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检讨四六卷二

译《博雅》说“陀”是广阔而高低不平的样子；《广韵》说“陀”是不平的样子；“峭蒨”见《滕王赋》注。多次沿着皇帝车驾经过的道路行走，离帐殿已经不远；折过曲折的围墙，距帷幕宫城也不远。《沈约诗》说帐殿临近春日御苑和石林；行军时燕语、宋殿的帷幕随时拆装并携带，帐殿和幔城都属于行营帐幕。众人山呼万岁后行礼，像鱼贯一样上前。《汉纪》说汉武帝登嵩高山时，御史和随从车辆在旁，官吏士卒都听到三次呼喊万岁；后世山呼一词由此而来。《易经》说“像鱼贯而入一样，以宫人承受宠爱”。此时天色微明，绮丽的朝阳初升；赭色龙袍与绣花伞交相辉映。红霞鲜明耀眼，御座高高置于花砖之前相对而立。《唐书》说学士入值时，要观察花砖上的日影。忽然看见纷繁罗列的物品陈放在殿廊之间：层层绘饰堆叠如山，轻纨吹散如雾；千般霜雪般的织物，仿佛割尽碧海中的鲛绡。《述异记》说南海有鲛人住在水中，像鱼一样生活，却不妨碍织机，在泉室中织轻绡，出水出售，做成衣服入水也不湿。《北窗琐言》说唐代张建任幽州司马时到渤海，水神赠给他鲛绡，他把它带给明宗，酷暑时看它就像面对霜雪。百篚云霞般的彩帛，仿佛买尽了平陵的织彩。《滕王赋》有相关语句；庾信《谢赉丝布启》说平陵夜月中惊闻捣衣；各地有多处名为平陵。鹤头绫从尚衣局中织成；毬路锦也从宫中流传出来，飘落在裂帛湖旁。两心相合的檀色晕纹，是三殿赐来的；五福图案的金钿花纹，来自九重宫阙。精致的单层、复层织物，仿佛比绘有虎纹的细毛毯还要温暖；彩色丝线纵横交错。即使丰厚的貂裘也显得不够暖，即使拿来量它的玉尺，也无法穷尽皇恩的深长。《晋书》说荀勖暗中通晓律吕，校正雅乐；阮咸认为音调不合，荀勖因此忌恨他。后来农夫挖得周代玉尺，荀勖拿来与自己制作乐律的尺度校验，发现短了一黍，于是佩服阮咸的神识。即使负重而来，铜仙也难以承受这恩赐的厚重。哪怕白昼漫长，月亮也像落入怀中；哪怕正值初秋，春色仍仿佛藏在衣袖底下。把它擎到水边，鸳鸯也因嫉妒而停止啼叫；捧向林边高地，孔雀惭愧得停止起舞。没过多久，雁翅形的筵席排开，鱼鳞形的帐幕相接。《九歌》说鱼鳞般的屋子、龙形的厅堂。沙明水净，三千幅轻薄帷幕随风飘扬；天际平坦如画，十二重华盖层层排列。红兰压满花架，正好映照文采斐然的长廊；紫色花萼成丛，偏偏摇曳在绣有黼纹的帷帐旁。银制酒罍已经洗净，翠色釜中云气般烹调。《杜诗》说紫驼峰肉从翠釜中盛出。然而羊肘和雉肉酱，还不能称为珍品；鸭肉羹和细切鸡肉，又怎么能显示美味？即使射来紫色天鹅，从云端落下鲜美的滋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猎得黄色獐子，把肥美香气送到海外。《尔雅》说獐属于麋类，也叫黄羊；《周礼》注说羊脂叫羶，牛脂叫芗，意思是用油脂煎调。用湘地锦带花般的香气煮羹，以红绫包裹饼食。《杜诗》说滑嫩得令人想起雕胡饭，香气如锦带羹；荆湖有锦带花，红白相间如锦，嫩苗脆美，所谓“湘”就是烹煮。《唐纪》说皇帝到南内兴庆池时正在吃饼餤，曲江闻喜宴上的进士得到御厨赐饼，每枚都用红绫捆扎。牢丸柔软得像飞舞的春绵，薄夜也柔和得像堆积的白绢。《束晳饼赋》说能够通行于冬夏、四时都适宜的，只有牢丸；它柔软如春绵，洁白如秋练，香气四处散布。《食品》记载有笼蒸牢丸和汤煮牢丸，苏轼误写作“牢九”；《荀氏列馔传》说春祭用馒头，夏祭用薄夜代替，都是饼类。即使如此，仍不足以夸耀禁脔的肥美，也不能夺走侯鲭的华美。你们这些臣僚早已厌倦江河水产的滋味，只有这些卿尹大半居住在鱼米之乡；如果厨房空虚，鲂鱼鲤鱼又怎么能带来欢乐呢？如果俎案上缺少鲿鱼和鯋鱼，怎么能让人吃饱？献上芳香的鱼饵，暂且把钓线垂在百子池边。《周礼》说献人春天献鲔鱼给君王；《阴符》说芳香鱼饵之下必有悬鱼。《三辅黄图》说汉代上林苑有十五座池，汉武帝在七月七日临幸百子池，演奏于阗乐。

译厨师在精美盘中，刚刚在九成宫外切好鱼脍。《唐书》说皇帝赐学士食物，称为蓬池脍；黄庭坚跋语说米芾曾替他切霜脍。宫阙之制中说，隋代杨素建仁寿宫，后来因避隋文帝名讳改称九成宫，唐太宗又修缮它以避暑。假如借雷雨之力，银色鱼鳍便清爽得仿佛能飞；调入盐和梅，锦色鱼鳞翘动得仿佛要跃起。《李诗》说双鳃张合，鳍鳞张开，银盘中的鱼扑剌欲飞。于是频频赐下玉杯，斟满金杯；百壶美酒急送，风前传递的劝酒杯参差不断。《杜诗》说百壶美酒怎能像泉水一样送来；陶成《九日》说宴饮时众乐齐作，叫作喝盏，元代制度中有喝盏之仪。三种雅酒器横飞，树下传递酒杯络绎不绝。《东观汉纪》说元旦请饮雅酒祝寿，注释说雅是酒器；曹丕《典论》说刘表子弟制作三种雅酒器，大的叫伯雅，次大的叫中雅，最小的叫季雅。酒痕呈淡青碧色，全都沾在学士袍上。《曹植赋》说苍梧酒色清碧，注释说是绿色的酒；刘桢赋说凭红玉几饮缥碧酒；《隋书》说王绩待诏时每天供酒一斗，号称斗酒学士。酒色鹅黄，齐齐染上参军的衣袖。《补注》说桓温有个主簿善于辨别酒，佳酒称青州从事，劣酒称平原督邮。漏壶中的虬箭渐渐下沉，眼看日影将要西斜；风吹动鹓鹭般的朝班。忽然佩玉声早早散去，皇帝再次传下圣谕，臣下更加承受皇恩。尧阶之前欢欣起舞，冰藕堆满天空般洁白；文苑之中趋走作礼，碧莲散落满地；衣襟盛满菱角和芡实，兴庆池中红色如绯珠的菱芡横飞。一把葡萄，纷纷洒落，如平阳宫的银豆。装饰华美的宝马，与鸳鸯锦绮一同绚丽缤纷。众人携带恩赐走出铜龙门，整个凤城都充满欢笑。九条大道上的人纷纷迎来询问：哪里得来东方朔所说的仙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元章、元二年〕 千家万户争相传看，远胜河阳令潘岳所分送的果实。我位列微末官班，却侥幸承受特别的恩典；才华惭愧不及鲍照、鲍永等人，作《菖蒲》诗文，尚且逊于班固咏芍药，只能演奏《横汾》之曲。

译《吴园次〈林蕙堂全集〉序》山名叫唐贡峰，与道场山相接【《常州志》说：唐贡山在宜兴；《湖州志》说：道场山，南唐时有高僧居住于此】；水名叫洮湖，湖波与上若相通【《吴兴志》说：长荡湖又名洮湖；《宜兴记》说：上若村、下若村都出产美酒】。吴地的云气通入越地，家家都靠茶叶和笋维持生计；鲁地的更柝声传到邾地，处处环绕着烟波，形成集市。唯有常州、湖州两郡，早已被称为唇齿相依的地方。曾听说召父、杜母这样的名贤，出来担任吴兴太守【《循良传》：召信臣，字翁卿，任南阳太守，爱民如子，号称召父；杜诗，字公君，也任南阳太守，当时有话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舆志》：湖州府，三国时吴国称吴兴，隋唐时称湖州】，那位先生又是画省中的显贵郎官【《汉官仪》：尚书省中用胡粉涂壁，画七贤烈士，称为画省、粉署；李义山《代郑谢表》：“极望郎于南省”；苏轼诗：“东川得望郎”】、金闺中的贵客【江淹《别赋》：“金闺之诸彦”；注说金闺即金马门；东方朔说公孙弘等待诏命于金马门】，在鹊炉、螭舫之间，被推为诗酒方面的总持；舞扇歌裙之间，他又成为湖山风雅的宗主。当时，秦川的公子们争相愿意依附刘表【《后汉书》：王粲，山阳高平人，曾祖王龚、祖父王畅都做过汉朝三公；献帝西迁时，王粲迁往长安，蔡邕见到他十分惊奇，说：“这是王公的孙子啊！”后来王粲避乱，前往依附刘表；荆州谢灵运、王籍《诗序》：家本秦川，是贵公子的后代，遭逢乱世而流寓他乡，自伤感情丰富；《关中志》：从函谷关到陇山防线，相距千里，叫关中，也叫秦川】；西鄂的文人都想得到张衡那样的礼遇【《舆志》：江夏鄂县就是东鄂；范晔《后汉书》：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年轻时就擅长写文章；骆宾王《过张平子墓诗》：“西鄂该通理，南阳擅德音”；注说南阳府有西鄂城；《汉书·李膺传》：李膺性情简傲，只把荀淑当作老师；荀爽曾拜访李膺，因为替他驾车，回来后高兴地说：“今天得以为李君驾车了”】。在白苹洲上【《兼明书》：苹是大浮萍，花正是白色；《湖州图经》：霅溪东南有白苹洲，人们说那里产一种不滑的莼菜；柳恽诗：“汀洲采白苹，日落江南春”】，仿佛能够望见通德门的高处【见《祖德赋》】；在碧浪湖边【湖州城南】，依稀看见华阴城上的集市【见《憺园赋》】；夜里铜蠡漏壶滴水【徐陵《玉台新咏序》：“铜蠡昼静”】，【《汉书》：张衡制造漏水器，用铜制成器皿，盛满清水，各处开孔，用玉制的虬龙吐水，水流入两壶，右边是夜漏，左边是昼漏】；早晨麟衫尚且簇拥【见《憺园赋》】，铁凤便已开启宫阙【薛综《西京赋》注：圆阙上铸铁凤，使它张开双翼、昂头展尾；陆倕《石阙铭》序：铜爵、铁凤的工艺】；随即翻动鹤盖【见《祖德赋》】。三明、七穆带着镂管一同来到【《汉书》：张安世手持囊和笔办事，汉武帝数十年间称他忠诚谨慎；《中兴书》：诸葛恢字道明，避乱渡江，与颍川道明闿、陈留蔡道明谟并称“中兴三明”，当时歌唱道：“中兴三明各有名，蔡氏儒雅，荀葛清正。”七穆是郑穆公十三个儿子的后代，灵公、襄公继位，其余十一人及后代做大夫，其中七支各自成为氏族，即罕氏、驷氏、国氏、良氏、防氏、丰氏、印氏，号称七穆；镂管见《璇玑赋》】。两位到氏、两位丁氏一同来到，捧着盛牛耳和牛血的礼器亲近地前来【《宋书》：到彦之长子到元庆任益州刺史，次子到仲庆任从事中郎；他的曾孙到洽与兄到溉都以文学知名，宋武帝说：“到氏诸人真可称为才子。”当时把他们比作二陆】。又有他的堂弟到沆，名声也很显著。双丁见《憺园赋》。梁元帝赠给到溉、到洽的诗说：“魏代看重两位丁氏，晋朝称道二陆，如今哪里比得上两位到氏，又像凌寒的竹子。”《周礼·玉府职》说：诸侯会盟时，供应珠盘、玉敦；注说盘用来盛牛耳，敦用来盛血。我独自只是一个浅陋的人，何况住在邻郡，只能调弦等待演奏，心情寄托在伯牙所弹的流水之中【《吕氏春秋》：楚人伯牙善于弹琴，钟子期听琴，伯牙心里想着高山，子期说：“巍巍然像泰山”；伯牙心里想着流水，子期说：“浩荡然像流水”。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不再弹琴，因为世上再没有知音】；手中的名刺已经难以完整保存，客人却在乱山之外【《祢衡传》：祢衡性情刚强，傲慢地轻视时人；建安初年游历许下，暗中带着一张名刺，后来没有投递给任何人，名刺上的字便渐渐磨灭】。众位客人都确实讥笑我的拙劣，只有先生却正好欣赏我的愚笨。后来陶潜辞去官职，仍住在浔阳【见《祖德赋》，详见《储太翁启》】；梅福弃官隐退，偶然来到吴市【《高隐传》：梅福字子真，任南昌尉时多次上书谈论政事；王莽专权后，梅福一朝抛弃妻子离去，人们传说他成了仙】。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说他改名换姓，做了吴市门卒【《高隐传》续】。正当我失去官职的时候【宋玉《九辨》：“坎廪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先生却屈尊与我结交，亲切殷勤地访戴，流连于杵臼之间【《晋书》：王羲之的儿子王徽之，字子猷，住在山阴；夜雪初晴，忽然想起戴逵在剡溪，便乘小船前往，到了门前却返回。《后汉书》：公沙穆游太学时没有钱粮，便改换服装替人做佣工，给吴祐舂米；吴祐与他交谈后大为惊异，于是在杵臼之间结为朋友】；慷慨地推重袁宏，显出纵横风云的气概【《晋袁宏传》：袁宏字彦伯，桓温命他写《北征赋》，写成后众人都赞叹。当时王珣在座，说：“只恨少一句，得到‘写’字才押韵。”袁宏立即拿笔增写：“感不绝于予心，溯流风而独写。”桓温对王珣说：“当今不得不因这件事推重袁宏。”跋扈见《憺园赋》】。当时我正身患痼疾【详见《银台启》】，又逢江花将要凋落【见《看奕赋》；按江淹梦见郭璞说：“我的笔在你那里多年，可以还给我吗？”江淹归还后，诗中便没有美句，时人说他才尽】，刚刚遇到钟子期这样的知音【见本篇】；正当潘岳的鬓发将要凋零时，又遇到了鲍叔【潘岳《秋兴赋》：“鬓发斑白而承着冠，白发飘落到衣领”】。

