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检讨四六卷七

译《邓孝威诗集序》。台佟的土穴居室，汉代人把他看作隐逸之民。《汉书》记载，台佟字孝威，是邺地人，隐居在武安山，凿穴作为住所，以采药为业，州府征召他也不肯出仕。刘氏曾经执掌文翰，梁室任官为庶子。远远考察过去的历史，竟两次见到孝威这样的名字，哪里料到在同时代又遇见我的朋友。若叙述门第世系，邓仲华是簪缨世族，家门清贵而显达。《晋书》记载，吏部缺少人选，皇帝问钟会，钟会说：‘王戎简约精要，裴楷清正通达。’若考察籍贯乡里，则是吴王夫差所居、花月繁盛的地方，山川绮丽。虽然籍贯称作茂苑，实际上产于吴陵。诸侯传称寄居者为寓公；才子则以客儿的文才著称。司马相如仰慕蔺相如，便改名为相如；傅奕怀念贤人，于是改名为幼起。至于您的才情刚健而艳丽，文章辞藻俊美而新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人、三十一人、九十八人〕 释宝志在徐陵年幼时便看出他的才华，称他为麒麟；陆修静在张融年少时便了解他，送给他鹭羽扇。《宋书》记载，张融字思光，擅长草书，博览百家；道士陆修静把白鹭羽扇送给他，说：‘这是奇异之物，应当献给非凡之人。’东京的公子，答应来往拜访；西鄂的王孙，赞许他广泛招揽人才。于是迎着风传授文简，入夜挥笔作文。诗文等于一双白璧，又仿佛十丈朱霞；声音铿锵如金石，足以惊动赵鞅的魂魄；光彩照耀如烟云，足以博得贾妻的笑容。把文章写在彤管上，用牙签束缚编排。我激赏您的高尚风节，流连您的美丽文绪。陆平原一生所作的诗赋，多写道路行旅；庾开府一生经历的乱离也不少。至于魏主的空帐、韩王的故台，古来文人都曾为它们作辞赋。昆阳，是猛虎争斗的城池；涿鹿，是群龙争雄的地方。才人失去职守，年少时就离开家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烈士寄身于他人门下，成年后便离开国家。秋天的三个月作客他乡，只能徒然悲叹三峡中的黄牛滩；五更时思念故乡，难以忘记关前的白雁。何况燕昭王台边还留有遗迹，嬴政山头也不是没有可疑的坟墓。青桐绿竹遍布诸王受封、世代相传的土地；玉雁金凫也排列在列祖列宗安葬之地。而今却沦落为名藩的爱子，损毁了长陵的一抔土。这边是十七代的金瓯，那边则是千百代帝王的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五十丈〕 所有形体无不被狐兔窜入，以荆棘丛生来覆盖。看见草中的马耳苗，怎能不悲号？攀援天上的龙须，怎能不痛哭？于是触目所见一片苍凉，随着情感而悲凄激切；有时面对文章而长久追慕，有时握笔来排遣谣言，绝不是欢乐愉悦的声音，只以悲哀为主。即使县名叫闻喜，难道就一定能使人欢喜吗？即使草书名为忘忧，又怎能不叹息？唉，兰花因芳香而凋落，油膏因照明而自我煎熬。《汉书》记载，龚胜死时，有父老来吊唁说：‘香草因熏烧而自焚，油膏因照明而自我耗尽。’说完便快步离去，不知是谁。自古以来的文人，都遭受过这种祸患；被拘禁的雌鸟啁啾悲鸣，哪里是有意歌唱吟咏呢？

译谢灵运诗说：‘被拘禁的雌鸟留恋旧日伴侣。’李商隐诗说：‘被拘禁的雌鸟长久与旧日雄鸟分离。’《楚辞》说：‘鸣鸡啁哳而悲鸣。’注释说：啁哳是振翼呼鸣的样子。怨鸟发出萧瑟的鸣声，也姑且自诉自己的辛苦。《函史·物性志》说，怨鸟就是子规，又名秭归，春分时开始鸣叫，夜间啼叫直到天明，嘴边常有血迹，所啼之苦以至于倒挂在树上，自称谢豹，所以叫怨鸟。正值秋风吹过铜柱，于是借使者乘木筏而行；珠江月冷，和客星一起泛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八月〕 一名男子牵着牛，在水边让它饮水，回来后问严君平：‘某日客星侵犯牵牛星宿，正值斗星当空，这就是那个人到达天河的时候。’听南方人所说的秦吉鸟，吃炎热边地的槟榔。《格物总论》说，秦吉鸟形状像鹦鹉而颜色洁白，心思聪慧、言语巧妙，人们说的话没有不懂的。《异物志》说，槟榔树不开花而结果，果实大小如桃李。越过山岭的一册书，就是孝威近来编成的诗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叶井叔悼亡诗序》。寒风空旷清冷，杨雄只懂得应对客人的嘲讽；暮年时节正多艰难，孙楚刚刚脱去为妻服丧的服饰。祥琴才刚奏响，暗自惊觉四时流逝如飞；庄子的瓦盆又接着击打，越发觉得方寸之心像打了结。姑且斟酒入金罍，正想获得逍遥，聊且弹奏玉棋。哪里料到楚狂人竟屈尊赠送越调？春蚕死后还要重新牵引缭绕的丝，蜡烛烧尽之后还要再次洒下潺潺的泪水。陆游诗说：‘蜡泪凝成堆，又过了一段时间。’屈原《九歌》说：‘眼泪横流而潺湲。’注释说，潺湲是流动的样子。谁说痛苦平定之后就只会更加悲痛呢？正是因为世俗环境不同而草木丛生，人又不是太上忘情之人，空林中的鸟尚且传说有同命之禽，深谷中的树枝还在讲述同生之木，何况年少时就操持家务，屡经流离，早年便尝过咸菜粗盐的困顿。黔娄居室之内，苦难居多；冀缺田间劳作，艰辛也不能避免。如今又远行到彩石之地，在青天之下没有不感到遗恨的时候，只有寂寂无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玉钩般的弯月，清冷明亮；在月亮长圆的夜晚，棺材中的楄柎又算什么呢？只是徒然悲伤那双女子的手已经卷曲。筐和簋本来无情，却还记得桑条曾经柔嫩茂盛。遥想那虚无中的遗物，愁绪仿佛还留在余香之中。这样又何必等到海上的伯牙来移情，也已经能够使人动情；又何必等到雍门周面对孟尝君奏琴，也已经会使人含泪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万岁〕 《刘向说苑》说：雍门子周引琴奏乐，徐徐拨动宫、征，轻轻挥奏羽、角，孟尝君拭泪不止，说：‘这使我像一个国家破亡、城邑丧失的人了。’唉，樊湖的烟水依旧，故国也仍然在那里；少室山的云气山色如旧，往日游踪仿佛就在昨天。望着楚地天空像黛色一样深远，转而想起发髻如膏、顾盼含情的女子；湘水像罗带一样清长，又怜惜她的巾带。假如不是鳏居之人，谁能知道这曲调的悲哀？何况又是满怀遗恨的人，哪里还懂得活着的快乐？晋代荀粲抚摩新编的书稿，惆怅悲伤；魏国吴起听到这部集子却大笑不止，像耳聋者那样充耳不闻。附注：《汉史》说，刘秀自从刘縯死后哭泣，冯异用宽解譬喻来安慰他。

译《林玉岩诗集序》。如果说到星宿进入女宿、牛宿的分野，疆域开拓到瓯粤；梅花又成为水湾，仿佛仙人种菜的园圃；鯑山将要高耸如山，成为龙女升天的海岛。碧绿的蒲草遍布全县，洞穴山谷高峻深远，鲜红的荔枝垂挂街边，文采人文光彩绚丽。那里有门风简朴美好、才华和地位都十分奇异卓绝的人，笔力骁健，才思飞腾。他居住在延寿村中，家宅闪耀如丹色车轮，宅第又靠近望壶楼旁。年少时便脱去布衣出仕，很早就列身金闺，年华绮丽时登朝为官，不久便簪上银笔。声名地位蔚然可观，确实足以与九牧林氏的高大门第相比；声誉文华如此显著，又岂是四门博士之类可以相提并论的？不久，星光摇动于犀浦，波浪冲击蛟龙之宫；王审知已经像野猪一样突入南方荒地，陈宝应又在炎热海上张开巨鲸之口。无诸城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二年、九人〕 万帐笼罩在蛮地的云气之中；欧冶池边，整个军队遭遇毒雾。家族分隔在两地，音信断绝了三年。王仲宣故乡的井邑，一半已经凋残；庾子山所见的关河，大都一片萧瑟。吟诗写成了庄舄的乡愁，愁绪又使钟仪悲断。姑且染翰写来告知哀痛，或许援笔能够书写遗恨。后来投降的君王被捆绑，蜃楼般的城市永远消失；叛乱的将帅被擒获，轻舟帆影远去。文人回到故国，重新寻找甘蔗州；才子还乡，再次访问桄榔树。可是蔡君谟的旧宅只剩一片斜阳，郑渔仲的空园长满无边蔓草。披着葛衣去拜访九仙庙，断箭头依旧红如丹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人、九里〕 攀着藤萝登上双阙峰，沉没的戈矛还带着半紫的颜色。即使再次相逢，也只能向蜑户询问蚶田的消息；街巷虽然还在，山河却突然变了样。登上幔亭，徘徊不前，连老籛铿也难以认出曾经的地方。抚摸榕树的树荫而徘徊，阿囝徒然呼喊郎罢。闽地人称儿子为囝，称父亲为郎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寸、二年、八月〕 顾况《哀囝》诗说：‘孩子生在闽中，便截断他的阳物，使他成为奴婢，纵然金玉满堂也如此。’又有《囝别郎罢》诗，用来寄托讽刺。越地的鸟向着暖处飞去，却不知道应该栖息在哪棵树的枝头；海燕归来筑巢，也不知道要登上谁家的屋垒。唯独自己流连不去而自我怜惜，长久愁苦，又将依靠谁呢？借这篇文章来眷恋宗邦，借那隃糜墨来遥望故国。一山一壑，都是一生射猎的场所；某一片水、某一座丘，也都是羁旅往来、交游聚会的地方。吟咏歌谣的作品不少，篇章典籍于是增多；何况在京城做官，还结交了羊璇、何长瑜那样的朋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译苏东坡诗说：‘悲吟相对的，只有羊、何。’在台阁之间飞翔显达，颇有潘岳、陆机那样的人才。一个家族名声美好，王家有王浑、王濬并驾齐驱；同族子弟的风采才华，阮氏也有阮籍、阮咸并辔而行。哪一次不是吟尽山林丘壑，赏尽烟云月色，在书架上层叠缥囊，又用珠绳束系翠色书帙呢？况且玉岩山本来就是闽地的大山，也是乌石山的灵秀源头。金膏玉乳般的瀑布，都触石而斜飞；石屋、珠门和树木，全都摩天而挺拔。这里确实是尘世中的初地，实在是欲界的仙都。《十洲记》说，沧浪海岛中有石室九老，是仙都的治所，仙官有数万人。于是把二酉山刻写成一家之集。《图经》说，周穆王把奇异书籍藏在大酉山、小酉山；《方舆记》说，秦人曾在小酉山石穴中隐居求学，藏书千卷。把它带到岭上，赤乌回旋着成群飞来；藏在船中，锦鲤盘旋不肯离去。《黄编修庭表宫词序》。武担山下，就是望妃楼所在；祋祤城边，便是宜君县。祖中湔上，灌垒遗迹很多；邺下枋头，也有不少丛祠。云气昏暗的张掖，是沮渠蒙逊的都城；草色冷落的兰州，是秃发乌孤的土地。羁台高耸突兀，绣瓦还保存着；圣井已经荒疏，银床却仍在那里。然而这些大多成为往日的遗迹，一半属于过去的尘埃，都是如此，不必等到后来的人再来申诉哀痛。哪个朝代没有这种事情，难道一定要面对前代贤人来凭吊吗？至于千门万户，只专门称作汉主的离宫；暮雨朝云，只说是楚王的别馆；胭脂即使美丽，也不过是北方的花；孔雀即使艳丽，也不过是南方的鸟。如今却任意牵扯，肆意编排，把越地美女说成吴地美女而制造怨恨，总归涉及虚无；把嬴姬假托为赵国姊妹来抒写感情，也没有真实依据，只是充塞漫无边际的记录，聊以助长丛杂的谈论。高雅简洁而有力量。即使说这是作赋的才华，也还没有见到著书的益处。有人际逢典午，身本是吴地人，做官时已在黄初年间；有人生于汉末，曾经成为那里的都城人士，流传下来的作品很多。亲自做过前朝的衣冠人物，怎能没有记忆？何况珠囊纽散之后，还剩下遗民；玉玺沉入匣中之后，还留下故老。蜀人杨得意，早年便在汉廷任职；医者夏无且，精通秦国旧事。西风吹过江面，有人善于使青衫湿透；南国花前，这位客人懂得歌唱红豆。旧日的宫监，到了晚年恰好身在湖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八年、十年、二月、二日〕 昔日的宫女，在寒夜里偏偏谈论天宝旧事；扑蛾戏蝶，是宫阙之下的新奇消息；消遣九九、咬春，是宫中的琐碎事情。何况东京的街坊里巷，并不缺少可以成书的材料；南部的笙箫歌舞，也沿袭着旧日典故。三声《玉树》，偶然从收拾线箧剩余的材料中编成；一卷《金缕》，有一半是从散乱在牙郎手中的遗物中搜得。暗暗站在沟边，记得烟月笼罩千门；悄悄走过墙外，偷听得一段琵琶曲。在宫墙外偷听到新近翻作的几支曲子。上天如果有遗恨，月亮难道会永远圆满吗？海神如果多愁，石头也应当早已腐烂。蓟子训抚摸铜仙而叹息，难道果真如此吗？魏国东阿王看见玉枕而悲哀，也确实有他的缘由。啊，江夏最擅长才情，宫词写得美好，尤其以绮丽见长。凭借我们同官的雅谊，何况您与我同年，于是我在校订史书之余，承命为它撰写序言。从来雅颂的意义仍然取法《春秋》，自古编纂整理也不妨碍吟咏玩赏。范蔚宗写《后妃传》，最终又缀成这几章；班孟坚写《外戚传》，也附在这部书中。您的构思清新，词调高雅流畅；有屈原的忠贞和深情，只是把兴致寄托在宓妃、玉女之间。陶渊明清高脱俗，姑且记述翠席鸳帐之间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三日、一卷〕

