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检讨四六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十六。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启。征求吴太母六十寿诗文的启。秋意生于阆苑，正编纂前朝的春秋；月色冷落瀛洲，正在辑录前朝的史载。抚摩往昔贤人的遗迹，光彩景象始终常新；顾念独行高士留下的芳名，声望风范仍未泯灭。下则考察家谱，上则阅览史馆。忠贞之士舍生殉节，其中一半出于妇德同心；贞妇留下谋略，必定使箕畴之福在后世不断繁衍。仙禽接翅，知道是西王母的神鸟；桂树并枝，认出是嫦娥的月树。如今的盛烈，自古以来本来如此。吴母徐太夫人，是前壬戌进士、福建巡抚谔斋公的长媳，也是前癸未庶吉士介子先生的贤妻。夫人出自浙水名门、语溪望族；家中多有凤雏般的子弟，哪里只是夸说薛氏河东；宗族源自驹王，人人都称说徐公城北的家声。里名崇让，是牙幢绣闼之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八人〕 坊名光延，是粉碓铜沟的宅第。然而她自幼美好娴雅，明晓经义，温柔善良而熟习礼法；童年便能作《菊赋》，众人早已奉她为女子中的宗师；年少时便能铭椒，本来无需依靠姆教。到了待字之年直到初笄，正如《诗经》歌咏女子出嫁、《易经》卦辞推演家人之吉。一盏灯相助读书，成就了丈夫的功名；百辆聘车使家庭和美，也善于体察尊长公婆的心意。我对此尤其有所感触：最难得的是，虽混迹于裙笄女子之列，心思却在古人；纵然处身绮罗富贵之中，身心却通晓大义。她在楚泽凭吊屈原，便知道嬃女的贤德；在韩国郊外怀念聂政，立即仰慕姊嫈的操行。曾经读过书册，知道娥能够移山；哪里肯学习寻常纺织，只顾怜惜机上之纬线？她早已虽是少女，却能以气概感动风云；既是城中夫人，感情更关乎家国。只因惭愧于明末纲纪败坏，导致鸿都失守。文鸯单骑冲阵，云气环绕成都；青犊贼众成群，暴风般奔袭京城。当时庶常公刚进入仕途，初次登上仕籍，鸿鹄高飞却突然遭逢变乱；豨突般的贼乱怎能忍受，局势凄凉如马生角。于是发誓排开宫门向上天呼号，遥望皇帝如龙髯不可攀；只愿像捧日那样报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百两〕 道路崎岖，向东南而下；后来困顿狼狈，向南归还。一次小规模的军队最终也彻底溃败，何况孤城的后继也已经覆没；五溪道路阻隔，什么时候才能树立铜柱？八阵图徒然留下，返回锦城又要等到哪一天？愿意成为袁粲，暗中依附臧洪；愤怒如飞越疏勒的泉水，怨恨如堵塞黎阳的泥土。鸡陂夜夜，反而成了化鹤之乡；萤苑年年，终于变作啼鹃之路。悲怆到什么程度呢？悲哀之情实在可以想见。这时，抚军刚刚从边疆解下官印，夫人正随亲人乘官船经过荔浦。忽然传来庾信不能归来的消息，旌旗从榕城传出；又有人报告王琳没有回来。封存霁云断指的忠诚，姑且代替刀环传递消息；用徐淑留下的遗言来安慰她，勉励她支撑起炊事和家务。夫人于是摘下发笄痛哭一场，城墙几乎完全崩塌；割断头发长声号哭，终于使对方停止逼婚。石思立已经化去，只有银色瀑布和雪白巨浪，寄望追随伍员的忠贞；碧海黄泉，也希望践履曹娥的孝行。发誓做鲛人之妾，以泣珠诉说薄命；打算化为含冤之鸟，用微小身躯填平大海。既然如此，哪里还需要再作计议，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译后来舅姑神色严肃，把几个年幼的儿子交给她；她牵着衣襟怜惜孩子尚小，于是含悲饮血，终于以慷慨行动表明自己的心志。杞梁有妻，也未必能超过这种哀痛离别；湛氏母亲失去丈夫，也不足以和这般悲恻相比。至于乡土覆亡、房舍飘摇，望着堂前旧日的燕子，却不知它们飞到谁家；询问膝下新生的雏鸟，也不知道归属于哪一方。我惭愧不能像李善那样抚养孤儿，朋友也缺少王成那样的援助，完全没有乳养孩子的资财，也很少有供给衣食的办法。秋天的芦花哪里够用来絮衣，又有谁来养育任昉的孩子？春笋不能充粮，难以养活叔敖的儿子。可是夫人竭尽恩德和辛劳，使他们长大成人：织机旁纺织劳作，春天没有一年不是秋天般劳苦；帐幕下教子读书，白天没有一刻不像夜晚一样辛勤。甚至最怜爱庭院中的竹子，只希望它长成斑竹；也不嫌弃园中的葵菜，竟然使它繁盛如锦。孙鸾停止歌舞，从此再没有临镜梳妆的日子；荀鸭徒然温热，再也没有焚香的时日。她归心于干竺，托命于金仙。这难道不能写入青史，使人哭泣得超过羊碑；弹入冰弦，其凄凉超过帝瑟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夫人自称未亡人时才二十六岁；她抚养年幼的几个孤儿，历经三十七年，母亲兼作老师，使他们更加有所依恃。这正是两匹汗血宝马一同从南天崛起的原因；而一树琼枝，更显出先前已经在北阙栽培。我们与青坛兄，或在秋风中的雁塔相交，或在明月下龙池同年，或称为同馆之人。在芸阁校书的闲暇，得以聆听贤母的美好风范；在花砖道上珥笔值班之余，也略略知道高门的盛事。如今正值腊月中的小春，恰好遇到华美筵席：六十寿桃开放，正是蓬岛星妃设帨的寿辰；菊花盛满金屏，正是月姊举杯祝寿的时候。人间节妇孝女的事迹，很快就会在双阙下以乌头表彰；天上的褒奖嘉许，也将等候九重降下紫诏。敬请彩笔才子惠赐美玉般的篇章，让肜管文人把它编成珠贝；但愿赤城霞光升起，四面长开灿烂的花朵，也使绛县春意生发，万年之草永远秀美。征求孟太母王太夫人六十寿诗文的启。我曾听说，莲花开放在华井峰头，峰头还留有玉女的花盆；桃子成熟于重重城郭之间，澥水之畔筑有瑶姬的馆舍；西池王母胸中悬有五岳图，南极夫人的名声冠绝十洲仙籍。历数兴盛帝王的时代，无不有赖褒鄂一类功臣的勋业；积累福庆的家族，常常还要借助妇女簪笄之力。万斛醴泉，都汇出于璿源；千重美玉，都是从琼圃中生长出来的。今日如此辉盛，自古以来也一直如此。如今启说的孟太夫人，是三韩孟聿修的祖母，也是川陕总督忠毅公的贤德配偶。她出身巍峨的高门大宅，根本承自乌衣世家；门楣清美华丽，支派分布到紫塞一带。从前齐姜、宋子，家族都被称为上流；顾媍、潘姨，人们也称她们出自右族；乌石兰氏、乐陵氏都是著姓；步氏、陆氏出于姑苏名门。这些都不足以与此等风华相比，也不能与之同样光耀。太夫人嫁给我忠毅公时，年仅十四岁，大概是奉我 太宗皇帝的诏谕而来的：‘刚刚把文禽托付给宫中，来帮助聘娶；彩雁才开始鸣叫，天上便催促梳妆。’当时忠毅公任秋官副职，兼任都统，亳都将要建立，他还没有达到负鼎之年的年纪；姬氏的天命刚刚兴起，他还处在钓璜求贤的时代。太夫人于是勤勉操持庭院内外，缝补修理门窗。江边的鸭绿水，便成了濯锦之川；山谷口的青黑色乌鸦，便成了采桑的田陌。她辅佐完成伟业，能够继承显赫的声名。等到 真人登临帝位

译圣明的君主承受天命，丰沛一带的群雄中，萧相国的功名第一；南阳诸将之中，邓仲华的谋略无双。适逢天下刚刚平定，仍有顽民尚未安定。当时高峻的雪山栈道绵延远方三千里，幽深的金城之地，疆域足以以二敌百。葭萌关以内，杜鹃遗留下来的营垒何其多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有人说，望帝淫乱了相国的妻子，羞惭之下逃亡，化作子巂鸟；蜀人听到它的叫声都起身相应。又据《华阳国志》说，鱼凫王以后有一位君主叫杜宇，称帝后教百姓务农，改名为蒲卑。后来发生水灾，他的相国开明凿开玉垒山来治水，于是杜宇禅位，隐居西山。正值二月，子鹃鸟鸣叫，所以蜀人悲伤；巴地也沿袭这种风俗而努力务农，在农忙时先祭祀杜主。麦积山旁边，陈宝留下的仓库也不少。公孙述正在剑阁凭险作乱，褒斜道路阻塞；姚弋仲仍在秦州强盛不屈，烽火使汧水、渭水一带迷漫。忠毅公在顺治初年接受川陕总督的任命，于是慷慨地陈列军队，整顿军旅。西边平定回纥，烟雾消散如徐福的船；东边铲除姜瓖，雾气散去如张超的市场。至于那些铜颈铁额之徒，谁能像脱兔一样逃出山林；以及赤眉、青犊之流，大半都如游鱼落入锅底。凡是忠毅公廓清天下、安定局势的功业，都有太夫人在旁协助的力量。她屡次擂鼓助战，随军作战，少有穿戴貂裘华服的时候，反而亲自穿着军服；灌饮黛色的碗，只为传递饭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脱下华美的红色礼服，只想着树立军旗；城上响起了夫人的称号，军中则获得了‘娘子军’的称呼。不久忠毅公因为忘我尽职而殉难，忠诚使他献出了生命，旗帜在部下手中倒下，星辰般的将领陨落在军营门前。夫人于是骑着能日行千里的明驼，辗转回到故乡；像失偶的孤鹄一样，带着一支军队艰难地赶赴朝廷。当时 世祖章皇帝嘉奖她竭尽劳瘁，怜悯她所完成的功劳，拨出内库钱财办理丧事，命太常制定谥号，生前死后恩典都十分优厚。天仗骠骑将军的坟茔，诏令绘入图画，阳光照耀着凌烟阁上的功臣画像。太夫人因家国之难而悲痛，因朝廷命令而惊惧，从郊外迎劳直到赐给丧服，哀恸之深足以使城墙倾塌。从亲自祭奠死者直到举行虞祭，她披散着头发在道路旁祭祀。四方通都无不叹息，都推举她为守持礼法的女中宗师；全境之人都来观看，无不羡慕她是通晓经书的妇女教师。荣誉和哀痛都达到极点，礼仪法度没有一点差错。至于她眷恋故乡，徘徊在祖坟之间，遥望卢龙，长久怀有对梧树、楸树的悲痛；辽东的鹤重新归来，更加永远寄托对松树、楸树的思慕。墓上苔藓缠绕着封土，愿意留下洒扫坟墓的人；雨水冲裂了墓地，盼望能够断绝樵采之人的侵扰。幸而承蒙皇帝答允，使她得以实现私愿，这实在是她的诚心感动了尊亲，也感动了天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五十步〕

译何况她持家节俭，恩惠又能施及下人，正如公父文伯的母亲那样极力遵守妇德，又如南宫敬叔的妻子那样彰显闺门典范。人们传说她孝顺友爱，和石奋家中没有什么不同；福禄预示着享有吉庆，哪里会逊色于公侯之家呢？她早已居住在崇尚谦让的宅第，并不只是因为里巷中聚集了贤能之士。于是全家老少都佩带绶带，绶带上吐出文采如蛇；七代相传祖业，印章盘绕着铜虎，玉河夹在宅第两旁。顾氏、陆氏那样的名门之家翩翩而来，车盖仪仗充满街道；崔氏、卢氏那样的后裔光彩奕奕。长子享有统领诸侯的尊贵，坐拥朱红旌旗；次子居御史的高位，官署连接乌府。啊，季子更加显赫，借助公爵的金貂、兰锜，已经承受二品高官的尊荣；即使山河永固，也永远保有万年的世袭爵位。这难道不能说是门第超过薛凤，宗族胜过荀龙吗？然而太夫人仍然思考平定乱世、巩固成业，崇尚奋勇用武而守成尤其重视文治。时常唱和清平宴饮之诗，哪里夸耀骑马执槊的功勋；资助天下进入雍熙之治，不能倚仗弓刀起家的门第。虽然家族后代具有猿臂善射的资质，怎敢轻视雕虫小技？家族本来就有龙骧将军的气象，更应当专心于绣虎般的文章。于是她用孟母三迁的教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 成就了一代的文坛宗师。这就是我所说的孟聿修，他因此在春闱中考取优异成绩，名列甲榜；文孙令子，文武兼通。确实是盛世的吉祥征兆，也可以说是兴盛王朝的瑞应。如今在嘉平之月，恰逢为长辈祝寿的日子，锦绣筵席上献上酒杯，酒液泛着珊瑚般的光彩；华美卷轴征集诗篇，书卷上题着翡翠般的文字。愿把这些诗篇编成珠贝，献上琼琚般的祝福。欣喜地看见金堂中的列女，台阶上开满四面照耀的花；又欣逢玉册中的真妃，环绕台阶拥立着万层美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 为松陵潘母六十寿辰作寿文启。垂虹江水浩荡，碧鲈红树相映的庄园；笠泽一望无际，是煮茶、置灶、读书、放笔的地方。自古以来此地多出奇异不凡的人，今日潘君却偏偏安于退隐。想来三高祠旁，人们都称这里是隐士的故乡。谁知十字碑前，这位母亲竟是让王之后裔的母亲。她实在根本得益于慈母的教诲，才成就了我的朋友的贤能；树木传扬贞女的名声，果然也使隐士获得了名号。像潘母吴夫人这样的人，尤其值得记载。夫人出自高门，属于簪缨上族；说到她的婚姻关系，椒兰般的后代已经遍布人间；追溯她的高祖、曾祖，也能听到传扬于天上的履声。夫人自幼端庄，天性贤淑谨慎；菊花可以用来作颂，清晨的风吹过柳絮飘落的庭院；兰叶可以用来作铭，夜雨落在条桑之馆。她天性仁厚亲爱，精通《内则》；笙乐吹奏《华黍》，孝女娥题写黄绢碑文；经书传授给宣文伯姊，设下绛纱帐讲学。她的德行、容貌柔婉和顺，独自成为妇女中的宗师；画像上的仪态温和恭敬，不必烦劳妇女师傅再加教诫。况且她侍奉继母所生的萱草般的长辈，感情超过亲生；抚养旁支的荆树，恩情胜过同胞。这又是近世所难以做到的事，常常流传为后人无法企及的美德。

译等到她嫁给我某公先生，夫妻二人共同推挽鹿车，相敬如宾，经历纺织劳作，在焦心劳苦、梳洗操持之外，还要问家中有无，勤勉地料理酒醋盐米。那时遗留下的幼儿和弱小子女，恐怕会使丈夫伤心；她凭借断线残简，继承前人的事业。她刚刚吟诵齐国牢笼之诗，便立即代替丈夫承担家计；卖掉宝镜，才牵来娇女所乘的乌羊车；拆下珠钿，不久便为爱子陈设锦绣雁礼。她操办婚嫁，完成早晚日常事务；收拾嫁妆，不分寒暑。没过多久，丈夫便如失偶的鸾鸟一样离世；她长久甘愿像蓐中之蚁般劳苦，入室承受磨笄之恨，倚庐含着截发之悲。次耕出生时年仅六岁，防子出生便成为遗腹子。夫人愤然发誓，宁愿损耗自己的生命，也忠贞地托付此生，在未亡人手中保存一线血脉。她在闺门中如程婴，哺育年幼的孩子直到生命尽头；在女子中如荀息，半夜调和熊胆药丸，也不忘让孩子知道父亲的辛勤。她在内闱中辛苦操持，仰赖各位公卿的教导。她的诚心足以使太阳回转，她的志向足以感动上天。膝下那个孱弱的孤儿，如今已经成为天下杰出的人才；我的力量到这里已经竭尽了，所敬若上天的母亲难道还不满足吗？不过在我这个鄙人心中，仍然感激深切。如今那些穿牛衣的老妇人，还艳羡西舍的貂蝉；推着马磨的穷人，也会因东邻车上的翟茀而动容。孟母割断织机上的布来辅助孟子读书，希望他获得稽古求学的荣誉；有人在地上画字传书，希望将来得到出仕报国的回报。有人捧着毛义的檄文，便自夸是文人；又有人像温峤那样割断母亲的衣襟而出行，反而夸耀自己是学者。这就是堂前漂麦、阁上燃藜的故事；墨磨穿了砚台，甚至凿出孔穴，所追求的却只是温饱之计；书籍堆积如仓，只不过空想遇到风云际会。古今情形相同，愚者智者的想法也一样；在末世俗人中都是如此，难道通达人就能免于这种心态吗？夫人却断绝了追求时誉的念头，忘却了对优厚爵禄的留恋。她教儿子学习《易经》，只占筮箕子的卦爻；督促儿子攻读书本，却不学习扬雄的议论。只要粗略懂得成败，即使身披蓬草也甘之如饴；即使略微明白兴亡，即便饥寒交迫也不会后悔。自己将要隐居，希望成就绵上隐士的操守；不要因为有母亲而增加牵累，要勉励自己保持党人的气节。达到高人的境界有许多层次，自古以来都很难做到。然而有些人只是甘愿淡泊，厌恶繁华，想要采摘豆叶度过一生；又希望纺纱直到老去。即使一室萧条，也不足以特别惊异；若三时都隐居无闻，也不值得过分羡慕。无奈当时正逢惊人的暴风，命运又遇到令人震骇的强弩。楚国发生了猿猴逃亡的祸事，昆冈正逢失火之年。回想诽谤之书引发的案件刚刚兴起时，贤良人家的灾祸最为惨烈；孔褒正在遭难，祸株恐怕牵连到孔融。孔褒说：‘他来求助于我，并不是弟弟的过错。’母亲说：‘家中的事情应由长者承担，我应当承担罪责。’全家争着赴死，株连之祸后来又蔓延开来。孩子们只知道玩琢钉的游戏，全家却更加深陷累卵般的忧患。孔融被捕时，大儿九岁，小儿八岁，两个孩子仍在玩琢钉游戏。徐进见到孔融，说：‘大人难道没有听说，覆巢之下再也不会有完整的鸟卵吗？’夫人却像贾谊所说的那样，把火放在柴薪下面也不惊慌；对于祸患的余波，她毫不畏惧。兄弟之间遇到急难，她岂肯因为弟弟消瘦而推辞；即使像幕上燕子一样飘摇，也宁愿不因李树替桃树僵死而怨恨。最终她临危镇定，在灾祸残余中使幼弱者免于糜烂；遭遇变故仍能安守贞正，使全家在流离之际得以保全。