译【《列子》引管仲的话：“生养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鲍叔。”】唉，文举是什么样的人【详见《九日序》和《潘母启》】！子卿先生【见《尺牍序》】，战乱遍地，你却偏偏乘一叶小船迅速赶来；权贵交错的大道上，你却独自直入我这寒门便离去。先生并非有所求，我难道会没有情意吗？从此以后交游往来，岁月更加久长。东吴原是麋鹿游荡之地，却曾是美人穿着绮罗的场所【《国防》：伍子胥劝吴王说：“我恐怕姑苏不久就要成为麋鹿游玩的地方”】；南国原是鹧鸪栖息之处，却曾是霸主繁华的巢穴【李白《越中怀古》：“越王勾践破吴归，义士还家尽锦衣，宫女如花满春殿，只今惟有鹧鸪飞。”《异物志》说鹧鸪眷恋南方，不想向北；所以郑谷诗说：“座中也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注说词牌有《鹧鸪天》。《禽经》说杜鹃啼叫必朝北，鹧鸪飞行必向南】；还包括寒梅映着素白的夜色，瘦菊盛开在深秋，以及藏钩赌酒的场所、刻烛分题的宴会【《辛氏三秦记》：昭帝母钩弋夫人手握成拳而有倾国容貌，武帝宠爱她，世人藏钩的游戏方法从此开始。《艺经》说藏钩就是今天的藏彩；《摭言》说张祜在幕府中赌酒；《南史》说江拱、萧文琰、丘令楷都以文章著称，竟陵王夜间聚会赋诗，约定四韵，燃烛一寸，详见《三芝序》】。酒杯在我这里，歌舞和甘蔗相伴【见《半茧赋》】；红烛的烟气直冲天空【杜审言诗：“殿前灯烛上熏天”】。下完棋便横刀而坐，赭红色的罗幕铺满地面【补注：《西都赋》：“红罗防纚，绮组缤纷”】。先生没有不在这里纵横驰骋【陆机《文赋》：“所以在短韵中踔踸”；注说踔踸是声音散乱的样子，也有行走的意思】，我也在篇末激昂慷慨【“贱子”详见《禹平序》；“激昂”详见《天章序》注】。有一天，水乡斜阳映照，座中宾客有一半换衣起身【详见《艺圃序》】；高台古树之间，诸位公卿都带着酒跟随。先生回头拉住我，我便告诉你：自从结绳记事以后，历代都有文章【《五帝编》：“伏羲氏造书契，取代结绳”】；自从天降粟米以后，人们写下了许多著述【《淮南子》：“苍颉造字而天降粟，鬼在夜里哭泣”】。自从俗学之人任意揣度，导致古代规范被背弃以来【《离骚》：“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注说偭是背弃】，追究文风流失的原因，大致有两端：纥狄干运笔写字，笔画竟像锥子反向上挑【《北史》：纥狄干是北齐人，任太宰，不识字，署名时把“于”字的笔画反向上写，当时人称为“穿锥”】；斛律金署名，字形多半像屋子【《北齐书》：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人，善骑射，任汾州刺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又因为斛律敦不识字，觉得署名困难，便改名为“金”，想以简便的字来署名，却仍然觉得困难。神武帝指着屋角让他辨认。陆游《渭南诗集》说：“屋角明金字，溪流作縠文。”那些饱学的老儒，只在内篇、则篇中高谈阔论，最终归于收藏；后学的小生，刚刚认识《孝经》《论语》【《隋书》：蔡王智积有五个儿子，只教他们读《论语》《孝经》，恐怕子弟有才干而招来祸患】，一登车便尊崇唐宋而轻视周秦；谈到文章气格如何，又总是赞誉开元而贬低大历【《南史》：“上车不落为著作，体中何如作秘书。”意思是宋代任用人才名不副实；《唐纪》：玄宗开元二十九年，代宗大历十四年。《诗品》说开元属于盛唐，大历属于中唐；大历十才子为卢纶、钱起、韩翃、吉中孚、苗发、崔峒、耿湋、夏侯审、李端、司空曙】。这样一来，胸中没有古代典籍，书箱里也少有缥帙缃帙【《隋书·经籍志》：秘书监荀勖说，魏郑默整理中经，重新编成目录，用青白色袋子和浅黄色绢帙收藏；《文选序》：“文人才子，名声充满缥囊，挥笔作文，书卷装满缃帙”】。没有见识的人竟讥笑轻薄如雾的纱罗，说它像太华山；皱眉的丑妇却憎恨西施的娇媚微笑【《子虚赋》：“杂纤罗，垂雾縠。”师古说，这是说它轻柔得像雾；《庄子·天运》说，西施心口疼而皱眉，同乡的丑人看见后也捧心皱眉。乡里的富人紧闭门户不出来，穷人却带着妻子离去。《吴越春秋》说，越王得到山中的女子，她砍柴、浣纱，是世间绝色，姓施名夷光，住在苎罗山若耶溪以西，所以叫西子；溪旁有东施家和西施家】。这就是弊病的第一种。有的人只懂得雕虫小技【“雕虫”见《璇玑赋》；韩愈《进学解》及《尔雅》注涉虫鱼】，稍微会一点像獭祭鱼那样罗列书本【《谈苑》：李商隐写文章时常翻阅书册，左右鳞次排列，所以号称“獭祭鱼”】，却后悔读《南华经》而没有精通《尔雅》【《唐书》：令狐绹曾拿旧事询问温庭筠，温回答说：“事情出自《南华经》，并非僻书，希望相公在处理政务之余，时常翻阅。”令狐绹因此恼怒，上奏说温庭筠有才而无德。温庭筠有诗说：“因此知道这种遗恨人人积累，后悔读了《南华经》第二篇。”注说庄子号南华真人，第二篇为《齐物论》；温庭筠又有“辜负南华第二篇”的句子。《世说》：蔡谟渡江时见到像螃蟹的彭蜞，煮来吃了，吐泻之后才知道不是螃蟹。后来谢仁祖说：“你读《尔雅》还不熟。”】模仿庾信兰成那样写碑版文章，只够借着脸面去凭吊【庾信本传：庾信小字兰成，所写多是碑铭文。《魏纪》：有人问祢正平、荀令君、赵荡寇能否足以盖过当世，祢衡说：“荀文若可以借他的面貌去凭吊，稚长可以让他掌管厨房招待客人。”意思是荀彧只有外貌，赵稚长只是能吃肉。赵稚长任荡寇将军】；仿效醴陵人的离别言辞，也只能在送别人出任郡守时使用【醴陵见《有奕赋》；离别详见《无忝序》。《渚宫故事》：晋代罗友家贫，请求官禄，桓温答应却没有任用。同府有人得到郡守之职，桓温设宴为他送别罗友，罗友也奉命到场，却来得很迟。桓温问他原因，他回答：“臣出门走到半路，遇见鬼嘲笑我说：我只见过你送别人上任郡守，为什么没见过别人送你上任郡守？”罗友起初害怕，后来惭愧，因此迟到。桓温笑他滑稽，便任他为襄阳太守】。不知道六诗、三笔，却常常把古意幽深说成奇特【六诗详见《天篆序》；《梁书》：元帝任湘东王时，曾记录笔有三品：忠孝完整的人用金管书写，德行纯粹的人用银管书写，文章丰丽的人用班竹管书写】；四库五车的典籍，往往以沉雄深厚为精妙【《唐书》：玄宗时把书籍分为甲乙丙丁四部，四库中有正本和副本；《庄子·天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他们只夸饰织组、笙簧般的浮艳辞藻【详见《素伯序》】，把风云月露写个不停又有什么用【《隋书》：李谔上书说，魏代两位祖先忽视人君大道，喜爱雕虫小技，篇篇累牍都不出月露的形状，案几盈箱尽是风云的描写】？这就像把云端的木雁雕刻出来，未必真的能飞【详见《艺圃序》】；把金子雕在箭上，也哪里能使箭起舞【见《璇玑赋》】？成都的粉水，即使把柔软的锦缎浸洗其中，难道还能更加鲜艳吗【《华阳国志》：巴郡江西县有清水穴，巴人用此水制粉，洁白鲜美；《蜀志》：濯锦江的水能使锦缎越洗越艳；按郧阳房县也有粉水，源出房山，名为房陵粉水，萧何夫人曾在这里浸粉】？河北的花笺，即使让拙笔描画，也只会失去华丽【见《尺牍序》】；这样不过更加撕扯拼凑，勉强得到一点揣摩罢了【“挦撦”详见《徵文启》；“揣摩”见《国防》，苏秦曾把竹简锻炼成揣摩之术】。这就是弊病的第二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译有了这两种弊病，足以涉及各家；如今我难道也有这些毛病吗？只有你知道我可以免除它们。况且韩起有两只玉环，都是盘绕着龙雀的纹饰【《左传》：韩宣子有玉环，其中一只在郑国；郑国子产说：“韩起请取回那只环。”注说两环工艺相同、出自同一块玉，所以成为一对；《北史》：赫连勃勃制造龙雀大环】；干将有两把剑，都能斩断蛟龙和犀牛【《张华传》：张华见丰城有紫气，便补任雷焕为丰城令。雷焕挖掘监狱地基得到石匣，其中有两把宝剑，一把题名龙泉，一把题名太阿。他送一把给张华，张华说：“这是干将，莫邪是否也能再来？”汉王褒《圣主得贤臣颂》说巧匠铸干将之剑，水中能斩蛟龙，陆地能刺犀象；胡非子背着长剑进入丛林，剖析兕豹，深入水渊斩断蛟龙】。从古至今，大概没有奇才而不能成双的。因此，珊瑚笔架彼此谈论庾信、徐陵【详见《天篆序》；按钱思公有珊瑚笔架；《北史·文苑传序》说徐陵、庾信分路扬镳】；翡翠书床相互推重温庭筠、李商隐【《玉台新咏序》：琉璃砚匣终日随身，翡翠笔床从不离手；《唐诗话》：温庭筠善于写文章，与李商隐齐名，世称温李】；晋代有潘岳、陆机，梁代有阴铿、何逊【钟嵘《诗品》：陆机的文章如海，潘岳的文采如江，即陆机、潘岳】。凭这两种弊病，就足以包括各家了；如今我难道也有这种弊病吗？只有您知道我已经免除了它。况且，韩起有一对玉环，两环都蟠绕着龙雀【《左传》记载：韩宣子有玉环，其中一只在郑国。商宣子对着子产说：“韩起请求那只环。”注文说：两环由同一种工艺、同一块璞玉制成，所以合称为一双。《北史》记载：赫连勃勃制造有蟠龙、蟠雀纹饰的大环】；干将有两把剑，都能斩断蛟龙和犀象【《张华传》记载：张华看见丰城上空有紫气，于是补任雷焕为丰城县令。雷焕挖掘监狱地基，得到一个石匣，里面有一把宝剑，题名为“龙泉”；另一把题名为“太阿”。雷焕把其中一把送给张华，张华说：“这就是干将剑，莫邪剑还能够再得到吗？”《汉王褒颂》说，巧匠铸造干将剑的原材，入水能斩断蛟龙，在陆地上能斩断犀牛和大象。胡非子背着长剑奔赴荆棘丛林，剖杀犀、兕和豹，奔入深渊斩断蛟龙】从古代一直到今天，大概没有奇异之物不是成双成对的。因此，珊瑚笔架，彼此都用来称说庾、徐【详见《天篆序》；考察钱思公有珊瑚笔架一事，以及《北史·文苑传序》；徐陵、庾信各自驰骋，齐名并进】；翡翠书床，互相推许温、李【《玉台新咏序》说：琉璃砚匣终日带在身边，翡翠笔床没有一刻离手。《唐诗话》说：温庭筠擅长撰写辞章，与李商隐齐名，世人称为“温李”】；晋代有潘、陆，梁代有阴、何【《钟嵘诗品》说：“陆机的文章如海，潘岳的文采如江。”这里说的是陆机、潘岳。阴铿字子坚，擅长五言诗，任梁朝湘东王府法曹参军；何逊字仲言，任梁朝扬州法曹水部员外郎。他们都因擅长诗歌而闻名于世，合称“阴何”。杜甫诗说：“试学阴何苦，用心。”南朝又有江淹、鲍照齐名【杜甫诗：“流传江鲍体”，指江淹、鲍照】；北府也有温子升、邢邵相互争胜【《北齐书》：温子升、邢邵与魏收并称北朝三才，彼此竞相出众，详见《掌亭诔》】。歌楼中有元稹、白居易同样的丽句【《唐新书》：元稹的诗与白居易齐名，天下传诵，号称“元和体”，常常传播到乐府】；酒舍里有周邦彦、秦观相继而来的香艳词章【词集：周邦彦字美成，他的词描写物态，极尽精妙，有《清真集》二卷、《后集》一卷；秦观字少游，高邮人，豪迈俊异而慷慨，才情充溢于文辞；按周必大字子充，也著有乐府诗】。前人所记，哪个朝代没有贤才？在今天这个时代，正好有我们两个人。难道宁可只编成一集，而不肯为我说一句话吗？我惭愧于你的情意，又害怕违背你的请求，多次催促自己却始终没有应答。既然违背诺言拖过了一年，打算写又觉得难以写好，于是含笔构思，过了很久仍未动笔。恰逢你再三劝说，我才写下对你的赞扬，哪怕只能表达万分之一【《两都赋序》：“雍容揄扬”】；替魏公收藏几行拙作，哪里敢说这是把金玉投给他【《世说》：魏收编录自己的文集，送给徐陵，请他在江左传播；徐陵把文集全部沉入江中。这里说“为魏公藏拙”】。只有惠子能够了解我，将来我也希望得到你以美玉相报【《庄子·秋水》：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惠子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知道鱼快乐，却又问我，那么你所知道的，就是在濠水之上知道的。”曹植《与杨修书》说，他之所以毫不惭愧地谈论文章，是仰仗惠子了解自己，并希望以美玉之言来回报】。

译《陆悬圃文集序》。将要让江淹、萧统等人挥笔作文【见《园次序》注】，让司马迁那样写龙门纪事的文章【《史记序》：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是太史令，司马迁出生在龙门，所以称为龙门之史】，让潘岳、左思执笔【潘岳、左思见《滕王赋》；“操觚染翰”注说觚是方木，古人用它书写，相当于今天的简】，来为鹿洞讲经之作撰写序文【《舆志》：白鹿洞在五老峰下，唐代李勃与兄李涉曾隐居洞中，养过一只白鹿，因此得名；宋代朱熹曾在这里讲学】，那么在筵席前递上纸简，请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在座上挥毫，却愿意等待真正的君子。为什么呢？燕地的竹简和越地的铜器，各有专门的工匠；向北的车辙和向南的车辕，本来就很难同时到达【见《尺牍序》】。一篇疏放、一篇严密，既然意旨不同便难以宣达；有的质朴，有的文采华丽，感情又有差异，很少能够相配。然而各家立论，旨趣本来同归；百家修饰文辞，所说的道理也只有一个。假如笔力枯竭、腕力低劣，那么即使写成散行文章，也只会增加粗陋杂乱的讥笑；假如骨力腾跃而文辞飞动，那么华美的文体又怎么会缺少惊奇的赞誉【补注】？原本并不是泾水、渭水那样清浊分明【潘岳《西征赋》：“北有清渭浊泾”；《西京赋》：“带以洪河清渭之川”；《史记》注：泾水一石水中有数斗泥，泾浊渭清，都在长安北面】，又哪里像黑黄两色那样截然不同【《易》】？先生姓陆，名廷抡，字悬圃，是扬州兴化人。他是淮海一带的隐逸之民，也是天山下的遁世之客【《尚书》：“淮海惟扬州”；《易》：“天下有山，遯”】。像周燮一样在山冈旁结庐而居，自幼便懂得廉洁【《汝南先贤传》：后汉周燮是汝南人，幼年便知道廉让。陈蕃推荐他的学问和品行深厚纯正，朝廷用羔羊和帛币征聘他，他没有应召。他在先人草庐旁的山冈边结庐，下面有陂田，曾努力劳动来养活自己；不是亲自耕种的粮食就不吃。《内则》说男子三个月时择日剪发成鬌；注说鬌是发髻】；又像王丹一样带着酒食到田间，使乡里人都对他表示敬意【《后汉书》：王丹在哀帝、平帝时任州郡官，后来隐居，王莽多次征召都不出仕；每年农忙时常带着酒食到田间慰劳勤劳者，并勉励懒惰者】。他尤其沉迷于古代典籍【详见《天篆序》注】，平素喜爱绨帙缃帙【见《园次序》】。高凤字文通，在庭院中诵读经书，即使麦子被雨水漂走也不以为意【《汉书》：高凤字文通，年轻时专心学习，以务农为业。妻子曾到田里去，把麦子晒在庭院中，让高凤看守鸡；忽然下起暴雨，高凤拿着竹竿诵读经书，麦子被积水冲走。妻子回来责问，他才醒悟；“雒诵”详见《三芝序》注】；朱买臣字翁子，在路上歌唱吟诵，即使背着柴薪也神色自若【《朱买臣传》：朱买臣字翁子，家贫，靠卖柴自给，边走边歌唱诵书；束晳《读书赋》说朱买臣边走边吟诵，边背柴薪】。他博闻强记【《礼记》】，能够讲解经传。他有声势赫赫的名声【见《祖德赋》】，能够说明文章体例、开宗明义【杜预《左传序》：经书的条理贯穿全篇，必定由传来说明；传的义例总归于凡例；发明凡例来建立体例，都是治理国家的常法】，谈论史事，得到刚正不阿的称号【见《祖德赋》】。然而他早年遭逢乱世，及早经历离散【《诗经》】。汉朝的火德刚刚燃尽，普天下便兴起铜马贼的妖乱【《汉书》：汉朝以火德兴盛；杜甫《太庙赋》：“赤精衰歇”；《后汉书》：铜马贼在关西作乱，光武帝讨伐平定；《存心录》：绍兴年间，成都郫县出土铜马，高三尺，半夜风雨中忽然听见嘶鸣】；姬姓王朝的天命将要转移【详见《素伯序》注】，地下出现苍鹅，预示着祸乱的征兆【《五行志》：晋永嘉年间，洛阳步广里地面裂开，出现苍、白两色的鹅；苍鹅飞走，白鹅不能飞。陈留董养感叹说：步广是周朝翟泉会盟之地，如今苍鹅象征胡人，白鹅象征国家；后来刘曜、石勒相继作乱】。先生却住土屋，睡绳床【详见《孝威序》】，哪里知道蛇斗的征兆【《左传》：当初，内蛇和外蛇在郑国南门中相斗，内蛇死了，六年后郑厉公入国】？戴楮木冠，穿葛鞋，也没有验证狐兆的吉祥【《孔子家语》：原宪戴楮木冠，拄藜杖迎客】。【《诗经》：“葛屦五两”；《吕氏春秋》：禹三十岁还没有娶妻，经过涂山时，有九条尾巴的白狐来到涂山，人们唱道：“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为家室，国家昌盛。”于是禹娶了涂山氏；《山海经图》赞九尾狐说：“青丘的奇兽，九尾之狐；有道之时便出现，出来时口衔书文，作为祥瑞，周文王用它标示灵符”】。他收敛锋芒，甘愿终年埋藏光彩【《天官占》：太白星是白帝之子，直径一百里，若出现角芒便会发生战争；《史记》注：角就是芒角；颜延之诗：“沉醉似埋照”，注说照是光】；停止机巧心思，想要以老年之身实践《达生》的道理【《庄子·天地》：汉阴老人说：“有机械的人必有机巧之事，有机巧之事的人必有机心。”《六书故》：直的叫橦，横的叫杠；详见《贞女序》；《庄子》有《达生篇》】。后来，兴盛的朝廷正好需要贤才。

译他受到礼聘，承担辅佐太子的职任【《左传》：把玉璧埋在庭中，让五个人进去拜见；平王年幼，由人抱着进去，拜了两拜，众人都压住纽带】。六千名越地之人前来，八百个诸侯国归附周王【《国语》：越王把军队分成左右军，以亲兵六千人为中军；《越世家》：勾践发动习流二千、教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千人讨伐吴国；《周书》说不期而会于孟津的有八百国】。而先生却敢于离开隐伏的豹子，暗自把自己比作伏鸾【刘向《列女传》：陶答子治理陶地三年，家产增加三倍；他的妻子哭着说，我听说南山有黑豹，隐藏在雾雨中七天不下山，因为想用雨露润泽皮毛，后来饿得连狗和猪都不挑食，所以肥胖而被人捕获；如今你能不遭祸吗？《世说》：世人把邓士载看作伏鸾，把陆士龙看作隐鹄；贾谊《鵩鸟赋》：“鸾凤伏窜兮，鸱鸮翱翔”】。江水汇聚于涪、万两地【杜甫诗：“众江复涪万”；注说涪、万是峡中的两个郡名，涪江在梓州】；锦缎反复洗濯而更加鲜艳【见《园次序》】；昆冈烈火燃尽，玉石虽遭焚烧反而更加洁白【《尚书》：“火炎昆冈，玉石俱焚”】。他不改变衡门茅屋的事业，依然游乐于山泽之间；于是贯通六艺，快乐胜过面南称王的荣耀【《世说》：李谧字永和，放弃产业经营书籍，常叹息说：“大丈夫拥有万卷书，哪里需要面南而王、以百城为国？”】；贯通诸家学说，气概超过万人之上【《六韬》：姜太公说，屈居一人之下，伸展于万人之上】。兔园半册，也能在竹帛上留下文字，任蛀虫啃食而显出红痕【《刘岳传》：冯道入朝，刘岳跟在后面；冯道多次回头，刘岳问他为什么，冯道说：“落下兔园册了。”按《汉书》：梁孝王死后，兔园设置官吏，收取租税供奉祭祀，账册都是俚语，所以被讥为田夫牧子所诵的兔园册；这里借用《风俗通》所说刘向为成帝校书，先写在竹简上，修改校定后再缮写到白绢上；“蟫”是蛀虫，俗称蠹鱼】。马磨三间，也能掩映在蓬蒿之中，显出银钩虿尾般的草书【《蜀志》：许靖年轻时与堂弟许邵都很有名，但关系不合；许邵与郡功曹排斥许靖，使他不能列入名次，只得靠推马磨养活自己。书法家索靖的草书独绝一代，名为银钩虿尾】。左思写赋时，笔札堆放在篱笆厕所之间【见《憺园赋》】；张华以文章著称，史籍多到装满车箱【《晋书》：张华字茂先，博学多闻，藏书三十车，官至司空，封壮武郡公】；郝隆把书读进肚子里，七夕晒书时，即使晒自己的肚腹，腹中书也格外丰富【《晋书》：郝隆字仕治，七夕那天人们都晒衣物，郝隆躺在庭院中；别人问他，他说：“我是在晒肚子里的书。”】；杨雄的《太玄》写成，即使被拿去盖酱坛也不会穷尽其意【《杨雄传》：杨雄著《太玄》，刘歆说：“恐怕后人会拿它去盖酱坛。”】。芸香书签压满书架【详见《三芝序》和《澹庵序》】，可以看出那是曹氏的书仓【《拾遗记》：曹曾在光武帝时向欧阳歙学习《尚书》，堆积石头建成书仓收藏书籍，号称曹氏书仓】；玉轴书卷高接云天【详见《三芝序》】，可以认出这是杜家的书库【《晋书·杜预传》：杜预字元凯，多闻博学，朝野称他为杜武库，说他无所不有】。至于枯杉怪石，外貌虽然丑陋，却能显出奇特；瘦竹苍藤，姿态虽然险峻，却因此得到秀美。细弦急拍，峡中没有不被惊起的猿猴【《通俗文》：不长叫么，也叫小；陆机《文赋》：“好像弦细而徽急，所以即使和谐也不悲伤。”晋乐府：“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落木荒江，树上还有长久飞翔的鹊鸟【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两山夹束之处，不忘奋力攫取的心思【见《憺园赋》】；独自停在山涧时，仍然怀想着流水潺湲【屈原《九歌》：“观流水兮潺湲”】。鹰虽系在旋轴上，仍然想着飞翔【《北史》：符秦权翼说：“譬如系在绳上的鹰，听到风暴便想飞起，常有凌霄的志向。”杜甫《题画鹰》：“条旋光堪摘”；注说旋是辘轳】。虎即使到了攀牢的地方，也一定会发怒【补注】。郭翁伯身材矮小，却俨然是乡里的豪雄【《史记》：汉代郭解字翁伯，为人矮小精悍，起初凭游侠意气因小嫌杀人，后来改变操守，救人性命而不夸耀功劳】；嵇叔夜相貌高大奇伟，确实是仙灵般的才器【《晋书·嵇康传》：嵇康风姿俊逸，醒时像孤松独立，醉时像玉山将要倾倒；他调理气息、保养性情，著有《养生篇》】。还有些篇章如粘天荡日的巨浪，洋洋洒洒地辨析大道；又如裂石崩沙，写出杰出而悲悯时世的议论【补注】。它能显发万种形态【补注】，使风雷在字里行间纵横跳跃【《书法要录》：谢灵运的书法像飞流激箭、电闪雷震；“踸踔”见《园次序》】；笼罩千秋万代，使褒贬如车服与斧钺般在字里发出震响【《左传》序：“一字之褒，荣耀超过华衮之赠；一字之贬，严厉胜过斧钺之诛。”司马相如《上林赋》：“砰磅訇磕”；注说是石头的声音】。