译《闲情赋》说：‘可愿化作竹席，让柔弱的身体在深秋得到安置；又悲叹华美的车席由我驾御，才过一年便被人索取。’这哪里能和中唐王建在大历年间竞作新声相比，又岂能同花蕊夫人在摩诃池边结伴创作艳歌相比？唉，人谁能没有感情？古人也都有这种情怀。野狐台经过千年，金碗都化作鸳鸯；内人斜历经万载，罗裙全都变成蝴蝶。《禽经》说，雄鸟鸣叫叫鸳，雌鸟鸣叫叫鸯，鸳鸯在土窟中养育幼鸟，狐穴被掘开时，狐狸能够保护自己的孩子。《魏志》说，魏文帝问周宣：‘我梦见殿屋上的瓦掉到地上，变成鸳鸯，是什么意思？’周宣回答：‘后宫将有暴死的人。’内人斜历经万年，罗裙都化成了蝴蝶。《酉阳杂俎》说，顾非熊年轻时曾看见，郁栖中的破绿裙旋转着化为蝴蝶。《酉阳杂俎》又说，木蠹生虫，羽化为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岁、一卷〕 《家子厚关中记游诗序》。

译《家子厚〈关中记游诗〉序》潼关像一扇门高擎着莲花（《西安志》：古代的桃林寨，东汉时称潼关，后周改名潼谷关。按：潼谷有三关，即大散关、仙人关、箭筈关。唐诗说“日射潼关六羽旌”。《西岳记》说华山上有莲花、明星、玉女三峰，尤其秀美），防御的道路盘旋千重，耸立成箭栝般的险势（详见《祭徐文林氏》；《通典》说七盘十二防，是蓝关的险路）。咸阳原地势荒寒，历代帝王残存的营垒连向云天（见《天篆序》《舆志》；咸阳原上有汉长陵、平陵）。盩厔城空空荡荡，千古遗留的残碑已经被泥土侵蚀（《舆志》：盩厔县隶属西安府，是汉代扶风之地。《广州书跋》：唐代以关中为都，盩厔在京畿以内，是最重要的望县，县尉是重要职位，须由选人才能补授；水流弯曲叫“盩”，山势弯曲叫“厔”）。天上星宿分属井宿、鬼宿，足以使吴越轻薄的华饰显得鄙陋；地势雄踞雍州、凉州，又足以嘲笑燕、齐之地迂怪的方士（《西安志》：秦称关中，唐称关内，属于《禹贡》的雍州地域，天文分野为井宿、鬼宿。周、秦、汉、西魏、后周、隋、唐都曾在这里建都。《史记·孝武本传》说，海上燕、齐一带迂怪的方士多相互仿效，竞相谈论神仙之事）。千家万户住着木板房（《诗经》），人们大多以敲击瓦缶互相娱乐（李斯《谏逐客书》：“敲击瓮缶，弹筝拍腿而歌，发出呜呜之声，这才是真正的秦声”）。民俗全是弹筝为业（见上文），自战国张仪以来，人人竞相夸说这里是天下雄强的天府（《史记》：张仪是魏国人，在秦国做相国）。战国时，苏秦游说秦惠王说：“这就是所说的天府，是天下雄强的国家。”直到嬴氏家族的成蟜叛乱之后，人人都称说关中的优胜（补注）。吴国季札观赏周乐，夏声由此辨明了它的声调吧（《左传》：吴季札来聘问，观赏周乐，乐工演奏《秦》，他说：“这才叫夏声，能够有夏声，便是强大之至了”）。贾谊在长沙凭吊古迹而经过这里，也不过是议论那个时代罢了（《贾谊传》：贾谊任大中大夫，后来出任长沙王太傅，曾作《过秦论》）。然而这里的土地虽然广大空旷，成败之事却格外繁多；地气确实高峻苍茫，兴亡之事也不在少数。轵道是投降之王的祖地（潘岳《西征赋》：秦王子婴果断勇敢，敢于讨伐贼臣以解除祸患，可是形势像土崩一样无法挽回，终于在道路左侧成为投降的君王。《舆志》：轵道亭在雍州万年县，距离灞水一百步，是秦王子婴投降的地方）。骊山是窃取国柄者的魁首之地（详见下文《汉英布传》；英布反驳薛公说：“我凭借骊山徒众而取得了万乘之国。”《庄子》说：“盗窃衣带钩的人要被诛杀，窃取国家的人却成为诸侯。”《唐书》记载，敬帝到温泉，张权舆说：“从前周幽王游幸骊山，被戎人杀死；秦始皇游幸骊山，国家灭亡；玄宗经营骊山，安禄山便叛乱；先帝游幸骊山，享年也不长。”）向南经过邯郸，那里本来就是令人悲恻的地方（《史记》：汉文帝走到霸陵，当时慎夫人随行，文帝指给她看说：“这就是通往邯郸的道路。” 张晏说：“慎夫人是邯郸人，邯郸属于古代赵国都城，如今是广平府。”灞水、浐水向东流去，这里也自古就是险峻崎岖之地（潘岳《西征赋》：“南面有玄灞、素浐。”注：这两条水在西安府城东；“嵚巇”见《渭仁序》）。闲愁层层堆叠，纷纷多得像太华山神所垂的旒（《名山记》：“太华山就是西岳，太华神君的旒多过十二条”）。绵延不绝的历劫，也多得像栎阳的韭菜（《西安志》：栎阳城古迹在临潼县，汉高祖时称万年城。古谚说“栎阳家家种韭”，注说是形容其多）。千年绣岭，已经坠落了遗留下来的首饰（《长安志》：临潼县骊山有绣岭宫。《杨妃外传》说，杨妃的兄长铦、锜、国忠以及各位姐妹，雇用千人治理锦绣、雕琢金玉；玄宗每次幸临清华宫，五家队伍会合，遗落的首饰、鞋子以及琴瑟珠翠散乱在道路上）。一片温泉，残留着被抛弃的脂粉（《方舆览胜》：秦始皇遇见神女，神女吐气使他生疮，始皇于是到温泉中洗浴，疮便痊愈；汉武帝在骊山建温泉宫。《阿房宫赋》说“渭流涨腻”，是说脂粉被抛弃）。雨水淋湿蜀道，偏偏令人忧愁安禄山的到来（《乐府杂录》：明皇从西蜀返回，乐人张野狐创作《雨霖铃》曲；安禄山的胡名叫阿荦山）。月光照着镐池，独自惋惜祖龙已经离去（《秦始皇纪》：秦国使者从关东夜行经过华阴道，有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它送给镐池君。”又说：“今年祖龙死。”说完忽然不见了。服虔注说：“镐池是水神；秦以水德称王，它的君主将要灭亡，所以水神预先告知。”苏林注说：“祖就是始，龙是君主的象征，指的是秦始皇。”于是长陵的宝碗，总是随着鹦鹉在夜里啼叫（补注：长陵见《渭仁序》注。《南史》沈炯《过通天表》说：“甲帐朱帘，一朝零落；茂陵金碗，终于流落人间。”杜甫诗说：“空余金碗出，无复繐帷轻。”梦弼注说，金碗用的是王莽盆的故事，不是卢家金碗的故事。后山诗说：“起初听说桥山送弓剑，哪里知道玉碗会在人间出现”）。徒然使小市中的金箱，白天也和獾、狐一起跳舞（《西京杂记》：汉武帝死时，遗诏将杂道书四十卷放进棺中。到延康二年，河东功曹李及进入上党，在抱犊山采药，从岩室中得到这些书，盛在金箱里。箱后题有年月，写明是武帝时河东太守张纯进献的，宣帝悲伤，将书送回茂陵，箱子仍安好如初。《南史》说江夏王锋打开桓温女儿的坟墓，也得到金箱。《尔雅》说獾是野猪，又说是公狼；余事见补注）。我所怀念的啊，请千万不要成为走过汧水、渭水的行人（《史记》：非子在汧水、渭水之间为周王养马，孝王分地给他，使他成为附庸）。

译按：汧水见《黄门序》，渭水见《悬圃序》。你想要忧愁吗？为什么要成为游走于邠、岐之间的游子（《舆志》：凤翔府是古代邠、岐之地）？然而我们南阮一支，颇有才情（《世说》：阮咸和道南的诸阮同住，道北的北阮富有，南阮贫穷。七夕那天，北阮晾晒锦绮衣服，光彩耀眼；阮咸便用竹竿把犊鼻裈挂在庭院中，说：“不能免俗，也姑且如此罢了”）。去年向西出行，尤其多有慷慨之感。三辅是宫中寻欢作乐的巢穴，罗绮衣裳纷纷（见《渭仁序》）；二陵是霸主朝廷纵酒争斗的场所，旌旗相撞（见《天章序》）。姚苌殿上，只剩同一种斜阳（《后秦载记》：姚弋仲是南安赤亭羌人，第五子名姚襄，姚襄第二十四子名姚苌，字景茂，随符坚征伐，后来杀死符坚，僭称帝号。姚襄进攻洛阳时，姚苌梦见自己穿着衮衣登上御座。后来僭位八年，传给姚兴，再传给姚泓；义熙十三年，刘裕灭掉后秦）。赫连城前，只剩几番蔓草（见《天章序》）。铜琵琶被劈裂，用来消磨异代的悲哀（详见《莼庵序》注；按：向前推手叫“琵”，向后引手叫“琶”）。铁拨弹奏出沉雄之声，淘洗前朝的遗恨（见《琅霞序》；《唐书》：贺怀智善弹琵琶，以石头作槽，以鹍鸡筋作弦，用铁拨弹奏）。字大如盘（《广韵》：“柈”同“盘”）。按：从前有人作《南史》，曾称某人的字大如柈。挥笔纵情写作，仍然癫狂（《张旭传》：张旭擅长书法，每逢大醉便呼叫奔走，然后下笔；有时还用头蘸墨书写，醒来后自以为神妙，因此被称为“颠”。按：米芾的癫狂，详见《紫来序》注）。墨色像乌鸦一样粗黑，扔下笔来，老狂之态几乎要旋舞起来（《诗话》：唐代卢仝的儿子名添丁，幼年喜欢在诗书上涂抹，常常把纸涂黑，卢仝戏作诗说：“忽然来到案上翻动墨汁，涂抹诗书像老鸦。”杜甫诗说“令我手脚轻”，这里“欲旋”是想要旋转起舞）。唉！美人和钟鼓，阿房宫中从前的一切都已经不再（《史记》：秦始皇每攻破诸侯，便仿照他们的宫室建造，咸阳北坂上的殿屋、复道、周阁相互连通，把所得美人和钟鼓充入其中。《三辅故事》：秦阿房宫在上林苑中，东西三里，南北五百步）。持剑挎弓的人，峣关那里又还有谁在（《西安志》：蓝田关，秦代称峣关）？黄沙浩浩荡荡，徒然围绕着汉主的离宫（见《滕王赋》；李华《吊战场文》说“浩浩乎平沙无垠”，王维诗说“汉主离宫接露台”）。碧海茫茫（见《琴怨序》），长久悬挂着秦时的明月（李白诗：“秦时明月汉时关”）。因此倚着防鞍来抒写怨恨（杂记：骆驼背上的肉形状像鞍，所以叫防鞍），和着铃声与梆声诉说哀伤（详见《叶母序》）。陇地的禽鸟懂得歌唱，一定会翻唱成《突厥盐》（见《艺圃序》；《物性志》：鹦鹉产于陇西，能仿效人声，唱曲诵经。《通考》：疏勒部以东有一座盐台，曲名有《昔昔盐》《突厥盐》之类；“盐”是途中歌唱所用的曲调。《梦溪笔谈》：唐曲有《突厥盐》《阿鹊盐》。施肩吾诗说：“颠狂楚客歌成雪，媚软吴娘笑是盐”）。秦地女子如花（详见《贞女序》），必须采入西京的记载（见《良辅序》）。