译即使雷声震震，也没有见她被焚身；洪水浩荡，也何曾使她灭顶？她深沉的谋略，即使伟人也感叹自己不如；她随机应变的才干，即使侠士也难以远远超过。凡是这些卓异之处，笔墨都写不尽。如今逢六十岁甲子之辰，正值岁首之时；妇女们簪戴胜饰，争相把酒投入玉女之壶；屏风转动，黄鹂争鸣，众人争相炼制女娲补天之石。对于夫人来说，正如桃李不说话却自然形成道路，她又何必在意往事呢？至于次耕，柴草都没有来得及烧煮，哪里能指望各位贤者前来相助？然而我们这些同道之人，难道可以没有高妙的作品吗？应当在堂下拜见王符这样的潜夫，不羡慕鸣珂戛玉的交游，而在文章行间独擅千秋绝唱，仿佛听见驾鹤乘鸾的仙曲。为沈韩倬太史的母亲周太孺人八十寿辰作诗启。我曾听说，南岳夫人凭借玉轴，名列登真仙籍；西池王母敞开琼玉之门，摆设祝寿的酒宴。玫瑰色砧杵高达千寻，星宿仿佛应和织女之名；翡翠色窗户排列十扇，月亮也仿佛承认她为妃。由此可知，仙鹤来到缑氏山，已经预示祥瑞的仙灵；何况神马从渥洼水中出现，又见风雨交加、祥瑞开启。红色芍药开满万年树枝头，青鸾在九子铃中歌唱。孺人的家世本出自盘龙，门前设置行马以示尊贵；她接受婚嫁礼仪，佩带巾帨；曾经撰写秋菊之铭，讲说礼仪，勤修《诗经》；又长于春椒之颂。她作为汝南闺秀，嫁给我吴兴的大贤。那时笏翁先生七代显贵，头上常临近高冠；三宫中吟咏鹭鸟，天天陪侍车驾；在中书省值宿，盖着青绫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声名震动公卿。凤城中鸣响白玉马珂，宫殿台阶间风生水起。他屡次担任驾部官职，参与掌管军事机要；夏官所属五司之中，中台有被称为精选人才的声誉；首曹七兵之职，郎吏都享有当官任职的声望。孺人便乘翟茀车同行，佩环相随；织机丝线轧轧作响，确实体现了女子幽静贞洁的德行；裙布垂落，确实表现出妇女勤俭恭谨的功业。她辅佐丈夫建立功业，又听说她有如鬻子之母般教子的勤劳。她以三迁母亲的训诫教子，儿子便如续弦胶般贵重；家中有八咏楼般的门风，人们称誉他如犀角；庭院花木四面照耀，众人共同推重四杰的名声。她的子弟如玉般清正，人人都羡慕他们有双珠之誉。于是西京太学全都敬重刘陶，东观的名贤交相推举郭泰；更羡慕次公年少得贵，尤其惊叹子幼年少便显露才华。官署帘幕外，夜月明亮，蟾光映照着金匮中的书籍；御苑秋风吹起，骑快马随从皇帝到玉河打猎。堂前设下帷帐，夫人仍亲自教导孩子；在阁下传递饭食，太史每次归来都把宴席上的珍果带给母亲。又如仓通这样的骁骑将军，祖孙前后同在一处任职；又如孝廉然船，兄弟二人都翩翩有才、争相显露。谢益寿如风前玉树，骑绣鞍马迎风而行；陆子春像车上的玉人。孩子裹在锦绷中，众人拜伏行礼。孺人则含着糖逗弄孩子，孩子绕着膝下嬉戏。郗夫人年过七十，精神仍不衰；宣文君座下有众多学生，仍自如地讲论。只是面对一门中后继乏人的局面，她遍加抚慰；列数四代子孙，也都能全部记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译她面色酡红，舞姿如鹤，已经如同天上的皇娥；白发中调和熊胆，仍然做着人间家庭的督导者。如今在仲冬荣登八十岁，向八座高官问安；笺纸上书写寿辞，词章开篇便劈空而来；以游戏的心情度过千年春光，宝柱筝弹奏着曲子的结尾。于是张融宅后的道路、铁市铜街之间、李膺门外，朱轮丹毂的宾客无不登门；家家奏起笙竽，人人携来牛肉和美酒。西河女子送来九节菖蒲，东海妇人献上三山芝草。我们这些人与潘、杨两家是密切亲戚，与孔、李两家也世代相通；既然已经成为陶侃家的宾客，理应前来拜见周瑜的母亲。还希望把这些事编入声诗，刻在琬琰美玉上；这样宴席便可在天姥山般的仙境中摆开，也许能够以投壶博得欢笑；让酒杯在麻姑仙人之间传递，以织锦般的歌咏助兴，继续唱和这些高雅的诗篇，留下美好的谈资。为李母董太宜人六十寿辰作寿文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一寸〕 我曾听说，勾漏山的丹砂，井水留下了延年益寿的名声；南阳的紫菊，泉水保有增益寿命的名称。恒春树下，皇娥只是抚琴作乐；长乐花前，玉女以投壶嬉笑。赤芝一年三次开花，成为人间高耸的天姥峰；黄玉九华，云中秘藏着安妃的仙箓。正逢冰桃会，又遇彩线节日；珂里正值昌盛之期，闺门正逢盛大喜事。如今启说的李母董太宜人，是观察某先生的贤德配偶，也是太史紫澜先生的母亲。她出身画雉名门，属于佩貂的高贵姓族；家族中龙也能受到豢养，早已被称为将相之家；杏树将要成林，人们争相注目于神灵之后。宜人年幼时就端庄，长大后贤淑谨慎；即使身处绮罗纨绔的贵族后裔之中，也没有违失佩兰的礼仪。早在幼年时代，便合乎玉珩、玉璜般的节操；人们推重她如钟、郝两家女流，宗族又专擅谭、邢这样的声望。等到她出嫁，又形成了林下之风。我听说，勾漏山的丹砂，有“井志延龄”的称号【见《寿阎序》】；南阳的紫菊，泉水留下了“益寿”的美名【见《琴怨序》】；恒春树下【见《天章序》】，皇娥只有抚瑟作乐才感到欢快【见《雪持序》】；长乐花前【见《澹庵序》】，玉女因投壶而欢笑【见《琴怨序》】；赤芝一年开三次花【见《天篆序》】，人间有高过天姥山的山峰【见《徐母序》】；黄玉九华，云中秘藏着安妃的符箓【见《天篆序》】；如今正逢[“氷桃之防”原文如此，词义不详]【见《田太翁启注》】，又恰逢缝制彩线的节辰【见《寿徐序》】；珂里正值昌盛的时期【见《祖德赋》】，闺门中正有盛大的喜事【见《看奕赋》】。现为李母董太宜人启：她是观察某先生的贤淑配偶，也是太史紫澜先生的寿母。她身居绘有雉纹的名门闺阁【《周礼》皇后六服注说：翟雉名为画雉，把它绘在衣服上作为祭服；庾信《窦氏铭》说：衣上留有画雉纹】，又属于佩戴貂尾冠饰的高贵姓族【见《半茧赋》】；即使是神龙，也能驯服而接受豢养【见《舜民序》】；早年便出自将相之家【《史记》载孟尝君说：“我听说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杏树将要成林，人们争相瞻仰神灵的后裔【见《刘太母序》】。太宜人幼年便端庄，长大后更加贤淑谨慎；虽然身处富贵华美的家族，却从未有违背妇德礼仪的行为【《礼》说：妇人有时被赐予兰▯，接受后要献给舅姑】。早在幼年时期【见《悬圃序》】，便已经合乎佩玉鸣珩、鸣璜的礼节【见《徐母序》】；人们都推重她如钟郝【见《叶母序》】，她的宗族则以谭邢为专长【《诗》】。等到降居内室之后，更养成了隐逸高洁的妇德风范。

译于是，随着《齐牢》（见《闺秀序》）而更加兴起了闺房中的声誉。那时先生是海岱一带的杰出人物、青齐地区的才子，根基深厚如盘踞月窟，独自标举仙李一门的声望（见《映碧序》）；姓名列在朝廷名臣之中，又屡次治理潘花之县（见《楚鸿序》）。不久，他由贤能的县令接连升任虞衡之职；后来又从台郎（见《园次序》）出任观察使。任职故城时，那里土地连接瀛海（见《任丘启》），即使是种樗树、杜梨树的田地，也必定价值千钟粮食（见《鹰垂序》及相关典故）。任职丰邑时，辖境错落在彭城、芒砀山五色云气之间；这些地方后来都相继树立了卓异的政绩，凭借清廉而承受皇帝的宠信。不久，他在冬官任职，晚上拜官，清晨便升迁为水部官员。后来一任官职掌管宪台，霜威飞临桂林、象郡一带；又远行万里宣扬政教，卿士如月光照耀湘水、漓水之间的关防。凡是我们先生奔走操劳、勤勉供职的功劳，都是太宜人在左右辅佐、协助的结果。乘轻车北上时，她穿着翟衣、乘坐有翟鸟装饰的车辇一同前来；乘画舫向南行时，也穿着白色衣服相伴而下。头戴翠翘金雀，怎能只说是命妇的荣耀！又以石头封压行囊，处处激励忠贞臣子的志节。宣扬她美好的德行，确实可以比作汉代崔篆之母师氏所得的“义成夫人”称号。追溯她往日的芳华，哪里只是像受封田邑、享有石窌那样的荣耀！何况她所居之地正是女床山，树枝上到处有鸾凤；门户又如合浦，拍手便能得到珍珠。子弟才华横溢，如龙纹马般步履不凡；人们说他们有桓典、鲍宣那样的才干。子弟还懂得贾彪的严正；长邑令先生声望崇高，政绩已像王乔飞凫那样显著；次太史紫兰先生文章冠绝乡试，才华更胜绣虎，字里如蛟龙；在白玉堂中燃藜照读，篇章中吐出凤凰般的文采；皇帝在黄金殿上授予文书。何况长子如鸿鹄挺立，幼子又像大雁高飞；鸾鸟飞翔、喜鹊回顾，一门都是倚马立成文章的才子。雁塔题名，螭龙护榜；五更时便得到母亲如“和熊”般教育成才的回报。她的妇德如此，她的母仪又如此。如今正值添寿至花甲之年，又恰逢黄钟之律转动。在华美筵席上祝贺寿诞，笔下的文采随着蓂荚的叶子一同绽放；缇室中记载吉祥，萱草和葭灰一起增添温暖。我们这些闺中之人，全都怀抱彤管。平日读到北堂传下来的训诫，便常常感叹滂母的贤德；平日诵读东观遗书，又每每赞叹老莱子妻子的操守。谁能料到当今世上竟有这样美好的柔德？难道能让我们的贤母不受称扬吗？歌颂桓厘母亲在内室中的德行，难道只能像沛国诸生那样吗？应当尊奉陶母为女中宗师，哪里只是长沙一地人士的荣幸！恭请广泛搜集美玉般的诗文，赶快编成珠贝般的篇章；庶几可以从窗中窥见朱鸟之象，铺陈文章共同绘成五岳图，驾着斑龙车来临，捧酒的全是十洲仙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七月、七日〕 为万柳堂征求诗文，致黄太孺人八十寿词的启。

译汉宫中传授经书，苌氏便成为笺注《诗经》的宾客；赵氏之家收养士人，于是先生成了毛遂那样脱颖而出的宾客。我们在碣石宫流连，在雪后倾心交谈；偶然在黄金馆相逢，又在花前握手（见《九日序》）。谈话偶然涉及家门，因此得以详细了解您的乡里和家世。您说自己壮年时很少有像孔融荐祢衡那样被推荐的荣耀，只是谈到衰败的宗族，无法尽述报答刘氏恩德的心意。于是我粗略陈述梗概，略叙您的生平，才知道遂安毛母黄太孺人，正是某先生的生母，也是友人允大的祖母。太孺人的家族在燕都著名，声望如江夏黄氏；她敦厚好学，通晓诗礼，年幼时便有季女般的风范，能赋咏菊花、铭赞椒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铭椒见瑞木赋】长久享有大家的赞誉【见《归田序》】年少时就入学受业，便被称为礼宗【见《贞女序》注】年轻出嫁，即被称为家中的长女【见《逸斋序》】采苹采蘩，供祭祀之物从不匮乏，比拟尹姞也无所惭愧【《诗》】榛子和栗子相随相伴【《礼》：女子进献的礼物不过是榛、栗、脯、枣。《左传》：用榛、栗、枣、脩来告知防备之事】与郝钟相比，又有什么逊色【见《叶母序》】书写《内则》【《礼》】，实在是闺门里的黄香【见《琴怨序》】福分如《箕畴》所说的福禄绵延【《书》】本是仙家毛女那样的人【见《贞女序》】然而竹子上的斑痕善于晕染，若不是遇到泪水，又怎会有斑点【见《憺园赋》】剑气曾经横贯天空，若不是遭受埋没，又怎会变成紫色【见《园次序》】忠臣以身许国，常常遭遇盘根错节的处境，反而更加施展才干【《汉书·虞诩传》：邓隲厌恶虞诩，把他调任朝歌长。当时朝歌盗贼很多，所以旧交都来慰问他。虞诩说：“不遇到盘根错节，凭什么辨别利器？”】是能干的妇人，主持家务【见《刘太母序》】每逢家国动荡，反而更加坚强【《诗》】只是即使从容操持家务，也不足以显示她慷慨非凡的奇节；即使徒然勤勉地料理粗茶淡饭，也仍难以彰显她艰苦坚贞的烈行【见《井叔序》】孺人的命运实在不幸，家庭又偏多灾难【《诗》】大概正是司马骑箕星陨落的那一年【见《艺圃序》】也就是石麟落地、诞生贵子的那一年【见《憺园赋》】身着丧服以免自身受辱【《礼》】梳着丧髻而临产【“髽髻”见《贞女序》，“就蓐”见《映碧启》】身后才生出兰芽般的后代【韩愈《马君志》：马燧幼子娟好静秀，佩瑶环、戴瑜珥，如兰草抽芽】年幼的孩子有谁怜惜【见《潘母启》】一生便使梁木枯萎【《檀弓》：孔子病重，子贡请求进见。孔子正背着手拖着手杖在门前逍遥，唱道：“泰山要崩颓了吗？梁木要毁坏了吗？哲人要凋零了吗？”】孤弱的孩子将托付给谁【见《翼王序》】何况命运还有平坦和险阻【见《楚鸿序》】，时令又有寒凉和温暖的更替。抚摸门前的棨戟和旌旗【见《看奕赋》】燕子飞走后，不知归向哪一家【见《玉岩序》】检视箱笼里的貂蝉冠服【见《半茧赋》】仙鹤归来后，又在什么地方【见《存庵序》】梁朝的才俊，最终也会成为穿葛衣的普通人【见《吴太母启》】楚国的公卿，竟然也有背柴的后代【见《竹逸序》】凡是这座大厦倾覆的危难【见《邺园启》】总能验证未亡人的节操【见《叶母序》】伟大的是这位妇人，承担起了这个家族的门楣。锦帛因为经过洗濯而更加鲜艳【见《园次序》】美玉因为遭受焚烧而更加洁白【见《悬圃序》】春风夜月之间，贞女之花开残了【见《海棠赋》】碧海青天之中，帝娥填海的石头已经填尽【见《无忝序》】听鼓和琴弦发出清越悠长的声音，奏响一曲《将雏》【古乐府有《凤将雏》《雉将雏》曲】赏玩药草的影子摇曳繁茂【见《瑞木赋》】半栏栽着独活【见《丁香赋》】在灯下，红颜暗暗老去，红色的泪水也全部流干；在膝前，幼小的孩子将要夭折，到了黄泉也可以相见【《家语》：孔子看见捕鸟人捕到的都是黄口小雀，便问原因。捕鸟人回答说：“大鸟容易受惊，小鸟容易捕捉。”《左传》：“不到黄泉，就不能相见。”】只希望孩子能够长大成人，以完成我一生的辛劳【《诗》】哪里料到噩梦还没有结束【见《竹逸序》】又遇上惊急的风暴而不得安定【见《潘母启》】儿子又生了儿子，却更加增添了失去母亲的怜爱；悲伤随着悲伤增长，反而触发了失去父亲的痛苦。舒祺哀叹这个孩子还很年幼【见《鞠存启》】范匄实在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左传》：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范匄快步上前说：“晋、楚两国只是由上天决定胜负，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文子拿戈驱赶他说：“国家的存亡由天决定，你这个小孩子懂得什么？”】却仍然辗转操持家务，含饴弄孙【见《储太翁启》】教孩子咿咿呀呀地读书，和熊胆一起进食苦味的蓼草。终于成就了博士的名声【“和熊”见《潘母启》，“食蓼”见《诗》】割下头发卖钱，封土祭墓，不使尚书的学业坠落【“截髲”见《徐母序》，“封防”见《李母序》】以至于割让郈成的住宅，都是出自妇女的簪笄【见《半茧赋》】修筑巴妇的高台，完成于纺织劳动【见《叶母序》】情意相通，任防两地，歌颂母亲长寿的有千家；情谊深厚、感念恩勤，抚养遗孤的有两代人。这实在是红管笔也难以尽数描写的事情，也可说是青闺中罕见的景象了。近来三江水浪涌起，两浙潮水飞腾【见《乐府序》】城郭外响起胡笳，惊动了纵横奔突的蚁阵【见《天章序》】山中烽火昏暗【见《滕王赋》】惊骇了仓皇骚乱的狐鸣【见《天章序》】只有这样一个微小的国家【《左传》注：“蕞尔”，即国家小得像蕞草一样】也遭到了焚烧【《易》】大火蔓延到赵礼之家，箭矢射入薛包的住宅【详见《施公诔》；杜甫诗：“箭入昭阳殿，笳吹细柳营”】但她能够以镇定安闲的态度安定局面，安处于义理和命运之中，面对危难而不慌乱，颇多通达之人的言论；