译龙马揭示三才的奥秘，仿佛从绿色的水中浮现【见《璇玑赋》】；龟蛇盘绕八阵图，仿佛从丹色弓弧中射下【详见《观槿序》；诸葛亮推演兵法，制作八阵图，以天地风云、飞龙翔凤、虎翼蛇蟠为名；庾信《贺娄慈碑》说兵书七卷从河水浮来，战法三篇从天弧射下】。手中弓弦柔软，弓身干燥【详见《艺圃序》】；骑在马鞍上唱《敕勒歌》【《诗纪》：北齐无名氏作《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乐府广题》：北齐神武帝攻周王壁时愤懑发病，召集贵人，让斛律金唱《敕勒歌》；此歌原是鲜卑语，后来译成齐言，一作无名氏】。脑满肠肥的人挥刀冲阵，唱起《普梨曲》【《北史》：斛律光说：“琅琊少年肠肥脑满。”《山谷题跋》：米芾的书法如快剑斫阵；《乐苑》：西番乐曲有《普黎》，普音玻，黎音璃；北魏时属横吹，又叫《雍离》】。旗帜在垓下张开，楚汉双方的士卒都惊惧【《汉纪》：韩信出奇兵驰入赵军营垒，拔掉赵旗，立起汉军赤旗，赵军惊乱逃走；《史记》：项王军队驻扎垓下，汉军层层包围，夜间汉军四面唱楚歌，项王大惊】；宝剑从室中拔出，晋、郑两国士卒的头发全都因惊惧而变白【《越绝书》：楚王命风胡子到吴国，见越国欧冶子和吴国干将，二人铸成名剑泰阿。晋、郑索求此剑，发兵围楚；楚王拔泰阿登城挥剑，三军溃败，士卒迷乱，血流千里，江水为之冲断，晋、郑士卒的头发全都变白】。真可以说是墨海的洪涛浩荡，文峰的巨岳展开了【《文房四谱》：黄帝得到一方玉玺，制成墨海，上刻篆文“帝鸿氏之砚”；后汉李尤《墨砚铭》说文字契约创制后，墨砚便出现；“文峰”补注】。感慨当世的高文，还有宁都的魏禧，字冰叔。因为品评文章的次序，才牵连到我这个人；在骈偶文章之家，竟错误地推举我的芜拙之作。先生既然嗜好读书【见《憺园赋》】，也不妨把它当成一种嗜痂癖【《南史》：刘邕喜爱吃疮痂，认为味道像鲍鱼】。从前在吴陵握手【扬州志：泰州汉代称海陵，唐代称吴陵】，很感激豫州说我知己的话【补注】。如今在燕市寄来书信，又多次承蒙先生敬重礼遇，并托我为文章作序【曹植《与杨修书》：从前丁敬礼曾写一篇小文，让我润色；丁敬礼对我说：“后世谁能了解并评定我的文章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续上】这件事已经答应很久了，如果一直吃空话，恐怕身体会因食言而肥胖【《离骚》：“初既与余成言兮”；《左传》：哀公在五梧宴饮，孟武伯替他祝酒，嫌仆人郭重的相貌，说：“怎么这么肥？”哀公说：“他食言太多了，能不肥吗？”注说这是借机讽刺三桓反复食言】。过去的承诺难以逃避，恐怕你会来责问我【《张敏集》：张敏的朋友秦子羽虽有姊夫的尊长身份，年轻时却和张敏亲近。温颙、荀寓、张华、刘许、邹湛、郑诩相继入朝，而秦子羽却身处陋巷，张敏为此感慨，又责怪众人违背王贡弹冠相庆的义理，便借秦子羽容貌俊美，写文章戏称他为“头”，并嘲笑六人。大意说：“我托付你做首领，已经一万多天了。与其因礼数而责怪你，不如把旧怨了结。”】因为先生反复叮嘱【《尔雅》郭璞注：以言语相连续叫諈诿】，所以用这篇文章来赞扬先生【见《园次赋》】。岂敢说这是韩非附在老子传中的故事，反倒私下庆幸彼此相同【《南史》：王俭和王敬则同时被授予三公，徐孝嗣嘲笑说：“今天可以说是连璧了。”王俭说：“没想到老子竟然和韩非同列一传。”按《史记》，老子、庄子、申不害、韩非同列一传，所以王俭以老子自比】；又仿佛江神见到秦王的相貌，便自惭形丑，只好说自己睡着了【《神异录》：秦始皇在海中造石桥，想通过石桥到海中与海神相见。海神说：“我的形貌丑陋，请不要画我的形貌。”】。秦始皇于是从石桥进入海中三十里，才与海神相见。按：“寝”是丑陋的意思。《方素伯集序》【一作《北》】。自从结绳记事以后，文明逐渐开启；有了书契以后，历代相传着诰命和训诫【见《园次序》】。孤桐和浮磬，使音律在后世得到审定【《禹贡》：峄阳有孤桐，泗水之滨有浮磬；《虞书》：命令你掌管音乐，声音依循歌咏，音律调和声音】；黄竹诗和白云谣，使韵律又在周穆王时得到厘定【《穆天子传》：周穆王游历黄台之丘，在平泽北面打猎，遇到风雨冰雪和冻僵的人，便作《黄竹诗》三章哀悼他们；又在瑶池宴请西王母，西王母作《白云谣》：“白云在天，山际自出”】。卯金之兆应验于帝王之位，才华一同炽盛【《金楼子》：孔子梦见丰沛集市有赤色旋风升起，呼唤颜回、子夏前去观看，看见赤蛇化为黄金，上面有文字说“卯金刀”；后来汉高祖从丰沛起兵，正应此兆；“当璧”见《悬圃序》】；司马氏承受天命，越发沉迷于风采文藻【《蜀志》：谯周常在木板上写给文王看：“典午忽兮”；典午指司马氏，是隐语；张衡《东京赋》：“膺箓受图”】。梁武帝大同、天监年间，更加远离两汉京都的遗风【《梁书》：梁武帝改元大同，历十一年；齐和帝萧宝融改元天监，始于天监元年】；唐代元和、景龙年间，仍然保留六朝末季的习气【《唐纪》：中宗改元景龙，历四年；宪宗改元元和，历十五年】。凡是这些笔墨文章【见《尺牍序》】，都熟习于吟咏歌唱。如果不预先通晓这些流派，怎么能称为才子？譬如枇杷、卢橘，不过都是上苑中供奉的果木（《相如上林赋》说：“于是乎卢橘夏熟，又枇杷橪柿”；唐子西《山园记》说：“枇杷、卢橘是一类”）。雾縠、冰纨，也都是后宫所使用的织物（范晔《宦者传论》说：“冰纨雾縠之积，盈溢珍藏”；《汉书》注说，纨绢细密坚实如冰；“雾縠”见《园次序》）。高阳殿中小侯所佩戴的重重玳瑁（见《琅霞序》详注），金谷园中都尉所拥有的十丈珊瑚（见《憺园赋》），即使作昭明太子的学士，仍有高斋学士之称；即使进入记室之列，所作诗评也多列上品（梁萧统字德施，小字维摩，是武帝的太子，曾为《文选》作注三十卷，又为陶渊明诗作注；他开设麟趾殿，招集四方文士，刘孝绰、陈郡殷芸、吴郡陆倕、琅琊王筠、彭城刘洽等当时都号称高斋学士，并建乐贤堂。萧统三十一岁去世，谥号昭明；“高斋”见《尺牍序》。按扬州、襄阳都有文选楼）。《东南孔雀》诗句中，处处都是金玉（乐府古辞《孔雀东南飞》有“吾欲向何方，五里一徘徊”等句）。

译序文说：汉末建安年间，庐江小吏焦仲卿的妻子刘氏，被仲卿的母亲遣返回娘家，于是发誓不再嫁人，投水而死；仲卿也自缢身亡。当时的人哀伤他们，作了《仲卿妻诗》。按这里引用的是那首诗开头的两句。《西北浮云》诗的字里行间全是珠玉（魏文帝《杂诗》：“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会。”《文苑》载梁简文帝《答新渝侯和诗书》说：“风云吐于行间，珠玉生于字里”）。皖桐的方素伯，金龟压在印纽上，世代都有显贵人物（《金稽录》说：晋代孔愉字敬康，曾见笼中龟，买下后放入江中，龟向左回头看了几次。后来孔愉封侯，铸造金印，印上龟纽也向左回头三次。铸印工把此事告诉孔愉，他才明白其中征兆，于是佩带此印。“压纽”见《悬圃序》注：《汉书》说黄金印用龟纽，纽上文字为“章”；一说汉代二千石以上官员用银印，龟纽文字为“章”，二千石以下用铜印，龟纽文字为“印”）。黄雀衔环，世代留下阴德（《续斋谐记》说：汉代弘农人杨宝性情仁慈，九岁时到华阴山，看见一只黄雀被鹞鹰搏击，掉落在地，又被蚂蚁聚集啃咬。杨宝把它带回家，放在巾箱里，用黄花喂养了一百多天，黄雀痊愈）。黄雀每天早晨飞走、傍晚回来，忽然有一天夜里变成一个穿黄衣的童子，拿四枚白玉环送给杨宝，说：“愿您的子孙清白，官位升到三公，就像这些玉环一样。”后来杨宝生杨震，杨震生杨秉，杨秉生杨赐，杨赐生杨彪，四代都出了三公。陆士衡的祖父陆逊，累次升任三公之职（《陆逊传》说：吴主孙权任命陆逊为偏将军，因功封华亭侯，又任辅国大将军，后来假节持黄钺任大都督，最终拜为丞相。他的次子陆抗承袭封爵。陆抗有六个儿子，其中一人就是士衡，名机。《世说新语》说：卢志在众人座中问陆机：“陆逊、陆抗是您的什么人？”陆机答道：“就像您对卢毓、卢珽一样。”随后又对弟弟陆云说：“我的祖父名声传遍海内，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吗？这鬼小子竟敢这样说。”）。刘孝绰的高祖、曾祖很早就登上了鼎铉之位（《梁书》说：刘孝绰字孝绰，彭城人，原名刘冉，仕梁，父亲刘勔为宋司空忠昭公）。他的父亲刘绘，曾任齐国从事中郎，详细情况并见《三芝序》：“易鼎黄耳，玉铉。”至于有的人年少时就清雅通达，幼年便显露出非凡才智。徐孝穆的绮丽才华在当时第一，人们惊异于他的青睛（《陈书》说：徐陵字孝穆，年少时便擅长文章，又精通佛经解释；他的眼睛有青色瞳仁，当时人认为这是聪慧的相貌）。王威明的美好声誉无人可比，他出生时胞衣呈紫色（《南齐书》说：王敬则的母亲是女巫，生王敬则时胞衣呈紫色，便对人说：“这个孩子有击鼓吹角的贵相。”按“王规字威明”疑为误用）。童年时便能作揖接待宾客，还能巧答杨梅的玩笑（《郭子》说：杨彪的儿子杨修字德祖，九岁时孔君平来拜访父亲，父亲不在，便叫杨修出来。摆上果品，其中有杨梅，孔君平开玩笑说：“这是你家的果子。”杨修答道：“没听说孔雀是夫子家的家禽。”按孔君平一作孔文举）。闲暇时挥笔作诗，已经能题写芍药（《王筠传》说：王筠字元礼，十六岁时作《芍药赋》，文辞十分优美）。命运并不由人，出生便遭逢许多艰难。杨家的杨德祖（详见上篇），庾氏的庾子山（见《滕王赋》），一个遇到丁氏炎运将要倾覆，指杨德祖；一个赶上萧家已经灭亡，指庾子山。关东的蛾贼来势汹汹，白马快如风（《后汉书》说，黄巾贼也叫蛾贼；注说读音同“蚁”，是说贼众很多）。河北的鸦军，青袍黑压压如草（《唐书》说：黄巢逼近京师，陈敬瑄派黄头军部将李鋋、巩成率一万五千兵马，多次击败黄巢军，蜀地军队被称为鸦儿，每次交战总要告诫说：“不要同鸦儿交战。”《五代史》说：李克用率兵在河北作战，贼人畏惧他说：“鸦军来了。”注说：军士都穿黑衣。庾信赋说：“青袍如草，白马如练。”详见《鸿客序》）。辰星倾坠、山岳崩塌，宋微子有《麦秀歌》（庾信《哀江南赋》说：“山岳崩颓”；《史记》说：箕子朝见周王，经过殷朝故墟，作《麦秀诗》歌唱，大意是：“麦穗长得渐渐，禾黍长得油油。”《尚书大传》说这是微子所作）。国家破亡、家族离散，周大夫有《黍离》的感叹（《诗集序》说：周王室东迁以后，大夫出行经过旧日宗庙宫室，那里全都变成了禾黍，于是作了这首诗）。当时，尊府君密之先生义气激发，兵器如同从兵栏中奔出，忠心高涨，甲胄仿佛从武库中飞出（《项羽本纪》注《索隐》说：天子宫门设有兵栏，称为司马门；《考工记》说，犀甲有七属，合甲有五属，注说这是存放在甲库中的铠甲；庾信《吴明彻铭》说：“更入兵栏，还输甲库”）。他攀住车驾痛哭，情义深切，正如王琨（《南齐列传》说：王琨在宋永初年间，因为娶了桓修的女儿，被武帝授为郎中、驸马都尉，历任官职，升至光禄大夫。元徽年间，宋主下诏把帝位禅让给齐，王琨攀住车驾痛哭，百官都哭得泪如雨下，后来褚渊奉上玉玺劝进）。抚摸铜狄而沾湿衣襟，感情同索靖一样（《西京赋》说“列坐金狄”，注说金狄就是金人，也叫铜狄；《晋书》说：索靖字幼安，惠帝赐他关内侯爵位，洛阳将要发生动乱时，索靖指着宫门外的铜驼叹息，见《半茧赋》）。没过多久，晋朝宗室渡过长江，却没有采用王导的建议（《晋书》说：“元帝和宗室五人渡江，只有元帝获得尊位。当初童谣说：‘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王导渡江后，见周顗等人流泪，于是变色说：‘应当共同竭尽力量辅佐王室，收复神州。’”张南轩说：“元帝没有慷慨谋国、北伐复国的诚意。”）。齐国在鸡鸣埭时出发，所任用的只是褚渊之类的人物（《齐史》说：“武帝多次到琅琊城，常在早晨出发，到了湖埭时正值鸡鸣，因此称为鸡鸣埭。”）。

译注：与“某字”相同。《南齐书》说：褚渊字彦回，仕于宋，受到宋明帝临终托付。等到废黜苍梧王时，褚渊说：“若不是萧公，就无法了结此事。”后来请求做齐国的官。齐高帝说：“我有愧于冯异，早已知道您就是朱祐了。”先生既然在艰难曲折中连夜逃亡，素北也还在襁褓之中便向南奔逃（《淮南子》说：“成王年幼，还在襁褓之中。”《博物志》说：“襁褓用丝带制成，把小儿缚在背上。”韦昭《汉书》注说：“褓”就像今天小儿所穿的腹衣）。逃亡到蛮夷之地（《史记》说：“张耳曾逃亡，在外黄游历。”注说“亡命”就是逃亡）。为躲避仇敌而逃到岭南（班固《通幽赋》说：“管弯弓而想躲避仇敌。”注说：管仲曾射中齐桓公的带钩）。漓水边猿猴声声哀啼，夜夜令人愁肠回转（猿啼见《悬圃序》，也详见《无沗序》；漓水见《李母启》；司马迁《报任安书》说：“肠一日而九回”）。大雁飞不过衡阳，天天早晚都掩面流泪（《衡州志》说：府城南有回雁峰，大雁飞到衡阳便不再向南，到了春天又返回；一说山峰形状像回头的大雁，所以得名。《离骚》说：“采摘蕙草来擦拭眼泪。”）。《别赋》说：“环绕高高的楹柱，徒然掩面而泣。”注说“掩”就是擦泪。何逊诗说：“擦着眼泪，关闭金色屏风。”魏安厘王的同母弟弟被扣留在邯郸，最终没有回来（《史记》说：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魏安厘王的异母弟。魏王因公子盗取兵符、假传命令杀死晋鄙而震怒；公子也知道事情不可挽回，便让部将率军回魏，自己和门客留在赵国）。庾肩吾的爱子远望江东，难以返回（《庾信传》说：庾信的父亲庾肩吾是新野人，隐居天台。庾信后来入仕北朝，虽然官位显达，却常常思念故乡，于是作《哀江南赋》，其中有“少微真士，天台逸民”之句，亦见《滕王赋》）。地处海角，人却成了客儿（《晋书》说：谢灵运的小字叫客儿）。当时，素北虽然年幼，才智已经接近生而知之的人，却还没有入学（任彦升《竟陵王行状》说：“道亚生知”）。等到王琳失去道路，南梁的事业也随之结束（《王琳传》说：王琳字子珩，事奉梁朝，有忠义气节；梁败后被陈军擒获。吴明彻想保全他，但部下将领多是王琳旧日属吏，吴明彻因此猜忌他，最终使他遭难。《梁书》说：王琳向北齐求援，请求把永嘉王萧庄送去，以主持梁朝宗庙祭祀，直到将亡仍怀有忠心）。邓艾把军队缒下山崖，形势转移，西蜀于是被平定（《魏志》说：景元年间，大举出兵伐蜀，邓艾督军从阴平道进军，用毡子裹身，将士攀援树木沿着悬崖前进，像鱼贯一样，终于平定蜀国）。庐江的何胤终于返回故乡田园（《何胤传》说：何胤字子季，是庐江潜人，喜好学习，拜沛国刘瓛为师。梁武帝时，他与兄长何求、何点都隐居，世人称为何氏三高，是通达隐逸之士）。吴兴的沈烱回到京城（见《滕王赋》）。年纪刚到换牙之时，已经把百家之说当作精美的肴馔（郑玄《周礼》注说：“齓”就是换牙）。年纪才刚能穿成人衣服，已经把六经当作笙簧般的音乐来吹奏（《晋书》说贾午十二岁时身材矮小，还不能穿成人衣服；庾信赋说“才能胜衣”；“甫就小学”说刚入小学；《抱朴子》说五典可作琴瑟，百家之说可作笙簧）。《齐谐》《诺皋记》中的奇异志怪，没有不让人流连忘返的（《庄子·逍遥游》说，《齐谐》是记载怪异之事的书）。《唐书》说：段成式字柯古，是段文昌的儿子，著有《酉阳杂俎》，其中有《诺皋记》上下两卷。注说：“诺皋”是太阴的名称。《马蹄》《秋水》篇，都尽情阅读（《庄子》中《马蹄》《秋水》是两篇的篇名）。珍珠产自合浦，便有许多“结绿”之名（《汉书》说：孟尝字伯周，顺帝时任合浦太守。郡中出产珍珠，前任太守贪污，珍珠渐渐迁到交趾境内。孟尝革除前任弊政，珍珠又返回合浦。国中又有《范子献书秦王》说：“宋国有结绿，梁国有悬黎。”）。宝剑出自丰城，又专擅干将的美名（见《园次序》）。张正见才情冠绝一世，尤其擅长五言诗（《陈书》说：张正见字见颐，梁简文帝在东宫时，张正见十二岁献上颂文，简文帝深为赞赏；他历仕梁、陈，著有诗集十四卷流传于世，五言诗尤其优美）。左太冲的文章才华超群，三篇赋仍然写得很好（见《憺园赋》；按“三赋”指《蜀都赋》《吴都赋》《魏都赋》）。这与翡翠制成的床榻有什么不同呢（见《园次序》）？与砗磲制成的酒碗也没有两样（《广雅》说：砗磲是仅次于玉的石头。《梁简文集》说：“车渠屡酌，鹦鹉骤倾。”按魏文帝、王粲都作过《车渠碗赋》）。然而他们感念君主和父亲，斋舍前种着白杨（《齐书》说：萧思话的儿子萧惠开被授为少府，心中十分不得志，在寺中住所前种下白杨，说：“人生不能实现胸中的志向，即使活到一百岁，也仍然像早夭一样。”另详见《逸斋序》）。一生经历兴衰，诗曲大多写红豆（《诗话》说：王维有词：“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李龟年在湘中宴会上歌唱过这首词）。萧大圜的书信，听来大多是辛酸哀惋之辞（见《尺牍序》）。刘越石的诗章，以悲凉为主要格调（《诗品》说：刘琨既有杰出的才华，又遭逢厄运，所以善于叙写乱世，多有感慨悲愤之辞；嵇康《琴赋序》说琴声以悲哀为主；庾信《哀江南赋》虽不乏艰危困苦之词，也以悲哀为主）。何况又有纽散珠囊、歌残玉树的情景（见《滕王赋》）。徐陵已经老了，还有谁来谈论华美的宗族和文章呢（《陈书》说：徐陵仕于陈朝以后，陈朝后期的文檄、军书以及禅位诏书，都是他所撰写的；陈朝终结时，他七十七岁）。李广没有受封，谁来怜惜这位旧日名将（《李广传》说：李广的先祖李信在秦朝任将军，李广世代以善射闻名。汉文帝说：“可惜李广没有遇到好时机，若在高帝时代，取万户侯有什么困难呢？”后来李广多次遭遇命运不济，最终没有封侯）。十岁的公子，袖中藏着明珠（补注）。七代王孙，腰间露出宝玦（杜甫《哀王孙》诗：“腰下宝玦青珊瑚，可怜王孙泣路隅。”）。注：玄宗半夜从延秋门出城，留在外面的诸王后代都来不及跟随。按从高祖到玄宗的后代，大约已有七代。借来的秘本，全都是从市面上买来的书（《王充传》说：王充家贫，常在洛阳市上翻阅出售的书，一看就能背诵）。凿开墙壁借来一点微光，不过是邻家的烛火（《西京杂记》说：匡衡好学，家贫没有蜡烛，邻家有烛光却照不到他，于是凿穿墙壁引来光线，借着光映照书本来读）。于是反过衣袖放声歌唱，面对文章便感叹（《公羊传》说：麒麟是仁兽，孔子说：“谁让它来的呢？”于是反袖擦脸，眼泪沾湿衣袍，说：“我的道路已经穷尽了。”）。陈思王上表自陈：“我独独是什么人”（《魏志》说：曹植怀有才器，却无处施展，上表请求让自己试用；他的《自试表》中有：“臣独何人，以堪长久。”）。陶渊明临终自作祭文，预先把自己看作将成为异物（《陶靖节传》说：陶渊明死于宋文帝元嘉四年，享年六十三岁，临终前预先作文章祭奠自己。《贾谊鵩鸟赋》说：“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吴歌和鲁酒，哪里足以忘记忧愁（《庄子·胠箧》篇说：鲁酒淡薄，却使赵国在邯郸被围；《淮南子》说鲁国、赵国向楚王献酒，掌管酒的官吏向赵国索酒，赵国不给，他便恼怒，把赵国的好酒换成鲁国的淡酒献给楚王，楚王因此围攻邯郸）。庾信《哀江南赋》说：“楚歌不是取乐的方法，鲁酒也没有忘忧的作用。”汉代的艳歌、楚辞般的骚体诗，或许还可以稍稍止住眼泪（注：“汉艳”如乐府《三妇艳》一类的题目）。我同各地人士交往，只有两代人都传诵谢氏家族的精妙文章，尤其喜爱“阿连”（详见《无沗序》）。遇到何氏的佳儿，尤其怜爱排行第五的孩子（见《祖德赋》；《晋书》说：山涛的父亲为山涛娶韩氏为妻，人们对他说：“佳儿佳妇。”）。因此写成这篇序文，姑且表达如胶似漆的友情（《后汉书》说：雷义字仲公，与陈重是朋友，乡里人说：“胶漆虽然坚固，也不如雷义和陈重。”）。略微寄托这份情怀，哪里还需要等待鸿雁传书的邀请呢（见《尺牍序》）。附注：“汉艳”类似乐府《三妇艳》的诗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译注：玄宗在半夜从延秋门出行，留在外面的诸王后嗣都来不及跟随。按：从高祖到玄宗的帝系，大约相隔七代。——借来的秘本，全都是市场上的书【《王充传》】。王充家里贫穷，常在洛阳市上阅读出售的书，书只看一遍就能背诵。——凿得的微弱光亮，不过是邻居家的火光【《西京杂记》】。匡衡喜爱学习，家贫没有蜡烛，邻家有蜡烛而光照不到他，于是就凿穿墙壁引来邻家的光，把书映在光下阅读。——于是反过衣袖放声歌唱，面对文章而叹息【《公羊传》】。麒麟是仁德的兽。孔子说：“它究竟是为谁而来呢？”说完反过衣袖擦脸，眼泪沾湿了袍子，说：“我的道已经走到尽头了。”——陈思王上表中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魏志》】？”曹植怀抱杰出的才器，却没有施展的地方，向上请求给予自己试用的机会；他的《求自试表》中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能够长久地忍受下去吗？”——陶渊明亲自写祭文祭奠自己，将要成为异类之物【《陶靖节传》】。渊明死于宋文帝元嘉四年，享年六十三岁，预先自己写文章祭奠自己。贾谊《鵩鸟赋》说：“变成异类之物啊，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呢？”——吴地的歌、鲁地的酒，哪里足以使人忘忧【《庄子·胠箧篇》】？鲁酒淡薄而邯郸被围；《淮南子》说，鲁国和赵国向楚王进献酒，楚国主管酒的官吏向赵国索取酒，赵国不给，官吏发怒，于是把赵国的醇厚酒换成鲁国的淡薄酒，进献给楚王，楚王因此围攻邯郸。庾信《哀江南赋》说：“楚地的歌并不是用来取乐的方法，鲁地的酒也不是用来忘忧的东西。”——汉代的艳歌、楚地的《离骚》，大概还足以使哭泣的眼泪止住【下注】。我同各地人士交往，只有两代人都诵读谢家精妙的作品，尤其喜爱阿连【详见《无沗序》】。遇到何氏的优秀儿子，格外怜爱第五子【见《祖德赋》《晋书》：山涛的父亲为山涛娶韩氏为妻，人们对他说：“好儿子，好媳妇。”】。因此写下这篇序文，姑且表达我们像胶漆般亲密的欢聚之情【《后汉书》：雷义字仲公，与陈重交为朋友，乡里人说：“胶漆虽然说是坚固，却不如雷义和陈重的交情。”】。略微寄托这份心怀，难道还要等候鳞鸿传书的请求吗【见《尺牍序》】？附注：【“汉艳”如《乐府》中的《三妇艳》一类的题目。】