译《胡二斋拟古乐府序》文章和政事，很少有人能够兼擅；循吏与儒林之士，在史书中也没有同传。治理县邑如同裁剪花朵（见《楚鸿序》），并不只关乎笔下之花（见《园次序》）；治理名邦如同制作锦绣（《左传》：子皮想让尹何治理封邑，子产说：“你有美丽的锦缎，难道不让人学习制作就直接让他裁制吗？大官大邑是自身赖以庇护的地方，却让学习的人去治理，难道不会把美锦糟蹋得更多吗？”），也岂只是依靠胸中的锦绣文章（详见《梧月序》）？因为亲手处理文书和公事，已经担心属吏纷杂烦扰；腰间佩带官印，又担心案牍簿书层层叠叠（《汉书》：皇帝下诏责备杨仆说：“怀里装着银印黄绶，身上垂着三条组绶，向乡里夸耀，扩大断绝交往的人数。”注：早早佩带银印黄绶，早已显著地获得百姓称誉；银黄指印绶）。像凤尾一样的“诺”字，哪里容得下旁涉吟咏歌谣（《齐书》：萧锋五岁时，齐高帝让他学习写凤尾诺，一学就会，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玉麒麟。注：从晋到梁、陈，诸侯的笺奏都批写“诺”，草书形状像凤尾）。绶带吐出桃花般的文采（见《半茧赋》），哪里有空闲经营别的事业？铅刀与书写，自古以来本来就没有不同，自古便是如此。于是有人出来做官，使县邑少有游手闲民（《史记·滑稽列传》：优孟歌说：“出来做官，若自身贪婪鄙陋，便可积存余财”），外出则以此谋求报效君王（《檀弓》）。案上没有滞留的文书，真是宽和善良的县宰；从容有余，真是慈惠的师长。即使在巡视田野、推行春令的闲暇，也没有停止吟哦；在都亭听讼之后，更加勤于缮写。整理那些细碎琐杂的材料，仿佛华阳士女所编的书（详见《昭华序》）；搜集散佚的篇章，依稀如同汝水、颍水之间名贤的著作（补注《史记》：荀卿、韩非一类人搜集编撰《春秋》的文章）。把它们酿造熔炼成甘液，把败谢之物制成腌菜（《抱朴子》注：天仙所饮的流霞是酒名，金浆玉液都是美酒；《诗经》“其蔌维何”，郭璞注说“蔌”是蔬菜的总名，“菹”是用米粒和醋腌制蔬菜；《礼记·祭义》说水草之菹，注释中的字与“菹”相同）。那些坐在兔园中读书的人，自惭迂阔疏略（见《悬圃序》）；即使乘着飞凫鞋出境，也只是徒然惭愧于武健（《风俗通》：汉明帝时，王乔以尚书身份出任叶县令。汉法规定京畿内的长吏每月初一、十五回朝，王乔每月初一来朝，却看不见车马。皇帝让太史等候，见两只野鸭从南方飞来，张网捕获，得到两只鞋，正是皇帝赐给尚书的鞋。《史记》说武健而严酷）。哪里像龚遂、黄霸那样并驾齐驱（《前汉循吏传》：龚遂字少卿，任渤海太守；黄霸字次公，任颍川太守；他们的治理都被称为天下第一），又像庾信、鲍照那样齐名并行（见《瀛台序》），既擅长翩翩文采，又极具磊落的风范呢？而所谓古乐府，是区别于歌行、趋、艳等名称的体制，包括吴趋、晋、魏、齐、梁等体（古乐府有《吴趋曲》，崔豹《古今注》说吴人用它歌唱本地；陆机《吴趋行》说“满座一同清听，请听我歌吴趋”。《乐府解题》有《艳歌行》，就是艳歌；宋南平王铄仿古作《三妇艳》，后来多有人应和。庾信《哀江南赋》说“吴歈越吟，荆艳楚舞”）。《企喻》《读曲》是不同的声调（《读曲》见《鸿客序》；梁乐府《企喻曲》说“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注：《企喻》本是北曲，共有四曲）。《子夜》《欢闻》各有不同，羌地的曲调没有固定的制度（《唐书·乐志》：子夜歌是晋曲，晋代有女子名子夜创制这种声调，因遇哀苦，后人又将它改作四时行乐的歌词。《古今乐录》所载吴声十曲中，有《子夜》《上柱》《凤将雏》《上声》《欢闻变》《前溪》《阿子》《丁督护》《团扇郎》等；注说《子夜》又有人认为是王金珠创作。梁武帝《欢闻歌》说“艳艳金楼女，心如玉池莲”）。若使文字艰涩、音调也必然乖僻（附注：古乐府《有所思》中有“妃呼稀”，《秋风飒飒》《晨风飔”；“妃呼”是方言，意为奔跑），沿袭错误、讹传不断，文字多有“帝虎”之误（见《佳山序》注），那就是像作文中的“仲羊裘”一样的隐语（见《天篆序》），听的人只会发笑。注：“咍台”是笑声。学习庄姬龙尾那样的隐语（《国语》：范文子说朝廷上有秦国客人说隐语。注：隐语就是隐藏的话。齐国靖郭君将要修筑薛城，有个善说隐语的门客快步上前说：“海里的大鱼。”刘勰说，齐客所说的是海鱼；庄姬托言龙尾，臧文仲写羊裘，都是隐语。“讔”通“隐”），听来只会让人掩口失笑（见《尺牍序》）。黄幡绰不过是东施效颦（《乐府杂录》：唐元和年间有优人黄幡绰、张野狐等。《襄阳记》：刘季和问“我比荀令君怎么样”，主簿张坦说，从前有个美妇人因心病捧心皱眉，旁人都认为美；邻家的丑妇人仿效她，见到她的人却都逃走。刘季和难道想让下官也逃走吗）。郭郎不过是借面具装扮（《颜氏家训》：有人问俗称傀儡为郭秃是否有实际根据，回答说《风俗通》记载，郭氏都忌讳“秃”字，大概前世有个姓郭的人秃头，常以滑稽戏弄人，所以后人做出他的形象，称为郭秃。注：郭秃、郭郎就是傀儡。唐诗说“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大琅珰”。按：“借面”见《园次序》）。哪里如另行裁剪伪体、直接抒发天性，把往昔的事情用今天的情感传达出来，在古意中创造新声，完全没有依傍，略微也不模仿呢？这就是高士老铁在元朝因此夸耀才艺的原因（《杨维祯传》：杨维祯字廉夫，诸暨人，任提举。元末携家居于华亭，博学，擅长诗词歌赋，世人称为铁崖先生。按：胡瑞读他的《南高峰词》说，瑰奇峭拔，长吉也不能超过；又说《金荃》《竹枝》《香奁》诸体，唐人各有所长，而老铁庵兼有四家，喜好奇异的人必须从这里经过）。也是相国茶陵在明代享有盛名的原因（《长沙志》：茶陵州是古汉县，因为地处茶山之北而得名。明代李相国东阳，字西涯，谥文正公，是茶陵人，有乐府流传）。借此更使我贤人的声名远播（《陆贾传》：陆贾游走于公卿之间，声名借甚）。不料有人要作乐，竟从碧海中拔出丹鲸；这正是古人骑着黄鹤飞上青天，谁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呢（杜甫诗：“未掣鲸鱼碧海中”；黄鹤或许是用崔颢题诗的故事）。附注：古乐府《有所思》中有“妃呼稀”“秋风飒飒”“晨风飔”。注：“妃呼”是方言“狶走”，即奔跑。附注：《晋阎缵传》说，从前楚国处女劝谏楚王说，有龙却没有尾巴，意思是年满四十还没有太子。《毛贞女堕楼诗序》（毛会侯的女儿已经许配给方渭仁的儿子方奕昭；奕昭死后，贞女从楼上跳下殉死，遇救后才苏醒。）

译三辰被霜塞遮蔽，于是用来证明她专一不二的心志（三辰见《璿玑赋》；《列女传》说东海孝妇含冤而死，六月飞霜；《淮南子》说邹衍竭尽忠诚却被燕惠王听信谗言而囚禁，邹衍仰天哭泣，夏天因此降霜）。九曜被烟霾笼罩，正好表明她至死不改的节操（《列女传》：齐国寡妇是地位低贱的女子，没有儿子也不改嫁，侍奉婆母谦恭敬谨。婆母无男有女，贪图女儿的财产，想让媳妇改嫁，夫妻不肯，女儿便杀死母亲诬陷媳妇；媳妇含冤呼天，天降雷电击中景公的朝堂。《见闻后录》说，西汉东海孝妇丈夫死后不改嫁，婆母说自己年老，长期拖累她，便自缢而死；婆母的女儿诬告媳妇，媳妇终于被处死，郡中大旱三年，后来太守祭祀她的坟墓才下雨。东汉时又有婆母高寿而终，丈夫的妹妹指证嫂子毒杀婆母，事情相同；范晔《后汉书》没有记载此事，不知为什么）。海波浩荡而混沌（《淮南子》：“天地尚未形成时，鸿蒙混沌”），于是有了含冤的禽鸟（见《无忝序》注），风雨飘摇、雨雪交加（《诗经》），反而生出对翠竹的怨恨（见《憺园赋》）。臣子出身仕途而侍奉君主，献上礼物以表示诚心（《左传》：“委贽而后受召”）；女子离开家而嫁给丈夫，磨利簪子来表明志向（《礼记》：女子十五岁行笄礼；注：许嫁之后才行笄礼。《战国策》：张仪对燕王说，赵王曾把姐姐嫁给代王为妻，后来请代王赴宴，命厨人用铜斗杀死他；他的姬妾听说后，磨簪刺死自己，所以至今有摩笄山）。红颜女子以死赴义，比手持一剑的军队还要雄烈（《晋列女传》：刘遐娶邵续的女儿，勇猛果决，有父亲的风范；刘遐被石季伦包围，妻子只带几名骑兵，便从万人之中救出刘遐）。穿着白衣迎风而行，凛然如同万人中的独立之士（《张茂传》：张茂任吴郡太守，被江充陷害；张茂死后，妻子陆氏倾尽家产，率领部曲冲锋讨伐江充，江充败亡，被陆氏杀死；《诗经》有“百夫之特”）。然而有的人已经成家满门，婚后生活也确实展开（《诗经》），拜见祖庙后才返回，完整地成为人妇（《礼记》：妇人婚后三个月告祭祖庙、上坟，叫作成归）。穿着牛衣相对哭泣，已经差不多共同度过了丈夫的一生（见《天章序》）；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又共同经历了许多寒暑（《后汉书·梁鸿传》：妻子孟光为梁鸿准备饭食，不敢仰视，举案齐眉；皇甫规认为他们不同寻常，便把他们安置在家中）。更有甚者，家庭中和美欢乐，粗略算来已有几个孩子。膝下儿女成群，团聚和乐。子女稍多一些（《孝经》说亲生子女在父母膝下受养；晋代左九嫔诗说“自我离开膝下”）。庾家则有苟娘在怀中（庾信《伤心赋》序说有一女成人、外孙幼小；按：苟娘这一女儿详见篇末）。陶家则有通子离开怀抱（见《看奕赋》；陶靖节别传说陶渊明有五个儿子，名为阿舒、阿宣、阿雍、阿端、通子）。在窗内描眉的人，身份和处境极其清楚（见《少楹序》；杜甫诗说“妾身未分明，何以拜姑嫜”）；织锦梭边，感情总牵系于其中（见《璿玑赋》）。中等资质以上的人，谁没有坚硬不屈的操守（《论语》）？贤能聪慧的人，哪里会少了清白不染的志向（《屈原传》：“洁白地处在污泥中却不被污染”）？还没有在秦楼骑凤成仙（见《艺圃序》），就遇上病势绵延不绝的时日（《诗经》：“忧心惙惙”；刘禹锡《代裴相表》：“一旦得病，终于绵延不止”）。楚国送雁作聘礼，便遇到病危将死的时刻（《左传》：郑国徐吾犯的妹妹很美，公孙楚已经派人送聘礼；公孙黑又强行送来聘礼。《左传》又说楚公子围到郑国聘问并娶公孙段的女儿，临行时病情日益加重，终于病危）。困顿于冉耕那样的痨病（《史记》：冉耕字伯牛，患癞病而死），空空陈设着病枕（见《皇士序》）；又患上荀偃那样的恶疮（《左传》：诸侯从沂水之上返回，荀偃生瘅疽，头上长疮；渡过黄河到雍地时，病疮自行破裂）。玉钗徒然插挂（见《楚鸿序》），牛郎织女两星仍被阻隔（《史记》说牵牛是马牲畜之星，其北方的织女是天帝之孙；《周处风土记》：七夕祭祀牵牛、织女，这两星应当在天河中相会，光彩奕奕，人们见到它们，多向它们祈求）。能够不为家务劳碌吗（《诗经》）？百年人生本来还很遥远，最终却很少有夫妻缠绵相守的美好（《诗经》）。常情本来不免爱慕那些女子，而贞女却亲手摩挲便器（《万石君传》：石建任郎中令，每次拜见父亲，进入内舍，常私下问侍者要父亲的内裤和便器，亲自洗涤，不让父亲知道；注：中裙是贴身衣服，厕牏是承接粪便的器具；“摩挲”详见《存庵序》）。她穿着袒服和中单，亲自揉搓洗涤（《汉书》注：内服叫袒服；《古今注》引《礼记》说中单是祭服里面的明衣，是三代的衬衣，汉初改名污衫；《六书故》说“挼”是按揉；阮孝绪《字略》说“撋”同“挼挱”）。不嫌污秽，也不以卫妇的三句话为羞（张衡《思玄赋》说“澄淟涊而为清”，注释说淟涊是污浊。《战国策》：卫国新妇上车后问驾车的骖马是谁的，车到门口，送亲母亲教她说：“灶要灭火……”）。她接着说：“火将要失控，进入房屋了，看见白色的东西就说：‘把它移到窗下。’这三句话都是至理，却因为说话时机太早或太晚而免不了被人讥笑。”她备尝艰难辛苦，每逢想起杞梁妻便痛哭一场（《左传》说艰难辛苦全都经历过；《琴操》：杞殖字梁，战死后，他的妻子说：“上面没有父亲，中间没有丈夫，下面没有儿子，人的苦难到极点了。”于是到城下寻找丈夫尸体，高声大哭十天，城墙因此崩塌）。人们听了叹息，见到的人都嗟叹；于是她成为孤鸾，顷刻间变成寡居的黄鹄（《琴历》：蔡琰善弹琴，作《离鸾别鹤操》；陶诗说“上弦惊别鹤，下弦离孤鸾”。《列女传》：鲁国陶婴年轻守寡，抚养幼子，作《黄鹄歌》，表明自己不再嫁人；歌的大意是：“可悲啊，黄鹄早早守寡，七年不成双”）。即使一生都梳着丧髻，也足以报答贤夫的平生志愿（《左传》：臧纥救鄫国而侵犯邾国，在狐骀战败，国人迎接丧者都梳丧髻，鲁国从此开始有此礼；注：髽是披散头发并合结起来；遭丧的人多数来不及准备丧服，只能梳髽。《檀弓》说鲁人梳髽吊丧，自败于台骀开始）。假使终身只戴蒿草簪子，也足以符合对良配的期望（《东观汉纪》：梁统给杜林写信说：“您不是因为隗嚣便不肯降低志节、辱没自身，即使戴蒿簪、睡草席、不吃他的粮食……”）。况且她飘飘然就像奔月的人（见《琴怨序》注），空空然实在如同升天的形状（见后注）。玉台高达千仞，哪里懂得驾鹤上天的方法（《天台赋》：王乔驾鹤冲天；见《滕王赋》；张僧鉴《豫章记》说洪井有鸾冈，是洪崖乘鸾休息的地方）。