译遭逢变故而能保全自己，很早就显露出哲人的见识。历来考察前代贤媛，远远浏览往昔的典籍：即使在田垄旁给耕作者送饭，也有贤德如冀缺之妻的【见《井叔序》】；在堂前摆设饭食，也足以媲美伯仁的母亲【《世说》：周浚任安东将军，外出打猎时遇到暴雨，经过李氏家。李家有个女儿名叫络秀，做了几十个人的饭食，件件都安排得精细妥当，却听不见一点人的声音。周浚暗中窥看，见她容貌非凡，便请求娶她；她的父兄不同意。络秀说：“家门衰败困顿，何必舍不得一个女儿？”父兄于是答应，她后来生下伯仁兄弟。周浚对伯仁等人说：“我之所以屈尊与你们家结亲，只是为了家门的计谋罢了。”伯仁因此与李氏世代结为婚姻】哪里能有人比得上这样的芳华，又能和她一样承受憔悴呢？我早年便得以依附于贵门【见《鞠存启》注】近来又承蒙您执手相迎【见《曜庵序》】登堂祝寿，知道您八十岁已经即将到来；京城选拔英才，何况群贤又都聚集在这里。五十年来菤葹草的根茎，心因为屡屡被摘取而多有伤痛【《南越志》：宁乡县有一种草，拔掉中心也不会死亡，又称宿莽。《离骚》：“傍晚采摘中洲的宿莽。”郭璞赞：“卷施草的根茎，拔掉中心也不会死。”屈原赞美它，作诗歌咏此事。李白诗：“卷施草的内心独自苦楚，虽笨拙却死而复生”】三千年松柏的枝干，节操在众木凋零之后反而更加茂盛【《论语》】静候您把我的文章编入贝叶式的文集中【见《璿玑赋》】，不要辜负良友的一片心意；恭敬地希望您亲自摇动珠笔【见《寿徐序》】，遍遍拜谢仁人的恩赐。《陈检讨四六》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十七。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启。《征万柳堂诗文启》。都城海岱门的东面、沙河门的里面，有一块土地。益都相国冯公看见后很喜欢它，便节省并缩减自己俸禄中的禄米收入，买下它作为园林，命名为万柳园。在这以前，元代廉公希宪有一座堂，名叫万柳，距离都城门不到三十里，当时赵承防等诸公争相作诗歌咏它，如今遗址在丰台一带。冯公仰慕廉孟子的为人，又因为园中所种柳树不止以万棵计数，所以仍沿用这个名称。它那迢迢延伸的紫色大道【见《瀛台序》注】，宽广而高耸、山峰巍峨险峻【“袤”见《璿玑赋》；《上林赋》“崇山矗矗”注：“高高耸上。”《说文》释“厜防”为“山峰顶端险峻的样子”；《尔雅》：“崒，就是厜防”】，历历可见帝都的形势【《广雅》：“黄图，就是帝都”】，远远连接着山崖和山隙【张衡《西京赋》：“设置在相切的山崖山隙间。”《说文》：“切”通“砌”；山形如甑的叫作隒】物产丰饶，气象旺盛，映照着龙楼凤阁的光辉；沙土温暖，泥土融润，分有莲勺、杏园的胜景。大地之气蜿蜒流行，直达护卫上天的星垣【韩愈文：“中州清淑之气，蜿蜒扶舆天垣”，见《璿玑赋》】广大丰盛，繁殖滋长，原本就称为“陆海”【《左传》：“随季良说：奉上牲畜来告祭，是说它们牲畜长得硕大、繁盛、滋长。”《汉书》：“东方朔说：汉朝兴起后，离开三河之地，只以灞水、浐水以西、泾水、渭水以南为都城，这就是天下如陆地之海的地方。”《西都赋》：“陆海藏珍。”注：“地势高平叫陆，万物从海中出；关中地势高而物产丰饶，所以称为陆海”】，万物繁盛美好，土地就像靠近日月；万类茂盛生长，天上于是充满云霞之气。又有林木山谷清澄鲜明，郊野空旷明净；它不离开城市街市，却因水泽滋润而秀美清瘦；虽处于京城，土地却因厚重而更加长久。傍晚风吹碓声喧响，已经没有三市的笙箫；清晨烟霭笼罩、钟声传来，竟与九衢的车马声相隔【见《九日序》】。三里红墙，大多是僧人的庐舍；千家白板房屋

译，俨然就是村舍。川原寂静空旷，顿时成为王维所说的华子冈【《西安志》：“辋川白墅有华子冈。”王维有诗歌咏它】；溪涧高峻深邃，不比袁家渴逊色【《方言》：“楚、越之间把水流回转的地方叫作渴。”《永州志》：“袁家渴在零陵南面。”柳宗元《小石潭记》说：“渴中有重叠的洲岛、小溪、清潭、浅滩、小山、美石、佳木、香草，交错摇曳”】。野外的花香阵阵袭来，景色还在远处，却先迎面而来；房屋被浓密的翠色树荫笼罩，道路并不遥远，却仍然令人迷失。若是寻访栗里，这里便可以安居；若是访问桃花源，这里离尘世也不远。冯公体会尊卑之道，积累德行和政绩，胸中充满仁德与智慧，以山水为乐；在泉石之间经营事业，利用处理政务、辅佐皇帝之余力；挥洒烟云般的文思，借紫阁般的才略施惠于世。才走进鹤径，便见一片清苍；一渡虹桥，顿时豁然开朗。红藤曲折百转，空旷的厅堂遥遥耸立在林端；碧藓盘曲千重，杰阁仿佛半浮在天际。然而长堤已经幽深曲折，还必须有青黛色山峰环绕；曲栏将要斜转，也有赖清湍冲刷激荡。假如山峰不高峻秀丽，怎么显出层楼复阁的奇观？如果水面没有清亮的涟漪，又怎能看见月榭烟廊的情致？于是踏着巨灵的手掌，只想让河流形成；系住彭祖的腰，只为观看井水。黎阳有一片土地，何必劳烦夸父移山？燕市没有高台，最终只能想象女娲炼石。刚听到覆土成山的说法，不一会儿赤壁便腾空而起；刚看见细小水流的源头，顷刻间白色波涛已冲击堤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开渠引水，碧色竞相连接天空；架桥跨壑，苍翠山峰一齐拔地而起。屋檐前水声激荡，任人呼唤白鹭洲；窗外树木森然，简直可称作青猿洞。高台楼榭错落嵌在丹崖绛岭之间，房屋窗棂参差分布在雁子、凫雏旁边。谁能料到京城脚下竟孕育着这样的仙境？真不敢相信人间会有这种福地。这里固然可以说是东汉王根的宅第，青琐门并不华丽；也可以说是南阳樊重的家宅，绿色台阶掩映着美色。然而宾客起身说道，人们将有所请求：从前永嘉太傅的别墅名为东山，洛阳相公的园林名为独乐；未央宫外，没有不是萧相国的田园；昼锦堂旁，也有不少魏公的府第；还有裴家的绿野、李氏的平泉；预先种好红姜紫芋，以筹划归老的生活；备下白酒黄鸡，早早安排退职养老的打算。这些地方都离祖先故土不远，尚未远离桑梓。南方老翁、北方老叟可以在乡里之间徜徉，西边田陌、东边阡道都能在乡关之内吟啸歌咏。冯公的故园在北海，旧业在东齐；而且多次请求休假，频频上表请求致仕。可是如今却在别的境域结庐，在异乡筑屋。山峰即使是落雁峰，又怎能挟带着它一同飞行？石头即使变成羊，也未必能用鞭子赶走。所担心的是关隘桥梁遥远，难以乘槎漂到天边；又感叹楼阁虚无，只能徒然结想海中的城市。情意哪里容易说明，情理或许难以预料。不要窥探君子的内心，也难测通达之人的心意。谁知道冯公会舍弃一切而不居，抛开万般牵累而一无所求，飞翔于辽阔天地之间，哪里肯替燕雀作打算？他把一切视为尘埃，不羡慕爽鸠占据高枝的快乐。园中的事务交给园丁、牧童，他们无不是此地的主人；总的来说，山鸟溪花，便是我园中的家长。偶然遇到乡野老人，便允许他们来赏花；只要遇到高雅之人，何妨带酒同游。姑且形成故事，岂敢说后来无人贤能？只不过像闲置田地一样，暗自有所凭恃。

译因此，故人知道我的心意，便把柳树栽植在榉树之间，又在枫树、杉树旁增植，求取那些弯曲伏地而生的长枝。有的从灞水桥南借来销魂的柔条；有的从周亚夫军营中折取几枝；有的从子夏柳市移来几株；有的怜爱树干臃肿，几乎像桓宣武所说的十围之柳；有的喜爱疏落，颇像陶渊明的五棵柳树；有的将要入睡却忽然起身，像汉苑中的人柳；有的仿佛含笑，又好像含愁皱眉。早年栽在王恭阁后面的柳树，无不沿着山坡洼地蔓延，布满高低不平的坡地；它们依傍曲水而轻盈摇曳，停留在回风之中，枝条绵延不绝。鹅黄色的嫩叶刚刚像醉了一般，已经成为二月的花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三月〕 蛾眉般的绿色刚刚舒展，便化作暮春漫天飞舞的杨花雪。此时细雨蒙蒙将要落下，只沾湿细细的丝缰；柳絮漫漫欲飞，却偏偏缠绕绣鞍。游玩的儿童络绎不绝，争相进入光孝坊；贵客接连而来，庄严地走进康崇巷。这里早已成为京城共同传说的胜迹，哪里只是群公奉为美谈而已？然而考察它的由来，推究它的根本，如果只是夸耀游览观赏的美景，难道就是本心吗？只看重眺望游览的适宜之处，实在算不上深厚的议论。自从金谷园、铜驼陌以来，那些高台曲馆如今又在哪里？即使津阳、沁水等园林，也连同细柳、新蒲一并消失不见。鸳鸯泺水冷，满湖飘落着带粉的红花；蚂蚁坟已经空寂，只有在深夜里呜咽着残花的紫色。最终都成为往日的梦，只能空自记得从前的游赏；前代的亭台尚且空存，哪里还能知道当年罗绮人物何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一日、二月〕 通达之人因此感叹，旷达之士也更加欷歔。冯公在午桥庄里养育婴儿，同时放生；在奉诚园中施行仁政，因而爱护万物。史书讥讽染指取利，他哪里会忍心贪食鼎中的鼋？《易》象说到朵颐，他又怎忍心吃篮中的蛤？从此鸟雀离开杨馆，一定会懂得怀念恩德；燕子告别张家旧巢，也还会思念报答恩情。至于活着依凭廪竹，也承蒙怜悯保全；源自空桑的伊尹，也都依靠父母顾念抚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年〕 早年便依托于蜾蠃寄生之所，形成安乐众多、含哺而游的百姓。孩子小名叫于菟，光彩明丽，如同圜桥旁的贤才。这些都是功德难以磨灭的事，只担心称扬它们的文字无法说尽。恭请同人共同唱和雅作，或诗或赋，写成千篇谢朓般的咏作；或作序，或作铭，使满架都充满徐陵般的文笔。这样庶几能让杨林渡口长久传唱君奭歌咏甘棠的诗篇，也期待柳宿星中，大家共同指认公孙弘的大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译请周翼微篆刻图章的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千章〕 月色晴明，照着紫陌，只照见一领青衫；秋意深了，浑河边渐渐增添黄叶。荆轲一去，市中便多了感慨之人；乐毅未归，台旁也有许多飘零的客子。这里有汝南才子、娄水名流，铺陈文章，箱中仿佛装满翡翠；织就文句，篇幅犹如蒲桃蔓延。早已被江东士人推为君中之君，又被河北的温邢称作祭酒。观览石鼓时，偶然客居金台；刘公干的逸气在京城中声名很盛，王辅嗣的清谈也在都下斐然有名。五侯与他交错设席，都把楼防传鲭看作美谈；千里之外的人也知道他的名声，争相效法陈蕃下榻待客。昨天我对同人说，周瑜在顾曲之余还剩下的技艺，偶尔涉猎《说文》；伯仁在饮酒之余，又兼能摹写缪篆，反复镌刻蝌蚪文字的形体；汉印秦章，也屡屡描画蛟龙螭虎的形状。不过，这一点小小的长处，本来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这样的雕虫小技，又有什么可做呢？我笑着说：“您为什么不明白呢！如今华美的文章、绮丽的句子，常常只担心知己难逢；宏大的制作、鸿篇大论，也总担心知音难遇。至于看见蔡中郎的鸟篆，传看的人无不惊叹其精妙；观看戴安道的鸡碑，好事之人也无不惊叹其奇妙。大概有形的技艺容易被人知晓，无形的高妙却难以说明。然而姑且把它当作游戏，何妨暂时挥动郢客的斤斧？姑且与之周旋，又何必不刻宋人之叶？唉！绝技可以流传，多种才能也各有归属。只说这一门技艺，希望诸位不要错过这个人。若问他其他方面的才华，恐怕当世竟没有可以相比的人。譬如访求君平的卜筮，就应赶在他用百钱结束营业以前；如要求王宰作画，也幸好要等他十日画一山之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千里〕 为刊刻《今文选》《今文钞》的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十日、五日、一石〕 考察远古结绳记事的时代已经遥远，但历代都有篇章流传。折断竹子作歌，文章已经显得斐然；后世人也多有著述。到了伏胜、陈农之辈，继而有王俭、任昉等人，艺文目录的价值重如连城之璧，馆阁书库的藏书名列《七略》一类。然而其中间或有亡佚的书籍，保存下来的多是善本。藏书成癖、酷爱典籍的人，哪里只是多得如连珠？宋玉的艳丽、班固的芳香，临文之人难道没有珠贝般的佳句？逸诗和缺史，行将成为后世尊长；汲冢古书、秦代碑文，礼遇还在一顿饭之前。这些书既然不必借助表童来传递，我又何必烦劳抄录摘取？至于刚能穿衣所见的书，每逢上流人物，总是儿时交游；常常遇到才子，左思家的厕所也能借来铅椠，作为搜罗文章的场所；王氏巾箱中的文章，也可以拿来作为衣食。断自本朝，向上追溯到十岁出外就学以前的时代，曾经翻译传述的作品，名篇很多。偶尔为人执鞭驾车，却仍得到许多高文；于是燃脂秉烛，连夜昏暗中抄写，到了清晨又拿笔书写。不幸中途遭遇兵火，屡次经历乱离。帐中的秘藏，和银雁一起飞散；箱笼里所收藏的书，也同珠囊一起不见了。至于庾开府一生所写的作品，则是保存五成、亡佚五成。《路史余论》说：按照礼制，进食时一定要祭祀；祭祀在进食之前，就是祭祀首先进食的人。《国语》说：夫差向勾践求和时说：“寡人年长于你，已经先吃了一顿饭了。”注释说：意思是自己年纪比越王稍大，差别只在先吃一顿饭而已】这既然没有借助表面童蒙的必要，我又何必烦劳自己抄录撮述呢？至于刚刚能够穿好衣服时的见闻【见《素伯序》】，每逢身份高贵的人，总有少年时代的交游【《诗》】；常常遇到才子，像左思家藩篱厕所那样的地方【见《憺园赋》】，也能借助笔墨纸砚来从事谋生和游猎【“铅椠”见《尺牍序》，“畋渔”见《▯庵序》】；王氏的巾箱，也用文章作为衣食来源【见《尺牍序》】。上自本朝，向上追溯到十岁出外从师以前【《礼》：十岁离家跟随外傅学习】，曾经通晓音译之学，著名作品大多出于此【《珠林》：晋代鸠摩罗什通晓并辨析汉语，旧有佛经多有错误，于是考订校正三百多卷，都是他所音译】；间或接受鞭弭，所作高文也不少【《史记》：假使晏子还在，即使让我替他执鞭，我也会欣羡仰慕。《左传》：左手拿着鞭弭来与国君周旋】；于是点燃灯烛彻夜闭目疾书，又挥笔在清晨写作【见《得仲序》】。不幸后来又遭遇战火，接连经历动乱离散。帐幕中的秘藏【见《黄门序》】，与银雁一起飞散【见《半茧赋》】；箱笼中所收藏的东西【见《尺牍序》】，也同珠囊一起消失不见【见《鸿客序》】。至于其他作品，如庾开府一生所作的文章，也有一半保存、一半亡佚；

