后来望着丈夫化成了立石，因此世人把它叫作望夫石。《杂记》说，临济有妒妇津，相传晋太始年间刘伯玉的妻子段氏性情嫉妒。伯玉曾在妻子面前吟诵《洛神赋》：“若娶到这样的妻子，我便无憾了。”段氏大怒，投水而死，托梦告诉伯玉：“你本来愿意得到洛神，我现在已经成了水神。”伯玉终身不再渡水；妇女经过此津，都要弄破衣服、毁坏妆容后才能渡过，否则就会突然遭遇风浪。像这样的事，赋都来不及一一夸饰；它们无不怀着贞洁，抱持诚实，绝无瑕疵、没有缺点。《张衡〈东京赋〉》说“都怀着忠诚而抱持诚实”；《淮南子》说明月之珠也不能没有瑕疵。她怨恨心爱的人不能相见，愿在空旷之处长久叹息；倚着微风久久伫立。《楚辞》说“叹息天地空旷而无处可居”；《离骚》有“结幽兰而久久伫立”及“久久伫立啊，我将返回”等语。她担心白昼渐渐西斜，难道能同樱桃的绮丽、豆蔻的骄奢相比吗？《十六国春秋》说石虎的郑皇后名叫樱桃；乐府因此有《郑樱桃歌》。《丽情集》说霍小玉的侍女名叫樱桃。以樱桃为侍女名字的人很多。《物性志》说豆蔻初生时像芙蓉花穗，未开放的红色花朵叫含胎花，比喻妓女美丽而又年轻。梁简文帝诗说江南豆蔻成串生长；杜牧诗说，少女姿态袅娜，年纪十三有余，正像二月初豆蔻梢头的花蕾。桃李是倡家栽种的树，菖蒲是荡子所爱的花。《刘孝绰诗》说那天倡家女子竞相显露桃李般的容颜；古乐府《乌夜啼》说歌舞少年风姿娉婷，菖蒲花可爱，却听过名字而不曾相识；李贺诗说官街柳枝不忍折，早晚菖蒲花胜过绾结之物。松柏年年可以系马，杨柳夜夜可以藏鸦。有什么花能与它们的婀娜和芳华相比呢？客卿说：“好。”湘地和吴地的浓酒已经饮过，朱红的脸色已有一半酡红，便攀折花枝，相互应和着歌唱。

译歌唱道：秋天已经晚了，夜色已经深沉；白露降下，笼罩着青枫树林。惦念美好的约会，却惆怅难以寻觅；赏玩幽静的姿态，心中默默思念。万物尚且如此，人又怎么承受得了呢？《陈检讨四六》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三 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 序 《瀛台赐宴诗序》时在岁次重光、干支为作鄂之年。皇帝正居于清暑的高台，驾临招凉的深馆，用来举行大规模赐宴，并遍赐群臣饮酒。《三皇纪》说，十干中的辛叫重光，十二支中的酉叫作噩。至于道路通入东华门，桥梁连接西苑；沙地微湿，秋露尚未被阳光晒干；树木只是瑟瑟作响，夜里并没有风却自行发声。《张衡思玄赋》说寒风凄厉长久吹来，拂过云间山穴而瑟瑟作响；庾信《小园赋》说风声瑟瑟，树木急摇。残月朦胧，银弓仍挂在高城上；疏星错落，珠斗还斜挂在远山之巅。众人坐在如毯的平沙上，庄严等待传呼；借嫩草如罗绮，遥遥凭候宣召。不一会儿，红色太阳像球一样跃出；鱼形门钥争相鸣响；丹凤衔书而来；龙楼早已开启；鸡人喔喔报晓，飞驰着绣饰马勒催促前行。《周礼》说鸡人夜里呼喊报晓以召集百官，注释说是能够歌唱鸡鸣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刘禹锡诗说城中清晨鸡声喔喔鸣叫。虎贲卫士队列整齐，护卫着珠饰马具一同进入。《周官》说虎贲氏掌管八百名虎士，军旅出征时随同君王，君王夜宿宫外便守卫宫门；《诗经》说征夫队列整齐；《尔雅》说珂是装饰马匹的器具；梁简文帝《行马诗》说晨风吹拂白金络，桃花色的玉珂。红色宫门深幽曲折，水面上已经系泊着青雀形的船。紫色宫门曲折延伸，柳丝先把黄龙形的船桨遮隐。不久传来命令，允许所有泛舟者登船。这时太液池的水波映红，如同一面镶着靺鞨红宝石的镜子；上林苑烟色碧绿，满池仿佛铺着玻璃。黄头郎拥着彩绘船桨平稳划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骑〕 《史记》说邓通因擅长划船而被任命为黄头郎。长须水手拨动兰木船桨，争先启航。《左传》说吴国攻打楚国，在长岸交战，楚军随后赶到，击败吴军，俘获吴国的大船余皇；吴国派三个长须人潜伏在船旁，约定呼喊余皇时便答应，夜里跟随楚军夺回余皇。《楚辞》有“桂棹、兰枻”；庾信诗有“兰桡避狄洲”。千条艾叶倒映在水边，蓼花因水光更加鲜艳；万缕桃花夹杂在风荷之间，更显妩媚。水鸟纷纷啄水鸣叫，四周全是西王母的灵禽；竹柏朦胧，一片都像嫦娥的宝树。向远处望去，水中青色如秦地好畤的田野。好畤是秦始皇东游时祭祀八神的地方；“畤”就是筑土坛祭祀，秦有四畤，汉有五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凝视极远的水边，黄色像昭阳殿的琉璃瓦。谁知道在帝室皇居旁边，竟另有一座自成村落的景象？不知道南唐、北宋之间，哪一位画工画出了这样的景色。《三唐纪》记载，前唐自高祖至二十位君主，共二百九十年；后唐自庄宗至四位君主，共三十九年。南唐烈祖定都金陵，传给璟、煜，共三十八年。《宋纪》记载，北宋自太祖至钦宗一百五十年，南宋自高宗至帝昺一百五十二年。南唐、北宋间有许多著名画家。走到琼楼玉宇，天上晴朗的日子很多；除了凤舸龙舟之外，人间的秋色很少有这样美。《王子年拾遗记》说翟天师干祐曾在江岸赏月，忽然看见月亮占据半边天空，琼楼玉宇灿烂耀眼，片刻后便不再看见。隋炀帝曾派陆士澄到江南采木，建造龙舟、凤艒等数万艘。于是停下彩绳，收住象牙桅杆。《汉鼓吹曲》说桂树做君王的船，青丝做船缆；《释名》说牵引船只的绳叫笮；《梁黄淡思歌》说用象牙制作帆樯。注：帆樯就是桅杆。登上高低不平的坡地，沿着陡峭青翠的山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