译《三芝集序》。广陵吴园次先生，是天上被贬谪下凡的仙人（《东方朔传》说，西王母告诉东方朔，他过去曾任太乙仙宫的令官，擅自使用雷电，所以被贬到人间；《李白传》说，李白到长安，贺知章见到他的文章，感叹道：“您是谪仙人啊！”），也是人间的傲吏（郭璞诗说：“漆园有傲吏”）。只因一纸任命便出任地方长官，成为风月中的主人（颜延年《五君咏》其中一首咏阮咸说：“屡荐不入朝，一麾乃出守”；《唐书》说，白居易因左拾遗之职被贬为江州司马，曾说：“如今能够置身青山绿水之间，做风月的主人，实在幸运。”）。独自前往便获得高名，成为烟霞中的总管（补注）。在沧浪亭北听木屐声，在临顿桥西租屋居住（《吴郡志》说：吴王建馆娃宫，在廊下空出地面，命西施穿木屐绕行，发出声响，后来称为响屧廊；吴县城南有沧浪亭；“赁庑”详见《集生序》；按城东有临顿桥，又有皋桥，因皋伯通而得名）。柴门简陋，双扉前连麻雀都来停留（见《看奕赋》）。完全没有杂乱的宾客（见《憺园赋》）。珊管上刻满雕龙般的文章（《史记·邹衍传》说，齐人称颂邹衍：“谈天衍，雕龙奭”；刘向《别录》说，邹衍谈论天道，好像雕刻龙文，所以称为“雕龙”。）。《梁书》说：刘勰字彦和，撰写《文心雕龙》五十篇。所有这些都交给佳婿（见《素伯序》）。于是家族中擅长文章的人被称为凤毛，家族中的人物又被夸为有犀角般的贵相（《宋史》说：谢超宗曾作《殷淑仪诔》，宋武帝赞叹说：“超宗特别有凤毛。”《王邵别传》说：王导的儿子王邵字敬伦，风姿很像桓温，桓温见到他说：“大奴本来就有凤毛。”大奴就是王邵。又《管子》说：子产有日角，晏婴有月角，尾生有犀角，柳下惠、史鱼有反角；《郑语》说：史伯曾说幽王厌恶犀角丰盈；《李固传》有“鼎角匿犀”之语）。刘氏除刘孝绰、刘孝仪之外，又有刘孝威（刘孝绰见《滕王赋》；《梁书》说，他和五弟孝仪、六弟孝威都很有名）。王氏门中除王僧绰、王僧辨之外，又有王僧孺（《南史》说：齐国王僧绰是昙首的儿子，琅琊临沂人；梁国王僧辨是神念的儿子，太原祁人；梁国王僧孺是魏王肃的八世孙，东海郯人；他们并非同一宗族，也不处于同一时代，这样借用并不恰当）。五窦家族珍贵，比较燕山窦氏，已经得到其中三人；双丁家族为世俗所艳羡，却可笑邺下丁氏还少了一人（见《憺园赋》）。这确实是德门的盛事，也真是文艺界的美谈。至于你用黛色笔管写下纷纷如花的文章，用彩色笔锋织出灿烂如锦的文采，早早就具备智慧的功业，生来便同天界和佛经结下因缘（《南史》说：孟顗信奉佛教，被谢灵运轻视，谢灵运说：“修道要有智慧的功业，这位先生往生天界应当在我之前，成佛却在我之后。”孟顗对此很恨。《酉阳杂俎》说：贝多树叶出产于摩伽陀国，长六七尺，冬天不凋零；梵语叫贝多波力，汉地所说西域写经用的叶子就是这种）。出生时便有奇异征兆，落地时仿佛都用芝兰来题写名字（《左传》说：郑文公的妾燕姞梦见上天赐给她兰花，后来文公见到她，给她兰花并临幸她。她推辞说：“妾没有才能，若有幸生子，将来恐怕无人相信，敢问是否以兰花作凭证？”文公说：“可以。”后来她生下穆公，便取名为兰）。当年崔珏因诗名被称为鸳鸯（《诗话》说：唐代崔珏所作鸳鸯诗十分精美，当时人称他为崔鸳鸯）。今天魏收的文体又高妙得如同蝴蝶（《北齐书》说：魏收字伯起，倚仗才气而任性，时人称他为“惊蛱蝶”。杨愔想指出他的短处，往复辩论几次。魏收忽然高声说：“杨遵彦的道理窟已经倒了。”杨愔从容答道：“我还很有余暇，像山一样站立不动；若遇到当途之人，恐怕蝴蝶便翩翩飞走了。”注说：“当涂”指魏，“翩翩”指蛱蝶）。所以你在青牛帐中（见《尺牍序》）联缀成篇，文章如同芍药之花（见《素伯序》；按“芍药”一作锦的名称）。按：傅毅的妻子曾作诗说：“光彩灿烂的芍药，种植在这庭院之前。”难道只是朱鸟窗前而已（详见《天篆序》），满箱都是葡萄纹锦的篇章（《西京杂记》说：霍光的妻子赠给淳于衍二十四匹葡萄锦。《邺中记》说：锦有葡萄纹、桃核纹等，工艺精巧，名目多得数不清。鲍照诗说：“九华葡萄之锦衾。”沈约诗说：“领上葡萄绣，腰中合欢绮。”《玉台新咏序》说：“清丽文章满箱，不只是芍药之花；新制联篇，也不止葡萄之树。”）。至于钱袋空了而诉苦，床头的黄金也叹息已经用尽（杜甫诗说：“囊空恐羞涩，留得一钱看。”李白诗说：“床头黄金尽。”）。张平子归田以后（范晔《后汉书》说：和帝、顺帝时，宦官专权，张衡不得志，于是作《归田赋》抒发心意），陶渊明解下官印归来（见《祖德赋》）。想要偿还井公赌博时赢来的债，欠款已经超过一万（《穆天子传》说：周穆王与井公赌博三天才决出胜负。《汉书》说：汉宣帝未即位时，曾与陈遵的父亲陈遂赌博，后来即位，陈遂终于做到太原太守，宣帝赐诏书说：“尊贵的官职和优厚的俸禄，可以偿还你当年赌博所赢的钱了。”）。

译注：“进”与“债”相同。借了主管营室星的神灵所收的聘钱，欠款超过百万（注引《天文志》说：营室星主管宫室，又称东璧星）。进门便有催逼租税的官吏呵斥，在窗前听见敲击锅子的声音（李贺诗有“户乏诟租吏”之句；“戛釡”详见《集生序》）。这时便闲坐在鲤庭之中（《论语》典故），高声呼喊骥子（见《祖德赋》）。纸张对着劈开，带着孩子登上避债台（《通志》说：周王虽然居于天子之位，却受到诸侯侵逼，欠下许多债，只好登台躲债，周人因此称为避债台）。诗韵可以分成几段，便甩开手臂走进忘忧馆（见《海棠赋》）。上百杯酒争相劝饮，只能扶持一个老态龙钟的人（《魏略》说：李丰字安国，当时人把夏侯玄比作明月入怀，把李丰比作玉山将要倾倒；梁地《骠国乐歌》有“青青黄黄雀石颓唐”之句）。上百句诗争相飞出，使两位亲长欢声笑语沸腾，诗句之间如同织成锦缎（见《璇玑赋》）。大有老莱子彩衣娱亲的情景（见《憺园赋》）。怀中探取明珠，无非是陆橘一般的珍物（见《憺园赋》）。又有黄莺催促人歌唱，花朵催促酒酿成熟；一片风帆忽然归来，三条小径环绕在晴日之中（详见《梧月序》）。闭门谢客，退掉车马踪迹（《汉书》说：隐居者闭门不出，扫除车辙，不让人看见踪迹）。在妇人和爱子之间纵情任性（详见《初明序》）。以大地为席、以天空为帐，在丽日和煦的时节悠然游荡（刘伶《酒德颂》说：“幕天席地，纵意所如”）。藏钩游戏刚刚结束（见《园次序》），便点燃红蜡摊开书卷；曲子将要唱完，便倚着绿色熏笼处理事务（《广雅》说，篝是熏笼）。取出五色花纹的珍贵竹席（详见《少楹序》），长幼争着分梨（见《看奕赋》），制成十种彩色的蛮笺（《寰宇记》说：蜀中浣花溪有百花潭，大历年间范宁镇守蜀地，他的夫人任氏本是浣花溪人。后来薛涛居住在潭旁，用潭水造纸，制成十色笺。又《谈苑》说：韩浦、韩洎都善于文章，韩洎曾轻视韩浦的文章像草舍，而说自己的文章可建五凤楼；韩浦寄诗说：“十样鸾笺出益州，寄来新自浣溪头；老兄得此全无用，助尔修成五凤楼。”一作“蛮笺”）。兄弟又争着吃枣（见《看奕赋》）。老人看见这些而极其快乐，父亲看到这一幕便更加欢喜。又像孩子束发时便迎接宾客（《诗经》），刚能穿成人衣服便接待来客（见《素北序》）。东都人才汇聚，结交的都是有云霞般意气的朋友（详见《雪持序》注）。南国重视人伦，举行玉帛衣裳之会（《左传》说：子贡认为盟会是用来周全信用的，要献上玉帛；《春秋传》说：齐桓公举行衣裳之会九次，兵车之会三次）。在末座遇见孟嘉（《晋孟嘉传》说：孟嘉字万年，年轻时便有声名，太尉庾亮兼任江州刺史时，征召他为从事。庾亮曾大宴宾客，豫章太守褚裒问孟嘉在哪里，庾亮说：“就在座中，你自己找。”褚裒目光落到孟嘉身上，说：“这个人很不寻常。”庾亮因此更加器重孟嘉）。在早年便认识杨修（见《素伯序》）。没有一个不是以珠玉为心（见《素伯序》；按王阮说，听王景略谈论，连他的谈吐都像珠玑），都有蛟龙螭龙般的才力握在手中（见《璇玑赋》）。玉箫刚刚奏响（李白有“凤女吹玉箫”之句，详见《艺圃序》），已经绣完了织机女神的房屋（补注）。铜钵刚开始击响，便已在旗亭的墙壁上写满诗篇（《梁书》说：齐国学士以刻蜡烛为计时，作四韵诗，每刻一寸便完成一韵；萧文琰说没有难处，于是与丘令楷聚会，铜钵声尚未停止，诗已经写成，见《园次序》。《风俗通》说：汉明帝东巡泰山，到荥阳时有乌鸦在车驾上飞鸣，虎贲中郎将王吉射中它，皇帝命他作歌，王吉应声说：“乌乌哑哑，引弓射中左腋；陛下寿万年，臣为二千石。”皇帝赏赐钱三百万，命令旗亭都画乌鸦。又《西京赋》说旗亭有五重，注说是市场上的楼。诗话说：唐代王昌龄、高适、王之涣在旗亭酒舍听歌女唱诗，每唱完一章，便在旗亭墙上画一记）。优美诗篇将近一千首，玉轴牙签全都编成一部诗集（《玉台新咏序》说：作品用金箱装饰；韩愈诗说邺侯家藏书很多，书架上插着三万卷，每卷都悬挂牙签，像手从未触碰过一样）。命令小吏抄写（见《悬圃序》注；杜甫诗说“抄书听小胥”），托付副墨使它流传（《庄子·大宗师》说“闻诸副墨之子”，注说副墨就是书写的副本）。唉，我所处的时代在哪里（《诗经》）？笑容难以展开（详见《掌亭诔》；杜牧诗说尘世难逢开口笑）。生在世上却处处不合时宜（详见《寿阎序》）。忧心何时才能穷尽（《诗经》）。棋局中有不公平的局势（弹棋见《铜雀赋》；《古今诗话》说：弹棋谱是唐人所作，棋局高二尺，中央高起如倒扣的盆，顶端为小壶，四角微微隆起；李商隐诗说：“莫近弹棋局，中心最不平”，又说：“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篇〕 酒席旁有许多懊恼的歌声（见《海棠赋》）。寄语尊贵的父亲：何必长久叹息？把红珠玩弄在掌中，除此之外就没有取乐的方法了吗（《列仙传》说：许逊字敬之，他的母亲梦见金凤衔着明珠落入掌中，后来生下许逊；许逊晋初任旌阳令，后来成仙，宋代封为真君。江淹《伤爱子赋》说：“悲痛掌中爱子。”杜甫诗说：“掌中探见一珠新。”《西京赋》说：“取乐今日。”曹植《闻鸡篇》说：“众宾进乐方。”）。在堂前赏玩翠鸟羽毛，这不就是消除忧愁的东西吗（宋玉赋说：“眉如翠羽”；《白鹊赋》说：“翠羽常低”）。附注：《道书》说：牵牛星向天帝借了二万钱，准备礼物，长久不还，被驱逐到营室星所在之处。《天文志》说：天钱星有十二颗，形状像圆钱。《陈检讨四六》卷三。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四。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序。

译《续焜庵集序》。震泽湖边过去水泽很多，垂虹亭旁尤其多林木池塘（《吴郡志》说：府城西南就是震泽，又称太湖、具区，周长三万六千顷；垂虹亭在吴江东门外）。这里是陆天随泛舟为家的地方，有笔床和茶灶（《唐书》说：陆龟蒙字鲁望，寓居松江甫里，每次登船都携带书籍、茶灶、笔床、钓具，自号江湖散人、天随子、甫里先生，朝廷以高士征召他，他没有赴任）。这里是范少伯披蓑戴箬、以船为家的地方（《范蠡传》说：范蠡字少伯，三户人，灭吴以后辞别勾践说：“君行法令，臣实行意志。”于是乘轻舟游览五湖。按张志和“浮家泛宅”的事，详见《季青序》）。于是有一位高士，在这里修筑小屋，联合成立吟诗社，俨然就是漫郎（《元次山传》说：元结字次山，居住樊山，自称酒徒、漫叟，也称漫郎）。又来到选佛的场所，果然成了乞士（《传灯录》说：丹霞天然禅师起初学习儒学，准备应举，路遇禅客。禅客问：“仁者要到哪里去？”他说：“去选官。”禅客说：“为什么不去选佛？”他问：“选佛该到哪里去？”禅客说：“江西马大师出世之处，就是选佛场。”于是他前往拜见马祖，成为善于觉悟、探求方外之道的乞士：向佛乞求佛法，以增长智慧生命；向施主乞食，以维持肉身）。才华超过王粲，哪里肯屈身依附他人（见《园次序》）。贫穷如同茅容，却偏偏能够奉养母亲（《汉书》说：茅容字季伟，郭林宗曾住在他家一天。茅容杀鸡准备饭食，郭林宗以为是给自己吃的，后来却把鸡肉供给母亲，自己只用粗食与客人同餐，郭林宗认为他很贤德）。奉养慈母而出家入世（见上注），选择偏僻空地来逃离尘世（司空图诗说“逃难人多分隙地”；“逃虚”详见《同学文》）。柴门内寂静冷落，不去惊扰慈乌（杜甫诗说：“帘户每宜通乳燕，儿童莫信打慈鸦。”）。修竹茂盛，只生出孝子之笋（《孝子传》说：孟宗字公武，江夏人，性情极孝。母亲喜欢吃竹笋，冬天没有竹笋，孟宗到竹林中悲哀哭泣，竹笋忽然破土而出）。枚乘《兔园赋》说：“修竹茂盛，夹在池水两旁，竹荫浓密，容貌秀美。” 大概如今崧所居住的地方，就是宋代王君份焜庵的旧址。过去王君以吴地的华美、宋地的清秀为乐，以楚天的清朗吟咏桃花流水之句，解下官印迅速归来（李白诗说：“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选择浮天钓雪之地居住（见《季青序》），解下簪缨，终老于此（《南史》说：陶弘景给从弟写信，有“投簪高迈”之语）。烟雾笼罩的水洲、月光照耀的小岛，美丽到了人间极致；竹屋花潭，天下无比。于是云山绵延遥远，正适合清谈；风和日丽，时常遇到胜友；水面明亮，楼台亭榭之间常常留下下棋的宾客；柳色幽暗，帘幕窗棂之间惯有举杯的客人。有人挥笔作赋，长久携手迎风而立。这正是当时的情景，多么快乐啊！后来群鹿奔走于吴中（见《园次序》），杜鹃在洛下哀啼（《宋史》说：邵雍字尧夫，号安乐先生，谥康节。他曾与客人步行到天津桥，听到杜鹃声，神色忧伤地说：“天下将要太平时，地气自北向南；天下将要动乱时，地气自南向北。如今南方的地气已经到了。禽鸟比人更早感知地气，所以能够预先知道。”）。两宫远去（详见《乐府序》），五位将帅也没有回来（李陵《答苏武书》说：“五将失道，陵独遇战。”）。民间的池馆凄凉，仿佛赵宋的江山；园中的琴酒寂寞，仿佛临安的歌舞（《杭州志》说：春秋时这里属吴越，秦代属会稽，陈代称钱唐，唐代称余杭，宋室南渡后建都于此，称临安，详见《乐府序》）。这些寒烟落日纵横交错之处，并不是没有绣户绮窗的模糊影子；只是月下乌鸦已经栖息，楼台也换了样子（详见《鸿客序》）；春末燕子飞来，门巷已经有些迷失（详见《玉岩序》）。过路人有看花的遗恨，行路人多有折柳的悲伤（详见《万柳启》）。然而从前的梦境仍然存在，那些人仿佛还在；竹林虽然已经消失，却还流传着阮籍的酒炉（见《半茧赋》，并详见《雪持序》）。香草已经不多了，却还可以说起屈原的故宅（《楚辞》注说：春兰、秋兰、石兰都叫香草；《水经注》说：荆州府归州秭归县北有屈原宅，宅东北六十里有女嬃庙，捣衣石仍在；杜甫诗说：“何得山有屈原宅。”）。遗憾的是见不到古人，也不知道后来的人会是谁（《世说》说：张思光居住时常叹息：“我不遗憾不能见到古人，我所遗憾的是古人见不到我。”陈子昂古诗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难道能没有追思旧人的铭文吗（周庾信《思旧铭序》说：梁朝故观宁侯萧永去世，周庾信作此铭）。便把它当作怀念贤人的文章（潘岳《怀旧赋序》说：我十二岁时见到父亲的朋友东武戴侯杨君，他开始知道我的名声，如今感慨追怀旧人，于是作赋）。我同松之的交情，并不是一天两天；虽身处异县，也难以忘记的，便是城北的徐公（《战国策》说：城北徐公是齐国最美的人。邹忌入朝见齐威王，说自己确实不如徐公美；他的妻子偏爱他，妾害怕他，客人有求于他，都说他比徐公美。由此看来，大王受蒙蔽得太厉害了）。我有幸与你同名，稍有不同的是，你像戴着小冠的子夏（《释常谈》说：汉代杜钦、杜邺都很有名，字都叫子夏）。杜钦一只眼睛失明，人们称他为盲子夏。杜钦厌恶这个称呼，于是自己制作了一顶小冠戴上，后来人们便称他为小冠子夏。五湖就在眼前，有碧色鲈鱼、红色稻谷的田庄；百岁人生还不算遥远，有白酒黄鸡的歌曲。您如果不能通达从前的欢乐，那就已经属于爽鸠氏了（《左传》说：齐侯田猎归来，晏子在遄台侍奉。齐侯说：“假如古代没有死亡，那该有多快乐？”晏子答道：“从前爽鸠氏最早居住在这里。即使古代没有死亡，爽鸠氏的快乐，也不是君王所希望的。”）。我还能够前来，日后又哪里会担心有人题写“凤”字呢（《晋阳秋》说：嵇康与吕安交好，嵇康曾去拜访吕安，恰逢吕安外出。嵇康的哥哥嵇喜出来邀请他，吕安不肯进去，便在门上写了一个“凤”字离开。嵇喜以为这是赞美，嵇康回来后却说：“凤字拆开就是凡鸟。”）。