译杜荆州昔日的碑文，散见于一山一谷之间（见《黄门序》）。各种遁甲之术（本出《遁甲书》，相传王母传给黄帝），以及秘辛之事（杨慎题辞称，《汉杂事秘辛》一卷记载桓帝、懿宪、梁皇后被选入宫以及举行六礼、册立等事，其中吴姁入后宫、燕处审视的一段最为奇艳，载于《津逮秘书》），老兵已经撕下来用以补袍（《唐本事诗》载：开元年间，朝廷颁赐边将绵衣，衣服由宫人缝制；有士兵从短袍中发现诗一首：“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谁边。”边帅把诗献上，玄宗命人示给六宫，有一宫人自称该诗作者，皇帝怜悯她，便把她嫁给了得到这首诗的人）；乡里的老妇也借来覆盖酱坛（见《悬圃序》）。残破的通行书籍和坏书板，灿然如四部典籍中的精英；破纸、烟灰和煤屑，也仿佛五车书籍中的玉屑（“四部”“五车”见《园次序》；王安石诗中“人间荣愿付苓通”，注说苓是猪粪，通是马粪；黄山谷《书跋》说，从前士大夫很少能说出宣献公书札的美妙，如今却只能在破纸、蛛丝、煤尾残余的卷轴中，以玉作比；《晋书》载胡母辅之字彦回，能吐佳言，如锯木屑般纷纷不断；沈约序中有“笑玉屑之谏”）。文集落到作贼者手里，面对沈约，我更加惭愧（《三国典略》载：魏收每每贬低邢邵的文章，邢邵曾说任昉的文体本来疏略，魏收不但模仿，还大量剽窃；魏收听后说：“邢邵曾在沈约文集中作贼，怎么反倒说我偷窃任昉的话？”）。诗句供人撕取，较之李义山，实在更加残酷（《古今诗话》载：李义山西昆体的后辈多有窃取诗句的，宫中宴会时曾有优人扮作义山，衣服破裂不堪，对人说：“我被各馆职人员撕扯到这个地步。”听者都大笑）。怎能不叹息，实在令人酸楚感伤；因此遇到那些鸡林之人（见《储太翁启》），探求其中的象罔（见《璿玑赋》），全都编成一集。把两家学习秦汉六朝文章的作品编入萧家《文选》一部（见《素伯序》），把仿效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的作品归入茅氏《文钞》一类（按：茅鹿门选八家文，名为《文钞》），这样或许可以两全其美（《离骚》说“两美其必合兮”），也确实可以单独流行（见补注）。所盼望的是高明贤士共同成就这件盛事。至于往昔的篇章、古今的典籍（见《天篆序》），上等的可以作为圣明时代的笙簧（见《素伯序》），下等的也可以代替闲居时的博弈（《论语》）。如果有人天性喜爱讥刺、善于写哀怨牢骚之语，像宋玉那样口中多有隐微的讽谏（见《良辅序》），又像孙盛那样直书当时之事（《晋书》载：孙盛字安国，著《晋阳秋》，世人称为良史。桓温看到书中记载自己在枋头战败的事，恼怒地对孙盛的儿子说：“如果这部史书流传出去，就会牵连你们孙家的门户。”众子于是哭泣，孙盛起初不肯改，后来众子暗中改动了它），鄙人只因怯懦，不敢登上杨恽之歌（见《看奕赋》）；君子若性情温柔，也不要写成赵壹那样的赋（见《莼庵序》及《任邱启》）。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形，就不要交给典签；如果还有别的乐趣，我又怎敢向记室求取呢（《书》说“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左传》说“虽有他乐，弗敢请也”；典签、记室见《尺牍序》）。征刻吴园次《宋元诗选启》。什么地方没有愁绪（见《翠怨序》），却有谁能长醉不醒（见《观槿序》）？英雄尚未老去，借选录的诗句来排遣情怀（见《井叔序》）；岁月大多闲暇，凭借抄录诗篇来消磨时日（见《观槿序》）。此时祝融之神煽动酷热（《月令》孟夏之月，其神为祝融），鹑火星放射光辉（见《邺园启》）；流金熔石，仿佛遇上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的年代（《楚辞》说“十日代出，流金铄石”；《淮南子》说尧时十日并出，烧焦禾稼、杀死草木，尧于是命羿射下它们）。盼望雨水、仰望云气，仿佛处在没有龙的国度（见《邺园启》）。于是约集谈论文艺的朋友，一同到看奕轩来。忽然有微凉洗涤我的暑热，像抽来冰蚕之茧，清爽之气袭到床头（《拾遗记》载：东海员峤山有冰蚕，长七寸，以霜雪覆盖，然后结茧；取茧织成文锦，入水不湿，投入火中也不烧；一作“霜蚕”）。吃完哀梨，帐中便有清风生起（《世说》载：秣陵有哀仲家的梨，极其甘美，大如升，入口即消融；古诗说“好风从东来”）。走近一看，原来这部编选正在这里。它的文辞必定能产生新意，篇篇都以龙编鸟篆般的奇警文字自矜（龙编见《半茧赋》，鸟篆见《银台启》）；书是从毁坏的坟墓中得到的（见《尺牍序》）；其中有禁脔、侯鲭一类珍味，有些滋味甚至在普通佳肴之外（见《瀛台序》）；弹奏细弦、敲击急拍，专门寻访历代遗留下来的声调（见《悬圃序》）。迂叟、漫郎，哪里会录取唐代三朝的残余文士（司马光传载：司马光因议论新法触犯时忌，居洛阳十五年，自号“迂叟”“漫郎”；见《▯庵序》）。《梁书》说：“张缵任尚书仆射，与何敬容同居，权贵宾客纷纷聚集。有人来拜访张缵，张缵拒绝说：‘我不能接待敬容所剩下的宾客。’”（“三唐”见《瀛台序》）。请问石崇家中供役使的仆人，穿着火浣布衣服的有三千人吗（“厮养”见《皇士序》；《世说》说石崇厕所中常有十多个婢女侍立，穿着华丽、装饰鲜艳；《列子》说西戎献给周穆王火浣布，洗涤时必须投入火中，取出后洁白如雪）？请问赵氏的美玉，能以十五座名城相酬吗（见《归田序》）？这确实是其他选本没有收录、也是诸位贤者尚未达到的地方。然而想把它私藏在箱笼中（见《尺牍序》），又怕它像画龙点睛那样冲破墙壁飞走（水衡记载：张僧繇在金陵安乐寺画两条龙而不点眼睛，常说点上眼睛就会飞走；有人强迫他点其中一条，片刻间雷电震破墙壁，一条龙升天，另一条未点眼睛的仍然留着）。想把它悬挂在国都门上公示（见《楚鸿序》），又难以使它不胫而走（《列子》说，连城之璧、夜光之珠，没有翅膀也会飞、没有腿也会走，是因为人们为它们传播；孔融说珠玉没有腿却自行到来，是因为人们喜爱它们）。我不揣量自己的鄙陋，拿它来质正大雅之士；只要稍加删削收束，便会成为文苑中的奇观。

译如果它能够得到广泛的宣扬，更会成为诗坛上的佳话。起初按卷数征收费用，后来用书偿还书价。不要说这是割桂树烧珍珠；您竟为此说出超越常情的话（苏秦游说楚国，三个月才见到楚王，说：“楚国粮食贵于玉，柴薪贵于桂。”楚王说：“知道了。”）。所依赖的，是钟声响起山谷便回响，世间自然不缺留连古曲的人（《东方朔传》载：汉武帝时未央宫殿前的钟自行鸣响，东方朔说：“我听说铜是山的儿子，山是铜的母亲，母子相互感应；山有崩驰之变，所以钟先鸣。”后来南郡太守果然上报山崩。《魏书》说魏宫的钟自行鸣响，茂先说这是蜀郡铜山崩驰、灵钟在东方应和）。谢柯翰周惠炉扇启。裁制出来，像皎洁的月亮可供吟咏，仿佛出自班姬之手（见《海棠赋》）；蒸腾出香云般的制作，又缘于丁缓（《西京杂记》载：长安巧匠丁缓制作卧褥香炉，设置机环使炉体四周旋转而炉身常平，可以放在褥被上；又制作九层博山炉，雕镂奇禽怪兽）。炉柄以湘妃竹削成，显得清瘦（见《憺园赋》）；蝉雀图案分列成行（《齐书》载：何戢任吴兴太守时，孝武帝赐给他蝉雀扇，画家顾景秀所画，当时人称赞其技艺绝妙；一说齐高帝喜爱画扇，何戢把顾景秀所画的扇子献给他）。同心煎制荀令公的香料（见《紫玄序》）；香木切成鹧鸪斑片（《香谱》说，选取香木弯曲的树干用刀砍成片，埋藏多年后形成斑纹，名为鹧鸪斑）。如同使茱萸安睡的重重帐幕（见《昭华序》）；其中有鸭子，全部是红色的（见《叶母序》）；晴窗上仿佛有翡翠鸟在飞舞（见《韩倬启》）；没有鸾鸟不是彩色的（见注文）。把它们全都托在掌上，和匣子一起收藏。然而九华扇刚刚使用，金兽香炉便先发出香气（曹植《九华扇赋》说其形五离九折，纹理分缕；注文说明其形制不圆不方，中间织成文罗；隐诗中有喷香的瑞兽，金制三尺，见上注文）。四和香刚刚烘燃，画罗帐远远便产生嫉妒（见注文）。这是因为四时更替，所以两种美物难以同时兼备。一并承受兰闺中的恩泽（《后汉皇后纪赞》说政令颁行于兰闺）；只恨不能同时在世，一同获得柘馆的荣耀（见《徐母序》），愁苦于难以相见。如今我某承蒙两次接受高雅的赠赐，兼得两种特别的赏赐：手持兔毫灯下（见《璿玑赋》），忽然感到春意强健；拥坐在麝香火炉旁（见《黄门序》），随即知道秋意已尽。无论冬夏，都铭记您超过常情的施予；忽冷忽热，更加深了我感触时令的感慨。附注：刘禹锡《团扇歌》说扇上有乘鸾女子；《山居清要》说用梨、枣核、柏叶、蔗、查捣成末，名为四和香，焚烧它。代友人谢送湖绵、花褐、选颖、灯檠启。七襄织成的驼褐，桃花映照水面争奇斗艳（《诗义疏》说：织女星在银河旁，从卯时到酉时轮转七次，所以叫七襄）；万缕红丝，像柳絮因风而突然飞起（见《琴怨序》）。它产自塞外，丛书中记载了防毲的名称（《后汉书·西南夷传》说能织青顿防毲，注说青顿今名丝顿，防毲今名紫毾，是蛮夷所织的毛毡；丛编见《紫来序》）。它从盆中洗浴而出（见《雪持序》）；琐碎的史书还记载芮温这个名称（《吕览·必已篇》说不食谷实、不穿芮温，注说芮是絮，芮温取细密温暖之意；“脞史”见《尺牍序》）。到了太阳西斜的时候（《诗》），身旁只有一两名烛奴（《天宝遗事》载：申王宫中用龙檀木刻成童子，穿彩衣、束腰带，每夜排列执持画烛，称为烛奴）。客人也该休息了（《庄子》载许由对尧说“归休乎君”）；身旁侍立的只有十双毛笔（见《昭华序》）。孙康只能借映照台阶的少量积雪读书（见《茹蕙序》）；只希望借蚖脂灯续命（《淮南子·万毕术》说取蚖脂作灯，放在水中便能照见各种事物）；江淹入梦却没有花可梦见（见《园次序》）；长久希望得到灵鼠尾笔的神助（见《叠韵序》）。这些物品都可珍藏于艺苑，并且增添书斋的华美。如今我像庄子笔下在东海钓鱼的人（《庄子》载任公子制作巨大的钓钩和粗绳，以五十头阉牛作饵，蹲在会稽山上，把钓竿投入东海，一年后钓到大鱼；从浙江以东没有不吃得饱的），哪里有享受轻裘肥马的希望（《论语》）？西华穿着葛布衣服（见《吴太母启》），哪里敢产生想要安袄的念头（《诗》）？兔毫笔已经秃尽，班生想要投笔从戎却还无暇（《班超传》载：班超替人抄书养母，曾投笔叹道：“大丈夫没有别的志向谋略，也应当效法傅介子、张骞在异域立功，怎么能长久侍奉于笔砚之间呢？”）。凤胫炭已经烧残，山鬼把灯吹灭，却也因此得到它（《楚辞·九歌·山鬼》有“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杜甫诗说“山鬼吹灯灭”）。哪里来的深厚情谊，竟惠及我这个羁旅之人？精细的緰防捧送而来，美丽得仿佛凌驾云霞（《说文》说緰是赀布中最精细的，注说防与赀音义相通）；纰絮赠送而来，柔软如层层白雪（《诗》说“素丝纰之”，郑玄注说是织组；《说文》说缫丝余下的为絮；杜甫诗说“香罗叠雪轻”）。拖曳起来丰润美好（《诗》）；这种布匹又哪里需要羡慕賨人所缴纳的布呢（《晋食货志》说南蛮每年缴布一匹，小口缴二丈，称为賨布；《晋中兴书》说巴人称赋税为賨，所以称巴地为賨）。左思《蜀都赋》说：“振动它，賨人的队伍便如风而动；巴地通行賨人，他们勇猛剽悍。”丝线缫成之处卷曲成纹，红色织定，劳烦妇女双手（见《憺园赋》注文及《雪持序》）。另有深厚情意寄托在这些身外之物上（见《憺园赋》）。年年凿壁借光（见《素伯序》），送给他悬挂的火灯铜釭；日日抄书赠给你临池所用的玳瑁笔管。管城子脱下笔帽来到这里（《毛颖传》载：秦始皇封诸管地，称毛笔为管城子；后来拂拭它，管城子于是脱帽致谢）；一架珊瑚般的灯树（见《天篆序》），不夜侯手持蜡烛而来；两行荷花（补注：《庾信对烛赋》说“铜荷承泪蜡”，荷就是菡萏）。从此蚕箔、蟹筐和蚕绩都暂且忘却范叔的寒冷（《檀弓》说蚕时绩丝，蟹有筐；《史记》载范睢入秦为相，须贾出使秦国，范睢穿破衣微服见他，须贾惊说“范叔贫寒到这种地步了吗”，于是取一件绨袍给他）；从此鹅帖、萤窗更加促进昌黎的学业（《书断》载王羲之任右将军，喜爱鹅，山阴道士养鹅，王羲之为他书写《道德经》，换鹅而归，传说因此有鹅群帖；“萤窗”见《憺园赋》；《昌黎传》说韩愈以正学自持，学者仰望他如泰山北斗）。感戴恩德无法说尽，铭刻您的恩德也无穷无尽。这篇启文。谢友人赠石榴启。

译压在屋檐下的石榴，果实累累，产自涂林（补注：陆机《与弟书》说张骞出使外国十八年，得到涂林，即安石榴）。果皮如隔着薄膜的胭脂，称作丹若（李义山诗说“榴膜轻明，榴子鲜”；《酉阳杂俎》说石榴又名丹若、金樱）。这是张骞乘槎带来的海外新枝（见《孝威序》；元稹诗说不知哪一年安石国进贡石榴花，万里迢迢沿河源而来，依托汉使的船筏）。李靖把它编写成文（补注）；早就称为天浆之汁（《酉阳杂俎》说甜石榴叫天浆）。既可以用来作枕头赋的题材，供张纮吟咏（见《季青序》）；又可以染色制裙，裁成武后的诗篇（见《海棠赋》）。悬挂在那里像瘤子，已经标上刘杙的名称（补注）；一个重到可以按斤计算，也可称作离斯国的石榴（《续酉阳杂俎》说大食国有勿离斯国，石榴重五斤）。我像平子一样忧愁（见《少楹序》），又像相如一样口渴（见《智修序》）；幸而沾受珍果的颁赐，得以饱尝上林苑的滋味。客人来到筵席上，石榴颗粒累累，如不夜珠（张载《石榴赋》说剖开它便珠子散落，含入口中便如冰融；崔湜诗说石榴如珠房）；收藏在匣中，颗颗分明，正好记下歌唱时所用的豆粒（见《素伯序》）。偏偏讥笑栗子裂开的壳太粗，青毛仿佛要争斗；荔枝用绡笼装着，红肉哪里能止足；《伽蓝记》记载，白马寺的甜石榴果实一枚价值一头牛（《洛阳伽蓝记》说白马村产石榴，大如斗，甜如蜜，俗语说“白马甜榴，一实值牛”）。应当知道伯起曾说，安德妃的石榴房中果子很多（见《看奕赋》）。饮受您的雅意，承蒙您赐我这样美好的言辞。谢园次赠衣启。鸳鸯织成一对（见《瀛台序》），如扶风织锦人家所制（见《璿玑赋》）；蛱蝶织入罗中，像丛台下穿着盛服的宾客（杜甫诗说花罗封住蛱蝶；《艺文志》载赵武灵王在邯郸修筑丛台，《前汉书》说全赵之地武士穿盛服聚集于丛台下，一时成为市场，注说是盛服）。如今我这件皮衣像苏秦的黑貂裘，穿了很久已经破旧（《苏秦传》说黑貂裘破旧）；衣服又像到溉所穿的，穿到破了仍然继续穿（《梁书》载到溉性情俭朴，不爱声色，居室只有一床，身旁没有姬妾，冠帽鞋履十年才换一次，朝服有时穿到打补丁；也见《园次序》）。承蒙您屈尊与我交往（见《禹平序》），于是赠给我白绢（见《澹园赋》）。仙园的独茧，捣练须在新市；邺馆的清砧，双丝经过漂洗；成都的粉水（《列子》载詹何以独蚕丝作钓线，钓起装满车的大鱼；《列仙传》载园客种五色香草，有五色蛾落在香草末端，后来生出桑蚕，有女子同园客养蚕，茧大如盆，缫完便不知去向；《上林赋》有“曳独茧之褕絏”；梁元帝《鸳鸯赋》说新市织机织成花纹；李义山诗有“地迥更清砧”；魏志说旧绫机五十综用五十蹑，六十综用六十蹑；庾信《谢赉丝布启》说关尹津梁之织、邺地双丝、扶风彩文之机；仙园独茧、粉水见《园次序》）。惊讶兽形香炉竟不能使人温暖（见《谢柯启》），厌恨鹤氅仍然寒冷（见《紫玄序》）。于是使季路的粗布袍忽然显出蓝花的颜色（《论语》）；将要使原思衣服露出肘部，却忽然变成綟叶的形状（《家语》载原宪戴正冠时冠带断裂，抖衣时肘部露出，穿鞋时鞋跟破裂）。庄子说曾子提着衣襟而露出肘部，穿鞋而露出脚跟；杜甫诗说衣服破旧露出两肘；《说文》说綟是用戾草染成的帛。姬人争相撕裂丝帛（《史记》载褒姒喜欢听撕裂缯帛的声音，《左传》载召来使者撕裂衣帛给她），竞相询问红蚕产自何处（补注）。娇媚女子挽着衣带（见《看奕赋》），预先索取其中绣着的紫凤（杜甫《北征》诗说海图折叠波涛，旧绣移换曲折，天吴和紫凤颠倒在短褐上）。谢刘王孙示看西洋诸器诗启。青宫的爱子，曾经流传着如意上的铭文（补注：《神异经》说东明山有宫殿，以青石为墙，门上有银榜，用青石镂刻“天地长男之宫”。注说太子称青宫，震为长男，东方属震，所以宫在东面，称东宫。《金陵志》说汉代秣陵有人挖到铜匣，打开后得到白色如意，上面都刻着螭、虎、蝇、蝉等形象）。朱邸的亲王（见《滕王赋》），早就擅长屏风上的创作（《礼记》注说天子背靠斧扆而立，屏风是斧扆的遗制；《三礼图》说屏风之名出于汉代；《汉书》说梁孝王宾客中有羊胜、邹阳，屏风或指其宾客；按梁简文帝有《谢赉屏风启》）。十层胡粉，足以调和染饰美丽的文辞（见《楚鸿序》）；百幅蛮笺，善于书写艳丽的曲辞（蛮笺见《三芝序》；《东观余论》载小宋《太一宫诗》自注，以一吊《真诰》为一卷，但不知《真诰》所谓“▯”就是“卷”字，盖为省文，读音也如此，并非“吊”字）。锦绣褶裥与蝉鬟一同纷乱（《说文》说衣襵，注释不详，襵同褶；蝉鬟见《琅霞序》）；金筒和麝月一同飘散（“金筒”见补注；张正见诗说“裁金作小靥，散麝起微黄”）。《酉阳杂俎》说，近代妆饰崇尚面靥，形如射月，称为黄星靥，也是靥钿的名称；《玉台新咏序》说金星与天女争辉，麝月与嫦娥竞美。我深深惭愧自己如陈琳（见《滕王赋》注文），幸而遇到刘向（见《映碧启》注文；按刘向字更生，因避讳改字子政）。您带来的蝌蚪文（见《憺园赋》），仿佛焚烧辟恶之香（见《刘太母序》）；跃出水面的娵隅鱼（《世说》载郝隆任桓温南蛮参军，三月三日集会作诗说“娵隅跃清池”，桓温问其意，郝隆回答说蛮人称鱼为娵隅）。它仿佛披着若存若亡的轻縠（补注），光彩如同不夜之珠，形体可比宜春（见《徐母序》）。假如司马相如做郎官，也会通晓卭僰之地（见《刘太母启》）；假如阮仲容追赶婢女，所追的一定是鲜卑女子（《世说》载阮仲容曾宠爱姑母家的鲜卑婢女，服母丧时姑母将要远迁，起初说会留下婢女，出发后，仲容借客人的驴，穿着重丧服追赶，骑了几匹马才把她带回来，说：“人的种类不能丢失。”这就是阮遥集的母亲）。谢吴伯成明府赠酒、米和炭启。