译西边有鹤岭，是王乔驾鹤经过的地方。绮丽楼阁高达千层，哪里懂得驾鸾升天的法术（《列仙传》：梅福遇见空同仙君，得到丹法，乘青鸾飞升；江淹《别赋》说“驾鹤上汉，骖鸾腾天”）。可是她奋身一跃，自己投向玉女的门扉（《灵光殿赋》：玉女从窗中窥视而向下看；注：是在窗上刻玉女的形象。王裒诗说“阳窗临玉女”，宋之问诗说“窗摇玉女扉”）。闭目呼喊，甘愿撞击女娲补天的石头（见《憺园赋》）。受惊的鸿雁远远飞去，反而像缘橦这种杂技游戏（《教坊记》：舞者的姿态，有时像惊鸿，有时像燕子飞翔。《西京赋》说“都卢寻橦”，注：身体轻捷，善于攀缘长木，在高木上用手缘绳而行；《邺中记》说额上缘橦，左回右转）。从马上坠落，从此长辞人世（见《皇士序》），几乎类似秋千游戏（见《憺园赋》）。悲痛超过割断脖颈，惨烈近似剖腹而死（《史记》：燕国人进入齐国，齐王蠋自断脖颈而死，注说脰是颈；《公羊传》说“绝其脰”，注说脰是项；《史记》：聂政刺杀韩国宰相后，毁坏面容、挖出眼睛，又剖腹取肠而死）。《列女传》说，至正十五年，有周地妇人毛氏被贼人捉住，她辱骂贼人而不屈，贼人便剖开她的肚肠后离去。这件事与宋王台旁边的何氏，大略可以并称她们的坚贞（见《铜雀赋》；《古诗纪》：战国时韩凭是宋康王的舍人，他的妻子何氏美丽，宋王想要她，筑青陵台逼迫她；何氏见乌鹊歌唱以表示心志，终于自缢而死）。也足以和董卓车旁的皇甫规妻相比，显出她的芳洁（《列女传》：安定皇甫规的妻子不知姓氏，善于写文章，常替皇甫规处理文书。皇甫规死后，董卓强行聘娶她，她站在车下痛骂董卓，终于死在车旁；后人绘像称她为礼宗）。此时她身体抽搐痉挛，完全断绝了苟且求生的念头（《说文》：疭瘛是小儿抽搐病）。口鼻发出应答般的声音，已经无心求活（《说文》：嗢唣是小儿相互应答的声音）。哪里料到赵国宫中的白璧，竟经过睨柱的一番威胁而得以完整归还（《蔺相如传》：蔺相如捧璧到秦国，见秦王没有偿还城池的意思，便拿璧斜视柱子，准备撞碎它；秦王害怕璧被撞破，只好辞谢并坚请相如不要这样做；相如让随从从小路离开，把璧送回赵国）。哪里料到秦国的玉连环，即使遭到挥椎击打也没有碎裂（《战国策》：秦昭王送给齐王后玉连环，说齐国多智，能够解开它；群臣都不能解，王后拿锥子、铁椎把它击破，对秦国使者说：“我已经恭敬地把它解开了”）。上天怜惜她的志气，于是遇到续命的灵药；人们怜悯她孤高的品格，早早给她服下还魂之药（见《琴怨序》）。她轻盈地仍然活着，仿佛依旧存在，于是把她的名字刻在苕华玉上，镌刻在琬琰美玉之中（《竹书纪年》：桀讨伐岷山，得到两个女子，名叫琬、琰，把她们的名字刻在苕华玉上，苕称琬，华称琰。《摭言》：黄帝有两个女儿名琬、琰，把名字刻在彤管上，用金玉装饰）。询问贞女的乡里，她的居处邻近浙水曹娥（范晔《列女传》：孝女曹娥是会稽上虞人，父亲曹旴任巫祝，溺水而死，尸体没有找到；曹娥十四岁，沿江哭泣不止，十七天后投江而死）。询问淑媛的门第，她就是华池的毛女（《列仙传》：毛女字玉姜，秦朝灭亡后进入深山，以松柏果实为食，全身长出绿色毛发，能飞升；华阴山中的猎人常常见到她，她自己说原是秦始皇宫中的宫人，却一直没有衰老。附注：《庾信集·谢赵王启》说“我的儿子荀娘”；按：本传说庾信的儿子名立，荀娘或许就是他的乳名，“荀”也作“苟”。附注：《剑仙传》有个空空儿，能够飞行千里并斩杀人。《陈检讨四六》卷七。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八。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序。

译《魏禹平诗序》。满城都是柳色，笛声已经传入阳关（《地舆广记》：阳关在沙州寿昌县西六里；王之涣诗说“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二月花朝，天气渐渐接近寒食（见《澹园序》注；《荆楚岁时记》说，冬至后经过一百零五天，便有猛烈的风雨，叫作寒食）。正值文通写赋送别（见《无忝序》），请您敬重礼法以确定文章（见《悬圃序》）；姑且饮尽余下的酒杯，谈谈往事，私下叙述两家的旧日德行，聊作满座听闻的新谈（见《二齐序》注）。从前处在前朝，正逢末世，宦官窃取权柄，天下各地都驰送符节，曹节、王甫之流把持朝政（《后汉书》：灵帝即位后，曹节、王甫等以低贱身份的人摇弄国柄）。皇帝年幼，天下都向圣娆的座前拜伏（《汉安帝记》：皇帝封乳母王圣为野王君；《汉灵帝记》：当时乳母赵娆等阿谀逢迎，骄横放纵）。当时我的祖父少保公，在东宫直言争谏（《战国策》赵良说：“千人的唯唯诺诺，不如一个人的直言争谏”；《新序》说周舍对赵简子说：“愿做直言争谏的臣子”）；您家的忠节公，则在左掖门一带气节凛然（《芜城赋》说“棱棱霜气”；左掖见《黄门序》）。李膺、范滂有什么罪过，竟一同遭遇告密的奏章（《后汉书》：李膺与范滂齐名，后来宦官以党锢罪名迫害李膺，使其免官，范滂也因被指为钩党而下狱；《唐书》：武后垂拱二年，因徐敬业反叛而怀疑天下人多图谋反对自己，命人铸铜匦置于朝堂，接受天下秘密奏章，大开告密之门，详见《贺周序》注）。李固、杜乔又有什么罪过，竟都被投入同文馆狱（《汉书》：李固在汉顺帝时任九真太守，杜乔是八使之一，按察兖州，奏称李固政绩第一；后来皇帝依附窦宪、梁冀，诬陷李固与妖贼勾结，收捕下狱而死。《宋书》：绍圣四年，章惇、蔡卞掌权，兴起同文馆狱，准备把元祐旧臣全部杀掉）。碧血长久埋在牢狱门户之下（《左传》：鲁哀公三年，周人杀死苌弘；注说苌弘是周大夫，晋国赵鞅责备周人杀苌弘。《庄子》说苌弘死于蜀地，血液三年后化为碧玉）。周朝的史书深深刻下了他们的姓名。难道不是这样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那是当时的情形。不久下宫之难平息，孤儿从裤中幸存下来（《史记·赵世家》：屠岸贾率诸将攻打赵氏于下宫，杀死赵朔，灭其家族；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女儿，怀有遗腹子，逃到成公宫中藏起来生下赵武。屠岸贾派人搜捕，夫人把孩子放在裤裆中，祷告说：“赵氏宗族要灭亡吗？如果你要灭亡，就哭出声；如果不灭亡，就不要出声。”搜捕时孩子果然没有出声）。北海的冤屈消散，归还的人又像完璧归赵（见《祖德赋》）。于是有令尊检讨公，风度如鸿雁高飞（见《商尹序》）；您叔父庶常公，仪容如天鹅高举（详见《储太翁启》）。江水深处面对故国，我们在石子冈头相逢（《吴志》：孙峻杀诸葛恪，将尸体投入石子冈；此前童谣说“诸葛恪何弱弱，芦苇单衣篾钩络，在哪里寻找他？”“成子阁”是“石子冈”的反语）。花落空宫，我们一同坐在瓦官阁下（《金陵志》：梁代升元阁改名瓦棺寺；西晋时寺中地上生出两朵青莲，掘开后发现瓦棺，里面有一位老僧，花从他的舌下生出；询问父老，才知道从前有僧人在此诵《法华经》，死后葬在那里）。可是国家的社神仍像老鼠一样逃窜，城墙上的狐狸仍然凭借城墙为巢（《说苑》：管仲对齐桓公说，社神是束木涂土而成，老鼠依托其间；用火熏怕烧毁木头，用水灌又怕毁坏涂土。国家有社神和老鼠，君主身边的近臣就是这样的人）。沈约《恩幸传》说：“城上的狐狸不能灌，社中的老鼠不能熏”，意思是它们有了可以凭借的地方。华林苑中半数人，不过是佃户、艺人的技艺（见《尺牍序》和《鸿客序》）；建业城中到了三更，齐声唱的都是总持所作的艳曲（见《鸿客序》；《江总传》：江总字总持，创作浮艳的曲子，每天与后主在后庭游宴，和陈暄等十多人一起，被称为狎客）。于是筵席旁征召歌女，风前命人斟酒；张髯纵情挥掷，大概像盖宽饶酒醒之后仍然狂放（《汉书》：盖宽饶字次公，魏人，被提升为司隶校尉，弹劾权贵毫不回避。他曾经过恩幸许伯的家，告诫说：“不要多斟酒给我，我一喝酒就发狂。”丞相魏侯笑说：“次公清醒时也狂，何必等到喝酒呢？”）。鼓乐声轰然震响（韩愈诗：“众乐惊轰豗”）；祢正平怒气冲冲，却善于骂人（见《雪持序》）。小人们议论纷纷（《汉书·江都易王传》：国中每天议论纷纷），指斥他们是钩党罪人的子孙（见上注）。异类人物纷纷出现，把东林的衣钵奉为传承（《高僧传》：沙门慧永住在西林寺，与慧远同门交好，后来应刺史桓伊之邀而留住；学徒日益增多，桓伊又为慧远建东林寺，后来在这里结成白莲社。明史：顾宪成字叔持，无锡人，学者称泾阳先生；任吏部考功时因触犯执政而被削籍还乡，修建东林书院，与弟顾允成、高攀龙等在其中讲学，东林之名于是传遍天下）。《语录》说，五祖弘忍把法宝和所传的袈裟交给六祖卢惠能，这叫作传衣钵。《唐书》说和凝欢喜登第，名列十三名，后来主持贡举，把范质列为第十三名；范质等人后来都做到宰相，人们说这是传衣钵。我还记得这位先生，难道会忘记诸位吗？不久杜鹃在西雒啼叫，从前的梦境在夜里使人迷惘（见《某庵序》）。鹅飞出东周旧家的门第，清晨便散去（见《悬圃序》）。空留下先人的恩泽，我远远比不上孔璋（见《无忝序》）；门风仍然显赫，贤明的从兄弟得到众人共同推许，正如交让树彼此谦让（《蜀都赋》：交让树两树相对，一树枯死，另一树便生出枝条；树产于岷山，位于安都县。如今禹平的从兄家族取其义）。全都由于世代讲求亲谊，很高兴能够连接袁灌那样的交情（见《半茧赋》）；颇为奇怪当时的人流，却错误地把我们比作曹植、刘桢（杜甫诗说“目短曹刘墙”，朱注说曹是曹植，刘是刘桢）。说到燕、吴道路不同，偶然也有出仕与退隐的不同道路。然而老朋友了解我，哪里会说出管宁割席那样的话（《汉书》：管宁与华歆同席读书，有乘轩车的人从门前经过，管宁照读不误，华歆却停下书出去观看；管宁便割断席子分开坐，说：“你不是我的朋友”）。我这个卑微的人怀念友人，长久记得我们像班荆道故那样相逢的日子（《汉书》：主邑请召宾邑，自称“贱子”；

译《左传》说，楚国的伍举和声子友善相交。伍举逃奔晋国，声子将要去晋国，在郑国郊外遇见了他，便铺开荆条坐下，一同进食并谈论旧事。由此看来，魏里和荆溪的交往并非一日之谊（《嘉兴志》：嘉善县有魏里、荆溪，见《天篆序》）；寒门与贵族的情谊，也可并存千秋。近来，贤君仍然才华出众，在文坛独占鳌头；在练裙纨扇的风雅场所纵横跌宕（练裙详见《紫来序》，纨扇见《海棠赋》），在铁拨银筝的乐队中意气激昂（铁拨见《子厚序》，银筝见《滕王赋》）。自来才子必定出生在孝笋之乡（见《▯庵序》），自古文人多半产生于忠泉之里（见《归田序》）。我并不是偏爱奉承，谢家台阶本来就开满了树树繁花（见《祖德赋》注），这是世人都知道的；王家门庭必定蕴藏着家家美玉（详见《益都跋》）。我久在吴会往来，尽览奇异才华的纷呈；近来身在幽燕，又捧读络绎不绝的名篇（张衡《南都赋》有“络绎缤纷”）。哪里料到灞桥草已转青，忽然就要整理归装（详见《万柳启》）；哪知韦曲花正红，却难以牵住送别的衣袖（详见《紫来序》，杜甫诗有“韦曲花无赖”）。于是题写数语，借此汇集百端（见《滕王赋》）。您姑且先走吧，我将在绿波南浦之前送您（江淹《别赋》：“春草碧色，春水绿波，送君南浦，伤如之何”）。我也将赶快归去，在黄叶西风之后等候您。宫紫玄先生《春雨草堂诗序》。我听说，严霜落叶，寄托身迹又能到哪里去呢（《春秋》说霣霜并不杀草，《说文》说“霣”与“陨”相同）；沧海横流，立身处世便无所安顿（《世说》载王孝孙早年丧妻，有子而贫穷，没有房屋，只能和牲畜一起住在露车上，曾叹道：“沧海横流，吾道不安。”）。有志之士怀抱困厄孤独的悲戚，忠贞之臣发出辗转迁徙的叹息。然而，庄子名为白石，仍然有故侯相知（补注）；家住蓝田，也并非没有旧日名将（见《滕王赋》）。卯金之剑飞去（张华传说晋武库失火，宝剑穿屋梁飞去；李贺诗有“汉剑当飞去”，详见下文），张平子因此归田（见《三芝序》）；司马氏当政如星移位（见《素伯序》），王逸少便在那里对墓发誓（见《黄门序》）。人们竞相谈说愚公之谷（《说苑》载齐桓公打猎追逐鹿进入山谷，问父老此为何谷，父老说从前有老人养母牛，牛生小牛，老人长大后卖牛，少年说牛不能生马，便把小牛牵走，人们认为他愚蠢，遂称为愚公谷），又相传为隐士的居所（见《海棠赋》注）。我以游客身份在外漂泊，偶然经过海陵城郭（《地理志》：扬州府辖三州七县，都是汉代海陵地，今南通州称海陵），得以登上春雨草堂。那座草堂高低错落、险峻高耸，层层耸立而显得萧瑟；高墙接天，隐约如潘岳所面对的城墙（“睥睨”是城上矮墙，也叫女墙；潘岳《闲居赋》说退居洛水之滨，面对城郭，庾信《小园赋》说潘岳面城）。屋舍铺展在地面，仿佛晏婴住在市边（鲍照《芜城赋》说闾里铺地、歌吹凌空；“闾阎”指里巷门。晏婴辞谢齐景公为他改建住宅，说小人住近市场，早晚都能得到所需，怎敢烦劳乡里）。兰木屋椽夹峙，远望像鸳鸯（见《滕王赋》；屈原《九歌》有“桂栋兮兰橑”）；复道回旋，形如彩虹（杜牧《阿房宫赋》有“复道行空，不霁何虹