译《胡黄门其章先生葵锦堂集序》。古代，青琐之臣尚且接受规谏他人的训诫，箕子、洪范所载的贤哲谋略；黄扉之臣弘扬国老的规范，皋陶的谋议温厚而坚定。君王从窗下采纳直言，其义本于《乾坤》；按时报告远谋，文辞传达《诗经》的比兴；情谊关系到亲密的君臣，防范必定系于君王；忧虑切中风俗的过失，言语必归于忠诚和爱护。于是共同在紫微宫阙显扬文采，一同在黄中之理中腾播声誉。娄东胡其章先生，姿态气度清正刚健，风采品格英俊整肃；年轻时便怀抱经略，声名震动公卿，壮年时弹冠待用，承担治理百姓、守护社稷的重任。【“青琐”见《憺园赋》；范云诗有“摄官青琐闼”；《尚书》有“格人”“元龟”“洪范”“明作哲，聪作谋”。“黄扉”详见《佳山序》；《左传》说“子为国老，待之而行”；皋陶的谋议正直而温和，刚强而坚定。汉书载王阳为益州刺史，贡禹弹冠等待王阳荐举，后来果然被征召为大夫。】温侍读学识深厚而博雅，众望所归。【《唐书》载温大雅字彦弘，任高祖黄门侍郎；其五世孙温造字简舆，仪表魁伟，喜爱诗书，东都称为处士，乌公荐他为御史，他弹劾李祐，李祐说：“我雪夜擒获吴元济时也不曾动心，如今却被温御史吓得胆落。”】薛司隶博学多闻、才华横溢，为文艺界所敬服。【《汉书》载薛宣字赣君，郯人，所到之处都有声望；谷永称荐他，说他通达政事，举措合时，经术文雅足以裁断国家。】适逢明朝末年，于是思念朝廷正值当阳之时；东宫的水火之患刚刚平定，北寺的狱讼和纷争还未停息；中常侍张让大肆发出责难之言，外戚何苗却完全没有成算。【“当阳”事见《左传》；宁武子说赋《湛露》，是因为天子当阳，露水见日便干，就像诸侯接受天子命令而行事。“东朝水火”“北寺玄黄”原文及注文含义不详。张让事详《纳姬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人〕 何况三台诸臣本是国家柱石，却全都具有王夷甫那样的风流作派；各镇将帅手执旌旗，尽是殷深源那样的谋略。南风不能压倒北风，楚军营垒中乌鸦纷飞；大雪压在贺兰山上，傅介子的功名显得萧瑟；天空低垂在汧水、陇山一带，吕婆楼的才略却纵横驰骋。【三台见《尺牍序》；《陆凯传》说治理国家的人是国家柱石，不可不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西征赋》说：“邪界褒斜，右边濒临汧陇。”《秦纪》载，秦国拥立苻坚，尚书吕婆楼有才略，凡事都向他咨询，后来又把王猛推荐给苻坚。吕婆楼曾说：“我只是刀环上的人罢了。”既有海水般的群体飞乱，也有昆冈失火般的灾变。此时先生晋升官秩，位列朝廷，在左掖任职；如潘安仁那样成为晋朝的骑省之臣，耳边插着华美貂尾；又如沈初明担任梁殿侍中，衣服熏染着珍贵的麝香。【海水群飞，比喻大乱；昆冈失火见《悬圃序》。潘安仁、珥插华貂、沈初明等典故见所引各篇。侍中等官员奏事时含鸡舌香，汉代已有此制。】于是官署中有梨花，遥望宫殿的觚棱，封还驳正诏令。【银台司兼掌门下省封还驳正之事，是给事中的职责。】唐书说谏官之署分列左右。六名拾遗，大事便在朝廷上争论，小事则上封事进谏。郭承嘏任给事中后，也继续封还驳正，能够尽到自己的职责。官墙上多种薇树，面对卤簿仪仗铺陈扬声。【《史记·天官书》说上垣太微十星、中垣紫微十五星、下垣天市二十二星。《唐书》载开元元年改中书省为紫微省，并在省中种紫微花，取其花期长久之意。《汉志》说天子出行，侍从仪仗按次序排列，器械仪仗各不相同。】森然排列的白笔，无不能批驳根究；赫赫显耀的青蒲，也因此折断强辩者的角。【魏代设置御史八人，殿中御史簪白笔，侧坐在殿阶旁；魏其侯窦婴失势时想依靠灌夫，灌夫便牵引绳索，追究根底。】

译汉元帝卧病，想要改立太子，史丹径直进入内室，伏在青蒲席上哭泣苦谏，太子因此没有被更换。朱云字游平，和五鹿充宗辩论《易经》，折服了五鹿君和诸儒，当时有话说：“五鹿高傲自大，朱云折断了他的角。”到了天下离乱之时，已经写下《遂初赋》；沿着时代变迁而来，更加沉醉于招隐之思。王右军晚年退隐自守，甚至在父墓前立誓，决心更加坚定；谢康乐晚年闲居，游山却更加频繁。于是先生在文苑中如同渔猎，在词坛上如同鼓吹；仿效终军写白麟、奇木祥瑞之文，模仿赵充国上奏金城屯田方略。汉武帝时出现白麟、奇木的祥瑞，终军便写文章应答，二十岁便去世，所以称为“终童”。赵充国字翁孙。汉宣帝元康初年，羌人叛乱，充国七十多岁，驰赴金城，上奏作战方略和屯田十二事，羌人被击破，他整军而还。没有什么不能著成杂组文章。《归藏》这部经书，传说神农依据《本气坟》而作；《易》说归藏，但此书汉、魏时已失传，直到宋元丰年间才出现，实际是张商英伪造的。文章连绵不断，达数千言，内容浩博，计有百卷。然而，庾开府的文集，十四卷中百篇难存一篇，后来又有三卷遭遇兵火；杜征西所刻的两通碑，一通沉入万山之下，一通立在岘山之上。文献间多有散失，有的已经亡佚，如今保存下来的，也不过如此。我在春天游访珂里，三吴草木茂长，寻访张嵊的名园；二月花飞，又经过王珣的别业。承蒙先生命我为这部文集作序。彦升编纂王公的文集，珍视它，把它看作国家的精华。伯喈喜爱《论衡》，私下把它收藏在帷帐中作为秘本。对此我深感自己如同糠秕，哪里配得上美玉呢？【王文度与范荣期的典故，原注文另有孙绰、习凿齿之说，出处有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十五篇〕 怎样才能得到美玉般的回报呢？【“何当琼瑶”用《诗经》之意，表示谦逊地期待对方赐予珍贵文章或评价。】

译《宋楚鸿文集序》。五茸之地秀丽繁华，世代都出文人；《九辩》的情思缠绵，世世代代都生才子。客人来到南国，流传着金粉般华美的篇章；居住在东邻，写出了许多如玉钗般美丽的诗句。何况肩吾、孝绰父子兄弟，更以雕饰华美的文辞各擅胜场，都被称道为华丽而有法则。若论河北的家风，这就是崔氏、卢氏；若叙江东的门第，这难道不正是真正的顾氏、陆氏吗？我的朋友楚鸿，当年尚在十五岁左右，正学习舞象；葡萄诗篇装满书箧，声誉很快便传遍四方通都；芍药般的文章装满箱笥，名声早在年少华美之时便已传扬。他特别擅长写绮丽精密的文章，哪里还会忧虑才华太多？文思精妙，如波澜翻涌，只担心纸张用尽。他早已像安仁县里的潘岳，使满县千枝都开成桃李之花；又像卫尉园中的珊瑚树，七尺高的树木处处可见。到了命运遭逢家国困顿、时代正值艰难之时，红颜公子的叹息更加深重；失意的文人只能切身感受琴弦断裂般的悲哀。宝剑因为不平而常常鸣响，绣竹因为含恨而总是斑驳。于是崔骃少有欢乐，多有憔悴失意的言辞；冯衍很少欢愉，也不缺哀伤凄怆的情致。人的感情有悲有乐，处境有平坦有险阻；回顾我朋友的一生，更增加了通达之人的叹息。我与贵门长久以来承蒙亲密交谊，也记得陈纪、陈群父子那样的高雅交往；实在是壬癸年间的交情。于是借着一次浅薄的出游，说起经过上郡。吴王射雉的苑囿中，嬉笑游猎延续了十多天；陆机闻鹤长鸣的城池里，游赏交往也历时一月。尊长爱护宾客，建起绿野堂供人盘桓；贤者怜惜人才，飞递锦笺互相赠答。楚鸿十岁便脱帽，作了《捉搦歌》；汉鹭七岁便挥笔，写出擘窠大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欢乐不再有了。王安期在洛水之滨的游戏，仿佛与前世相同；嵇叔夜在竹林中的游赏，也简直如同昨日。花落了，钿饰的笛子还在，却已没有吹笛、按笛的人；草长满了雕栏，也很少有凭栏的客人。思念您相隔千里，离开您已经十年；再次翻阅燕市的新编，更加触动吴天之下昔日的梦境，百般感情交集。姑且用一句话宽慰您：须知《吕氏春秋》一旦写成，便会像吕不韦那样悬千金于市上求改；谁说卞和献给荆王的璞玉，不能一直藏在匣中呢？卞和得到璞玉，献给楚厉王，厉王以为他欺骗自己，砍断了他一只脚；平王即位后，他又献上璞玉，平王仍以为他欺骗自己，又砍断了他另一只脚。平王死后，儿子即位为楚王，卞和抱着璞玉哭泣，眼泪哭尽后继之以血。楚王派玉工剖开璞玉，果然得到宝玉，于是封卞和为陵阳侯；卞和辞谢，不肯接受。

译《储雪持文集序》。我与雪持储先生同谢范两家素来交好，亲密得如同潘岳、杨氏的姻亲。洛水之滨的游乐，您已经独步于此；竹林中的游赏，我也曾有幸列在末席。近来春寒正盛，细小的霰雪不断飘落；我们一同在密室中谈论，姑且作一番西窗夜话。谈谈各自的生平，以供诙谐戏谑；说到人生的盛衰，大概有好几端。叙说彼此处境的起伏，实在很不一致。起初您还在幼年，我才刚能穿着成人衣服。卫郎当年暗中游历乐氏门庭，逸少当年遍访郄家诸位子弟。您在杨修分食果实的年纪，已经被举为茂才；在黄琬指说日食的年纪，便被称为博士。光宅、延政的大宅中，正蓄养着歌伎和钟乐；金谷园中，正满是盛美的鬓发。恰有善歌的阳阿伎女，能够演唱上蔡的新声；紫箫红笛，曲谱出自龟兹；绿酒红灯，舞蹈跳成回纥乐曲。碧色绫罗夜里铺陈，偏偏只留下供休沐的宾客；红色蜡烛清晨点燃，却不通报守门的来客。雕饰的车轩遍地，华美的楼榭高耸入云。您当时出门便乘羊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五日〕 进门便玩蜡制的凤凰；在胥乐之中，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后来大地裂开，苍鹅受惊，人们赶着铜马；过去那段穿绮罗的日子，到天下离乱的清晨，便是您的一次变化。于是宗族之人如田单般把车轴包上铁笼，天色昏暗，白昼躲藏；白衣公子在竹林深处连夜逃行。蛾眉修长、眼神流盼的美人，惋惜绮丽衣袖再难归来；金锁玉铺的宫门前，痛惜高台轻易换了主人。绿腰曲唱罢，何年才能再次听到？红绶鸟衔着红色绶带飞来，又要到哪一天才能相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说文》说：“红绶就是朱绂。”白居易诗说：“杜鹃衔着红绶绕身飞。”李商隐诗说：“愿化作红绶带，任双凤一时衔住。”您遭受的幽忧不止一种，怊怅失意尤其多。像伍员在吴市吹箫乞食那样，佯装狂放而显露才华；又像祢衡在渔阳击鼓，纵然漫骂，也自有他的气概。适逢百六之灾将尽，泰阶也渐渐转为平和；刚刚脱离兕虎般的危险，便又去从事雕虫小技；刚刚逃出乌鸢的群集，便整治文辞，献上雉鸟般的礼物。

译鲁穆子即位时，曾居住在庚宗的妇人献上一只雉，说：“我的儿子已经长大，能够拿着雉跟随我了。”五代时三人结为朋友，筑坛以丹雉、白犬歃血盟誓。越王将要进入吴国时，越王夫人作《乌鸢歌》，有“抬头看飞鸟啊乌鸢”之句。四国继续举行盘敦之类的盟会，三吴也有盟誓结交的话语。长襜、短袂穿满了这座门庭，华车和装饰车马交错于道路之间；这又是您的一次变化。没过多久，您的贤弟便长大成人，声望广泛传扬，才锋如芙蓉初生般淬炼锋利；如张华的两把宝剑般显耀，价值可比结绿美玉；又像韩起献上的一双玉环。仪态如仪廙般高亢，才机如陆机、陆云般耀眼；有时印纽上压着银色蛟龙，有时腰间悬着紫艾绶带；治理并州、汾州一带的繁难大郡。有时又如牢笼般控制天下。或腰悬紫艾绶带，治理并州、汾州的繁难大郡。油饰的大旗格外华丽，绣伞何等堂皇；可是处在长姐未嫁的叹息中，也像老骥一样悲叹自己仍伏在马槽旁。三十天不能起灶，五月还披着皮裘；长久面容憔悴，这又能到哪里去呢？行动时大声叹息，自我哀伤。这是您的又一次变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十年〕 唉，傅鹑觚那样的才调，也只能低头忍受，怎能堪当？庾兰成那样的辞赋，伤心又哪里会停止？空有井公广泛荐举的机会，壮年却不如别人；逃避营室星官所象征的微薄资财，忧患只会随着年老而来。将要排开天门拜见天帝，驾驭元气以求成仙；然而皇娥没有与白帝之子将子相娱的机会，女嬃又有被责骂的恐惧。因此把文章编成湘帙，尽写孙膑受刖之后的兵法著述。太史公自述说：“孙子被砍断双脚而论述兵法。”把这些文章收藏在绨缎制成的函匣里，全都是虞卿在困穷忧愁时写下的作品，留待后来的人阅读。这样的文章，对我又有什么用呢？我读到您的高文，早已深深叹服仰慕；心中对于往昔的梦境更加迫切，因而惶惑徘徊。于是面对匠石，也不揣度自己如糠秕般的才能，妄作引导；就像涓人演奏新曲，只可惜红女缫丝的器盆，格外珍惜与同功之茧相同的成果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篇〕

译《吴天章莲洋集序》。如今假使酒喝得正酣，竟说起邹阳、宋玉那样夸张的大话；到了钱财用尽的时候，又胡乱说些徐福、栾巴式的荒诞话，那也不过是家中有园圃，家里还有井和碓，穿着牛衣，使用马磨，仅仅够一家人容身；收雁、捕鱼所得的租税，勉强能够自给。碧绿的田地只有半亩，便当作庾信的小园；素色田垄只有一块，也就是潘尼的居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人〕 红色花朵缠绕着柔弱藤蔓，这就是恒春；深青色花朵缭绕在柔枝上，像药材半夏。绕着小径种下繁钦的兰蕙，隔着篱笆栽种冯衍的姜。闲居时仿效徐邈，尚且有酒铛；空闲日子仿效阴铿，也并非没有荈茶的茶铫。于是凿开墙壁逃走；即使面容憔悴，又有什么伤害？像荣启期那样腰系绳带而歌唱，即使寂寥，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八月〕 可是东都的公子年年寄人篱下，西鄂的词人才流年年失去职守。果实、瓜蔬、螺蛤等物，全都没有使人周转维生的资财；房舍、池塘，也总是缺少可以安居的地方。梁鸿家的灶台寂寂无声，卓文君家的酒垆冷冷清清。想献赋却没有机会，即使著书又有什么益处？井公善于广泛荐举，为什么笑我会来求助？韩非虽然能写文章，送穷之文也赶不走穷困。于是辗转迁徙于燕、齐之间，艰难奔走于梁、赵之地，胡须像刺猬竖起，只想横鞭驰骋；弩张如鸱鸟伸颈，偏偏想着束紧裤带、驰马上阵。所经过的碻磝古戍、祋祤空壕，赫连台北，全都是历来像蚂蚁争斗一样的战场；秃发城南，也有一半是昔日狐狸夜鸣的地方。杜鹃花红得像血，营帐前的筚篥何其多；斑竹仿佛带着哭痕，帐后的琵琶也不在少数；困顿的鱼吞食怨恨，受冻的鸟衔含悲哀。

译《唐书》记昭宗时有鄙俗语说：“纥干山头冻死鸟雀，为什么不飞到温暖安乐的地方去？”紫台中没有暂时返回的宾客【见《丁香赋》】，白社中有难以归去的客人【《逸士传》：董威隐居洛阳白社，用残絮和缕帛做衣服，号称“百结衣”。《晋董京传》：逍遥吟咏，住在白社中。后山诗：“白社双林去高轩，二妙来”】。然而他才性英奇，文辞锋利卓异；即使在盾边磨墨【见《尺牍序》】，也更加精通变徵之声【详见下文】；在驿舍里题写诗篇【详见《艺圃序》】，很有阳春高雅的格调【《楚词》：宋玉回答楚王说：“有客人在郢都唱歌，唱《阳阿》《薤露》时，国中跟着应和的有几百人；唱《阳春》《白雪》时，应和的不过几十人；唱到引商刻羽、杂以流徵时，应和的只有几个人罢了。”】。车前的驺卒，与他一同饮酒又有什么妨碍【《晋书》：谢超宗的儿子谢防卿性情旷达，喜欢饮酒。有一天参加游宴却没有喝醉就回来了，于是到路旁的酒垆，停车掀帘，与车前三名驺卒对饮。注：驺卒是驾车的仆役】；塞外的粗鄙之人，一同弹筝也未尝不可【《晋阳秋》说：吴人称中州人为“伧”】。陆机称左思为“伧父”。注：这是贱称。《北齐书》：李元忠是赵郡人，任南郡太守，喜欢饮酒却没有政绩。庄帝被幽禁而死后，李元忠弃官暗中谋划义举。等到高欢出兵向东，李元忠便用没有车厢的车载着素筝和浊酒前去迎接。千篇文章挥笔写成，气势如天马凌空【补注：李贺诗有“作赋声摩空”】；万物形象淋漓尽致，仿佛巴船驶出峡口【《唐书》：裴延裕文思敏捷，号称“下水船”】。扬雄口吃，却很擅长撰写经籍【《扬雄传》：扬雄年轻时喜欢学习，口吃，不能畅谈。他认为经书没有比《易》更伟大的，于是作《太玄》】；梁肃患有重膇之病，却尤其精通制赋【补注：《左传》：韩献子说，郇瑕氏的土地土薄水浅，因此有下肢浮肿的疾病】。注：“重膇”就是下肢浮肿。这位莲洋吴先生【《名山记》：华岳山下有莲洋村】，相传写成了《七发》那样的篇章【《枚乘传》：枚乘擅长写文章，曾作《七发》进献给楚太子，太子读后病就好了】；而笠泽陈先生【详见《潘母序》】，替他作了《三都赋》那样的序文【《左思传》：左思写成《三都赋》后，世人还不看重，于是请皇甫谧作序；序成后，原先互相非难、持不同意见的人无不赞叹称述。按：皇甫谧字士安，自号玄晏先生；《三都赋》详见《素伯序》】。唉，两戒的山河、二陵的风雨【《唐书》：僧一行说，天下山河的形势存在于两戒之中，北戒限制狄族，南戒限制蛮族；《左传》：蹇叔的儿子哭着送军，说晋人一定在殽山抵抗，殽山有南北二陵，南陵是夏后皋的墓，北陵是周文王避风雨的地方】；上党实在是九州的脊梁，河中则是四面险固之地中的雄胜之处【《潞安志》：上党战国时属韩，后来属赵，秦时为上党地，山川高峻险要，处在天下的脊梁上，扼守河朔的咽喉；河中详见《皇士序》注，《盐铁论》说秦凭四面险塞作为固守】。鸦儿峪口，美人与骏马如今安在【补注：《战国策》说骏马养在外厩，美人充任下陈；《异同集》：酒徒鲍生用善弹四弦的美人与外弟韦生交换骏马，马名紫叱驳】？鹳雀楼前，废寝相对，荒废的陵墓又在哪里【李益诗：“鹳雀楼西百尺墙，汀州云树共茫茫。”《梦溪笔谈》：河中府有鹳雀楼，三层，前面远望中条山，下面俯视黄河，唐人吟咏很多，以李益为最好】？行走在山中，夕阳染红了天空，想起当年百战的旌旗【《太行山志》：太行山在平阳府安邑县西北，各山都是它的支脉；《左传》：齐国攻打晋国，越过孟门，登上太行；《战国策》：一军逼近太行，韩国便请求献出上党。高诱注：山在河内野王县北】；汾水波光映红，想象三秋时节的箫鼓【见《瀛台序》；《平阳志》：汾州太康县是汾水的发源地】。徒然寻找断裂的石碣，只能剔看残存的碑刻；所感叹的是，我贤者重新生于此地，颇能传扬殿上争相夸说才子的声名，却不要让山中愿意归隐的高人车驾停留。