译条风尚未吹拂（《淮南子》说“犹条风之时洒”），谁来赠我范叔的绨袍（见《代友启》）？珂雪将要飘落（补注），只减少了梁鸿家灶中的烟火（见《天章序》）。画出山川形势，像马援那样，又哪里能够疗饥（《马援传》载马援在光武帝面前说明击破隗嚣的方法，聚米成山谷，指画形势）？像栾巴那样喷酒，又怎么能使人取得醉意（见《天章序》）？每餐只有一溢（补注），年年向监河侯借粮（《庄子·外物篇》载庄子家贫，曾向监河侯借粟），借来的粮食还少了三升（见《艺圃序》注文）；夜夜从蜀地酒肆买酒（《成都志》载山涛治理郫邑时，剖开大竹，以酴醿花酿酒，十多天后才开封，香气传到百步之外，蜀人传称郫筒酒；杜甫诗说“酒忆郫筒不用沾”）。近来承蒙您怜悯我东方朔般的饥饿（《东方朔传》载东方朔说：身长三尺多的侏儒，俸禄是一囊粟、二百四十钱；我身长五尺多，也只有同样俸禄，侏儒饱得要死，我东方朔却饿得要死），又念及宽饶那样清醒的人（见《禹平序》）。舂成精米的米饭，和绿蚁酒一同送来（张载《酒赋》说缥色浮蚁满布，芬芳浓烈；曹植《七启》说浮蚁在鼎中沸腾，注说是杯面浮起的酒花）。从琅琊割取的柴薪（见《竹逸序》），也和玉蛆酒一同来到（《李白传》说太白喜饮玉浮梁，注说就是浮蛆酒脂；东坡诗说“桑落初尝艳玉蛆”）。除去芒的红稻（见《▯庵序》），聚拢起来筑成城郭的形状（见上文）；压榨出金色浆液酿酒，便获得云霞般的气息（《抱朴子》载硕曼卿入山学仙，自称仙人曾给他一杯流霞，喝后便不饥不渴，注说这是天仙酒的名称）。何况又赐下捣制的炭（详见下文），可以代替柴薪燃烧，贮藏在宝鸭香炉中（见《谢柯启》）。鸟儿不必为躲避风灾而奔逃（《国语》载海鸟名爰居停在鲁国东门外，展禽说广川上的鸟兽通常知道躲避灾害；这一年海上果然多大风）。把炭刻成红狮形状（《语林》载晋人羊琇字雅舒，性情豪奢，洛阳缺少木材，羊琇便把小炭捣成炭屑，用东西调和塑成兽形，用来温酒；昭明《锦带书》说温兽炭可以驱除透入心中的寒冷）。鹤又何必因雪而惊讶（见《滕王赋》注文及《舜民序》）。戏向李渭清索取饼启。叚家的食品，首先列有牢丸；荀氏《馔经》尤其推重薄夜（见《瀛台序》）。把面揉成防餥（《方言》说陈、楚之间相互拜访并进食，称为防餥；《尔雅》说餥是食物；《说文》说是干粮），容易污损灵宝的衣服（补注：《小名录》载桓玄字敬道，出生时有光照亮房屋，小名灵宝）。蒸成餢飳（《齐民要术》有《餢飳篇》，说餢飳滑润美味；按：餢飳是发面饼，使面发酵后轻松高起，蒸熟；贾公彦认为是起胶饼）。习惯在安丘的市场上贩卖（见《祖德赋》）。《齐民要术》还竞相传述“不托”的名称（《后魏书》载高阳太守贾思勰撰《齐民要术》数卷；《五代史·李茂真传》载昭宗说，朕与宫人一天吃粥、一天吃不托，注说不托是俗语，就是饼）。《南楚新闻》也专门称它为红绫（见《瀛台序》）。在六朝时称它为防，到了两州又称作防（《南史》载郭平原感念文帝，文帝去世那天只吃一枚麦防；又载齐衡阳王钧的生母生病，不吃五色防。注说六朝人把饼称为防；李萼《馋语诗》说“拈防防指不知休”）。注：蜀地人把蒸饼称作防。不必一定等束晳的才华来写《安干赋》（见《瀛台序》注文），也不必借虞悰来夸耀米粣（《南史》载虞悰制作扁米粣，注说就是今天的馓子）。我寄居在客舍，甚至要挖门而入（见《寿徐序》），过着吃藿叶粗食的生活（《家语》说孔子在陈、蔡受困时，藜菜羹中没有米；《韩子》说粗糙的饭、藜藿的羹）。我的家乡原在吴地，早就习惯鲑菜的风味；游历到梁园，偶尔又熟悉了餦餭的滋味（《楚辞》说“粔籹蜜饵，有餦餭些”，注说粔籹是环形饼，餦餭是用麦芽熬米制成的糖，也叫饴，这里指干的）。酒垆之中有卑下的人，与铃卒一起加餐（《说文》说傝傉是低下、无能之人，也写作▯冗；古诗说“努力加餐饭”）；葱市之中人声嘈杂，和骑奴一起吃到饱足（《梁书》载吕僧珍的侄子求官，吕僧珍说你们应赶快回葱市；《世说》载羊祜有一只善舞的鹤，客人试着逗弄它，它却不肯舞；《左传》说吃到饱为止）。自从客居都亭长以来，便怀念宛、雒（见《憺园赋》）。人又不是雁和鹜，哪里需要求取泽畔的粮食（《国语》载燕太后说依靠先王留下的雁鹜余食；《九辨》说野鸭和雁都啄食池梁水藻；《广绝交论》说分取雁鹜的稻粮）。行止形同侏儒，也缺少囊中的粟米（见《谢吴启》）。还记得前夜，曾经设宴进食：一捻膏环，玲珑剔透，映着字迹，甚至可以使字一同明亮（《唐摭言》载宣帝赐韦澳、孙宏银饼餤，都是乳酪肥腴制成；《清异录》说金陵士大夫的鼎铛有七种，妙饼可以映照字迹，是其中一种）。粔籹堆积如山（见上文；《齐民要术》说膏环又名粔籹），柔软得仿佛因风就要飞起（见《瀛台序》）。满座宾客都为之骄傲，还托付家童，颇有“既得陇又望蜀”的念头（《后汉书》载光武帝赐书给岑彭等人说人苦于不知足，得到陇地后又想望蜀地，注说隗嚣平定后还要攻打公孙述）。仍然作出请求开仓赈济的姿态（《孟子》）。不知何年回去，细细说给你听，在荒桥野店旁边；来日相互往来，便在淡月轻烟之时大口吃起来。不要劳烦您的髀臄（《诗》），只要能够宽解焦虑（补注），便可等待宾客到来；不要嫌弃恶客，即使尽情抒怀又有什么妨碍（《汉书》载公孙弘说，宁可遇到恶客，不要遇到故人；“怀饼”见《憺园赋》）。假如只是戏言，那么把它画出来也可以（《魏志》载卢毓说，名士如同在地上画饼，不能拿来吃）。《陈检讨四六》卷十七。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十八。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书、碑、颂、记、志铭。

译给合肥先生的信。承载着离别的旌门，四更时分蓂荚开花（见《璿玑赋》）；感念您的知遇、仰慕您的德行，哭泣得比虵珠更加悲痛（见《鹰垂序》）。怨恨年老、感叹地位卑微，身体竟像燕石一样（唐李翔《赋》说众人喧嚣杂处，都叹息年老而地位卑微；阚子载宋国愚人从梧台东面得到燕石，藏起来当作宝物，周客听说后要观看，主人打开十层匣子、十重缇巾，客人看到后捂嘴发笑，说这不过是燕石，和瓦片砖块没有不同）。仓皇恐惧，无处可逃；哽咽畏惧，仿佛忧患从天而降（《庄子》说哽咽不止，注说哽是悲伤堵塞）。譬如越地的鸟眷恋温暖，终究思念靠近日出的故乡；代地的马冲入严寒，常常带有凌厉风暴的气息（见《无忝序》注文）。这是人的感情，怎能不叹息？自从南阳雉鸟鸣叫、陈宝鸡报晓以来（见《得仲序》），日月照耀八方（见《璿玑赋》），天地安定四极（见《佳山序》）；恩德如水深广，向北通达弱水之国（《书》）；祥瑞之气明亮回旋，向东覆盖无龙之国（见《邺园启》）。凡是人禀受天地之气，没有不蒙受慈爱，唯独文人善于失去职分（见《园次序》）。我这个余姚书佐（见《竹逸序》），也不免有拾取橡实充饥的时候（《东观汉记》载李恂不接受馈赠，居住在新安关下，拾橡实作食物）；作为丹阳布衣（见注文），有时也像翳桑下的客人（见《寿季序》）。而我陈维崧浅薄低劣，冒昧承受您的庇护（杜甫诗说“薄劣惭真隐”；扬子在风雨中震动，然后才知道大厦能够遮蔽风雨）。注：旁边的字是“帡”，上面的字是“幪”。您用吹嘘抬举我，使我的声望和身价增长（《郑泰传》载郑泰对董卓说，孔公绪清谈高论，能够使枯木复苏；李白《与韩荆州书》说一登龙门，声价便增加十倍）。这样一来，我如同蚊子的毛、蚊虫的翅膀，全部借您的生成之力；又如枯木朽株，都归于您的雕饰（邹阳《上梁王书》说有人先行称誉，便能使枯木朽株建立功业而不被遗忘）。赞颂您的恩德哪里有尽头，铭刻您的恩德又怎能说完？自从进入中原，到如今已经三年；托身于贵游之后，挤在幸舍的末席，走遍黄河以南、以北，屡次经过八郡。各种风物和情势，越发触动悲辛之情；姑且借杂谈（见《庭表序》）来抚掌叹笑（见《乐府补序》）。感慨蛾虫飞临玉塞、蚁穴使金堤溃决（“蛾飞”见《素伯序》；李白赋中有明妃玉塞；杨巨源诗说玉塞含悲看见雁行，注说张掖郡北有玉门关，所以称玉塞；《韩子》说千丈长堤会因蚁穴而溃；《汉书》载王尊守东都时，黄河水浸泡瓠子金堤，王尊祭神并请求以身填塞）。既有七位圣人迷失道路（《庄子·天地》载黄帝在具茨山下拜见大隗，七位圣人都迷路；《云笈七签》说黄帝周游寻访真道，命方明驾车，昌宇陪乘，张若、谬扅引路，昆昏、滑稽随车，到了襄城郊野，七圣都迷失了方向），又有百年国运衰替（见《滕王赋》）。汉代的台榭、晋代的宫阙，全都和废弃的营垒纵横相间；伊尹的鼎、姜太公的璜，也都伴着倾颓的墙垣荒芜埋没（伊鼎见《佳山序》，姜璜见《吴太母启》）。在兔苑赋诗，只惆怅邹阳、枚乘已经不再创作（见《璿玑赋》）；登吹台纵酒，又能到哪里去寻找高适、李白（《陈留风俗传》载浚仪有师旷、仓颉城，城上有列仙吹台，是王子晋吹笙的地方；《东京记》载吹台旁后有繁氏居住，乡人称为繁台；相传师旷建造，梁孝王增筑；《孔帖》载杜甫跟随李白、高适经过汴州，酒兴正浓时登上吹台，慷慨怀念古人，事迹不可测知）。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这本来就是如此。至于邯郸是游侠的首领之地，朝歌是轻薄华靡之人的渊薮（《史记》说邯郸是漳河之间的大都会；古诗说役使邯郸歌伎；高适诗说邯郸城南的游侠子弟，自夸生长在邯郸里，见《子厚序》；《水经注》说朝歌本为沫邑，纣王有新声靡乐，因此称为朝歌；《墨子》说回车，颜渊不舍；按纣王曾都于此，汉代属河内，今为卫辉府）。玫瑰用来砌台阶（《西京赋》说右平左墄，注说墄是台阶的齿状部分；玫瑰见《滕王赋》）；东京有樊重的宅第（见《半茧赋》），用玳瑁作屋梁（沈佺期诗说海燕双栖在玳瑁梁上）；西洛有石崇的住宅（见《憺园赋》）。有的地方成了慕容廆小字奕洛▯割据的地盘，有的地方成了贺六浑侵夺窃取的所在（《北史》载慕容廆小字奕洛▯，割地建立北燕）。《北齐书》载魏高欢对尔朱荣说：“明公雄强勇武，霸业可以举手而成。”这就是贺六浑的志向。按：贺六浑是高欢的小字，后来篡夺魏国，建立北齐。三条街夜间开启，游骑和歌钟声相伴；五剧之地清晨开市，贩卖油脂、削刀制脯（《西京赋》说击钟列鼎而食，车骑相连往来；《史记·货殖列传》说贩脂的翁伯使县邑倾倒，卖削刀的雍伯富有千金，卖薄脯的郅氏列鼎而食，卖胃脯的浊氏车骑相连，替人治马的张里也击钟宴食；《汉书·食货志》记载翁伯靠卖脂富倾县邑，浊氏靠卖胃脯车骑相连，质氏靠磨刀而列鼎而食，张里靠治马而击钟。晋灼注说胃脯是把羊胃用沸汤烫过，拌入椒姜末，再晒干制成；如淳注说削洗是制造刀剑、磨削器物）。三条、五剧，见《憺园赋》。这些都是历代的名都、历朝的胜地，如今只空留风月，再没有穿着绮罗的人。淇水之滨很少有巧笑女子（《诗》），赵国缺少知恩报恩的士人（详见《掌亭诔》注文）。肩膀高耸、牙齿残缺的人，便说是“洛阳女儿”（见《闺秀序》注文）、“葱市饼伧”（见《索饼启》），也就是丛台的少年（见《赉衣启》）。哪里值得称扬，不过徒然增添怜悯和沉默（《列子·仲尼篇》说“商太宰嘿然心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译《九章》说：“孔子幽静沉默，忧郁结滞、心中盘绕悲痛，遭受离乱忧患而长久困苦。”注说“嘿”通“默”，“慜”是痛。因此我刻意矫正、革除旧习，孤独地走峻峭严厉之路，消磨壮志，抱着蠹蚀的简册度过终年（《广雅》说“螙”同“蠧”，见《澹庵序》注文），托身于萤火般的书卷，消磨漫长白日（见《憺园赋》）。一卷玉杯、千函珠海，不偏狭，也不狂放，不过如此而已（补注）。所幸我善于隐没于世，性情甘愿受绳索束缚（《庄子·则阳篇》载孔子到楚国，住在蚁丘浆家附近，邻人有夫妻臣妾登上屋脊的，孔子说这就是陆沉的人；注说屋脊为极，陆沉是人群中的隐者，仿佛无水而沉；又见《看奕赋》注文。扬雄《酒箴》说“牵于纆徽”，注说是井绳）。宾客随从念及刘桢的疾病（刘桢诗说“余婴沈痼疾，窜身清漳濵”，见《滕王赋》），主人和宾客知道原宪的贫穷（见《谢园次启》）。浊酒一杯、素琴一张，稍稍可以没有忧患（嵇康《与山涛书》说“浊酒一杯，弹琴一曲”；又有“浊醪夕引，素琴晨张”）。夜里的钟声和更漏，姑且用来徘徊自适（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消摇乎襄羊”，郭璞注说襄羊就是徜徉）。借此自我宽解，不劳烦您再来劝慰（见《井叔序》）。况且楚国女子的纤腰确实美丽（见《梧月序》），却不能登上展禽的床榻（《家语》载展禽名获，字季，居于柳下，曾接纳女子同住，但怀抱中原之心，世人称赞他不乱）。秦国的缶虽然敲得精巧，却难以使赵王的耳朵喜悦（《史记》载秦、赵在渑池会盟，秦王请求赵王鼓瑟，秦国史官记作“秦王命赵王鼓瑟”；蔺相如说请秦王演奏盆缶，秦王不答应，蔺相如说五步之内便要以颈中之血溅到大王身上；秦王于是敲了一下缶，蔺相如召赵国史官记下“秦王为赵王击缶”）。为什么呢？心意相合的人容易彼此容纳，感情相违的人却难以和洽。因此越石在晏婴身旁击掌（见《寿徐序》），于期在庆卿面前扼腕（《史记》载秦将樊于期获罪逃亡到燕国，燕太子丹接纳并安置他；荆轲私下见樊于期，说愿意得到将军的首级献给秦王，自己左手抓住他的衣袖，右手刺入他的胸膛；樊于期慨然答应，便自刎而死。又《国策》载苏秦在华屋之下拜见赵王，击掌而谈）。张仪游说天下士人，众人无不扼腕而谈。蜀都赋说“扼腕抵掌”。魏齐逃亡，便投奔虞卿门下。《史记》说：魏国诸公子中有个叫魏齐的，因为范睢做了相国而逃到赵国，藏在平原君那里。秦昭王写信给赵王，要杀魏齐；魏齐连夜逃出，去见赵相虞卿。虞卿解下相印，和魏齐一同逃亡，打算秘密借助信陵君逃往楚国。鬷蔑无所依归，便投奔羊舌氏。《左传》说：鬷蔑相貌丑陋，想拜见叔向，站在堂下说了一句话，叔向认为说得很好，便说：“一定是鬷明啊！”林注说：鬷蔑就是郑然明，他相貌丑陋，叔向听了他的话便知道他很贤能；叔向是羊舌职的儿子。若不是因为没有旧日的防护和根基之知，便会略过他的创伤；既然早已承受您宽厚包容的雅意，也只好借您的羽毛来遮蔽自己。邹阳《上梁王书》说，想忠于当世之君，却一向没有根基可依；《西京赋》说，所喜爱的人便使他生出羽毛，所厌恶的人便使他成为疮痍。注说：羽毛是说使人飞扬，疮痍是说留下伤痕。我崧承蒙您的庇护已经二十多年了，不幸遭逢倾覆毁败，又严酷地受到割裂惩罚；如今年龄将近知命之年，仍然没有子嗣，渐渐成为张壮武那样的心病，时常像羊南城那样流泪。《艺文类聚》说：阮光禄的大儿子死了，他悲哀过度，终于得了失心病。张壮武的事见《悬圃序》。晋代羊祜传中说，羊祜封为南城侯，没有儿子，便封他的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庾信《伤心赋》中有“张壮武的心病，羊南城的泪流”。我已经在商丘打算置办一名妾侍了。陶渊明《看奕赋》中说，这并不是东方朔那样的小妻；《琴怨序》中说，姑且可比作白居易家中粗使的婢女。或者李家祖先积下的德行，还能生出衮师这样的孩子；阮氏清白的门第，也将生出遥集这样的贤子。有人写信给姑母说：“胡婢终于生了胡儿。”回信说，《鲁灵光殿赋》有“胡人在上层楹柱之间远远聚集”的话，可以取字为“遥集”，所以阮孚字遥集。那孩子蓬乱着头发，牙齿参差不齐，我却妄想着靠买来的孩子取得名声。《小名录》说：桓冲字幼子，是桓彝的儿子，兄长桓温非常器重他。当初桓彝去世时，兄弟们都还年幼，家中贫困；母亲患病，需要羊来解除病患，于是把桓冲作为抵押。