译”）。文饰的长廊棋盘般分布，华丽的馆舍如群星罗列（见《璇玑赋》）。珠帘与鹤身上的露珠一同垂下，绣帐和送雁的秋风一起卷动（《风土记》说白鹤警觉，八月露降草木，滴声一响便高鸣相互警告而迁徙；“雁风”见《摭言》，指秋风）。何况这里通向南海，云水相接一片；地名西湖，烟波万顷，水鸟成群（见《瀛台序》），真像装在镜子中的景物（见《憺园赋》）。蒲草、稗草、菰草、芦苇交错，不异于空中的城市（见《半茧赋》）。王司州留连印渚，欣赏之情极其深厚（见《憺园赋》）；谢太傅在剡溪放声长啸、傲然游赏，胸襟情怀也很不少（《谢安传》及《绍兴志》载其事）。于是栽上紫茎兰草，缠绕着红药花（《楚辞》有“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谢朓诗有“红药当阶翻”）。这里像王家仲宝府中种植芙蓉（《萧子显齐书》载王俭字仲宝，时人以其府第为莲花池）；又如陆君慧晓门前栽杨柳（《南史》载慧晓与张融并宅，中间有池，池上有两株杨柳，何戢叹说此池便是醴泉，此木便是交让），并见《鸿客序》。文禽飞翔在绿水上，翠羽拂过朱红楼轩；本来已经有贞女石留下贞女的形迹（《寰宇记》载叙州府宜宾旧小州岸有贞女石，从前有贞妇，丈夫死后无子，她侍奉婆母十分恭谨，死后居室中涌出一块大石，人称贞妇石，亦见《海棠赋》），哪里只是得到隐士的称号而已（见《海棠赋》）。这时风吹炼丹炉，人便像嵇康（见《半茧赋》）；月色清冷照着匡床，主人被称作向栩（《汉独行传》载向栩字子兴，少有卓异性情，常读《老子》，曾长期坐在灶北的板床上，床上留下膝踝足趾的痕迹；他不喜言语，却喜欢长啸）。披着鹿皮裘，舒缓自在；披着鹤氅，翩然起舞（《晋隐逸传》载瞿硎先生披鹿裘坐石室；《晋书》载王恭披鹤氅踏雪而行，孟昶赞叹他像神仙中人）。手中拿着麈尾（见《鹰垂序》），所谈全是支道林、许询那样的高雅清谈（《高逸沙门传》载支道林与许询共谈，支道林阐明一个义理，满座都心满意足，许询提出诘难，众人又欢欣鼓舞）。案头的牛腰般书卷（李白诗说书稿多到要用两头牛来驮，潘邠老注说成束书籍形如牛腰），全都写成陆机、陆云那样的文章（见《祖德赋》）。隐囊纱帽，宛然承继着前人的遗风（隐囊见《尺牍序》；《北史》载齐制只有天子用纱帽，臣下戴戎帽，特赐秦王归彦纱帽）；木屐齿和巾箱，更显出翩翩风姿（屐齿见《憺园赋》，巾箱见《尺牍序》）。至于故都的玉树，使人感慨而不能忘怀；往日的金盘，使人悲痛而难以启齿（见《滕王赋》）。听到关河传来的筚篥声，已经足以牵动感情（见《天章序》）；看见故乡的旌旗，哪里忍心擦拭眼泪（见《素伯序》）？心像饥饿的鸟雀，跌落在空仓里（苏伯王妻《盘中诗》说空仓中的鸟雀常常苦于饥饿）；骨头像飞龙一样，却落进了药铺（见《皇士序》）。三年面对石阙，难道没有懊恼之歌（宋清商曲古辞及《宋乐府》有关石阙题碑、夜哭的诗句，亦见《海棠赋》《天篆序》）？五更弹棋，真像一盘不平的棋局（见《三芝序》）。有时倚着栏杆悲歌，登楼慷慨；王敦阁中只有被击缺许多口的唾壶（《王敦传》载王敦酒后常吟曹操“老骥伏枥”等四句

译，以如意击唾壶，壶口都被击缺）；陶侃斋前只有每日搬运的砖（《陶侃传》载陶侃在广州任职时，每天早晨把砖运到斋外，晚上又运回斋内，说自己正努力恢复中原，过于安逸恐怕不能担当大事，所以借此自我劳作）。于是东都的好事者、南国的名流（见《憺园赋》）一起赠送诗篇，全都投来文卷。

译有宋代谢惠连咏雪那样的文采（沈约《宋书》载谢惠连十岁能作文，作《雪赋》而以高峻文气显奇）；字里行间龙腾虎跃（见《祖德赋》）。何须借助荀令君衣服的香气（何粉见《铜雀赋》；《典略》说荀彧字文若，衣服常有香气，到了别人家，坐处三日仍留香）；字里自然生出珠玉（见《素伯序》）。珍贵胜过赵国的和氏璧（见《归田赋》），光彩可比隋侯珠（见《鹰垂序》）。我这株崧木、樗木、栎木，不过是平庸之材（樗见《半茧赋》注，栎详见《逸斋序》注）；又像菰芦之中的下士，当年在龙厩中也勉强有个姓名（《唐书》载天驷监分为祥凤、凤苑二厩，后来宫中又增设飞龙厩，唐代学士例借飞龙厩马，李白诗有“朝天数换飞龙马”）。往日射棚中，颇有许多同伴（详见《储太翁启》）。访问罗含的宅第，有幸登临这座草堂（《晋书》载罗含字君章，辞官后居南恩，筑茅舍自居）；举起山简的酒杯，便写成这篇序（《襄阳记》载山简字季伦镇守襄阳，常游习郁池，往往醉归）。人们歌唱道：“山公要到哪里去？要去高阳池。天晚了倒载着回来，醉醺醺地不知往哪里走。”杜甫爱酒，也曾称道晋代山简。所庆幸的是，后来的虬龙鸾凤之才都在这里，尽是高山流水般的音乐（见《园次序》）；我却深深惭愧，像糠秕陈列在诸位面前（见《黄门序》），只能面对《白雪》《阳阿》那样的高雅曲调（见《天章序》）。我将归返二酉山读书之地（见《王岩序》），也兼可安慰双丁之人（见《憺园赋》）。附注：《汉书》说，斩白蛇剑用七颗彩珠、九华玉装饰，以五色琉璃作匣。陈集生《影树楼诗序》。梁溪的陈生（《常州志》说无锡梁溪源出惠山，梁代重新疏浚，所以得名），幼年遭逢艰难，一生孤苦，成童时便失去父亲（《诗经》语），已经不必再吟咏《蓼莪》（见《憺园赋》）；羁旅中常常思念双亲（见《雪持赋》），因此悲叹风木（见《憺园赋》）。邴根矩因孤儿身世而伤心的话，使人酸楚感动，连旁人也为之悲伤（《汉邴原传》载邴原年幼丧父，经过学舍时哭泣，因为得到学习机会的人都有父母，他既希望他们不孤独，又羡慕他们能够求学，心中感伤所以哭泣）。中山王听音乐时，悲哀牵动行路之人（《汉书》载中山靖王刘胜入朝，武帝设酒作乐，刘胜听乐而哭，说自己心结已久，每听到幽微的声音，便不知不觉泪流满面）。何况门户单薄冷落，外无亲族可以往来；家运衰落、宗族凋零，内无兄弟扶持。用芦花作棉絮，隐约像闵子骞的忧愁（《孝子传》载闵子骞后母虐待他，以芦花作衣絮，父亲欲休妻，后母悔悟成为慈母）；刻木作人，仿佛丁兰的遗恨（《汉书》载丁兰刻木为母像，像奉生母一样侍奉，因邻人侮辱木像而悲愤）。出门有曹植“燃萁”的叹息，入室又遭遇楚元王嫂嫂“栎釡”的悲伤（《魏志》载曹植七步成诗，以豆萁煮豆比喻兄弟相煎；《史记》载楚元王贫困时嫂嫂假装锅中没有羹，故意羞辱他）。这样的凄凉悲恻哪里有穷尽，缠绵哀伤何时才能停止？然而，李密上《陈情表》，还能够以白头终养祖母（《晋书》载李密字令伯，幼年丧父，母亲改嫁，由祖母刘氏抚养；晋武帝征召他为太子洗马，诏书屡次下达，李密上表陈情，武帝准许他终养祖母）；梁鸿租住廊屋，尚且没有妻子为他举青案（《高士传》载梁鸿寄居皋伯通廊下，以舂米为生；“举案”见《贞女序》）。于是他深沉地抒发感情，放开胸怀搜集编纂文章。文通那样好学，即使漂麦也不妨碍求学；翁子读书，即使背柴也从不停止（见《悬圃序》）。大有兰台文士聚集（见《憺庵序》），更有许多梓泽游赏（见《半茧赋》）。有时在铜楼清夜中，厕身于应玚、徐幹之间（见《滕王赋》注）；在金市春光明媚时，正好追随潘岳、夏侯湛（《晋书》载二人同行，时人称为连璧）。樱桃刚刚成熟，诗句便清新飞扬；豆荚正要下垂，才思的惊人觉醒令人惊讶（见《海棠赋》）。即使只作一篇，也不亚于千篇。惭愧我没有文才，实在无能为力。凭我年长一天的微薄优势，竟妄自邀请他接受九品之评（详见《寿季序》）。唉，同样是孔璋的后裔，难道会没有家传文风（见《无忝序》）？何况自称正则的门徒，难道会没有流派传承（《离骚》说“名余曰正则”，注释说屈原名正则，意为平正而可作法则）？不要因为羁旅孤独而废弃著述，不要因处境贫弱而摧折笔锋（《管子》说上位聋则下位哑，上位昏昧则下位的过失也不计较）。须知词赋自有知音，若谈论《风》《骚》，原本就多有定评。殷芸含墨而作文章，即使遭遇贫贱又有什么可叹息的（《梁书》载殷芸字灌蔬，博览群书，幼年即受何宪赞赏，后来任昭明太子侍读）？陆厥怀铅写作，即使受到阻塞和疑难又何必忧虑（陆厥见《滕王赋》，怀铅见《尺牍序》注）？羊叔子难道不如铜雀台歌伎，虽然确实有过这样的话（《世说》载王献之说羊叔子虽好，却不如铜雀台上的歌伎能娱人；刘孝标注说羊公的德行固然高尚，却不如歌伎可供娱乐，这是使人堕泪的话）。小家女终究会嫁给汝南王，难道没有那一天吗（见《琴怨序》，梁元帝《采莲歌》有“碧玉小家女，来嫁汝南王”，庾信诗亦有此意）？我这个老江总，勉励你做侯芭（《陈书》载江总七岁丧父，长大后笃志求学，富有文采，历仕梁、陈、隋，七十六岁时自叙其经历；《汉侯芭传》载侯芭少时努力求学，拜扬雄为师，学习《太玄》《法言》，尽得其精要）。