译《董得仲集序》。听说进入郇君夫厨房的人，即使鱼肉和腊味也算不上珍奇【《唐书》：韦安石的儿子韦陟字殷卿，袭封郇国公，厨房中的饮食甘美，很多人吃得饱足。当时人说：“人欲不饭筋骨舒，夤缘须入郇公厨。”按：汉代郇恁字君夫，此处误用；《周礼》说腊人掌管干肉】；看到杜弘治容貌的人，即使闾娵也算不上美丽【《江右名士传》：杜又字弘治，王羲之见到他后赞叹说：“面容如凝脂，眼睛像点漆，是神仙中人。”《荀卿佹诗》说：“闾娵子奢莫之媒也。”韦昭注《战国策》说，这是梁王、魏王、翟王的美女，一作“闾姝”】。观赏黄帝演奏的音乐，师旷也不敢施展他的奇巧【《庄子》：北门成问黄帝说，您在洞庭旷野演奏《咸池》之乐吗】；弹奏寡女的琴弦，曼延舞者也没有什么可夸耀技艺的【《说林》：蚕最为巧妙，结茧时会随物成形。有寡妇独自住宿，倚枕不眠，从墙孔中偷看邻家的蚕箔；第二天蚕茧大多像她，虽眉目不甚分明，远看却隐约像忧愁的女子。蔡邕见了觉得奇异，买回来缫丝制成琴弦，弹奏时有忧愁哀恸之声。他问那女子，蔡琰说：“这是寡妇的丝。”听到的人都流泪。《释名》：婆娑是舞蹈的姿态，曼延是舞蹈的行列】。云间的董得仲，是顾、陆那样的名家【见《尺牍序》】，又是阮籍、嵇康那样的逸士同伴【见《雪持序》】；世代显赫的华贵后裔，史官已经把他比作董狐【《梁书》：何昌宇任吏部时，有姓闵的人求官，说自己是闵子骞的后代。何昌宇笑说：“遥遥华胄。”晋太史令董狐记载赵穿杀害晋灵公为赵盾弑君，孔子听说后称董狐为古代的良史】；文采光耀，是词章宗师【《汉书》：“华晔晔，固灵根”】；毛遂也还称作凤凰【见《三芝序》】。生逢太平时代，居处又在吴地交通要冲；良友如云，清谈多么绮丽。花落在南边道路上，哪一家有宋玉那样的美人之钗【见《楚鸿序》】？黄莺在西城鸣啭，哪里有陈遵那样的客人【《汉书》：陈遵字孟公，身高八尺，哀帝末年因功封奋威侯。他性情好客，每次宴饮都把客人的车辖投入井中，即使有急事也不能离开】？于是身姿柔美如杨柳，眼目被视为佳人【《晋书》：王恭容貌俊美，人们称他“清美如春月杨柳”。《世说》：武帝在灵和殿前栽柳，说杨柳风流可爱，像张绪当年】；手里拿着松枝，被推举为讲学的都讲【《陈书》：张讥字直言，后主到开善寺，召侍臣坐在松树下，命张讥讲论。当时麈尾还未送来，后主便让他拿松枝，说可以代替麈尾。《栖云寺记》：法师每次讲论，手执松枝作为谈柄。《高逸沙门传》：支道林、许询等人在王简文的斋舍中，支道林任法师，许询任都讲】。倡家弹奏珍贵的瑟【梁萧子范诗：“斜筵照宝瑟”】，时常经过皂荚树园【见《半茧赋》】；戚里传来银筝之声【《汉书》：万石君把家迁到长安戚里，凡与皇帝有亲戚关系的人所居之处叫戚里；银筝见《滕王赋》】，独自卧在芙蓉宫中【详见《紫玄序》】；在小市骑着杂色斑骓，容许这样的放纵淫逸【《晋乐府曲》：“陈孔骄媚，白陆郎乘班骓。”】。注：骓，是青黑色夹杂其他颜色的马。李贺诗：“陆郎去兮乘班。”注：陆郎是后主宠爱的宾客。杨恽《报孙会宗书》说：“跺脚起舞，实在是放纵无度，不知道这样做是不可以的。”鹦鹉长廊，任意享受欢乐【详见《纳姬序》】。不久，人们在秦国朝廷哭泣，鬼神谋划曹国的灭亡【《左传》：楚国申包胥到秦国求救，站在庭院墙边日夜不停地哭，连一勺水也不入口，七天后秦军才出兵。《左传》：宋人包围曹国，起初曹人有人梦见许多先君子站在社宫谋划灭亡曹国，曹叔振铎请求等待曹伯强，众人答应了。等到曹伯强执政，曹国便灭亡】。纪侯不再归来，鄅子也无处可归【《春秋》：庄公四年，纪侯完全离开了他的国家。《左传》：鄅人借出稻谷，邾人袭击鄅国，鄅子说：“我再也没有归处了。”于是跟随妻妾逃往邾国】。空旷地处在长久的忧愁中【见《海棠赋》】；香草闲居而不快乐【详见《季青序》。《离骚》：“反身自恕来衡量别人啊，香草却不能体察我的忠诚。”注：“反”是楚地语气词，“荃”是香草，用来比喻君主】。美玉般的容颜已经改变【见《铜雀赋》】，哪里还有心思游赏华屋【见《尺牍序》】？炼丹的金灶难以传承，便打消了修炼神仙之术的念头【《汉郊祀志》：李少君说，皇帝祭祀灶神可以招来各种神物，丹砂可以化为黄金，黄金制成饮食器具，能够延年益寿】。庾信诗说：“金灶何年才能炼成？”于是追随烟霞而不再回来，寄身泉石之间终此一生，大概正如李都尉走投无路、箭也射尽，事业结局已经可以看出【《汉书》：李陵任骑都尉，率步骑五千人，杀死数千匈奴。后来军候管敢逃亡投降匈奴，说李陵没有后援，箭也将用尽，单于便进兵，四面箭如雨下。李陵说：“我没有脸面报答陛下了。”于是投降。详见《贺周序》】；也像向子期离去之后，只剩下炉灶，平生之事已经结束【《晋书》：嵇康被杀后，向秀经过他山阳的旧居，作《思旧赋》，其中说：“栋宇还在而没有毁坏啊，人的形神已经逝去，究竟归向何处？”】。不久，宝剑再合已经没有期限，黄河变清也难以等到【《晋书》：雷焕从丰城监狱中挖出两把剑，送一把给张华。张华说：“天生的神物，最终一定会重新合在一起。”张华被杀后，剑也不知去向。雷焕死后，他的儿子雷华佩剑经过延平津，剑忽然从腰间跃出，落入水中，只见两条数丈长的龙。雷华感叹说：“张公所说会重新合在一起的话，果然没有欺骗我。”《左传》：郑国子驷说：“《周诗》有句话说：‘要等黄河变清，人的寿命能有多久？’”】。仰头感叹时运和命运，于是把自己混迹在秦地关塞之间【详见《翼王序》】；俯身顾念田园，只能姑且努力吃周朝的粮食【《史记》：伯夷、叔齐以吃周粟为可耻】。刘越石的百炼刚竟化为绕指柔，悲痛得不能自胜【刘琨赠卢谌诗：“哪里想到百炼的刚铁，竟化作绕指的柔铁？”】。

译兴志在平望湖挖出一把剑，把剑首和剑尾弯到彼此相接，识剑的人说：“这就是绕指柔。”曹子桓自身如转蓬一般【曹子建诗：“转蓬离开根本，飘飘随长风。”此处“子桓”疑为误写】；哭泣又有什么用呢【《诗》】？于是点燃油脂，连夜写作，杂采百家之言【《魏志·刘馥传》：“夜里点燃油脂照亮城外树木。”《提伽经》：平民燃脂，诸侯燃蜜，天子燃漆】；清晨研墨写书【左思诗：“弱冠之年挥弄柔笔。”徐陵《玉台新咏序》：“于是夜里燃脂写作，清晨研墨著书”】。广泛搜集《七略》中的典籍【见《尺牍序》】。蔷薇花承托车盖，仿佛万年公主的辞赋【补注：周世宗显德五年，昆明国进献蔷薇水，洒在衣服上，即使衣服破旧香气也不减。潘岳《哀永逝》文：“香气纷纷承接车盖。”《晋书》：晋武帝的女儿万年公主去世，诏令左芬作诔文】；桂树扶持车轮，依稀像西鄂王孙的作品【《孔丛子》：孔子对晏子说：“齐君失道已经很久了，你即使想挟着车辕扶住车轮，也确实来不及了。”庾信《赵国公集序》：“大雅扶轮，小山承盖。”西鄂详见《园次序》】。汇编成别集，收藏在名山，托付给建业城门内外【详见《鸿客序》】；得以诵读胶东的著述【《汉书》：董仲舒任胶东相】；吟咏不止，披阅欣赏极多。唉，世俗忌恨孤独的芳香，世人挑剔文雅，经过经典传授也不过是被小吏讥笑。庾子嵩讥讽说“实在与常人没有不同”【《晋书》：庾敳字子嵩，读《庄子》刚打开书卷便放下，说：“实在与常人没有不同。”】；左思锤炼辞赋，陆士衡却讥笑他是这里的粗鄙之人【《晋书》：陆机听说左思在写《三都赋》，写信给陆云说：“这里有一个粗鄙之人，想写《三都赋》，等他写成，足以用来盖酒瓮罢了。”后来左思的赋问世，陆机叹服】。才华高过司马相如，却要到哪一年才能遇到杨得意那样的推荐者【《相如传》：司马相如写成《子虚赋》《上林赋》，汉武帝读后说：“遗憾不能和这个人同时代啊！”当时杨得意任狗监，推荐相如，使他得以被召见】？学问广大，却要到哪一天才能像子云那样遇到桓谭【《汉书》：司空王邑听说扬雄死了，问桓谭：“扬雄的著作能流传后世吗？”桓谭说：“一定能流传，只是您和我来不及亲眼看到了。凡人都轻视近处而看重远处，亲眼见到子云时，他的禄位和容貌不足以打动人；如果他生逢时运、遇到明主，一定会远远超过诸子。”】。去吧，董君，努力保重自己；若遇不到知音一流的人，姑且吃蛤蜊吧【《梁书》：王融拜访王僧祐，恰好遇到沈昭略。沈昭略不认识王融，回头看着主人说：“这是什么年轻人？”】。王融很不平，对他说：“我从扶桑升起，进入旸谷，光照天下，谁说没有人知道？你竟这样问！”沈昭略说：“不知道这些事，姑且吃蛤蜊吧。”若是遇到懂得鉴赏曲调的人，一定会称他为龙凤【《三国史传》：诸葛亮号称伏龙，庞统号称凤雏，童谣说：“一龙一凤，将相来到蜀中。”《陆云传》：闵鸿见到陆云，惊奇地说：“如果不是龙驹，就一定是凤雏。”】。

译《吴天篆赋稿序》。自“四始”以来，时代更替，歌谣相承；继“六义”之后，各家沿袭雅颂【《诗义疏》：四始是《国风》以《关雎》为始，《小雅》以《鹿鸣》为始，《大雅》以《文王》为始，《颂》以《清庙》为始。《卜商诗序》：诗有六义，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后世堂下，善于击鼓奏乐的有三千人【《书》】；孔子坛前，弹奏无文饰琴弦的有十九人【《庄子》：孔子游于缁帷之林，坐在杏坛之上】。列国的大夫，都有清新流利的登高赋诗之作【《艺文志》：《毛诗传》说，登高而能作赋，可以做大夫】；各诸侯国的公子，都有博学多闻的美名【《左传》：晋侯听到子产的话说：“博学多闻，是君子啊。”】。楚地善于抒发怨情，屈原又是景差、唐勒的老师【《荆楚故事》：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游览云阳台，命他们各自作大言赋，又作小言赋。唐勒、景差不如宋玉，于是楚王把云梦之田赐给宋玉】；梁苑擅长文学，路乔如也只是略次于枚乘、邹阳【《北堂书钞》：梁孝王曾召集宾客游览忘忧馆，让枚乘作《柳赋》，路乔如作《鹤赋》，公孙诡作《文鹿赋》，邹阳作《酒赋》，公孙乘作《月赋》，羊胜作《屏风赋》，韩安国作《几赋》。韩安国没有写成，邹阳代他罚酒，其余各赐绢五匹】。没有谁不是以比兴作为起始【《诗》：“不承权舆。”注：“权舆”就是开始】。制造秤以“权”为开始，制造车以“舆”为开始。承继祖先的《风》《骚》传统【沈约《楚词评》：自汉至魏，词人才子追溯其文风源流，没有不以《诗经》和《离骚》为祖】。班固认为这是古诗的流派，扬雄也说是诗人的赋【班孟坚《两都赋序》：“赋，是古诗的流派。”《汉书》：“扬子云曾说：诗人的赋，华丽而有法则；辞人的赋，华丽而放纵。”】。不歌唱而用来颂述，曾听过玄晏先生这样的说法【皇甫谧《三都赋序》：古人说不歌唱而颂述，叫作赋】；描写事物是赋的长处，略见陆士衡的论述【陆机《文赋》：“赋体物而浏亮。”】。如今这茫茫大地，干燥和湿润各有分别【陶潜《自祭文》：“茫茫大地，悠悠高天。”】；辽阔的天下，羿和仁的区别由此显现【补注】。用绳简编录《梼杌》，难以详尽说明九州的神奇与奸邪【《释名》：九域就是九州】；用蓍草推演《归藏》，也不能明辨八方天地的情状【见《璇玑赋》】。禹州多有凶厉之物，九鼎还没有铸成，怎么会自行消失【《左传》：王孙满说，从前夏朝有德时铸造九鼎，描绘各种物类，使百姓知道神奇和奸邪，所以百姓进入山川湖泽也不会遇到不祥之物】？晋地水滨多有妖怪，犀角还没有点燃，怎能照见它们【《温峤传》：温峤任江州军事都督，经过牛渚，世人传说那里怪异很多，温峤燃烧犀角照看，奇异形状全都显现】。桃姬妖媚艳丽，谁能完全描绘她的仪容【见《琴怨序》】？玉女幽静娴雅，还希望后世传下她的声容形貌【《汉武内传》：王母七月七日将暂时来此。话说完便不见了】。兴致酣畅、文采激越，即使京都人士也听任他的雕琢刻镂【《文苑》：张衡用了十年研习京城题材，左思用了十二年锤炼京都之赋；张衡见《园次序》，左思见《憺园赋》】。骨气俊逸、才华雄健，即使江海也承认他的吞吐气象【见《滕王赋》】。起初咀嚼文辞的精华而形成绚丽姿态，最终脱离器物形态而保存精神【韩愈《含英》：“咀华。”《东观余论》：张旭的书法仍像击剑者交相闪耀、利刃飞舞，忽然如有神助，但器械并未离手】。从元始以来【《太元真一》：本际经没有宗主、没有至上者，却独能成为万物的开始，所以称为“元始”】，确实就是这样【《诗》】。何况又有翟泉鹅出，兴衰更替何其多【见《悬圃序》】；陈宝鸡鸣，盛衰交替不断出现【《列异传》：秦文公时，陈仓人掘地得到一个像猪的东西，要献给道路上的官员，遇到两个童子说：“这叫陈宝，也叫二童子。得到雄的就称王，得到雌的就称霸。”那人于是丢下它去追赶两个童子，二童子都化作野鸡飞走。陈仓人把这事告诉文公，大规模打猎，捕获了雌的，雌的化作石头，于是把它放在汧水、渭水之间，建立祠庙称为陈宝。雄的飞入南阳，秦国想表明它的祥瑞，把那里命名为雉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七日〕 按：“陈宝”的字一作“媦”；《三秦记》说秦武公建都雍地，陈仓在汉代属右扶风。太阳运行常常西斜，却嘲笑夸父只是徒然奔跑【《列子》：孔子向东游历，见两个孩子争论太阳远近，一个说太阳刚出来时大得像车盖，中午却像盘盂，这是近处小而远处大吗？《列子》：夸父追赶太阳，口渴时喝干黄河、渭水仍不够，又向北去喝大泽的水，还没到达便在路上渴死。郭璞《山海经注》：夸父是神人，说他能够追逐太阳的影子】。大地的轴心常常摇动，却讥笑共工鲁莽地撞山【《春秋括地象》：地下有八根柱子，宽十万里，有三千六百根轴彼此牵制，名山大川的孔穴相通。《列子》：共工氏与颛顼争夺帝位，发怒撞击不周山，撞断天柱，扯断地维】。女娲刚刚吹奏笙簧，已经看见渤海干涸【见《憺园赋》；传说女娲最初制造笙簧；渤海见《半茧赋》，海枯详见《琴怨序》】。尧帝的仙鹤刚刚飞起【详见《舜民序》】，又看见咸阳化为灰烬【《史记》：秦孝公建造咸阳并迁都于此。《汉书》：项羽屠杀咸阳，焚烧宫室，大火三个月不灭】。这时，正直之士手握美玉，腹中却如车轮翻转【屈原《九章》：“怀抱美玉和美石啊，处境困穷却不知向谁展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汉乐府》说：“心中想法不能说出，肠中车轮翻转。”梁代黄淡思歌说：“心中不能说话，腹中像车轮旋转。”《韩诗》说：“肠中车轮转。”忠贞之士沐浴兰汤，口中衔着石碑【屈原《九歌》：“用兰汤沐浴，用芳香草木洗发。”宋乐府《读曲歌》：“为什么这样呢？石阙中长出石碑，口中衔着碑却不能说话。”并详见《紫玄序》】。想把怨恨封存起来却做不到，纵然含着言辞也还不能吐露【《洛神赋》：“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臧文仲把书信藏在隐语谜语中，其中颇有压抑忧郁的思绪【《酉阳杂俎》：臧文仲出使齐国，被齐国拘留。他暗中派人把书信送给鲁公，却把辞意写成隐语：“收起小器投入台中，供养猎犬，缝制羊裘；琴弦合拢，十分思念。臧我的羊，羊有母；供我吃同样的鱼；帽带不够系，还有多余的。鲁公和大夫都不能理解，召来臧文仲的母亲询问。她说：“收起小器投入台中”，是说把城外百姓迁入城中；“供养猎犬，缝制羊裘”，是说犒劳战士、修缮兵甲；“琴弦合拢”，是说思念妻子；“羊有母”，是告诉妻子善待母亲；“供我吃同样的鱼”，是说有树木可用来治狱；“帽带不够系，还有多余的”，是说头发散乱不能梳理，饥饿不能进食】。郭舍人说话总是诙谐滑稽，很有汪洋恣肆的志趣【《史记·滑稽列传》：汉武帝时有受宠的倡优郭舍人，他发言陈说，能使君主和悦。《汉书》：郭舍人请东方朔猜隐语】。自古以来，文士大多和女子一样善于怀忧【《诗》】；从前的悲歌常常像溺水者反而发笑一样【《左传》：越国包围吴国，赵襄子派家臣楚隆到吴国。吴王送给他一箪珍珠，说：“溺水的人一定会笑，我将有问题要问你。”吴王问史黯怎么能成为君子。注：溺水者不知所措却反而发笑，吴王以此比喻自己所问的事情并不紧要。晋国史黯曾说吴国将亡，吴王有所感触而询问他】。我的乡里名望，历来遍及数州【《春秋》：吴国进入州来；《姓氏谱》：州来是吴姓】。近来的文豪尤其推重天篆；你的文思如绮丽的五色云气，笔力如花朵纷呈的战阵【杜甫诗：“词源倒流三峡水，笔阵独扫千人军。”《书谱》：卫夫人的《笔阵图》像千里阵云。《文赋》：文思如锦绣交织。《晋书》：管公明与单子春谈论文章，文采繁盛流丽】。搜集古代《九丘》一类的典籍【《左传》：楚灵王说左史倚相能够阅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注：《三坟》是伏羲、神农、黄帝的书；《五典》是少昊、颛顼、高辛、尧、舜的书；关于八卦的学说叫《八索》；九州的地理志叫《九丘》。辨识亡佚书籍的三箧【《汉书》：张安世字子孺，皇帝到河东时曾遗失三箧书，张安世详细记下其中内容，后来收购书籍进行核对，一个字也没有遗漏】。萧思话流连于翰墨，世人称为无双【《宋书》：萧思话是孝懿皇后的弟弟，年少时不识字，以博弈游乐为事；后来改变志趣，研习书史，擅长隶书和音律，高祖认为他是国家栋梁】。曹不兴以游戏之心作画，世人称他第一【《吴志》：孙权让曹不兴画素屏，他误滴墨点，便顺势画成苍蝇，孙权疑为真物，用手去弹。曹不兴曾经过青溪，看见赤龙在水上飞翔，画下来献给孙皓；到宋代遇到旱灾，把所画的龙放入水中，顿时大雨倾盆，世人称为绝艺】。更厌弃雕饰浮华，尤其沉迷玄妙的简册，夜里参悟绛斗，清晨诵读《黄庭经》【绛斗见《璇玑赋》，《黄庭经》是书名】。九华仙光灿烂，向安妃馈送黄玉【补注：《列仙传》：晋兴宁三年六月夜，九华安妃与紫薇王夫人降临金坛杨羲家。紫薇说：“这是上真元君金台李夫人的小女儿，道成之后，太上授予她紫清上宫九华真妃的称号，赐姓安，名郁嫔，字灵箫。”】。三秀灵芝姿态美好，把赤芝馈赠给许斧【《离骚》：“在山间采摘三秀。”注：灵芝一年开三次花。沈约诗：“眷言采三秀，徘徊望九仙。”晋《许穆传》：许穆任豫章君长史，进入华阳洞得道。王母第二十女紫薇夫人常来教导他，后来写信给许穆说：“玉醴金浆、神梨、方丈火枣、元光灵芝，我应当与山中的许道士共享，不应与人间的许长史共享。”按：道士指许穆的儿子许宸，一作许翻，小字玉斧，为侍班仙官；赤芝见《瑞木赋》注】。青牛经过函谷关时，偶尔遇到老聃【《关令传》：周无极元年，老子骑青牛、驾薄板车经过函谷关。关令尹喜先吩咐守门官吏说：“如果有一位老人从东方来，乘青牛、驾薄板车，不要让他通过。”当天果然来到。守关吏进去报告，尹喜说：“我见到圣人了。”于是带着印绶出迎，行弟子礼】。朱鸟窗前，有时遇见东方朔【《博物志》：西王母降临九华殿时，东方朔偷偷从殿南厢房的朱鸟窗中窥看西王母】。陶贞白隐居闲暇时，还间或涉猎篇章【《高士传》：陶弘景字道明，读书万卷，得到葛洪的仙传。齐高帝时上表辞去禄位，隐居句容勾曲山，号华阳真逸，八十五岁无病而逝，谥号贞白先生，有人传说他成仙离去】。郭弘农游历仙境之余，尤其精通词赋【臧荣绪《晋书》：郭璞字景纯，曾作《游仙诗》，又撰《洞林》《新林》《卜韵》，注《尔雅》数千篇，又注《三苍》《方言》《山海经》《楚词》，作诗赋数十万言，死后追赠弘农太守】。文同束晳，所学近似仇香【《晋束晳传》：束晳字广微，太康年间历任尚书郎，后来回乡教授；著有《五经通论》《发蒙记》《补亡诗》及文集数十篇，又注释仇览。仇览一名仇香，字季智，延熹年间任蒲亭长，县令王涣仰慕他的贤能，以一个月俸禄资助他入太学。郭泰与他同舍，向他拜谢说：“您是郭泰的老师，不是郭泰的朋友。”】。伯喈旷达超逸，偶然吟咏《青衣赋》【《汉书》：王允收缴蔡邕的马，蔡邕每天驰骋，告诉王允：“伯喈是旷世逸才，熟悉汉代旧事，应当续成后史，成为三代大典。”蔡邕《青衣赋》略说：“本应成为夫人，做众女的老师；为什么你的命运，却在这里做卑贱的婢女？”】。