译那位主人很富有，说愿意把孩子作抵押，只求得到抚养，买得是桓冲的小名。让他拿伞、举箱，荒谬地打算把丑奴当作姓氏。《补注》引古诗说：“脚下穿着丝履，五色相间；平头奴子提着鞋箱。”然而客居之人本来就怕与人交往，尤其不容易立足。杜甫诗说“畏人成小筑”；《诗话》说，白居易年轻时拿诗投给顾况，顾况戏谑说：“长安物价昂贵，居住很不容易。”等看到《赋得古原草送别》中“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篇句，便说：“有这样的才华，居住又有什么困难！”一定要依靠汝南长者用车马来宠遇，依靠许下群公以言论来惠助。汝南见《憺园赋》，许下即开封府志所说的许州，周代称许国，魏代称许昌。后汉书说，袁绍的宾客都归附于他；辎軿是柴车，许慎《说文》说车前有衣称辎，车后有衣称軿；《晋书》说谢朓见会稽人孔闿，对人说此人声名还没有建立，不妨吝惜口舌上的余论。这样一来，我的浮萍般踪迹或许可以免于蓬草般漂泊。倘若有高车经过魏地，希望您在市中替我向朱亥说一声。李贺传说，李贺七岁便能作诗，韩愈和皇甫湜来探访他，作《高轩过》诗；《史记》载侯嬴对信陵君说，我有个朋友在市上的屠户中，希望您屈驾车骑前去拜访，公子于是把车驾驶入市中，侯嬴下车去见他的朋友朱亥。至于您乘绛色绶带的车游历吴地，希望您转述伯鸾寄居廊庑之下的故事。谨以这些话冒昧上达，恭敬地希望您慈爱裁察，另有鄙陋心意，一并请您鉴察。崧我像卢蒲嫳那样头发已经稀短。左传载卢蒲嫳见齐侯哭泣说：“我的头发已经这样斑白稀疏，我还能做什么呢？”子尾想让他复职，子雅说不行，因为他头发虽短，心志却很深长。我又像烛之武那样精力耗尽，见《鞠存序》；到处遭人嘲弄，见《园次序》；年年落榜，纵情饮酒，称为“打▯燥”或“▯▯”。即使把石头填满武担山，也哪里能堵住愁苦；把泥土运到黎阳，也难以填平怨恨。瑶姬没有能扫尘的竹子，玉女又缺少洗头的盆子。正要画叶公所喜爱的龙，却终于牵来了荀息所牵的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里〕 《庄子》说，叶公子高喜爱龙，房屋上雕刻、墙壁上绘画的全是龙；天龙听说后便降临下来，叶公见到真龙却掉头逃走，可见他并不是真爱龙，只爱那些像龙而不是真龙的东西。《谷梁传》说，晋国灭掉虞国时，荀息拿着玉璧，牵着马走上前说：“玉璧还是原来的玉璧，只是马的牙齿已经长大了。”即使井公放纵下棋，又怎能向仙人求得欢笑；即使钟子划船，又岂能因此移情到海上。如今成均广泛开设，石鼓宏大的声音远扬；六馆旁边，背着书箱求学的有三千人；四库附近，横经求问的有十九人。倘若您肯顾及我的浅陋，接受这点微薄之力，使我看一看太学的碑文，我便可以脱离诸生的名籍。只是还不知道这些话是否合乎事情的宜当，等待您的裁定，以决定进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十里〕 唉，来日将有大难；独自居处并不快乐。天上的愁苦延绵万里，人间的怨恨延续千年。即使陷入豫且所射中的赤鲤，仍然要在大水波涛中仰面喘息；即使烧掉灶下烧焦的梧桐木，仍能在美妙的琴曲中惊动魂魄。言辞不足以尽述心意，书信也不足以表达内心。附注说：刘穆之贫寒未仕时，曾到妻兄江氏家求食，常常受到侮辱；后来他做了丹阳尹。灵岩寺重建大殿碑。我听说，须弥山的寺院也称为青鸳；洛阳城下的伽蓝，起初本称白马。永兴有人舍宅为寺，许询因此留下了净善的功德；宜寿里听到钟声，荀朂也因此长久寄托了殊胜因缘。绛色云彩结成伞盖，人间于是建起安置舍利的城；绿色玉石铺成台阶，海上仿佛出现了辟支佛。何必一定要等莲河、葱岭一带，须达多在祗园中捐出黄金；难道只有鹫苑、猿江的维摩大士才有能力舍弃房屋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五月、十五日〕

译《水经注》说：耆阇窟山是一座青石山，从远处望去像鹫鸟的形状，因此得名；《法华经》说山形像鹫，释迦牟尼常住在那里。这里就是灵山。维摩诘示现患病，释迦派遣各位大弟子去问候，他们分别说明自己过去的因缘，都不敢前往，只有文殊师利去了；维摩大士的方丈之室空寂无边，能够容纳八万四千个狮子座。吴郡的灵岩山，处在太湖最优美的土地上，是著名的砚石山。灵岩山是吴王馆娃宫的旧址，山上有砚石山、西施洞、采香径和香水溪，俯瞰太湖，远望洞庭两山，青翠欲滴，仿佛浮在白银世界中。离宫的美景，见于《越绝书》；歌舞的盛况，夸耀于左思《吴都赋》。烟雾浩荡、波涛冲击，朱长文把它记录进图经；江河水道纷杂，孙承佑把它绘成塔记。旁边连接着由姑斜，青色的山峰垂向天际；又连着邓尉山绮丽的峰峦，聚拢直上云霄。山路转入车箱，峰顶高出朱峰，仿佛遮碍日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九十步〕 这里有四百八十座建筑，苍苍茂密的薝卜树林，以及三万六千处浩渺的菱荷水面。晴日与暮色相互萦绕，太湖伴着佛的发髻一同呈现青色；水气烟霭交织，两座山都像与天花并列而同样苍翠。《楞严经》说，世尊入座时，天上降下各种珍宝莲花，青、黄、赤、白交错纷陈；《维摩经》说，天女把天花散向诸菩萨，花落到大弟子身上便粘住不落，天女说：“烦恼习气还没有断尽的人，花会粘在身上；烦恼习气已经断尽的人，花便不会粘住。”一声谷中回响，仿佛接续讲院里的钟声；三阕渔歌响起，好像扰乱了梵窗前的梵呗。竹笼装着笋箬，风把茶船送来；蕙草田和松林小屋，雨水沾湿了赏梅人的木屐。这真是尘世中的清净之域，确实是欲界中的仙境。这里土地肥沃，草木茂盛，平坦的田野宽广深远；秋日清朗，独自远眺阊门，万家屋瓦仿佛争相流动；春日雨后初晴，遥望茂苑，孤城宛如进入画中。水势如从高处倒下，茂苑的城池如画，阊门的屋瓦仿佛要流动。路旁到处有金椎，正是汉文帝隐居时的旧事；球门和仪仗属于贵族之家，街道上满是铁埒，也就是金埒。这里还是里巷牙侩、市井首领聚集的地方。何况这里是名都的旧址、霸业留下的根基，兔葵和燕麦遍布，都是昔日王者纵情宴饮的场所；碧水丹山之间，有一半是过客悲歌之地。往事一去，馆娃宫已经没有响屧廊的足音；旧迹仍在，宫监却没有采香径和采香港了。那些身穿绮罗的人属于哪个时代？令人悲恻的事情尤其多；箫鼓声是哪一年响起的？游赏留连何时才会结束？鱼山的一曲梵呗，反而成了迦叶居处的声音。传灯录说，释迦在灵山法会上，手拈一朵花给众人看，迦叶微笑。三条豨巷，难以寻问要离的坟墓。《通鉴外纪》说，吴王僚的儿子庆忌住在卫国，招养勇士为父报仇，阖闾对此忧虑，伍子胥推荐要离。要离杀死妻子儿女，逃往卫国，庆忌相信了他，便和他一起渡江；要离抽戈刺击庆忌，因力气不足不能制服，庆忌抓住他把他扔进江里，后来赦免了他；要离说自己已经受辱，便伏剑而死，另一本作庆忌把他投进水中后要离自杀。《高士传》说，皋伯通把梁鸿葬在要离墓旁。也只能说真是憔悴悲伤，令人叹息。即使城上有高台，也不去游玩，只任麋鹿出没。自古以来的欢乐之事，长久地归于爽鸠。梧宫没有一夜不愁，浣纱女却留下了千年的笑声。假如阖闾还健在，山中的剑气也会再次腾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步、六尺〕 阖闾死后，十多万人取土临湖安葬他；三天之后，金精之气腾起，化作白虎蹲踞在坟上。伍子胥如果重新回来，市上的箫声还没有停止。秦关的锦绣台阶，常常依傍着绣岭宫前；蜀地的花砖，永远保存着摩诃池边的旧迹；汾河月色洁白，年年照亮鹳雀楼；淮水波光映红，夜夜映照鸳鸯殿。只是绣囊已经习惯于解开，金镜也能够亏缺。栈阁萧条，反而增添了望帝的悲哀；关河凄清，更加深了愤王的遗恨。潮声呼唤文种，徒然在传芭谷喧响塞外战鼓；应公孙在醉巫那里唱起迎神之歌。曲折的银井床，徒然盛着玉女的浆液；晶莹闪亮的石镜，终究类似武担山的石头。这就是天亲菩萨乐于施行忏悔的方法，也是香积如来愿意凭借皈依之力的缘故。《珠林》说，弥勒、天亲两位大菩萨是兄弟；因为佛说经，天亲便造论一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尺〕

译所谓经、律、论三藏。《传灯录》载六祖惠能大师说：“忏，是忏悔以前的过错；悔，是悔恨以后再犯的过失。”《维摩经》说，维摩居士礼佛时说，愿得到世尊所食的余物；于是香积如来用盛满香味的钵送来饮食。逈说，本觉称为“如”，始觉称为“来”，本觉与始觉不二，称为“如来”。佛经说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这就是三皈。于是以七重栏楯代替种植祗园的树林；以五色琉璃时时修治莲花世界。《观经》说，下面有金刚和七宝制成的幢，托起琉璃地；临济说，龙生金凤之子，冲破碧色琉璃。《传灯录》说，释迦佛生在刹利王家，放出大智慧光明照耀十方世界，金色莲花从地涌出。《华严经》说，佛土生出五色莲花，一朵花就是一个世界，一片叶子就是一尊如来。点燃多宝佛塔的灯火，使历劫以来沉溺迷惑的众生醒悟；演说三车之法，救济众生的烦恼热恼。把美玉做的梯子架在震旦，把青黑色的楼阁建到一由旬。震旦就是中国，成光子说，震旦是神州的称号；震是东方太阳升起之地，所以把东方之国称为震旦。须达多的园地宽广一由旬，全部用七宝铺地，献给如来作为居处；由旬，晋人说是四十里。寺院的由来已经很久了，然而遥远偏僻的贫困乡里，也有高低起伏；寂静的化城，并不是没有兴衰。河水冲决酸枣，波涛漂荡鹿女的经卷；火焰蔓延咸阳，灰烬覆盖鸽王的座位。高耸的宝树，攀连着少室山，长久受到雕饰；幽深的慈航，渡过恒河却屡屡干涸。鬼神的谋划和人间的社祀，也波及花宫。星辰仿佛借来天钱，把它偿还给柰苑。如果不先有所废毁，又凭什么兴建这座千秋不朽的金刹？前朝的苔藓缠绕、碑石剥落，而六代的琳宫，今日仍然像箭簇和飞檐一样高耸飞扬。起初，庐山山峰刚刚开辟，哪里能有银殿从天而降；汉代宫观刚建成，也未必会有玉梁自行落下。鹊鸟的羽毛徒然磨秃，哪里就能搭成鹊桥；口中吐气徒然吹拂，哪里能够结成市集？若没有鸯摩救产难的愿力，怎能恢复龙树弘扬正法的事业？当时有沙门僧鉴，言辞如泉涌，广泛挥动智慧之剑。《瑞应经》说，太子出北城门，天帝又化作沙门；太子问：“什么叫沙门？”天帝回答：“舍弃妻子，抛弃爱欲。”《论衡》说我的话像泉水涌出；《文赋》说思想从胸中兴发，言语从唇齿流出；陆贽传说陆贽思绪如泉涌；《维摩经》说以智慧之剑斩破烦恼之贼。他既以花贯穿起来并卓锡立寺，又插下一根草来宣说无缘之慈。《缨络经》说，帝释天用花串成缨络供佛；梁景泰禅师住在忠州宝积寺时没有水，便把锡杖立在地上，泉水涌出数尺；地志说，梁代宝志公和白鹤道人都想前往钟山山麓，宝志公说可以把卓锡之处作为标记；《大智论》说菩萨使用锡杖；《五灯会元》说释迦与贤于长者经过一处宝地，世尊说这里适宜建立梵刹，长者插下一根草，说寺刹已经建成；僧肇说，禅典宣说无缘之慈，即以此慈心普遍施及一切众生。佛经说，无缘而生慈心，以此宣扬，万物无不受到周遍利益。佛像的金色容颜再次焕发光彩，艰难程度如同夸父移山；香洁的佛界重新焕然一新，勇力可比秦王鞭打石头。庵罗树再次开花。必钵罗树的树林，又听到鸟儿啭鸣。《大智度论》说，菩萨曾化作迦频阇罗鸟，与大象、猕猴为友，共同住在必钵罗树下；大象背着猕猴，鸟站在猴背上，周游而行。

译《五灯会元》说，摩耶夫人手攀毕钵罗树枝，佛从她右胁出生。这确实属于金仙佛陀的呵护。《后汉书》说，汉明帝夜里梦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金人，问群臣此为何人，傅毅回答说，西域有神名叫佛，身高一丈六，身体呈黄金色；《本行经》说，他忍辱修行三千二百劫，才证得金仙之果。更要依靠善信的捐施。所有居士，谁不是迦兰陀那样乐于施舍的人？迦兰陀长者先把园林施给外道，后来见佛，便驱逐外道，把园林施给佛建立精舍。至于我这位宰官，本来就是再来的维摩诘。普门品说，应以宰官身得度的人，便现宰官身为他说法；《维摩经》说，维摩诘是金粟如来再来；《发迹经》说，净明大士是过去的金粟如来。于是砍伐青色美石，镌刻紫色篆文；七尺珊瑚，仿佛春蚕织成无量功德之碑。两只鹦鹉并栖，古虿绣刻着头陀的石碣。《六度集经》说，菩萨化作鹦鹉王，有三千徒众；其中有两只鹦鹉力量超过众鸟，口衔竹木作车，鹦鹉王坐在上面飞行游玩。古虿见《悬圃序》；天竺语中“头陀”意为抖擞，即抖擞烦恼，所以称为头陀。《姓氏英贤录》说，王巾的《头陀寺碑》在鄂州。附注：《吴越春秋》说，夫差为躲避越军逃到阳山，三次呼唤公孙圣，三次都得到回应。醴泉颂。总督三省尚书白公，宿世应合钩陈之星，星位又处在华盖之中。他像弓刀般的褒鄂名臣，随龙而居于日月之乡；门第如崔、卢诸家，跃马而具有风云际会之气。陶太尉门第尤其显赫，专门统领八州；郭令公资历品秩最为尊贵，亲自统率九路军队。筹划边防时，玉帐高耸摩天；部署军事时，金笳声震满地。于是卢龙城上独自设置雄关，涿鹿州前重新建立防御府署。何况防海是神京的臂膀和手指，直到宛城、洛阳，仍是天下的咽喉。齐宫鲁殿，全都严守兵符；荥泽、敖仓，也都遵从节制。像恒山、泰山、嵩山一样巍峨，朱红旗帜映着烈日，全都归于统一管辖。这里是冀州、兖州、豫州，铁骑迎风嘶鸣，群集在您的指挥之下。公的声望如甘霖，教化如及时雨；亲自斟满大斗，滋润黍苗，伸手挽住银河，洗净兵器战马，使兵戈不再使用。廉泉不会枯竭，官吏百姓都得到灌溉洗濯之需；古井不起波澜，属官佐吏都能饮用您的宽广气度，不久之后，县邑中又多出干涸的井。由于水源几乎全是咸泉，公在官署旁亲自察看测量；竹筐和锄铲刚刚挖到停蓄的深水，水已经充满了。此前我公曾梦见吉祥的征兆。阳休之将要登上三公之位时，梦见莲花。《宋书》说，阳休之字子烈，以文章著名；《北史》说，阳休之在洛阳将要出仕时，夜里梦见自己在黄河北面的驿道上从东向西行走。道路南面有一座极高大的坟墓，他登上坟顶，看见一根铜柱，层层叠成莲花形状。他从西北面登上一根柱础，用手抓住柱子，柱子便向右旋转。他祝告说：“柱子转三圈，我便达到三公之位。”柱子果然转了三圈才停止；他不久醒来，后来果然应验。达奚武正任同州长官时，梦见有人请来甘雨。《北史》说，达奚武字成兴，是代地人，年轻时洒脱不羁，侍奉周文帝，因战功拜太傅。当初他在同州时，武帝命令他祭祀华岳。达奚武在山上借草而睡，梦见一个白衣人来握住他的手说：“辛苦了，我非常赞赏你。”达奚武惊醒；到早晨云雾四起，不久便降下大雨，远近都受到滋润。公则是天意与圣水的征兆开始显现，他年将使神异的泉水灌溉香河，今天已呈现祥瑞。《顺天府志》说，良乡县有琉璃河，就是古代的圣水；又有香河县，古代属武清。它甘甜如玉女的浆液，清冽如康王谷的泉水。《一统志》说，庐山有康王谷，秦王吞并六国时，楚康王逃到这里隐居，因此得名；谷中有水帘洞，陆羽题诗说：“泉水从千仞高的岩石间流下，寄身于九江的船中。”我徘徊观赏，赞叹不已，回头看着这泉水而感到欣喜。橘井和鲍姑的故事，只是夸耀荒诞的传说；玉球栏杆和华丽的井架，只会增加奢侈靡费，哪里比得上这泉水的美好，哪里关乎真正的盛德？至于张陆两家，井因人而得名；琅琊两座山，泉水因酿酒而著名，这也只是文士的风流，哪里属于名贤感召天地的力量？至于广利贰师，拔出佩刀，山泉便自行涌出；耿恭在疏勒，整肃衣冠，井水便横流出来。忠诚能够感动天地，这话难道是虚妄的吗？志气与山川的高深相应，公就是这样的人。于是环绕泉井修建回廊，层层砌上铜砖；雕刻栋柱，涂饰栏楯，垂下像镜中双虹一样的彩影。又有白色汲水绳和银制井架，仿佛天边独鹤起舞。到了上日落成之时，群僚前来。