译九日黑窑厂登高诗序。至于用赤车征聘贤士，京都为他们建起碣石宫（《史记》载驺子到燕国，燕昭王亲自拿扫帚在前引路，筑碣石宫并亲往拜师）；天子以黄屋车招纳贤才，京城开设翘材馆（《汉书》载项羽围困荥阳时，纪信乘黄屋车冒充汉王，使刘邦得以逃脱；《西京杂记》载公孙弘任丞相后设置三馆，以钦贤馆待大贤，翘材馆待大才，接士馆待国士）。戴着高冠、佩着长剑，结车辕而来者有三千人；身处宽厦、铺设细席，拍掌交谈者十有八九。昭王台旁，早已闻名为买骏马的地方（燕昭王招贤的故事）；元礼门前，最近又有登龙门的宾客（《李膺传》载李膺字元礼，士人若能得到他的接纳，便称为登龙门）。这时太史赵铁源先生，是天水的名门、营丘的望族（见《归田序》注），在金闺中铺陈文采（见《园次序》），以玉尺衡量人才（《唐书》载赵光逢因文德为时人所知，人称玉界尺）。西园之中，孔文举已经设宴举杯（《孔融传》载孔融说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便无忧虑）；东郭一带，当时又设置了驿站（见《憺园赋》）。此时正值敦牂之年，金虎主持晨曦（敦牂为十二支中午的别名；《黄庭要诀》说兑为金之精，其色白，形如悬磬，神如白虎）。商秋之风激荡在萧瑟的树林间，浩大的秋光凝结成清素的节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浑河水天一色（《顺天志》说府城西南的卢沟河本是桑干河，俗称浑河）；云中的两座宫阙常常映着红色（见《商尹序》）。落叶飘过三关（《保定志》说雄县瓦桥关是三关之一），塞上的千峰忽然染成紫色。霜后的晨光照亮洁白的白昼，映耀着橘柚如金色谷穗般的丰实（《南都赋》有穰橙邓橘，古诗说经霜柑橘如缀着金丸）；月色澄澈的夜空中，缀着茱萸制成的绛色佩囊（《续齐谐记》载桓景随费长房游学，费长房说他家有灾厄，应让家人做绛囊盛茱萸系在臂上，登高饮菊花酒以避灾）。此时，稷下游谈的士人停下车马，迎接高秋（《史记》载齐宣王喜爱文学游说之士，稷下学士因此盛极一时；“弭节”见《离骚》）；梁园作词赋的宾客（见《璇玑赋》），在京城扬起衣缨（《广绝交论》及《文选》语）。文章如成就《离骚》的辞辨，没人能平复楚客的心情（见《楚鸿序》）；秋景引起莼羹鲈脍之思，容易进入吴人的梦中（《晋书》载张季鹰因秋风而思念吴中莼羹鲈脍，遂辞官归乡）。不是没有鲁地的酒，却怎能用它消除愁绪（见《素伯序》）；若没有燕地的歌，又怎能排遣兴致（见《渭仁序》《智修序》，韩愈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先生于是选择这个时日，准备兰草佳肴，召集我的宾朋，为大家斟上桂花美酒（“练”有选择之意；《汉乐府》有《练时日》，边让《章华台赋》及《九歌》均言兰肴、桂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可是，九条大街车马喧闹，哪里有适合饮菊酒的名胜之地（《天问》有九衢，《山海经》有四衢、五衢，《西京杂记》说九日饮菊花酒可以使人长寿）？三座市场尘土喧嚣，也不配谈论题糕的雅事（《周礼》说大市、朝市、夕市各有开市时间；《洛阳记》说洛阳有三市；邵氏《闻见录》载刘禹锡作九日诗，因五经中没有“糕”字而不敢落笔，朱子京诗说刘郎不敢题糕字）。如果不寻找幽僻之地，哪里能畅快地进行雅游？于是径直来到长杨，终于得到空群之胜（详见《舜民序》）；斜向下杜而去，又遇见古树（补注）。水天辽阔浩渺，树木飒飒吟唱着风声；沙洲清幽苍翠，芦苇萧萧卷起如雪的花絮。于是幽人借花草为伴（见《鸿客序》注），贵客攀折枝条（详见《万柳启》注）；有人刚刚敞开衣襟谈心，有人凭栏远眺（《离骚》有“跪敷袵以陈辞”，沈约《谢灵运传论》有“敷袵论心”，《汉书》说周亚夫趋出，皇上以目送之，嵇康诗有“目送归鸿”）。商榷前人的文藻（相关引文见《汉书》《嵇康诗》《江总诗》）。人逢高雅的聚会，便忘记异乡的关河（见《鸿客序》注）；天气放晴，也不再送来满城风雨（《潜确类书》载谢无逸写信问潘大临近来是否作诗，潘大临因重阳前听到风雨声而题壁“满城风雨近重阳”，忽然催租人来到，败坏兴致，只写出这一句）。飞觞斗酒，贤主人兴致勃勃地吟成诗篇；拂开素笺题诗，嘉宾也文思斐然地相继唱和。诗分为各体，每人限定两章。唉，桓南郡曾在横槊时赋诗，参佐们风流儒雅（《晋书》载桓温重阳游龙山，僚属全部聚集；《九域志》说当涂有龙山）；刘彭城登戏马高台，宾客们慷慨激昂（《南齐书》载刘裕为宋公时，重阳在彭城登项羽戏马台，后来成为惯例）。如今这样的盛会不再，自古的旧事只能空传。头上插满黄花，徒然增添落帽的狂态（杜牧诗有“菊花须插满头归”；《晋书》载孟嘉重阳随桓温游龙山，被风吹落帽而未察觉，桓温命孙盛作文嘲弄他，孟嘉即席作答）；白雁横过天空（见《孝威序》），只更加深悲秋之感（见《海棠赋》）。年年滤酒，只留下陶令的头巾（《沈约宋书》载陶潜用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仍戴回去）；岁岁寻花，惯于写骆丞那样的序文（《骆宾王集》有《九日冒雨寻菊序》）。我恭敬地聆听高雅的余音，知道记述胜会是为了期待重逢。

译虽然遥遥隔着名筵，仍惆怅不能参加游宴。为了平原君而购买绣丝，寄托千秋公子的深情（李贺《浩歌》有“买丝绣作平原君”及有酒浇赵州士之意）；经过燕市登高（见《篇上》），献上一卷大夫之赋（见《天篆序》）。《万柳堂修禊倡和诗序》。我听说，岁时记载上巳为上除之日（《岁时记》说三月节的巳日为上巳，月建在辰时巳日为除日，用来除去不祥；魏代以后只用三月三日，不再拘泥于巳日），诗歌咏唱在洧水岸边执兰草祓除不祥（《郑风》）；春天以三月三日为佳节，史书标举在华林园踏青游柳（魏明帝建芳林园，后因避少帝讳改称华林园；宋武帝、齐明帝、周明帝都曾在此修禊；“躤柳”即踏柳游赏）。京城下盛行洛水之滨的游乐，千里之外也安然如同安期仙人（见《楚鸿序》）；山阴流觞曲水，孙绰、王羲之等名士尽兴（《晋书》载王羲之字逸少，在山阴兰亭修禊，流觞曲水，列坐其旁，孙绰字兴公作《兰亭后序》）。颜特进在刘宋时驰骋华美文章，笔端仿佛花朵盛开（《宋略》载颜延之在乐游苑修禊，应诏作曲水诗八章，皆为四言而极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十六人、十五人、三斗、十一年〕 颜延之死后追赠特进，谥号宪（按语）。王宁朔在萧齐时挥洒华美辞藻，春意仿佛从纸里生出（《齐书》载齐武帝永明九年三月三日幸芳林园修禊，命王融作序；王融字元长，官至宁朔将军）。三月三日，水边有美人（杜甫诗有“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林边名士一边吟咏，一边饮酒（《兰亭序》说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一觞一咏，足以畅叙幽情）。从往昔直到今日，又有韦曲的名园（详见《紫来序》）、平泉的别业（见《艺圃序》）、黄扉宰相（见《佳山序》）欣逢戒浴的时辰（《岁纪记》说上巳修禊戒浴以除不祥）；绿野堂的元公（见《楚鸿序》）喜逢祈蚕的节序（《成都记》说三月三日远迎祈蚕于龙桥，称为蚕市）。黄莺迁飞到城郭之外，高阁仍然敞开（见《佳山序》）；蝴蝶在花间飞舞，小车远道而来（见《憺园赋》）。衣裙木屐簇拥而来，仿佛谢家子弟（见《祖德赋》）；车马充满道路，仿佛马融帐下的学生（《汉书》载马融设绛帐授徒，后列女乐，卢植、郑玄都是他的学生）。这时上阳宫外积聚的云气刚刚放晴（《洛阳记》说上阳宫在东都苑中，李郢诗说上阳宫深锁着寂寥春色）；宣曲观前游人的气息才渐渐收敛（《华阳国志》载上林苑有宣曲等九观）。天空呈现蛋青色（见《憺园赋》），把两座宫阙染成一片红色（见《商尹序》）；山峰抹上云蓝，滴落成千家万户的翠色（《语林》说夏日山色蓝得仿佛要滴下来）。绵绵的飞鸟在华丽街道上翩翩飞舞，新长的嫩芽也在铜沟边摇曳（见《澹庵序》注）。马鞭的丝穗和帽子的影子交错，争相观看白居易的池台（《洛阳名园记》载白居易居履道坊，建园池亭榭，常与元稹、刘禹锡、韦楚老等唱和）。松涛泉声，竞相应和东山的丝竹（《晋书》载谢安曾隐居会稽东山，后来在金陵仿造东山筑山建馆，松竹茂盛，喜爱音乐，四季不废丝竹）。兰草佳肴已备，桂花美酒新酿（见《九日序》）。我于是请四座宾客起身说话（见《二斋序》注）。这种欢乐确实超过千年而上溯到更久远的时代；从百姓诞生以来，就有豪杰之士。自我以前并非没有贤达，他们有时也流连节物、抚玩风光；可是星移物换，往往因为身世而停止歌唱，欢乐过去、悲哀到来，最终又眷恋关河而停止饮酒。即使有人放开心怀，寄情于清旷之境，陶冶性情，也怎能真正忘情、寄托心意？即使像庄子那样广大通达、齐同万物，又怎么能够遗忘外物？哪里比得上郑子产池中长有活鱼，周茂叔台阶前总有青草（《宋书》载周敦颐字茂叔，别号濂溪先生，吟风弄月而意趣洒然，窗前草不除，认为与自己的心意相同）。顺应时势，时行时止，领悟天地造化本来无心（《易经》）；知道今天正确而昨天错误，笑前代贤者多事（陶渊明《归去来辞》说“觉今是而昨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七十丈〕 诗作成七律，每人各写两章；或许可以比拟南楼的清雅兴致，老夫又哪里比诸位差呢（见《归田序》）？依稀承继东鲁的高尚风气，与狂士一同游于童子、冠者之间，如此而已（《论语》）。

译闺秀商嗣音诗序。自来福分与寿命大多彼此相妨，自古以来身与名又何曾都安泰（《晋书》载石崇说士人应当身名俱泰，何至于住在破窗之下）？我的朋友才华卓绝，恰逢兴盛朝代的隆盛典礼；严助、终童相继接踵，在鳷鹊观前挥笔作文（《汉书》载严助任中大夫，与朱买臣同在左右；“鳷鹊观”在云阳甘泉宫）。枚乘、司马相如并驾齐驱，在凤凰阙下奉命作文（枚马见《璇玑赋》，凤凰阙见《商尹序》）。辞章温润华美，九重之中的天子也全都知道他的名字（《西京杂记》说枚皋文思敏捷，司马相如文思迟缓，但文章首尾温丽；九重见《璇玑赋》）；文章体制和情致都雕琢华美（见《楚鸿序》），两省之中人人传诵他的赋（两省见《黄门赋》注）。不料机缘尚未相合，行装却忽然将要启程归去（《左传》“行李”指往来使者）。西风落叶，与你一别就是三秋；北渚水波翻动（见《艺圃序》），我送你千里。于是趁酒意正浓，彼此谈说生平，又一同倚着风，谈论乡里，才知道高柔室内确实有贤妻（孙统为高柔作序，称其妻贤惠而有才德）；荀粲房中也并非没有贤良妇人（见《渭仁序》）。她给我看《玉台新咏》中的诗作（徐陵《玉台新咏序》说辑录艳歌十卷），让我欣赏锦瑟般的篇章（见《天篆序》）。所谓嗣音商夫人，就是您的贤德配偶，也是前太傅商公的幼女。她的家族声望显赫，门第清雅华美；扶风世家中，惠班的才华足以媲美大家（见《归田序》）；金卯家庭中，令娴的声名高过三妹（《世说》载刘孝绰三妹嫁王叔英，吴郡张嵊、东海徐悱都有文才，徐悱妻尤为清拔）。《孝绰传》说：徐悱妻字▯，就是所谓刘三娘；徐悱死后，她作祭文，文辞十分凄怆。冬夜灯火温暖（详见《茹蕙序》），她提笔写椒房诗篇（见《瑞木赋》）；春日清晨的街道鲜明，她展开蛮笺咏絮（蛮笺见《三芝序》，咏絮见《琴怨序》）。这本来就胜过洛阳道上只会采桑的女子（梁武帝歌《河中之水向东流》说洛阳女子莫愁十三岁织锦，十四岁到南陌采桑）；也不只是蜀郡炉头那样只会卖酒（见《看奕赋》）。到了下堂、同牢之后（《郊特牲》说舅姑从西阶下，妇人从阼阶下；《昏义》说同牢而食），张子高在为妻画眉之余便读书（见《少楹序》），杨子在幼年弹瑟之后便想着挥笔作文（见《看奕赋》）。又有娣妹原道韫，在世间树立美名（见《瑟怨序》）；女儿如左芬，在膝下播扬风华（《外戚传》载左贵嫔名芬，善于作文，晋武帝因才德礼遇她）。一门才女中，商云衣独自显得秀美出众；人们称赞两家贤淑的外甥女，祁湘君很早就获得清新之誉（注文交代商嗣音名景，徐氏为冢宰幼女；商云衣名彩，为冢宰孙女；祁湘君名德茝，父为大中丞祁彪佳，谥忠愍，母为商氏冢宰长女）。台阶前的郑家婢女，也都学习《风》《诗》（《世说》载郑玄家中奴婢皆读书，曾有婢女回答不合礼数，郑玄发怒命人把她拖到泥中，不久另一婢女来问：“为什么在泥中？”）。她回答说：“我只是前去诉说，却遇到了他的怒斥。”座上的济尼尤其擅长辞令（《世说》载谢遏极其敬重他的姐姐，张玄常称赞他的妹妹中有位济尼；有人问王夫人与顾家妇人谁优谁劣，回答说王夫人神情疏朗，有林下风气；顾家妇人清心如玉，自然是闺房中的秀杰）。篇章间或写成，点燃灯脂便有如玳瑁匣中藏满千函；唱和之作时时传来，拂开素绢便仿佛琉璃轴卷有万轴之多。傅粉熏香之余，字字都有庾信、徐陵的风致；玉钗罗袖之间，人人都具有江淹、鲍照的才情（见《园次序》）。何况翟泉鹅出，使人感到关河凄怆之情何其多；陈宝鸡鸣，又使人对身世的感伤不少（见《得仲序》）。夜月归宁时，太傅的池台如今在哪里？秋风忆旧时，尚书的棨戟仪仗也全都不在了（棨戟见《看奕赋》）。走过绿野的空园（见《楚鸿序》），进入乌衣的短巷（见《少楹序》），残山剩水顿时成为今日与往昔的尺度。伯姊和诸姑略略讲说兴亡旧事，借斑竹管写下愁绪（见《园次序》注），托付银筝倾诉遗恨（见《滕王赋》）。这就是韩娥使人魂魄震荡，歌声因激越悲楚而更加美妙（《列子》载秦青说，韩娥东行齐国，粮食用尽，经过雍门，卖唱求食）。他离开以后，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身边的人因为这个人没有离开过逆旅，便以“逆旅人”之名侮辱他；娥于是放声哀哭，一里之内的老幼都悲愁流泪，三天不吃饭。《列女传》载，无盐女劝谏齐王说：“听一听《激楚》遗留下来的风调。”按：《激楚》《流风》都是舞曲名。卫女使人销魂，诗歌因为悲哀而进入妙境。《琴苑要录》说：《思归引》是卫女所作。卫侯有一个女儿，邵王听说她贤德，派人聘娶她；还未到达，邵王便去世了。太子想把她留下，她不听从，于是被拘禁在深宫中。她拿琴作歌，最终缢死。于是对故人说：“您真是奇异而有福气。假使淇水、泉水之间没有巧笑的女子，《诗经》所说鲁国的宿瘤女也就没有了；孝标身居显贵，却偏偏遇到命运坎坷的妻子。刘孝标《自序》说：‘峻，字孝标，天监年间奉诏掌管石渠阁，因病请求隐居金华山。我曾把自己比作冯敬通；敬通有一个善妒的妻子，以至于亲自操持汲水舂米之事。我有一个悍妻，也使家道坎坷。’冯衍被封为侯，却长期守着一个号哭的妇人。《冯敬通集》说：‘敬通有一个婢妾，遭受任氏极其残酷的嫉妒，婢妾无所不用其极，于是把她遗弃了。因而写信给妻弟任武达说：“我命运多舛、命薄，偏偏遭逢了这样的事。”’