译后汉张超有一篇讥刺《青衣赋》。商隐的文章瑰丽奇特，曾经吟咏《锦瑟》【《诗话》：李商隐诗文瑰迈奇古，世称“三十六体”；他曾作《锦瑟》诗，其中说：“锦瑟无端五十弦。”】。于是借阅的人挤满门庭，求看的人接踵而来；有人经过市上，争相询问《吕览》一类的篇章【见《楚鸿序》】；客人来到枕边，便索要王充那样的秘著【见《黄门序》】。抄录小史，只说手腕已经疲累【《唐纪》：苏颋任中书舍人，唐玄宗平定内乱后，诏书纷纷而来，苏颋口授拟写，轻重没有差错。属吏说：“请您慢些，手腕都要脱落了。”】。抄录自毛公，还笑中书君已经秃了【韩愈《毛颖传》：秦始皇曾称毛颖为中书君，有一天看见毛颖秃头，笑说：“中书君年老而秃，不合我使用；如今您不能任中书君了吗？”】。于是有焦国王孙替他谋划刊刻【《庐州志》：巢县有南谯城，一作焦晋；东晋咸康年间在此设郡。按：滁州东晋称南谯，北齐称北谯。《甘泉赋》：“般倕抛弃他的刻刀凿子。”应劭注：剞是弯曲的刀，劂是弯曲的凿。《傅毅琴赋》：使用公输般的刻刀凿子。注：指斧斤】；荆南的好事者代为备办刻书所需的枣木梨木【《常州志》：周处斩蛟之处名为荆溪，荆南山在宜兴，因在荆溪南面而得名。好事者见《憺园赋》】。他们争先恐后拿钱，仿佛按照字数酬付绢帛【详见《智修序》】；争着解囊，像共同筹集赌局的箭资【补注】。顿时使汲郡又发现了新书【见《尺牍序》】。如果放在萧氏书斋，必定可以列入上选【见《素伯序》】；确实可以用玳瑁装饰，真值得用珊瑚作笔架【李义山《谢河东公和诗启》：“想用玳瑁给逸少装书，愿把珊瑚给徐陵作笔架。”】。还有一句话，私下里让我感叹三次。从前王褒谈论音乐，宫人全都诵读吹箫之作【《汉书》：王褒字子渊，是蜀人。宣帝时太子身体不安，诏令王褒陪侍太子；太子病愈后，王褒归去。太子喜爱王褒所作《甘泉赋》和《洞箫颂》，命后宫都诵读】；司马相如写愁情，皇后还下令为他取酒【《相如长门赋序》：汉武帝的陈皇后曾很受宠爱，颇为嫉妒，后来被隔离在长门宫。听说司马相如作文章，便送黄金百斤给相如的妻子卓文君，让她为相如取酒，因此得到解除悲愁的文辞，后来陈皇后重新得到宠幸】。庾信吟成《枯树赋》后，终于在关中佩上了赤色绶带【《朝野佥论》：庾信初到北方时，文士多轻视他；他把《枯树赋》给人看，此后没有人再敢非议。按《说文》，“盩”是赤色；“彯绶”详见《九日序》】。徐干写成《玄猿赋》，也在邺下佩戴上了大貂【魏文帝《典论》：徐干的《玄猿》《漏巵》《员扇》《橘赋》，张衡、蔡邕也比不上。张正见诗：“丰貂入建章。”】。凭借华美的制作，尚且能够列入显贵的行列；而我吴地的先生却全家燃烧糠屑照明读书【《南史》：顾欢家贫，无法求学，乡中有学舍，他倚在舍壁后偷听，内容没有遗漏。晚上便燃松节油读书，有时燃糠自照】；整天晒麦【见《悬圃序》】，无人荐举，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杨得意？贫贱令人悲伤，哪一天才能等到桓谭【见《得仲序》】？这就是荣辱盛衰不能预知，所以季主为之叹息【《史记·日者列传》：司马季主是楚人，在长安东市占卜。宋忠、贾谊拜访他，季主说：“占卜者不过是引导迷惑、教导愚昧；迷惑愚昧的人，哪里能凭一句话就知道祸福呢？”后来宋忠获罪，贾谊不食而死；这是只图表面华美而根基断绝的结果】；显达与隐晦难以预期，所以唐举也因此叹息【《蔡泽传》：蔡泽游说诸侯不得志，便跟随唐举学习相面。唐举仔细看他后笑说：“我听说圣人不能相面，难道您是圣人吗？”注：这大概是在戏弄他】。假如千秋能遇到济北公，必定会怜惜劳薪【《世说》：晋武帝赏赐荀勖食物，荀勖说：“这是用劳薪烧的饭。”武帝暗中派人查问，果然是用了旧车脚。按：荀勖字公曾，封济北郡公】；如果天下有中郎将，必定应当怜惜柯亭竹【《文士传》：中郎将蔡邕经过会稽柯亭，看见屋椽竹质地适合制作笛子，便截下两节吹奏，发出黄钟的音调】。《陈检讨四六》卷四。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五。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序。

译《佳山堂诗集序》。自命令伯益掌管官职以后，篇章创作开始兴起【《左传》：昭子问：“少皞氏用鸟名来命名官职，是什么缘故？”郯子说：“五种鸠鸟掌管民政，五种雉鸟掌管五种工官，九种鳸鸟掌管九种农官。”】；到女娲斩断鳌足支撑四极以后，著述也由此开始【《列子》：女娲斩断鳌的四足来支撑四方天柱；高诱注：天倾地废，用鳌足支撑。权舆见《天篆序》】。姚代的朝廷有叹息应答之声，半是皋陶浑厚质朴的乐音【《书》】；姬周时代登歌之声，多有周公旦、召公奭深厚从容的制作【《诗义疏》：文王把岐周旧地分给周公旦和召公奭作为采邑；武王迁都镐京、攻克商朝后，采集文王时期民间的诗歌，得到的周地诗歌杂以南国诗歌者为《周南》，专门得到的南国诗歌者为《召南》。《礼记·学记》：善于答问的人，如同撞钟，等待钟声从容展开，然后让它的声音完全发出。《韩诗》：“舂容乎大篇。”】。用蓍草推演卦象，其道理本于元公【《易》】；编纂雅正诗篇，其诗义缘于上相【《汉书》：陆贾对陈平说，您的地位是上相】。没有不仰望天河、俯察华虫纹饰的【《诗》：“维天有汉。”《书》：“山龙华虫。”】；舒展与惨淡配合阴阳【刘孝标《论》：“阳舒阴惨，是百姓的共同情感。”】；清声与浊声调和于律吕【《乐记》注：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为六律；大吕、夹钟、仲吕、林钟、南吕、应钟为六吕，十二律的声音分为清浊】。文采灿烂光明【扬雄《美新论》：“炳炳麟麟。”注：“麟”与“燐”同】；气象盛大辉煌【见《瑞木赋》】。文字的兴起由来已久。况且语言用来表明内心，文章本来是承载道的【韩愈《原道》：“文，是用来承载道的。”】。如果感情对于君王不深厚，志向不在于万民万物，即使精心辨别朱紫，也只是徒然造成文辞藻饰的外表；即使韵律合于宫商，也未必成为和谐的乐章【《书》：“八音克谐。”】。即使广泛通晓古今正变，杂采高深之说，懂得音律的人也会把它归入《诗经》中的《桧风》一类而无可讥刺【《左传》：季札观乐，自《桧》以下都没有讥评】；观礼的人却会叹息说，仿佛祭祀已灌酒以后就停止了【《论语》】。大概自古以来，振兴文章关键在于涵养气质【韩愈《答李翊书》：古代立言的人不能不涵养，气势充盛，语言的长短和声音的高低都适宜】；历来必须先树立德行，才允许著书立说【《左传》：穆叔说，豹听说立德是上等，其次是立功，再次是立言】。文辞必须能够通达；这句话是孔夫子自己清楚阐明的；思想贵在纯正无邪，其说法源于《鲁颂》；只有根基深厚，光彩才会润泽，这个道理充沛，文辞才会昌盛【《答李翊书》：“根部茂盛的树木果实才会成熟，膏油丰厚的灯光才会明亮。”】。往昔的言论虽然很多，这句话却不可改变。我 夫子，以及益都相国冯公【详见《益都序》】，承受山河的灵气，品德肃穆而明察，纯一而有德【《书》：“在上者穆穆，在下者明明。”】。掌握国家枢机，勤勉于政务，龙马帮助他带来河图的符命【《论语谶》：仲尼说，我听说尧舜游历首山、观看河水时，有五位老人，一人说河图将来告知帝王天命，一人说河图将来告知帝王谋略，一人说河图将来告知帝王书籍，一人说河图将来告知帝王图象，一人说河图将来告知帝王符命。龙衔着玉匣，金泥玉检封藏着书，五位老人化作流星飞入昴宿】。参与辅佐经国大业，日月借助他的绚丽光彩【见《璇玑赋》】。孕育天地之间浩大广博的元气，却拥有而不自居；汇聚百谷汇流之处的汪洋水势，积蓄而更加谦让。亳都背负鼎俎，亲自调和五味的盐梅【《埤史》：商汤梦见有人背鼎扛俎说：“鼎用来调和滋味，俎用来割截天下，难道没有人来做我的宰相吗？”《书》：“任用你做盐梅。”】。元子前往东方，亲手补缀千章衮衣的锦绣【《诗》：“我前往东山，我看见那人穿着衮衣绣裳。”】。具有老成贤德之人的仪容【《书》：“番番黄发”；又说：“格人元龟。”】；拥有泱泱大国的风范【《左传》：季札观乐，听到齐乐说：“多么浩大啊，大国的风气！”】。于是光辉映照天地人三才，发扬光大万事万物；文辞像龙纹大鼎，笔力能扛起百斛之鼎，发出噌吰、鞺鞳的宏大声响【韩愈诗：“龙纹百斛鼎，笔力可独扛。”《石钟山记》：“有窾坎镗鞳的声音，同先前噌吰的声音相互应和。”】。宏大的文笔直冲天空【见《天章序》注】；呈现出猛禽攫取、盘曲连蜷的形状【“拏攫”见《憺园赋》；屈原《九歌》：“神灵连蜷啊已经停留。”注：连蜷是长曲的样子】。具有周公的情怀、孔子的思想，以织机般的经纬吟咏歌谣【唐代李汉《韩文序》：“阳光般明净，玉石般洁白，具有周公的情怀、孔子的思想。”陆机《文赋》：“如同在我心中织作，却担心被别人抢先。”】。有夏鼎商盘那样的古雅器物【见《璇玑赋》】；雕刻钟鼎文字和小篆文字【详见《亓山序》】。卿云的绮丽、碧落的舒卷，本来都不是有意求取的【卿云见《璇玑赋》，碧落详见《观槿序》】；大海生成之时，紫色波涛浩荡。仍然归于何处才算有所得？若说到九重云霄之上退朝进食，三殿之中思考政事；为时局艰难而忧虑，关心国家大计；感叹密云不下雨，殷切盼望虹霓；对洪水淹没山陵表示愤慨，对百姓陷于昏乱困苦深感忧虑。碧鸡山一带刚刚受阻，叹惜戍卒彼此离散；金马门旋即开放，感伤出征之人困苦憔悴。年年从下濑出发的楼船，就像杨仆迟迟未归；岁岁横行江上的水军，仿佛卢循仍未被平定。以至于紫色孛星飞过，屡屡听说君王夙兴夜寐地处理政务；甚至大地裂开、黄土崩坼，格外惊动那因深重忧患而启发圣明的人。眷恋朝廷，思念谢安，却不知从哪里效法他；心中系念百姓，想要引退延年却又还不能做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译说我若不相信，于是作歌来告诉我的哀痛；问我有什么追求，便作诗来表明心志。忠贞的臣子进言于君王，言语必定缠绵恳切；元老匡救时局，所说的话都出于忠诚爱护，绝少有凭空虚构之论。原本并不是随意兴起的言语，然而到了秋天，绿野堂已经满园秋色；时时招来门生，春天来到黄扉之门，常常召集属吏，有时举杯劝酒，每每授予纸笔让他们作文。偏师一经奋发，声势震响，如同八月大潮喧腾；艰险的韵脚再度拈取，笔锋撇捩，激发出万钧强弩般的力量。运笔之间光怪陆离，笔势盘曲遒劲而横空飞动；纸上文思腾跃翻掀，蘸着几乎干渴的笔墨突然而起。宾客相互嘲弄嬉戏，既庄重又诙谐。西竺、南华，半似仙人，半似佛者。这些话多有寄托，仍然是有所针对而发，合乎《诗经》所说的兴观之旨，哪里是无缘无故写成的呢？陶铸融合天地元气，终究难以越出它的范围；包罗群伦，很少有人能窥见它的边际。我凭着浅薄的才资，竟承蒙您深厚的眷顾。像道旁的李树一样，恐怕会被匠石错过；又像被砍下的焦桐，蒙受知音钟子期的聆听；面对雕刻，惭愧不如宰予；面对铸造，愧对颜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石〕 在钻研仰慕之余，幸得参与校勘订正的工作。于是剖析其中纷繁的内容，厘定前后次序；和西园的子弟一起商订文字中的鲁鱼之误，和东阁的门生共同整治亥豕之讹。把它悬示全国，并副本藏在名山。深知卑下者不配歌颂尊贵，愚昧者难以通晓圣贤，哪里敢夸耀自己以草茎叩钟，想要揣度深渊般的高深道理，岂敢任凭管中窥天，却只希望能够赞扬其高远厚重。只是因为在一堂之上请教求益，数年间跟随游学，才敢略略缀辑一些俚俗言语，恭敬地陈列在篇末。私下里比作卜商执笔，冠列《毛诗》之首；粗略地同安国濡笔，作序置于《尚书》传文之前，仅此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八篇〕

译《方渭仁都门怀古诗序》。至于五陵向南而去，土地进入中原；三辅从西面而来。黄河冲击北方边界，军都一带苍茫辽阔，辽、金旧地处处都是斜阳；碣石沉雄壮阔，燕赵之地年年长满蔓草。一城树叶，霜还没有染上便先红了；万里边墙，月亮已经沉落却更加显得洁白。井上的灯忽然泛紫，蒯彻难以遇见；市中的筑徒然豪迈，庆卿如今在哪里？于是金笳在夜里悲鸣，以曼长的声调相和；铁骑在清晨嘶鸣，杂以长声啸叫。挥笔时风声飒飒，写下山回路转、追怀故国的篇章；泼墨淋漓，吟咏火烧荒陵的诗句。人显得高峻疏落而洒脱，风俗本来就慷慨悲歌。秋风萧瑟，偏偏带着凄清的商声；秦地的瓦缶发出高凉之音，最富有西方肃杀之气。唉！上宾正怀着深深的忧愁，恰在荀奉倩伤神之后；所以我这个旧人也正处于潘安仁悼念亡妇之后的悲痛之中。古今变化已经很大了，何必借代替往昔而兴起悲哀？贤达之士纷纷如云，又何必面对关河寄托感慨？您如果不快乐，请高声吟诵《蟋蟀》一章；我如果偶然能够纵情狂饮，愿意慢慢举起鸬鹚杓来饮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

译《汪季青诗稿序》。江浙之间水声喧响，绿色环绕千家万户；群山分隔常州、湖州，青色连接两县。那里有蓝溪，是仙客旧日的籍贯桐川；黄海有文豪，新居在顾渚。您尤其沉迷诗赋，雅好交游，因为我住处距您近百里，竟命我乘三秋之车前往：撩起衣裳渡过谯国，只为拜访嵇康；肩挑雨笠来到陈留，只为寻找阮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然而云彩时常从山穴飘出，鸟儿善于离开巢穴；年年像冯暖一样，常听说有人弹铗寄食于人；岁岁如邹阳，也免不了拖着衣襟寄身作客。成都的市肆之上，没有看见严遵；洛阳城中，也完全没有苏秦。于是匆匆题字于门上便离去，悄然划船而返——正是访戴的故事。即便如此，仍然眷恋停留而感到劳苦，情意缠绵，难以解脱。郑重的玉札凭借红鲤漂来，清晰的锦字托绿鳞送到。把齐地的白绢叠好，敞开衣襟便觉清风飒飒；秦镜刚刚圆满，打开匣子，团团如月。摇一摇扇子，便使身体轻快；每次照见华美的铜镜，顿时嫌恶自己的形貌丑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忽然初心未能实现；沟水向东西两边流去；不久，旧日的雨意长久垂落。浮云飘向南北，徒然羁绊于优厚的爵位。《文园令》司马相如常常因病请退；徒然位列华贵官班，潘岳在骑省闲居的日子也并不少。忽然收到中山寄来的书信，得以披读瓦上的文章，按着节拍放声歌唱，迎风迅速读完。诗稿的才调更加劲健，胸襟情怀也更为畅达。刘孝威《林檎启》字字英奇，张子布《楠榴篇》言言绮丽严密。张纮曾作《楠榴枕》。陈琳在河北拿给别人看，说：‘这是我乡里张子纲所作。’后来又给张纮写信说：‘您和子布都在这里，正所谓小巫见了大巫，神气全都没有了。’按：此处把子布误用了。用五色的胶东纸抄录这些清丽的文章，用千番巴蜀笺书写那些华美的句子。传播到京城，足以当得起骚雅之称；收藏在帐中，也不辜负风流人物的名目。我这一任官职落拓失意，遗憾随着年岁增长；羁旅三年，才情也因兴致减退而衰竭，文思消磨殆尽。既然我的才华比不上您十倍，仕途情形又如此萧条，甘愿让您做五湖之长；却还要润唇拭舌，替您作序，追述王维、裴迪辋川唱和之情；磨墨含笔，冠列皮日休、陆龟蒙《松陵集》之作。