译他们停留在夜间压住鞾刀的地方，数着碣石上飞过的雁群；清晨游览阁道，看滹沱河边树叶飘落。兵栏映着寒月，卢从事因此作诗；营垒府署上星光高照，鲍参军在那里设酒。欣逢这样的盛事，便广泛传扬流传。我忝列属员，恭敬地作这篇颂文。颂曰：光明盛大啊！大清朝承受这般福祉，上帝命令它安定九州。大地不吝惜宝物，上天因此降下安康；白麟聚集在苑囿，朱红花朵聚集在宫室。威武的我公，出镇燕地、涿地；向左系住淄青，向南包容谷、洛。我公到任之后，文事安宁，武备兴盛；人们含受和气、饮承恩德，您的恩泽润泽着我们。它不仅润泽我们，又像水一样渗入滋养。雨泽纷纷降下，又广大遍布；严寒和暑雨都由我公关注。年成丰足时公为之谋划，金属匮乏时公为之补助；我公辅佐天子。水灾时不必储车，旱灾时不必储皮革，因为我公在这里，百姓便安康富足。三江已经水势浩荡，九河已经疏通；向北通达朱户，向南抵达黄腄。沟渠新鲜通畅，不必用木杖击打泥土；士人喝醉而起舞。城中没有背负汲水之劳，百丈城墙高大坚固。浓厚清润的露水降在车前；并不是只降在车前，而是天命从上而来。上帝因此成就此事，神灵也为之告示。用什么来烹煮祭祀之物呢？就用那清冽的汍泉。石钟乳也比不上它的甘甜，天浆也失去它的新鲜。公拜谢而接受，用它来祭祀，用它来崇奉。眺望那混沌初始的天地，饮食这清澄的元气。用纹理美丽的石头装饰它，用长长的汲水绳汲取泉水；舀来饮用，井水清洁无污，正可用来庆贺。井砖已经砌完，丰大的石碑巍然矗立；我们作颂，愿此功德延续亿万年。

译遂安方氏健松斋记。从前，关隘以杨叶命名，冶地以梅根命名；高台留下酸枣的名称，别馆得到棠梨的称号；将军营中树木有的高达千寻，故侯陵墓旁的瓜全都呈五色；红姜环绕台阶，便知道是冯衍的家；白色的奈果满布庭阶，便知道是潘尼的馆舍。这些无不载入佛典的《珠林》，记录在如玉海般的典籍中。经过旁边的人攀折树枝，便生出《诗经》中“沃若”的感想；后来出生的人摘取树叶，便深切感到“猗傩”的情怀。环境因土地而显现，事物又凭人物而流传。然而海洋也会变成田地，山陵也会偏偏成为深谷；淮南王一去，终于没有仙桂成丛；湘女再次归来，也少了斑竹上的泪痕。陶潜的故里，菊花已经全都稀少；董奉的空林中，也再看不见杏树。难道不是霜雪凋残了楚地的兰圃，于是芝兰便和萧艾一同枯死；风吹衰了邓林，于是杞梓和楩楠也一同耗尽吗？遂安有方氏健松斋，是我朋友方渭仁尊公先生的别业。这里县名新定，斜向连接着天子障前；山名武疆，远远延伸到客星岩旁。林边水畔清亮幽静，世代产生高人；山水幽深峻秀，多有隐士。先生是韦平那样的世代贵胄，早已厌弃纷华；又有王谢门第的风范，只沉溺于简静寂寞。虽然像晏婴一样居处靠近市集，却寄托情怀于丘园；又如潘岳背城而居，把情感寄托在《诗经》所说的薖轴之地。我多次在风前引声长啸，时常披着霞光般的衣襟，于是营造了一座小园，便取名为“勺圃”。其中有凉房、暖馆，映照着长长的河流；粉墙青垣，环绕着华美的帷幕【见《合肥启》注】；沿潺潺流水架桥跨壑【见《悬圃序》】，渡过界畔沿堤而行【见《憺园赋》】。篱笆编成鹿眼形，野花碧绿而又黄；水面波纹如靴上织纹【梁简文诗：“风吹凤凰防，日映织成靴”，注中“靴”同“鞾”】；水蓼有时稀疏，有时茂密。左边抵达蕉邻的屋舍，旁边连接着桑园；右边通向竹士的轩馆，斜斜地曲折通到琴阁。红日染红帷幌，群峰献出翠色，争相映入眼帘；皎洁的月光缠绕窗棂，重重山岭排列着青色，久久不肯离去。这就是筑庐建室的优美景象和大致规模。至于倪宽在田垄旁，只想扛锄耕作【见《海棠赋》】；陶侃在斋舍前，向来能够搬运砖块【见《紫玄序》】；台孝威闲暇时采药也无妨【见《孝威序》】；潘安仁一生也免不了栽花【见《楚鸿序》】。我仿效那位老人抱瓮灌园，让幼子乘巾车出行【《庄子·天地》：子贡南游楚国，返回晋国，经过汉水南岸，看见一位老人正在整理菜畦，凿隧道进入井中，抱瓮出来灌溉。《左传》：“巾车脂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归去来词》说：“幼子在门口等候，又有时命人驾来巾车。”我在崎岖处种树，长久惭愧自己不如郭橐驼；在幽深处探寻水源，又怜惜阿叚【柳宗元《郭橐驼传》说，郭橐驼背部弯曲，却善于种树。《风土记》说，獠国没有姓氏，只按长幼次序称呼；男子称阿暮、阿叚，女子称阿姨、阿等。杜甫《示獠奴阿叚》诗说：“郡人入夜争余沥，稚子寻源独不闻。病渴三更回白首，传声一注湿青云。”《归去来词》说：“既窈窕而寻壑，亦崎岖而经丘。”】这又是隐逸之人的功业，也是幽居之士的经营。不久，祠堂里传来狐狸的叫声【见《天章序》注】，城郭门边发生蛇斗【见《悬圃序》注】；女子发出采芧虫的叹息，大夫怀有《离黍》诗所写的悲哀【见《诗经》】。盗贼充满平林，寇乱蔓延到新市【《光武纪》：“招新市、平林兵。”注说，新市县属江夏郡，今为郢州，亦见《滕王赋》注】；蚂蚁般的盗贼争相蜂起【见《素伯序》，即蚁贼】；媳妇传有“八百”之称【《云南建置沿革》说，世传土酋有妻八百人，各自统领一个寨子，因此称为“八百媳妇”；元初征讨她们，因道路不通而返回】；鹅和鹳长久飞翔【《左传》说，公子城与华氏在赭丘交战，郑翩愿作鹳，其御者愿作鹅】；君子又有“六千”之号【见《悬圃序》】。

译卢循率领万艘战船直下严滩【见《佳山序》】；张角的各路军队【见《素伯序》及《汉书》注】分头驰骋在桐岭【见《邺园启》】；烽火震动各郡【见《滕王赋》】，全都成了糜竺那样的家业——糜竺字子仲，东海人，家资巨万，从洛阳返家，尚未走出几十里，路旁遇到一名妇人求他让车载她同行。走了二十里，妇人道谢离去，说上天让我烧掉糜竺的家，因为感念您的义气，特来告诉您。糜竺恳请她快走，自己放慢速度，急忙赶回家，尽数搬出财物；当天中午果然失火。后来糜竺把妹妹嫁给刘备，并拿出金银财物供给军队】。大雾席卷千村，很像张超的集市【见《观槿序》】。赵威豪正逢丧乱，屡屡被俘虏【《后汉书》：赵苞字威豪，任辽西太守，派属吏迎接母亲、妻子，途中被鲜卑寇掠。贼人把他的母亲带来给他看，赵苞哭泣说：“过去我们是母子，如今我是臣子。”于是攻破贼军，但母亲、妻子都死了。他把她们安葬在灵帝陵墓附近，受封为侯，后来又说：“享受俸禄而逃避灾难不是忠，杀母亲来保全义理也不是孝。”于是呕血而死】。朱文季正遭逢流离，常常被掠夺【《东观汉纪》：朱晖字文季，南阳宛人，十三岁时与舅母一家进入宛城，路上遇贼，贼想夺取妇女的衣服。朱晖拔刀指向贼人说：“钱财可以给你们，诸位母亲的衣服不可夺。”贼人认为他有义气，便放走了她们】。那时，仙鹤飞来归返之日，城郭已经不复存在【见《存庵序》】；燕子筑巢栖息之处，门庭也更加稀少【见《玉岩序》】。周颙想吃早春韭菜【《五代史》：周颙字彦伦，隐居钟山，后来任海盐令，曾羡慕早春的韭菜、晚秋的菘菜】，一半供给庄蹻砍柴取薪【见《竹逸序》】；张翰所爱的秋莼【见《九日序》】，全都成了王弥的牧草【见《贺周序》】。即使月中有历历可见的桂树，斧头也接连砍来【《列仙传》：吴刚学道有过错，被罚砍月中桂树；桂树高五百丈，砍下的斧痕随即合拢】；即使天上有茫茫的白榆树【古乐府：“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水患仍会蔓延而来【见《邺园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里〕 药材难以独自成活【见《丁香赋》】，果实也只能寄生【《本草图经》说，桑寄生出自弘农山谷的桑树上，如今各处都有；《乐府遗声》有曲名《树中草》，注说就是桑寄生】；即使屡经世道动荡【见《诗经》】，仍保存着硕果仅存的遗民【见《易经》】；屡屡经历漂泊摇荡【见《诗经》】，却不改松柏后凋的旧姿【见《论语》】。五株松树挺立着，形状像秦代所封的五大夫松【《秦记》说，秦始皇登泰山时突遇暴风雨，在松树下休息，因而封松树为五大夫】；一株树孤然高耸，形状像鲁殿前的古松【见《滕王赋》】。杜拾遗草堂下的松树，略微已与人一样高【杜甫《草堂四松》诗：“四松初移时，大抵三尺强；别来忽三岁，离立如人长”；杜甫曾任左拾遗】；王给事门边的松树，哪里知道鳞皮已经衰老【杜甫诗有“何谓西庄王给事，柴门空闭锁松筠”；注说王维在开元年间任左拾遗，王维诗说种松都长成老龙鳞】。它们已经青针初发，令赋客赞叹其高峻【《世说》说有人哭长舆道：“高峻得像千丈松崩倒”；一说“高峻得像泰山松”；古诗说松针穿破岭头云】；紫色苔藓刚刚缠绕，令骚人歌咏其郁郁苍苍【左思诗：“郁郁涧底松”】。大概这些松树来自新安许氏的园中，而栽植成树是在顺治甲午年。那时，先生去世已经历过好几个春秋，而令嗣的悲痛反而比往日加倍了。于是风起时暗中抚摸松树，松树的姿态高峻得像虎豹【《归去来辞》：“抚孤松而盘桓”；杜甫《双松》诗说白白摧折朽骨，龙虎也会死】；霜降时闲坐吟哦，忽然显出蛟龙螭龙般的气势【《昌黎文集》说崔斯立任蓝田县丞时，每天对着两株松树吟哦；《璿玑赋》说蛟螭】。枝枝弯曲如铁，落满小径，洒下清凉的树阴；日日发出如吹笙竽般的声响，使半边屋檐都充满天然乐声【杜甫《双松歌》说松枝如弯曲的铁条交错回旋在高枝上；《魏都赋》说铁条发出悲鸣，声音化作竽籁；古诗说松风像笙竽；《庄子·齐物论》说南郭子綦对颜成子游讲人籁、地籁和天籁】。王右军书写时，笔势迅疾有力，仿佛鸾鸟奋爪【见《紫来序》】；桓元士掀起胡须，愤怒得像刺猬竖起尖刺【见《天章序》】。苍黑树皮裂开的地方，仿佛轩皇、女娲的身躯【《双松歌》说两株松树惨然裂开苔藓树皮；《五帝纪》说黄帝名轩辕，生来额角隆起、额头如龙；《列子》说伏羲、女娲人面蛇身，有大圣人的德行】；翠绿的树冠张开，仿佛韦偃、毕宏笔下的画作【《名画记》说韦偃是京兆人，寓居蜀地，善画老松异石，笔力劲健；世人只知他善画马，不知画松石更为高妙。毕宏在大历年间任给事中，曾在尚书省墙壁上画石，爱好者都题诗咏叹。杜甫诗说：“天下几人画古松？毕宏已老，韦偃少。”】松脂沉积千年便孕育琥珀，树根盘结万载便化成茯苓【《博物志》说，松脂落入地下，千年成为茯苓，茯苓千年化为琥珀】。恍惚如张良庙后，终日高耸不动【《张良传》载张良愿抛弃人间事务，随赤松子游；刘公干诗说“亭亭山上松”】；又仿佛陶弘景庭院中，严厉的风吹得松声飒飒【《梁书》说陶弘景喜爱松风，庭院中遍植松树，每听到松声便欣然自乐】。【《世说》评论李元礼，说他像劲松下的风声一样清肃有力】唉！长久的风雨侵蚀剥落【见《灵岩碑》】，百花全都枯萎【《诗经》】；尘世劫难茫茫无边，群芳一同凋谢【见《琴怨序》】。然而经过王家的旧宅，庭院中还留有槐树【见《银台序》】；询问刘尹当年的遗迹，并不是没有故树【《吴均〈齐春秋〉》：刘瓛字子圭，是晋代丹阳尹刘惔的六世孙。袁粲在郡中曾在后堂夜宴，刘瓛任祭酒也在座。袁粲指着庭中的柳树对他说：“人们说这就是刘尹在任时种的树。每当想起他的高尚风范，如今又见到您，可以说清德并未衰减。”】。火烧过的树节还在更换颜色【《抱朴子》说，山中夜里看见火光，都是古老枯木燃烧，不必惊怪；《枯树赋》说火烧入空心，树脂从断节流出；薛能诗说有几处松竹烧后枯死】；花红屡屡换成杜鹃的颜色【见《天章序》】，月亮挂在枯枝上，想来一定会开出白花。于是修整墙屋，顿时恢复了童年和冠礼前来游玩的旧景；姑且加固墙垣，用来记念高祖、曾祖留下的恩泽【见《祖德赋》】。同时写成这篇记叙，以记下年月。登上这座堂屋，有人也许会婆娑起舞，吟咏松树吧【《战国策》：秦国使者陈驰诱骗齐王建入秦，迁居到共地的松柏之间，最终饥饿而死。齐人怨恨齐王建听信奸臣宾客，没有早日与诸侯合纵，因而亡国】。歌唱道：“是松树啊，是柏树啊，陪齐王建住在共地的，是宾客吗？”后来若有人来到这里，也应当俯仰之间想到迁徙变易之事【见《无忝序》】。王母张宜人墓志铭