译按：冯衍被封为曲阳侯。沈约诗说：“替您含着哭声。”内心的情意已经耗尽，人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承受的呢？这就是面对风月而更加抽泣，或者又遭逢美人而忧病成疾。即使家室之间没有互相谴责，家庭中有同心同德的人，然而有时妾住在河南，丈夫做官在淄水以西。《江淹〈别赋〉》说：“您居住在淄水以西，妾家在河阳。”正值盛年、容貌如花的女子，只能在天边听捣衣声。《滕王赋》有相关语句，杜牧诗说：“佳人在秋风之外捣衣。”异国的青衫官员，在亭下听琵琶。《良辅序》和《庭表序》有相关语句。可悲啊，南国的佳人；遥远啊，东方的丈夫。《曹植诗》说：“南国有佳人，容貌如桃李。”韦庄诗说：“南国佳人号莫愁。”《乐府〈陌上桑〉》说：“东方有一千多名骑从，丈夫正在其中居于上位。”年年担任上计吏，频频寄来徐淑的书信。《汉诗纪》说：秦嘉，字士防，渭城人，任郡上计掾，有赠给妻子徐淑的书信和诗歌传世。岁岁身处香闺，长期寄托给窦滔的书信。《璇玑赋》有相关语句。难以像弄玉那样夫妻共同吹奏凤箫而成仙。《艺圃序》有相关语句。反而羡慕王章，能够同妻子共卧牛衣之中而洒泪。《天章序》有相关语句。这样的女子有什么罪过，您的处境又有什么幸运之处呢？您只管远行长途跋涉，何必预先谈论别人家的国家大事？《世说》载：桓公想迁都，孙绰上表劝谏，桓公让人转告他说：“您为什么不去寻访《遂初赋》，却偏要强行过问别人家的国家大事？”归来吧，就在今天，还能够和您的妻子儿女欢乐。《诗经》有相关语句。种玉之乡，实在是英雄儿女聚集的地方。《滕王赋》有相关语句。耶溪尤其是美女与烟霞汇聚的洞府。《智修序》有相关语句。左手携着娇女。《茹蕙序》详述其事。姑且用诗歌消解胸中的愤懑。《礼记》说“懑气盈”，《说文解字》说懑是烦闷、烦恼；江淹诗说“投袂既愤懑”。右手拥着夫人，且用文史排遣牢固缠绕的愁苦。《礼记》说，大夫的正妻称为孺人。《恨赋》说“左对孺人，顾弄稚士”；《子云传》说扬雄对屈原深为痛惜，写到《怀沙》一篇，又反用其词说“畔牢愁”。远山在眉际，又何必在马上观看西山呢？《皇士序》注有相关语句。阆苑就在尘世之间。《集仙录》说，西王母居住在昆仑山的阆风之苑，不乘飞车不能到达；《述异录》说，阆苑在大海中，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为什么还要留恋云中的北阙呢？《商尹序》有相关语句。还乡非常快乐，离开国家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您说：“有这些话，确实很好。借您的冠帽上的言语，纵然让我倚马作文，我又能说些什么呢？”于是把它赠给我的妻子，便扬鞭径直离去了。《东方朔传》载：汉武帝在社日赐给侍从官肉，大官还没有送到，东方朔便割肉带回家。皇帝命人当面责问他。东方朔拜了两拜说：“接受赏赐却不等诏令，哪里算得上无礼？拔剑自割，多么豪壮啊；割得不多，多么廉洁啊；带回去送给妻子，又多么仁厚啊！”古诗说：“扬鞭看花去。” 徐昭华诗集序。《山阴闺秀集》说，昭华字伊璧。她赠给三嫂的诗说：“妆楼春色破晓，卷起帘幕便见绿杨之间。”又有赠给云衣的诗：“羡慕你两弯眉毛像初升的新月，不必等着画眉的人。”她又为云衣作《催妆诗》，序中因此提到了这件事。濑中夫子与我同游细柳营。《吴越春秋》载，伍子胥经过溧阳濑水之上；注说就是今天的溧水。汉代宫阙图记载，细柳仓有柳市，《万柳启》中详述其事。毛颖先生与我并马同行，到长楸馆游览。《毛颖传》说，秦将蒙恬南伐楚国，驻军中山，包围毛氏一族，收取毛笔载回。曹植《名都篇》说“走马长楸间”；《复斋漫录》说，古人把楸树种在道路旁，因此馆舍称为长楸。铜沟清澈，水流清亮。《铜雀赋》有相关语句。啸歌吟咏正兴盛，华美的道路上树影轻柔，谈笑正畅快。我们一起多次在故国游览，也谈论当年的人物。我回头对毛君说：“您家在越地。《邺园启》详述其事。既然向杨雄学习奇异文字，必定有侯芭这样的弟子；既然传授屈原正则的《离骚》，难道会没有唐勒吗？”正则的事见《集生序》，唐勒的事见《天篆序》。您笑着说：“来，我告诉你：连年潦倒失意，近来又长期忧愁。人像伍子胥一样困顿地藏在芦苇中；坛场萧条，连杏树也没有。《天篆序》有相关语句。乘坐的竹轿寂寞冷清，几乎不敢说自己是陶令的门生。《陶潜传》载，王弘想结识陶渊明，曾前往庐山；王弘命陶渊明的朋友庞通之带着酒具，在半路栗里迎接他。陶渊明脚有疾病，便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竹轿前往；到达后欣然共同饮酒，不久王弘到来，他也没有不悦的神色。红色帷帐飘零，谁来亲自引领马融的弟子呢？《修禊序》有相关语句。这里有一位女子，真是美好而独立，哪里想到徐淑这样的才女呢？《闺秀序》有相关语句。知道有毛公，便隔着纱屏请求接受经文，濡湿笔尖，愿意担任都讲。《得仲序》有相关语句。把她比作贤德女子，她在窦妻、鲍妹之间也不会惭愧。窦妻见《璇玑赋》；《诗品》说齐国鲍昭字令晖，曾答宋孝武帝说：“我妹妹的才华只稍次于左芬，我的才华还比不上太冲。”在词人之中，她又何必惭愧于宋玉的美艳、班固的芬芳之辈呢？《瀛台序》有相关语句。我在一旁听到高论，暗自仰慕惊人的才华，精神恍惚而不能安宁，心中犹疑而未敢决定。《瑞木赋》有相关语句。倘若只是善于说笑，《诗经》有“善谑”之语；姑且喜欢夸张的大话。《天章序》有相关语句。如果这些话不是虚妄，请让我看看您美丽的作品。” 至于新作的《椒花》诗句，是从枕中秘笈中探取出来的吗？《汉书》说，淮南王有《枕中鸿宝苑秘书》，记载神仙命鬼神巫师炼金的方术。清香的茶和清新的文章，都是从袖中取出的吗？见后注。打开葡萄纹的书帙，约有一千篇；解开玳瑁装饰的书匣，合起来全是一卷。《三芝序》和《天篆序》有相关语句。于是整日吟哦，暗中诵咏超过了平常时刻。早晨香炉中的麝香已经燃尽，完全忘了绮丽的太阳即将西斜。李义山诗有相关语句；《纂要》说，初升的太阳叫旭日。夜间计时的箭沉入虬龙形的漏壶中，顿时觉得月亮将要升起。《瀛台序》和《良辅序》注有相关语句。借它来取悦欢笑，何必再投壶争取玉女的“骁”呢？《半茧赋》《琴怨序》及《西京杂记》有相关语句；投壶中“骁”如同博戏中击中枭于鳬，表示杰出；按，雉歌中有“骁壶”，隋炀帝所造，投壶时箭跃起称为骁，“骁”与“枭”相通。假借它来消除忧愁，哪里还需要再射大夫之雉呢？《澹庵序》有相关语句。能使人开怀大笑的时候不少。《前汉书》载，匡衡字稚圭，精通经术，俗语说：“不要说《诗经》，匡鼎来了；匡衡说诗，能使人笑得合不拢嘴。”拍掌的时候尤其多。《乐府序》详述其事。有时我翻看她窗前豆蔻花下的诗集，每一篇都写得精工。《海棠赋》有相关语句；又翻阅她茱萸帐下的篇章，古体诗尤其精妙。《梁简文帝〈烛赋〉》说“茱萸幔里铺锦筵”；张正见《艳歌》说“并卷茱萸帐，争移翡翠床”；刘瑶诗说“吴刀剪破机头锦，茱萸花坠相思枕”。大概自从殷淳编纂诗集，广泛收录妇女作品以来。《宋书》说，殷景仁的弟弟殷淳编有《妇人集》三十卷，任秘书阁官时又撰《四部书目》四十卷；常璩编成《华阳国志》，间或流传闺阁中的作品。《晋书》说，常璩叙述蜀地事务，撰《华阳国志》十二卷、《汉书义》十卷，其中有《华阳士女》。从戴妫、庄姜以后，后世女子擅长《诗经》的风雅比兴。《滕王赋》有相关语句。诸姑、伯娣这一类女子，《诗经》有相关语句。时代不断沿袭创作，纤纤玉手循环运笔，难道全都只学习琵琶低回哀怨的声调吗？红润的嘴唇难道只沉溺于笙管之乐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珊瑚架的北面。《天篆序》有相关语句。曾经翻看五色花笺。《尺牍序》有相关语句。翡翠窗前。《滕王赋》有相关语句。争相织写千行锦字。《璇玑赋》有相关语句。没有不是用文采斐然的纸张和黄绢书写，配上曲谱乌丝栏的。《杨修传》载，杨修任曹操主簿，随曹操到江南，读曹娥碑。碑上原有八字“黄绢幼妇外孙虀臼”，杨修解释说：黄绢是丝的颜色，故为“绝”；幼妇是少女，故为“妙”；外孙是女儿的孩子，故为“好”；虀臼是受辛之辞，故为“辞”，合起来就是“绝妙好辞”。《国史补》说，宋、亳之间有一种纸，织成格线，称为乌丝栏；《丽情集》说，霍小玉拿出乌丝栏素绢，李生提笔便写成文章。仿效陈后主不平的诗句。《海棠赋》《玉台新咏》说，陈后主宠爱张贵妃，听说长乐宫的陈后知道后心中不平。捣粉成痕。《良辅序》有相关语句。仿效班姬善于写怨恨的词章。《海棠赋》有相关语句。用眉头结起的神态表现情意。《良辅序》有相关语句。然而有时新妆刚刚完成，只粗略知道“之”“无”二字。《元稹〈白氏序〉》说，白居易出生七个月时，乳母展开书卷，指着“之”“无”两个字给他看，多次试验都没有错。《唐文学传》载，白居易说：“我出生七个月，乳母抱着我在书屏下玩耍，有人指着‘之’‘无’两个字，我嘴还不能说话，心里却默默认得。”巧笑之后稍有闲暇，便略微唱和竞病之诗。《尺牍序》有相关语句。给曹洪写的笺启，尚且不免请人代作。《陈琳为曹洪与魏文书》说：“本想让陈琳写答书，但陈琳近来事务繁多，不能替我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篇、十卷〕 又说：“奇怪的是竟然轻视自己的家人，丘便说这是请人代作。《魏文集》说，曹丕平定汉中后，族父曹都护还书给我；看他的文辞，似乎正如陈琳所说，是请人代写的。《魏志》载曹植说：言语一出口便能形成议论，落笔就能写成文章；如果要当面试验，为什么还要请人代写呢？”把韩偓名下的《香奁集》嫁给别人，恐怕也是赝品吧。《梦溪笔谈》说，和鲁公凝有《籯金集》，又有《香奁艳词》；后来声名显贵，担心受到讥毁，于是把这些作品托名于韩偓，世传韩偓《香奁集》其实是和凝所作。《韩非子》说，齐国攻打鲁国，索要馋鼎，鲁国把赝品送去；注说有一作“雁”，不是真的。歌喉刚一转动，便被称为绵驹。《孟子》有相关语句。舞袖才刚回旋，便夸说她胜过飞燕。《汉书》说，赵皇后因为体态轻盈而名为飞燕，能在掌上起舞，像流风回雪，身体轻得仿佛禁不起风吹；还制作七宝避风台。脸颊刚刚泛起红晕，得到“艳雪”的映衬便更加柔润。《补注》有相关语句。翠眉将要画成螺形，仿佛春山一般没有区别。《南部烟花录》说，隋炀帝宫女降仙争相画长眉，司宫每天供给螺子黛五升，称为娥子绿，又称蛾绿螺。《皇士序》注有相关语句。正需要加以点缀，还要借助游扬来传播。《庾信赋》说：“整日修饰，分夜吟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史记·季布传》载，曹丘生向季布作揖说：“我把您的名声游扬到天下，难道还不够看重您吗？”也有人天资敏捷、富有才情，平素沉溺于文史，在嬴馆吹箫之余，便演奏新声。《艺圃序》有相关语句。又在杨家女子弹瑟之余，偏偏摹写旧曲。《看奕赋》有相关语句。然而她们只擅长近体诗，只辨认唐代诗音；寄托情怀也不过是赠别、怀人，从未用心于其他方面；摹拟古诗，也只到王昌龄龙标、李白供奉为止，此外一概没有下笔。《唐书》说，王昌龄字龙标，以诗著名，朝廷曾下诏征召草泽遗逸；按，昌龄曾被贬为龙标尉。李白传说，玄宗在金銮殿召见李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升〕 宫中有诏书，命李白供奉翰林。却不知道前面还有阴铿这样的人。《园次序》评阴铿的作品说，他的体制和作用都很优美。她们却狂妄地把当时的贤才比作自己，甚至讥笑庾信。《滕王赋》有相关语句。孔雀东南飞的仲卿，从来没有进入她们的篱笆之内。《素伯序》有相关语句。都尉所作的鸳鸯诗，她们又从哪里窥见过其中的堂奥呢？《无忝序》有相关语句。柳絮因风而显得格外柔弱，花朵沾露而显得特别慵懒。由这两方面的说法以及前面各家的缺失来看，她们在绮丽年华中挥笔，并不是因为受过乳母教导。《内则》说乳母教导人要温和柔顺、听从礼法；注说姆是女师，妇女五十岁无子便出而不再嫁，以妇道教人。她们在幼年便握笔作文。《尺牍序》有相关语句。很有家传的风范。小鬟桂子，撩起轻薄的衣袖来求题字。《丽情集》说，浣纱、桂子都是霍小玉侍女的名字。短幅桃花笺，隔着轻绡请求试笔。《璇玑赋》有桃花纸的说法。母亲若是谢道韫，打开书信也会私下惊叹她的才情。《琴怨序》有相关语句。父亲若是徐陵，展开纸张也会更加赞叹她的奇妙。《憺园赋》有相关语句。她本来已经才高到能击钵催诗。《三芝序》有相关语句。哪里还难以获得连城之价的赞誉？《魏文帝与钟会书》说，不会损害连城之价；又有《送玉玦书》说，其价值超过万金，贵重得足以抵价连城。注说，秦国曾想用十五座城换取赵国的和氏璧，所以称为连城。何况她还能另行裁制格律，极其擅长清新之作；上溯齐、梁，尤其多有风骨。绿杨帷幔卷起，魂魄都消散在赠嫂的诗篇中；新月般的眉毛修长，色泽艳丽，见于催妆的诗句。《上文》有相关语句。坐久了，梅花仿佛开在鬓发之上；睡得晚了，衣裳寄到边地。《演繁露》说，宋武帝的女儿寿阳公主有一天躺在含章殿檐下，梅花飘落在她额头上，形成五瓣花形，于是仿效它作为妆样。按，含章殿因而得名；后汉古乐府有《寄边衣曲》，张籍诗说：“织素缝衣独苦辛，远因回使问征人。”索来画烛，体制学习丁娘。《绿窗女史》说，梁代丁六娘有《十索诗》，其中有向郎索取花烛、向郎索取衣带的句子。倚靠朱栏之后，情思同刘媛一样。《闺秀序》有相关语句。温庭筠、邢居实都被遮掩了光彩。《园次序》有相关语句。北部佳人所用的胭脂，定然全部空置。《琴怨序》有相关语句。鲍照、谢灵运也惭愧于她们的工巧。古今诗评说，作诗若想词格清美，应当像鲍照、谢灵运。她们的才华直压南朝的金粉。《楚鸿序》有相关语句。吴都的士女从此以前徒然夸说绮罗，越国的山川从此也不再生长花草。