译只怕青猿讥笑，也许白鹤会腾空嘲弄。您纵然忘记了这些话，我仍然知道惭愧；或许长久交好的情谊还在，请等待来年。昔日的梦境难以忘怀，遥遥向您致意，终于获得王右军临墓发誓的机会，也如张平子归田。红帘白舫，往来于苕溪、霅溪之间；酒旗茶船，消失在成群的水鸟之中。和您唱和，定然自然成声。借我留连片刻，差不多也可算旷达了。您若不相信，姑且留下息壤之盟；您对我有什么要求？我敢订下归隐养老的约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马融注说：‘菟裘是鲁国的城邑，鲁隐公不住在那里，而是在城外另建别邑。’ 《艺圃诗序》。原注：所谓“艺圃”，是姜如农先生次子姜学在居住和读书的地方。它的前身是文文肃公的清瑶屿，再前身是袁宪副某公的某堂，是吴中最美的地方。姜学在在那里读书，旁边陈列着古代彝鼎以及茶铛、酒董等小物件。一天，我的朋友吴园次来到他的书斋门前，片刻之间便作诗四十首。姜学在把它刊刻流传，并请我作序。听说夏代铸刻九鼎，原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汉代兴建千门万户的宫殿，起初哪里是片刻之间可以办成的？蜜蜂采集百花酿成蜂蜜，必定要费心经营；狐狸聚集腋下的皮毛制成皮裘，也总要依靠反复缝缀。宋人雕刻楮树叶，请了三年时间；鲁国客人制造木鸢，也预定要用数年。若不是蛟龙、蛤蜊，凭什么能够在顷刻之间吐气造成楼台？除非是仙人神灵，或许能够懂得酿造很快成熟的逡巡酒。三都赋要等到反复锤炼文稿，刚削改好又重新焚烧；两篇赋应当反复研磨笔墨，即使含笔构思，也常常让笔毫腐烂。哪里来的巧妙制作，敏捷得仿佛神灵输送才思，于是竟有华美文章，丰赡得如同早已构思完成。炉中香烟尚未消尽，千章文章已经充满芍药般的花彩；钵声余响还在，百轴篇章溢出葡萄树般的繁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石、一日、十年〕 即使作者本人也还以为达到了极致，旁观者看了更要夸张地把它说成美谈。篇章多么华丽，事情多么盛美！当时遥遥面对金谷，直通鸡陂；隐约可见铜街，纵横通向鹤市。零落的朱色、残存的粉彩，只剩前代的空园；横卧的石碣、残破的碑刻，还能寻得昔贤的旧宅。袁太尉的池亭，仿佛高大的乔木仍在那里；文潞公的门第功业巍然，平泉别墅也还存在。朱门更换了主人，只空留下故老相传的故事；青琐门外，骑箕而去的贤者更令人深切顾念仰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十三年、十里〕 旧说莱阳仲子幼年便能作文，众人争相夸赞；天水次公贤能而又喜欢待客。于是有文士在馆省中受到瞩望，雄州的名守偶然成为墙东避世的客人；暗中到垞北游览。攀折枝条、借取花草，嘉宾因而适意忘归；摊开书卷、披阅典籍，贤主人便润笔请求作赋。这时，红鹅馆中夜雨刚过，催促天晴；碧鸭栏边，清嫩的凉意洗去了暑气。水色明净，天空淡远，既高峻起伏而宜人；竹席滑润，瓯中茶香，又显得疏淡而称心。于是展开洁白的茧纸，蘸染锋利如霜的笔锋。沉思之际风雨忽然来到，狂叫之时蛟龙夔螭仿佛齐齐起舞。五言诗十二首，多是微云疏雨般的吟咏。

译满座都赞叹它清新绝妙，纷纷停笔。七言律诗八章，大多呈现出剑拔弩张的气势。这大概是因为感慨积蓄在心中，所以才会如此。宫商声调应手而成，想起庾子山的宅第，怎能不引发悲哀？经过稽叔夜的园林，怎能不流泪？有千寻高的玳瑁，有一架高的珊瑚；织成珍宝般的毛毯，尤其熏染着芸叶的香气；层层叠叠的花笺，又增添了成都脂粉般的艳色。文笔飞扬而纵恣，势不可遏；笔不停下，顿挫有致而又激昂；文章不加修饰，曹子桓城南狩猎正当兽肥草浅之时，管公明席上清谈也正在酒酣耳热之后。不久太阳隐没在西方崦嵫山，星辰翻转到北渚。小吏手腕疲软脱力，屡次催促更换衣服；上宾文思涌来。于是竭力请求限时刻烛作文，完全敞开席上珍宝般的文章，纵情陈列深藏在匣中的珍品。文章奇异瑰丽、变化诡奇，如同观看伯翳所写的《山海经》；光彩灿烂、辉煌耀眼，仿佛进入波斯的宝物市场。又有蔡邕的籀篆书法、曹霸的丹青绘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三升、二人〕 铜器的表面如肌肤般泛着蛀蚀的绿色，狰狞得像西方极远之地的辟邪兽；玉色光晕中带着皴裂的红色，艳丽如南方荒远之地的鹦鹉。带来了笻竹手杖；竹子没有眼泪，却长成恒山斑竹般的纹理；又用焦团椶编成器物，还未生出瘿瘤便先呈紫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五寸、千里〕 六宫妃嫔使用的脂粉盒，隐约像啼哭的妆容；七尺长的唾壶，盛满茫茫的冤屈之气。难道不只是漆园小吏庄子床头的蝴蝶又来了，也不是只有管氏夫人砚中的鸳鸯不肯离去。凡是这些多余的器物，都交付短歌，凭借年老的兴致纵情挥洒，横着破旧衣襟而跳荡起舞。发出铿锵洪亮的声音，像饥渴的羌人贪恋酒食；又有迅疾勇猛、如嫖姚将军麾下猛士劈斫营寨般的情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译凭栏远眺，忽然看见蟾宫之月从东方升起；投笔狂放，骤然听见虫声从西边响起。大概也将要回去了。今后应当在胥乐之地等待后来的人。诗也像前面一样写了相同的数目。我在残冬隐藏身影，寄居在别的县城；收到一封索要序文的信，却难以找到躲避债务的台阁。五更之间写成篇章，姑且附在折梅相赠的驿使之中。采来早谢的江边花朵，只更加显出我的笨拙；看到同行的潘果，更觉得您的才貌妍丽。深感惭愧，像续接貂尾一样，哪里配得上引来凤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琴怨诗序》。至于黄香名播江夏，雅号称为多才；陆女妆饰得如粉雕玉琢，尤其擅长巧笑。我的家在射渎，邻近漂母祠；郎君住在吴陵，并不远离玉人桥下。一经媒妁撮合，便使称心花远远移来；于是凤凰起舞、鸾鸟歌唱，争相演奏定情的曲子。迎来了桃叶，却徒然使北地燕脂失去光彩。嫁给了文鸯，压倒南朝的金粉之美。哪里还用劳烦隔巷远望，更可直接看见新人？哪里一定要提着竹筐，才能遇见故妇？这固然已经是绮罗人物的盛大美事，难道只是艳丽花月中的一则新鲜传闻吗？然而菱花镜难以再圆，桂轮容易偏斜；楼中的嫦娥女儿，只想着吹箫；殿上的羿妻，却偏偏思念偷取不死之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五年、七尺〕 花为什么年年凋落，鸟为什么总在啼叫？甚至南阳的菊水，也不能使人延年；西域的名香，又哪里能够续接生命？虫子有‘可怜虫’的称号，草却没有‘独活’的名称。以至于黄泉与白月之间，佳人留下割臂盟誓的约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一枚、三日〕 《史记》说：吴起刻破手臂来结盟。碧海青天，正是方士缺少使魂魄返还之术；唾液染红了深青色的衣袖，仍希望来世还能鼓瑟相伴；泪水滴落在鲛人盘中，来世还要约定再次为她画眉。天啊，已经如此残酷；人又有什么罪过？悲伤成这样，唉，实在太惨了！

译有时在窗下簸钱，偶尔还能听见剩余的钱声；对着镜子束额，恍惚看见残留的痕迹。平生最恨翠竹制的画眉笔难以扫去愁眉，也不愿让绯红的桃花偏偏来描画笑靥。绿珠一去，更加增添了卫尉石崇的悲哀；碧玉无法归来，长久怀抱汝南王的遗恨。何况秋风夜雨时时触动心情，更有断裂的墨痕和零落的绫绢触目伤心；一寸韭花，依稀还留着帷帐中的香气；几行柳絮，零乱地散在妆奁之间，仿佛其中的脂粉。这便是达人所说的齐同万物，是最高境界的忘情；鲁酒也可以用来联结欢乐，灵犀也由此能够消除愤怒，却终究没有什么可以平息那幽深的忧愁、医治这种疾病。唉，即使井公博通本草，也没有使人行乐的办法；即使玉女投壶，又有什么能作为欢乐的器具？苍茫的青天，什么时候才能寻得欢笑？浩荡的大地，哪里才可以埋藏忧愁？魏仲长统《述志诗》说：“百般忧虑有什么用？最重要的还在于自己；把愁寄托在天上，把忧埋藏在地下。”如今银河冻结，更使天上的销魂之情加深。买来一只金碗，那夜台之中的怨恨该有多少啊！陆机《挽歌》说“送你到长夜台”。这大概是从天荒地老以来，直到历经劫数、尘世穷尽之后；倾城倾国，历代都有这样的人；成为遗恨、成为悲哀，古来有许多这样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我本来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如今年长了，才思也已经枯竭。酒意将尽、蜡烛燃到烛芯时，偶然翻看哀悼逝者的诗篇；月亮落下，银河横斜，闲暇时展开悼念亡人的作品。于是收拾这些杂乱的词句，用来冠饰华美的辞藻：在白杨斋旁，歌咏千秋长恨；在黄叶村中，面对三尺高的小蛮之墓。

译《龚琅霞〈湘笙阁诗集〉序》原来，断锦梭龙，令人惊心到极点；哀弦柱雁，使人魂魄震荡，又怎么说得尽呢？文人在战乱之中，词客遭逢离乱之祸。灵和殿前，小侯射杨柳旗；华林后园，公主试骑桃花马。经过铜雀台而献上凭吊之辞，也有名流；进入马邑而生出悲哀，也并非没有上将。风月供人抒发惆怅，江山助人寄托悲怀。我的朋友琅霞龚先生，出身四姓良家，属于五陵的美盛家族。在朱门中观看斗鸭，便知道这是桓氏家的少年；在金市骑羊而行，不禁惊叹卫家年少。十五岁时，正值年少，便喜爱吹笙；家中宾客有三千人，众人都惊异于他的才思如抽簟一般迅疾。家住长干县附近，早就懂得赏花。人居兰陵街巷，却特别善于卖酒。没多久葛荣向北进犯，尘土遮暗三台；侯景投奔南方，烽火飞驰于十郡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二年〕 《续汉书》说：“大将军统辖五部，每部有一名校尉，部下设曲，每曲有一名军候。”《晋书》说：“得到刘弘的一封信，胜过十部从事。”齐国灭亡之日，谁还知道袁粲的子孙？吴国覆亡之年，仍有陆机、陆云兄弟。雕弓刚刚熄灭，便在春官那里参加射策；羌笛还没有吹完，便在易水办理计偕之行。颜师古说：“计，就是上报的计簿；让被征召的人和上计吏一同前来，由县里按次序供给饮食。”《桂氏通典》说：“汉代制度规定，每年年终派遣上计椽吏各一人，分条上报郡内各项事务，叫作计偕簿。”马援辞别陇地，香犊奔驰如龙；庾信进入关中，油车如雾；貂蝉冠充满座席，都是北魏的仪同。箫声歌声对着筵席，遇到西宫的协律；穿着熏香的衣服，敷着胡粉，还迎接塞上的姬妾；点翠的花钿蕴含宫中香气，有时赠给幽州来的客人。早已声誉驰骋于滕、赵之间，名望重于幽州、并州；何况她又天性爱弹琵琶，尤其精通弦索。用紫檀木制成拨子，弹出的每一句都像离鸿之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月〕

译王建诗说：“黄金拨片，紫檀琴槽。”王子年《记》说：师涓在卫灵公时创制四时之声，其中有《离鸿》《去雁》《苹生》三曲，都是歌咏春天的。潘岳《笙赋》说：笙声嘤嘤关关，好像离群的鸿雁呼唤幼鸟。用金粟装饰筝床，声声都像《别鹤》之曲。郭暧宴请宾客，有个叫镜儿的婢女善于弹筝，李端当席赋诗说：“弹筝金粟床。”崔豹《古今注》说：商陵牧子娶妻五年没有儿子，父母想让他另娶；妻子半夜悲声长啸，牧子感动，于是作《别鹤操》。在鸡鸣埭上，人们传唱子野的歌；在庾家墓旁，歌伎认识王郎的曲调。他才情第一，风度气韵无人可比。唉，碧草连接天际，到处都是思乡的客子。黄尘遍地，谁不是离开故国的人？袁大舍的妆容，像台风吹动蝉鬓；冯小怜的画阁，月光照着燕钗。于是作赋题为《芜城赋》，文章成为枯树；幸而遇到才子，欣喜地看到名篇，只惭愧自己是陈旧之人。新曲令人难忘，当年宋玉应当有雄风；今日王筠却徒然吟诵“雌霓”，就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五日〕 沈约笑着说：“我担心人们把‘霓’读成平声。”《楚辞注》说：遇到“雌霓”要读入声，遇到“云霓”则读平声。《蔡邕〈月令章句〉》说：阴阳交接的气，雄的叫虹，雌的叫霓。

译《董少楹诗集序》巍峨的金灶，人间却没有炼骨成仙的方法；银筝呜咽，天上才有令人销魂的曲调。南都的石黛，常常用来画愁眉；北里的胭脂，更加承托着含泪的面容。张衡身处机密之地却并不快乐，刘桢受限于掖垣而长久忧愁。直到地老天荒，猿猴猜疑，仙鹤哀怨。于是华堂失火，燕雀一同被焚；沧海没有波涛，蛟龙也全都灭绝。梁代的金楼烧去一半，陈家的玉树又归于何处？故国的王孙眼泪洒在腰间的玉玦上，辞别乡国的公主心伤于屏风上的诗。建业的风流人物，一朝之间凋零；江陵的文臣武将，千载凄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三年〕 问起南国的门风，儿子便称道孙策。杨梅作答，据说从童年便有这样的才智；鹦鹉成篇，只用了片刻时间。铜盘盛着美食，是炊金馔玉之家；梳着丸髻放声歌唱，正是能移宫换羽的歌伎。巷头的栀子花，都是同心之物；园中的萱花，无不可以消除愤怒。石尉的珊瑚打碎之后，众人仍称赞其豪奢；王郎擎来团扇，人们怜惜他的放诞。张敞任京兆尹还为妻子画眉，和他相比并不算奇特；使酒任性的将军，若与这种人相比，也应当逊色。尤其擅长文章，极有才情；东海何氏三人，时常写出寄托感情的作品。

译注：所谓“东海三何”，就是思澄、逊和子朗。“缘情”的含义见《澹庵序》。西宫的应氏二人，也并非没有累德之辞。文体轻灵华美，情感和文辞都深婉动人；头陀寺中，人们争相观看才子的碑文；景福殿前，人们竞相传写名流的赋。云霞高达十丈，好像游历樊重的门第；金粉重重，好像进入王根的宅邸。我本来就恨人生逢于乱世，看到夷光那样的容貌，便厌恶无盐那样的丑陋。周顗说：“怎么竟然刻画无盐，冒犯西施呢？”读到您君山先生的著作，欢乐超过了猗顿的财富。过去我有清河那样的癖好，甘愿做个狂夫；如今得到记室的评论，却惭愧自己的文章不是杰作。不妨自称玄晏，只愿附在青箱之中。附注：山涛和嵇康交好，嵇康临刑时对儿子嵇绍说：“有巨源在，你不会孤单。”

译《周鹰垂诗集序》燕国筑城的人沦为佣工，流离的悲哀哪里有尽头？吴地吹箫以求乞，眼泪又从何处止住？姬妾正值远行离去之时，公子恰逢不能归来的日子。遥望冯异将军所坐的大树，风月也一同悲哀；想到帝女所居的桑树，关山河流都交相凄怆。郭璞《赞》说：有一株大桑树生长在濵沦潭边，树围五丈，枝条相互交错；园客在那里采桑，帝女在那里养蚕。把花朵比作面容，也只能遮掩哭泣的痕迹；即使像鸟一样能够歌唱，又有谁来使笑靥重新绽开？于是有的人居住在小市，早已被称为丞相的宾客；饮酒像漏巵一样，原来是各位王侯的朋友。北齐的才调，唯独像崔瞻；东晋的门风，共同推重王述。这样一来，文章掷地有声，已经应当像铜丸一样铿锵；假如得到凌云的声誉，更会登上文陛。即使是房中的侍婢，也难以逃脱被投弃团扇的命运；上游的少年，往往还想用明珠相赠。然而世道偏偏不合时宜，命运屡遭奇厄，痛苦深入青衣，苍茫地走向北方；冤屈深重，白帢上的“颜”字也化作愧恨，孤苦地面对东藩。类书中说，“防跋”是踢的意思，也有强健的样子。古诗说：“快马必须配健儿。”防跋奔驰在红尘之下。既然这样，停止歌唱还有什么可疑的？那人也折断琴弦，不再顾惜。秦代有歌伎屠门高，见秦国奢侈淫靡、宫女年幼而美丽，便抚琴歌唱；曲子还没有唱完，琴柱就折断，弦声也停止了，于是放下这张琴，另取一张继续弹奏。至于汝南的名门望族，尤其擅长才情；江左的名流，只钟情于罗绮。六岁便能应对宾客，早早就辨识杨梅；七岁做孩子时，便已知道苦李。防边时斗鸭，原本就是众童之冠；字里能够雕龙，还兼擅各种文体。在殿上回答问题，能说叔父并不痴呆；只要让座中人察觉这个客人稍有不同，他便能成就鄠杜这样的交游，交往者一半是金张之家。文章出于齐梁风格，无不是江淹、鲍照一流。何况又是青春年少的公子，手持白麈的王孙。《六书故》说：“麈像鹿而比鹿大，尾巴可以拂尘。”陆佃说：“群鹿跟随麈，看着麈尾挥动的方向聚集。”《事物穷源》说：“老子曾手持麈尾谈论玄理。”少年时代便进入关中，起舞于仙郎的官署；身体强健后前往洛阳；怀念公主园中的橘树。四姓之家都知道他的名声；登上银街纵马奔驰。六朝遭逢乱世，经过繁华街道而吹笙；像杨愔一样好学，享用列于铜盘中的美食；年少时如卫玠，出门乘坐油碧车。有这样的能文之客，谁不羡慕？用珊瑚作书架，诗才可比徐陵；以鹦鹉螺制成酒杯，序文可比庾信；箜篌曲调相传，家中承袭曹植的辞章。

译子高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妻子丽玉，妻子便把声音记录下来，题作《箜篌引》。曹植《箜篌引》说：“在高殿上摆酒，亲友都来同我游乐。厨房备办丰盛的膳食，宰羊杀牛烹制肥美的肉。”芍药题材的名篇，家家都谈论王筠的作品；没有人不把它当作赵国的和氏璧来赏玩，也没有人不把它视作隋侯珠来珍藏。美丽女子数钱，只够抵作碑文的价钱；卓氏之家卖酒，也想消解才子的愁苦。白玉嵌在窗上，黄金压住边角；惊讶冬日的缸水并不温暖，怜惜夏日的竹席并不清凉。才学足可比五车，略微也可比七略。于是道路经过青溪，人们为不能达到玄晏的境界而惭愧。怀念故人而惆怅远望，这里是孙权、周瑜横槊之乡；凭吊古迹而流连不去，这里是张翰、孔融梳头的楼阁。看着台中的衰柳，鹅黄的嫩色已经消尽；弹奏琴轸上的枯桐，仿佛白鹤飞回来。《陈检讨四六》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六 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 序 《戴无忝诗序》历阳的戴无忝，是鹂砭名家、鸡碑妙裔。文章清新秀丽，有青霞绀雪般的辞采；体制深远，有白凤苍龙般的笔力。魏收还在玩弄刀笔的年纪时，就极其喜爱《风》《骚》；黄香冬日对日的年纪，已经雅好典籍。身处南牙的门第，早已列入英俊之士；作为西府的人才，年少时便获得华美的选拔。加上此地正当军马之地，风俗崇尚武备，山川高峻险绝，到处都是齐梁时代战争的场所；人物英杰众多，本来就有淮水、泗水之间风云激荡的气象。七岁便结交往来，交往到塞外的文鸳；奔驰千里，结识朝廷中的擒虎。穿着黄皮裤，自许为老兵；绛色头巾遮在胸前，偏偏称他为健者。《国防》记载：秦王对甘茂说：“楚国使者来了，派来的人大多强健。”《唐书》记载：明皇幸蜀时，裴士淹问姚崇裴士淹怎么样，姚崇说：“是个强健的人。”然而无奈八王相互吞噬，五位将帅未能归来；汉朝的祭祀忽然断绝；祸患延及梁冀；晋朝宗室没有福祚，张方成为祸乱的先兆。年复一年，战马迎风嘶鸣；夜夜里，吴钩遮蔽了月光。《吴越春秋》记载：楚国的白喜逃奔吴国，伍子胥对吴国大夫说：“我的怨恨和白喜相同。您没有听过河上的歌吗？胡地的马面向北风站立，越地的燕子向着太阳嬉戏。谁不爱惜自己亲近的事物，悲悼自己思念的人呢？”《吴都赋》说：“吴钩、越棘，纯钩、湛卢。”《吴越春秋》又记载：吴人杀死两个儿子，以他们的血祭炼金属，铸成两把钩，献给阖闾。两把钩在王面前相对时，吴人呼唤两个孩子的名字说：“吴鸿，扈稽！”声音还未消失，两把钩便一起飞出，刺入父亲的胸膛。王大为惊异，于是赏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