译宜人姓张，是山东济南府邹平县人。曾祖仁轩公，名一元，曾任河南巡抚、都察院右都御史；祖父华东公，名延登，曾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谥号忠定公；父亲扣之公，名万钟，曾任江南镇江府推官。母亲是李孺人，生母是景硕人。考察她的族谱，张姓世代相承，支脉连绵【见《祖德赋》】；叙说她的门第，像齐姜一样属于显贵宗族【《诗经》】；居住在三条贵里【见《憺园赋》】、铜街铁市交错的街道上【见《寿季序》】；七代显贵，居于兰锜金貂之家【见《半茧赋》】。宜人幼年便端庄，天生聪敏贤淑，言语足以成为典诰，仪态仿佛画图【见《潘母启》】；才智超过毁齿之年【见《素伯序》】，便能作秋菊之铭【见《鞠存启》】；刚到能够穿衣的年纪【见《素伯序》】，就已涉足养蚕的场所【见《潘母启》；《汉书》载上林苑有蚕室，元后曾在春日临幸茧馆；《东观汉纪》载马皇后在濯龙园设置织室、蚕室】。她受教诫不烦劳女师，幽静娴雅，符合《诗经》中贤女的风范。几岁时，许配给新城翰林侍读王阮亭先生。原来王先生的伯兄在吏部任职，也娶了张氏，正是宜人的从姊。于是门内有机云般的才士【见《祖德赋》】，又称同门姻亲【《杂记》说，江东称同门人为“僚偦”】；闺门中的姊妹，本来就是同胞亲属，于是缔结秦晋婚姻，成为朱陈村世代通婚那样的美谈【《左传》载晋侯派吕相与秦绝交，说从献公、穆公以来两国友好，又以婚姻加深关系】。【《舆志》说，朱陈村属丰县；白居易诗说，徐州古丰县有个村子叫朱陈，距县城一百多里，桑麻青葱、烟气氤氲，全村只有两姓，世世代代通婚】然而当时明朝已到末年，时运正值末世；扣之公被一项官职羁绊，百口之家四处漂泊。像田单遭遇乱离时用铁笼保全全族【见《雪持序》】；又像杜林为使家中老幼免遭祸害，把妻子儿女装在鹿车中运走【《后汉书·经学行义传》：杜林字伯山，茂陵人，是杜邺的儿子。王莽末年避居河西，隗嚣表面优待他，暗中却命刺客在路上拦截杀害。刺客看见杜林亲自推着鹿车、车上载着弟弟，行走千里，感叹而不忍加害；后来在建平年间去世】。宜人辗转迁徙江淮之间，艰难行走于京岘，在幼年时期【见《贺徐序》】就接连承受《蓼莪》诗所写的丧亲之痛【见《憺园赋》】。于是她年幼体弱，却能够承担丧礼；悲痛深切而礼数完备，像锐司徒的幼女那样泪流不止【见《叶母序》】；又如许穆公夫人一样，含悲不止【见《尺牍序》】。适逢新朝建立、定鼎之日，正是全家走出困境的时节【《易经》】。她回到故乡时，正值丙戌年【见《观槿序》】；以孔雀屏射箭择婚，定在庚寅年【《太平广记》载，窦皇后的父亲窦毅曾对妻子说：这个女儿相貌奇异，难道能随便嫁人吗？于是画一只孔雀在屏风上，请求婚娶者射两箭，暗中约定射中孔雀双眼者才能娶她；射箭者都未射中，唐高祖最后出射，恰好各中一目，于是把她嫁给了他】。大概这一年宜人出生，刚满十四岁。两家都是高门，缔结百年的美好婚姻；既已托付婚姻【见《昭华序》】，东方诸侯般的门第巍然不倒，祖先留下的乔木仍在【见《祖德赋》】。内命妇的衣饰和品秩整齐有序，众位姬妾美丽，如韩姞般光彩照人【《诗经》】。高祖、曾祖在上，宜人手执簸箕扫帚侍奉在前【《国语》载诸稽郢向吴王请和，说有一位嫡女愿执箕帚进入王宫】；舅父、公婆在旁，她佩环作响，恭敬侍奉【见《韩倬序》】。她扶持着白发苍苍的方伯公，使老人常常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诗经》】；又像温婉的鸾雏，使两位尊长欢颜舒展【见《昭华序》】。想到这些情形，家庭的欢乐便可想而知。她的声名高过宋子，德行胜过邢姨【《诗经》】。回顾初次成婚、到后来丈夫入仕，她始终如一，与丈夫同享荣宠、共担衰败。考察她的一生，确实值得赞扬。王侍读初入仕途、文采如禽鸟初展之时【见《贞女序》】，正是凤凰将要展翅高飞的日子；宜人便卖掉首饰资助丈夫读书，剪下头发换取饭食【见《徐母序》】。粗布衣服长长垂下【见《寿阎序》注】，衣影扰乱了青袍的颜色；寒夜织机轧轧作响，声韵与洛阳诵读之声相和【见《刘太母序》】。她勉励丈夫成就名声，继承前人的事业。等到丈夫一朝脱去布衣入仕【见《玉岩序》】，全家随任，穿着鞠衣在阳光下闪耀，驾着彩饰的马车向北而来【《周礼》注说，外命妇中孤卿之妻穿鞠衣，黄色，象征桑叶初生】；又乘画鹢船迎风而行，沿碧波南下【见《祖德赋》】。宜人受宠而不惊，身处富贵仍更加清白；山河都像披上华服，她哪里会把翟茀的荣华放在心上？即使风雨交加、夫妇相互扶持，也不改变妇人的朴素本色【《诗经》】。她勤谨地拿着筐筥，采摘苹蘩供祭祀【《诗经》】；衣带端肃整齐【《释名》说袿褵是妇人的服装】，又准备榛子、栗子【见《毛太母启》】，替人系衣带、安置佩巾【见《韩倬启》】。她在长辈开口、观看之前便先体察心意；准备隔夜的肉食和不同的饭食，使长辈得到精神上的奉养，而不只是满足口腹【《礼记》说，五十岁应有不同的饭食，六十岁备隔夜肉，七十岁增加膳食，八十岁常备珍味】。衣服洗了又洗，哪里会熏染宫内的香气；房中只靠一盏灯，也不涂抹官署中的脂粉。得到赏赐的细绢，只恭敬地献给高堂；制成的钗和耳珰，专门送给太母。她以温婉的容貌和愉悦的神色【《礼记》】，赢得了各位姑母、伯姊的欢心【《诗经》】。她广施恩惠、流布慈爱，甚至对掌管钥匙、车服、炊事的卑微仆役也一视同仁【见《逸斋序》】。至于侍读公本人，东都称有道之士【见《天章序》】，西邸推为名贤【见《寿徐序》】；阁中的铃还未摇响【见《竹逸序》】，驺从的喧声已经先传来了。守门人【《左传》说，教导众驺懂得礼仪；“哄”是喧喝声；“当关”见《雪持序》】值守，巷中的更鼓将要停止，宾客还因主人挽留而不能离席【见《得仲序》】，宜人便勤勉操持家中有无【《诗经》】，安排鱼菜等食物【见《庭表序》】；鹅肉、鸡脚，连脯肉的厚薄精细都恰到好处【《曲礼》注说，脯肉左边为朐，右边为末；精细的称末】；青色精米、红色粳米，也都能立即准备妥当。

译以至于一双跳脱（《列仙传》：晋穆宗时，仙女萼绿华降临羊权家，送给他火浣布手巾、金玉跳脱各一件；跳脱是臂上的饰物，即钏，亦作“条脱”），常常供给计吏的租车；几副丝绳（《礼记·玉藻》：“童子不屦絇”，注说絇是带子之类），长久代替贤良之人为赠送的白绢（见《憺园赋》）。倾空妆奁资助他人（《毛诗郑笺》：“佽”是手指相接相并之意，也有帮助之义），欢乐超过京兆尹为妻子画眉的故事（见《少楹序》）；登梯凭几而喧闹（《山海经》西王母“梯几戴胜”，注说梯是凭倚之意），快意如皋地射雉（见《澹庵序》）。她的贤淑谨慎如此，她承担家庭防护、操持家务的责任又如此，本来就应当使祥瑞聚集而享有五福（《尚书》），使一邑延及乡里（见《叶母序》），使瑞气三度休止而降临（见《寿阎序》），并把封地授给她（见《叶母序》）。我维崧曾经远远考察草木枯荣，历来都有明确的征验（见《雪持序》）；遍数世间的盛衰，也并非没有左验（见《楚鸿序》）。自古以来憔悴的姬姜，大多是文人的配偶（“姬姜”泛指贵族女子；见《牛叟序》）。所以有才华极高却失去职位的，有正值妙龄而忍受饥饿的（《诗经》）；有伯鸾那样的贤德配偶，举起鸿案反而增添悲伤（见《贞女序》）；有仲孺那样的贤妻，睡在牛衣中而流泪（见《天章序》）；年年在田间送饭，令人悲伤的是冀缺的贫困（见《井叔序》）；天天移山，可惜夸娥氏的笨拙（见《徐母序》）。也有齐牢那样的美好夫妻，在华年结为婚姻（见《闺秀序》），统领上千骑从列位之首（见《闺秀序》注），位列首行的命妇（见《李母启》）。但也有人像浮云一样漂泊南北（见《素伯序》），如沟水一样分流东西（见《季青序》）；悲伤缠绕胸中，只白白留下伯玉的诗（见《憺园赋》；《沧浪诗话》说《玉台集》中有苏伯玉妻所作的盘中诗，文字曲折排列成文）；哭泣登上楼头，长久寄托连波织锦的思念（见《纳姬序》）。甚至有燕子飞离瑶筐（见《鞠存启》），兰花凋落在锦绣台阶（见《翼王序》），床头只剩下孩童的绣褓（《史记》注：绣褓是婴儿的衣服），只有缇萦骑着堂下的羊车（《汉书》：太仓令淳于公犯罪当受刑，小女缇萦上书，愿没入官府为婢以赎父罪，天子怜悯她的心意，下诏废除肉刑）。哪里还会有遏末（见《皇士序》）？即使女娲炼石，又怎能轻易填平忧愁（见《憺园赋》）？即使玉女投壶，又怎能博得一笑（见《琴怨序》）？唯独宜人的遭遇尤其不同；想来茫茫苍天，正赶上醉生梦死的年头（见《三芝序》），昏昧的大地（“礼视天，梦梦”，并见《琴怨序》），也正处在沧海桑田的时节吧（见《舜民序》）。谁知一旦归去的才子，未必能够完全亨通；即使号称上流人物，又怎能长久安泰？自壬子年仲秋遭逢姑孙太宜人的变故以来，宜人悲毁得不想活下去，捶胸恳求速死，作出婉娈哀鱼的姿态（见《憺园赋》）；披发戴孝，哭得鲜血般悲痛（见《贞女序》）；效仿嫈姊的悲歌（见《纳姬序》）；刚烈得如同剖腹断肠（见《贞女序》）。当时侍读公正主持西川科试；在此之前，宜人又失去了爱子，伤心哪里到了尽头，所受苦楚又何其多呢？万里之外遥望刀环（见《无忝序》），目光望断金牛道（见《考功序》），把兰蕙与连枝一同埋葬（见《翼王序》），因青雀传信而神伤（见《滕王赋》）。沉重的疾病于是更加严重，病患难道还不多吗？即使有名香四两（见《叶母序》），人间也没有能够换骨的方术（《汉武内传》说王母告诉武帝：只要爱惜精气、握固、闭气吞液，一年换气，二年换脉，四年换肉，五年换髓，六年换筋，七年换骨，八年换发，九年换形）。陶弘景《杂录》说，苦茶能使身体轻健、脱胎换骨；杜甫诗中说，彼此相怜，连骨骼也可以改变。即使饮一杯菊水，天上也少有能够延长寿命的法术（见《琴怨序》）。于是宜人于康熙十五年九月十五日卒于新城的里第，享年四十岁。呜呼，悲哀啊！千秋之后洒泪，长久依傍思子之碑（《述异记》：中山有韩夫人的愁思台，她登台遥望儿子陵）；重阳登高，最终化作望夫石（见《海棠赋》）。侍读公于康熙十六年某月某日，将宜人葬在某乡。花砖改秩（见《吴太母启》），虽未能在红奁中分得荣宠，却用韭叶题写旌表（见《琴怨序》），仍足以用彩笔表彰她幽贞的品德。铭文说：她是齐鲁的名门之后，琅琊的显姓人家；美好啊，宜人，深沉而明达，恭敬而谨慎；如樛木一般流传美德，如螽斯一般绵延福庆；屡屡摧折幼子（见《潘母启》），一旦失去慈姑，悲痛万分（潘岳《哀永逝文》：“慈姑兮垂矜”）；海水干涸，蛟龙蜃气消灭（见《舜民启》）；月亮亏蚀，蟾蜍失色（见《鞠存启》）；竹筐中还留着玉燕（见《鞠存启》）；坟墓中归葬着宝鸭（见《半茧赋》）；树木遮蔽而向西倾斜（详见《敬哉文》）；北陆之风悲号（见《澹庵序》）。千尺高的松树，几枝斑竹；花席上留下痕迹，琴歌停止了曲调。她既精通姆教（见《昭华序》），又成为女子中的宗师（见《吴太母启》）。瑶姬的馆舍寂静（见《孟太母启》），嬴女的楼阁空空（见《艺圃序》）。呜呼，让美好的典范埋葬在这幽深的宫室之中（“隧”是墓道；见《左传》注及徐陵《与李那书》“欢此幽宫”）。《陈检讨四六》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十九。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诔：哀悼之辞。《杨俊三诔》。玉树在春日凋谢，金刀在长夜中掩藏（见《晋书》：庾亮去世，何充叹息说：“把玉树埋在土中，使人的悲情怎能停止？”又，《南史》：王规字威明，是尚书王骞的儿子，幼年以孝著称，十二岁时通晓五经，受到昭明太子的礼遇。王规死后，简文帝写信给湘东王萧绎说：“威明实在高出众人。”一转眼如同白驹过隙，永远归入长夜；金刀掩去锋芒，长淮也断绝干涸）。美好的声誉仍在传播，仁惠的心灵却永远辞世。呜呼，悲哀啊！您的才情气度英俊奇异，篇章卓越绝伦；言语如泉水流出唇边，文思之风鼓荡胸臆（见《灵岩碑》）。剖析玄妙，洞察深奥，精细得如蝉翼；铺陈文章，雕琢辞采，繁丽如龙梭（见《半茧赋》）。南朝人士眷爱您的清新，东第的衣冠人物感叹您的绵密华丽。加上您德性幽婉，品格简静端正；精神锋芒内敛，道德器识向外彰显；俊逸却不违背义理，淡泊却不拒绝世事。因此，静止时显出温厚纯正，行动时表现出润泽庄重。年少时便有绣虎般的文才，素来擅长绮丽文章（见《祖德赋》）；幼年即有蜡凤般的才思，很快便富有妍丽的思虑（见《雪持序》）。雄辩使父亲的宾客惊异（见《素伯序》注），高名列于当时贤者之中；声誉重如南方之金，价值可比东方之箭（《晋书》：薛兼进入洛阳，张华见到他而惊异，说：“这是南金。”）。虞翻把自己注释的《易经》给孔融看，孔融说：“这才知道，东南的美材不只是竹箭。”《晋书》赞颂顾众、虞潭一同起兵讨伐苏峻，说：“顾众确实是南金，虞潭则是东箭。”及至时运遭逢百六之厄，世道遇上阳九之灾（王湜《大乙肘后备检》说：每四百五十六年出现一次阳九，每二百八十八年出现一次百六阳九；奇数是阳数的穷极，百六是偶数，是阴数的穷极，都是灾厄之会。《汉书音义》说：元运之中有九种灾厄，阳厄五种，阴厄四种，阳厄为旱灾，阴厄为水灾；元运初入时，经过一百六年有阳厄，所以叫“百六之会”。《汉书·食货志》引用《易经·无妄》说：一元之中有四千六百一十七年，各按数到阳厄，因此称为百六。按一元为四千五百年。《吴都赋》说“世济阳九”，《魏都赋》说“运距阳九”），令府君维斗先生忠心构成大义，身处危难而义行累积；家国遭祸，如石城哀卞（石城见《皇士序》，“哀卞”详见《掌亭》注）；白下悲袁（《金陵志》：府城西北有白下城，是古迹，唐代在此置县，因用白石筑垒而得名；“悲袁”见《琅霞序》）。您当时逃避行踪，仓皇遭遇变故，成为孤儿遗露（见《集生序》）；如程婴辗转迁徙，私下藏匿他的孩子（见《潘母启》）；如李燮遭受饥寒，只能依靠姐姐（《汉书》：李固下狱而死，有子名燮；燮的姐姐文姬设法预先藏匿他，并告诉父亲的门生王成：“李氏的存亡，就在您了。”）。（以上事例）并见《贺周序》。您像吴门乞食（见《雪持序》），又像合浦卖珠（见《素伯序》）。清晨弹奏繁密的弦乐以引发凄清之情，黄昏吹奏急促的管乐而共同哭泣。令伯陈述身世的文章，极其缠绵悲切（见《集生序》）；右军誓墓的文章，更加悲惋（见《黄门序》）。不久军书稍稍停息，战事暂时平静，亲属朋友渐渐互通音问。间或等到红轮般的太阳会照城郭，时常有诗文唱和（见《田太翁启》）；在几案门户间修整轻苔，也不乏彼此赠答（见《尺牍序》注）。当时您的金声更加振发，玉色却很少改变。像朱龄石同时发出百封文书（见《寿徐序》），又像刘穆之五官并用（《宋书》记刘穆之：内总理朝政，外供给军旅，眼睛阅览诉讼文书，手上答复笺书，耳朵同时听受事务，口中同时应答酬酢，全部都能周全处理）。巧妙的心思所疏导的泉源，取用它却不会枯竭（《头陀寺碑》：“遥源濬波，酌而不竭”）；仁惠工匠所雕琢的美玉，剔除瑕疵后更加华美。即使樵夫不再烧火做饭，最终也不过如此（见《潘母启》）。本来以为只要事务疏远而道义亲近（任彦升《荐士表》：“室迩人旷，物疏道亲”），即使身体受阻，心志也能安泰（见《闺秀序》）；可以在世俗之外保持幽贞，在尘世中栖身于轩冕之外，永远做一个以藜藿为食的隐士（见《索饼启》），甘愿成为丘园中的俊秀之士（见《彭太翁启》）。可是人们厌恶您的清白，上天竟使您的芳华坠落。您本来有虎豹般的姿态，却终于遭逢龙蛇之年（见《翼王序》）。感情深厚，撤去琴瑟；悲恸之情，仿佛登上灵床（《礼记》说，士没有无故不得撤去琴瑟；《世说新语》载，顾彦先丧亲，常把琴放在灵床上，张季鹰前往吊哭，悲恸不能自胜，于是径直登床弹琴数曲，最终又大为悲恸。《晋书》载，王子猷、王子敬都病重，而子敬先死；子猷不哭，知道子敬平素喜爱琴，便径直进入灵床旁坐下，取子敬的琴弹弦，琴弦已经失调，便把琴摔在地上说：“人和琴都亡了。”随后悲恸良久）。您享年二十三岁，正是祢衡临死的年龄，还少一岁（见《雪持序》）；也是终军突然去世的年纪，只超过他三岁（见《黄门序》）。夫人是松陵的吴兹，承受先生的贤淑女儿，也是我朋友弘人所听闻的夏汉槎的贤妹。刘氏祭奠丈夫，亲手调制姜和橘（见《闺秀序》引刘氏祭徐敬业文：“谨遵先前的爱好，亲手调制姜橘；素俎空自干枯，祭酒徒然溢出”）；徐姬答复外兄，情意缠绵如镜与钗（见《丁香赋》及《尺牍序》）。呜呼，悲哀啊！于是作诔文说：天地阴阳开始形成，皇天后土分划区域；乾坤广大深厚，气数显明而复苏；灵气聚集于牛宿、斗宿（《天文志》：斗牛是《禹贡》所说扬州的区域）；宝贵的产物出自勾吴（《吴志》：勾吴是太伯最初居住的地方）；刚强与柔美不能平均，清与浊很少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