译传到《妆梳记》中，众人共同赞许她天下无双。《下注》有相关语句。选入《才调集》后，在其中仍然推为第一。《书目》说，蜀人韦縠著有《才调集》，加以选录。我身在天涯做着微末的官，惋惜潘岳鬓发徒然凋落；故国难以归去，惆怅江边的花朵早早凋谢。《园次序》有相关语句。酒中没有玉药，只能姑且凭借笔墨来消解忧愁。《诗经》有相关语句。花少而青棠花开，徒然托付给香奁来排遣愤懑。《嵇康论》说合欢可以消除愤怒；注说想要消除人的愤怒，就赠给他青棠、合欢；《通雅》说籢就是奁。愿意成为王羲之，长期向茂漪学习书法。《书断》说，卫夫人名茂漪，是廷尉卫展的妹妹、汝南太守李矩的妻子，也是王逸少的老师，精通钟繇书法，楷书进入妙品。法帖中记载，卫夫人说：“我有一个弟子王逸少，非常好学。他的真书咄咄逼人。”哪里料到毛苌反而向伏氏传授经学呢？《汉列传》说，毛苌是赵国人，河间献王的博士，精通《诗经》，称为《毛诗》；《通考》说《毛诗》始于毛公，指大毛公毛苌，另有小毛公。汉书说，汉文帝寻求专门研究《尚书》的人，伏胜年老不能行走，便派晁错前往受学；伏胜又口齿不清，就让年幼的女儿传话教晁错，这就是今文《尚书》。即使确实有这样的嫉妒，也应当如此。于是缀辑一些俚俗的话，用来题写这部新作。问起她的桑梓故乡。《诗经》有相关语句。那是千年西施的故乡。《园次序》有相关语句。又询问她的婚姻。《古乐府》说：“愿同你结为婚姻，兔丝依附女萝。”她是四杰之一骆丞的女婿。《祖德赋》注有相关语句；按，骆宾王曾任义乌县丞，如今昭华的丈夫是诸暨骆生加采，所以这样说。附注：鲍照的妹妹字君徽，曾作《香茗赋》。附注：后面有《妆梳记》。《茹蕙集序》。

译我们同宗中有一位无垢，曹家就像班昭这样的大家。左思有《娇女诗》，大略说：“我家有一个娇女，洁白明亮而且很白皙；小名叫织素，口齿自然清楚流利。”她描鸾绣凤，空使北部的胭脂失色；绣虎雕虫，压倒南朝的粉黛。《琴怨序》有相关语句。十三岁便能织素，姿态宛然天下无双。《闺秀序》注有相关语句。十六岁便以诗著称，果然位居第一。“馺婆馆”内，哪里还需要夸耀巧笑的名声；道政坊前，也不崇尚新妆的名号。《补注》有相关语句。至于品格清雅高华、家门风气绮丽，若以红牙板作笔，便是刘氏三娘。《闺秀序》有相关语句；若以白玉作厅堂，便是卢家的少妇。《古乐府〈相逢行〉》说：“黄金作您的门，白玉作您的堂，堂上摆着酒樽，招来邯郸歌女。”李商隐诗说“又入卢家妒玉堂”；沈佺期诗说“卢家少妇郁金堂”。《纳姬序》注详述其事。霍骠骑，是卯金氏的大族。《徐母序》详述其事。张尚书，是典午时代的名流。《晋书·张华传》载诏书说：“张尚书、关内侯，与前太尉陶侃在王室立有功劳。” 我们同宗中有一位无垢，曹家就像班昭这样的大家。左思有《娇女诗》，大略说：“我家有一个娇女，洁白明亮而且很白皙；小名叫织素，口齿自然清楚流利。”她描鸾绣凤，空使北部的胭脂失色；绣虎雕虫，压倒南朝的粉黛。《琴怨序》有相关语句。十三岁便能织素，姿态宛然天下无双。《闺秀序》注有相关语句。十六岁便以诗著称，果然位居第一。《滕王序》有“二八”的说法。馺婆馆内，哪里还需要夸耀巧笑的名声；道政坊前，也不崇尚新妆的名号。《补注》有相关语句。至于品格清雅高华、家门风气绮丽，若以红牙板作笔，便是刘氏三娘。《闺秀序》有相关语句；若以白玉作厅堂，便是卢家的少妇。《古乐府〈相逢行〉》说：“黄金作您的门，白玉作您的堂，堂上摆着酒樽，招来邯郸歌女。”李商隐诗说“又入卢家妒玉堂”；沈佺期诗说“卢家少妇郁金堂”。《纳姬序》注详述其事。霍骠骑，是卯金氏的大族。《徐母序》详述其事。张尚书，是典午时代的名流。《晋书·张华传》载诏书说：“张尚书、关内侯，与前太尉陶侃在王室立有功劳。” “典午”的说法见《素伯序》。天边排列着宅第，处处都是铜街。《滕王赋》有相关语句。春日骑着骏马，人人都在玉埒之间。《铜雀赋》注有相关语句。屈原大夫的骚体辞赋，常常说到姊、嬃。《雪持序》有相关语句。卫庄姜的比兴手法，时常称道戴妫。《滕王赋》有相关语句。于是女子年幼便知道读书，出生便学习礼法。东邻的美女争相传诵咏絮之篇。《楚鸿序》有相关语句。西邸的佳人竞相仿效簪花美女的书法风格。《书断》说，卫夫人的堂姊名叫卫恒，袁昂评价她的书法如簪花美女。琉璃砚匣，既有绣阁中的庾信、徐陵之才。《园次序》有相关语句。玳瑁笔床，也有香闺中的潘岳、陆机之才。《园次序》《天篆序》及《树萱录》有相关语句。再加上性情朴厚，纯然不事铅华。《楚鸿序》注及曹植《洛神赋》有相关语句。仪态幽静贞洁，一概遵守礼法。青牛帐卷起，绝无败德的篇章。《尺牍序》《少楹序》有相关语句。朱鸟窗打开，时时记录缘情而作的诗文。《天篆序》《少楹序》有相关语句。春日有所感，是杨柳般的绵长情思；到了秋天便生怨，如芙蓉般的粉色。《杜诗》说“生憎柳絮白如绵”；杂录说，纸有柳绵纸，又用芙蓉粉养纸，是爱惜它的颜色。冬夜灯光昏暗，映着白雪更加明亮。江淹《别赋》说“夏簟清兮画不暮，冬缸凝兮夜何长”；《江总诗》说“向崖云靉叇”；《晋书》载，孙康好学，家贫无油，冬天曾借雪光读书，后来清正耿介，官至御史大夫。囊萤的故事见《憺园赋》。凡是像这样燃脂读书，也不过如此；至于其他舞文弄墨的事，几乎没有听闻。《得仲序》有相关语句。然而命运实在不如别人，品德美善也少。《诗经》有相关语句。路旁长着蘼芜，惭愧于自己的手脚不够灵巧。《无忝序》有相关语句。磐石塘前。《补注》有相关语句。也知道钱币是有用的。《西京杂记》说，卓文君《白头吟》有“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青春年华织作锦绣，悲叹窦氏织机已经残破。《璇玑赋》有相关语句。深夜焚香，惆怅秦嘉与妻子相隔遥远。《尺牍序》有相关语句。凿邻家的火来照明，内心曲折回转；抚摸出嫁的衣裳，眼泪落下。《战国策》说，甘茂离开秦国将前往齐国，出关时经过苏秦住处。苏秦说：“江边有一个洗衣女，家中贫穷没有蜡烛。几个洗衣女商量着要离去，其中那个家贫无烛的女子也将离开。” 她们对那个洗衣女说：“我因为没有蜡烛，常常先打扫屋子、铺好席子，为什么要吝惜我们余下的光明，让它照亮四面墙壁呢？”洗衣女认为有道理，于是留下了她。《秦滔〈玉贫女诗〉》说：“每年都怨恨压着金线，却替别人缝制嫁衣。”这又是卫洗马所说的忧愁，江醴陵也在这里抒发怨恨。《滕王赋》《尺牍序》有相关语句。唉，羲和沉湎于酒，既然剪取鹑首之地，又有什么话可说呢？《尚书》说：“当时羲和颠覆自己的德行，沉溺于酒而昏乱。”张衡《西京赋》说，从前天帝喜爱秦穆公而召见他，用天上的盛大音乐宴请他，天帝因此醉了，便把这片土地赐给秦穆公并剪取鹑首之地。注说，从井宿到柳宿属于鹑首之次，是秦国的分野；剪就是尽，全部取得鹑首分野作为秦国疆域。按，南方朱鸟七宿分为鹑首、鹑火、鹑尾。玉女飘摇不定，怀着鸩鸟作媒的希望，最终只能老去。《玉女》见《天篆序》；《离骚》说：“我命令鸩鸟作媒，鸩鸟却告诉我事情不好。”注说鸩是毒鸟。离开家乡的公子，命运已经匹配给了纤细的女子。《寿阎序》详述其事。失意的才人，终身的怨恨竟同于龋齿之痛。《后汉书》说，梁冀的妻子孙寿能作龋齿笑；注说，像牙齿疼痛而不欢快的样子。《说文解字》说，龋就是牙齿蛀坏。古人的怨恨，千年埋在地下的愁绪，仿佛沉入万里碧海，化作一串串鲛人女子的泪珠。《述异记》说，南海有鲛人，生活在水中如鱼，不废弃纺织，眼睛能哭出珍珠。《吴都赋》说，水下宫室中潜织丝帛，深渊中的鲛人慷慨哭泣成珠。又把它们刻在青天之上，历历分明。娲皇的补天之石。《憺园序》有相关语句。《陈检讨四六》卷八。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九。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序。

译《乐府补题序》。《乐府补题》的唱和作者，是玉笥王沂孙圣与、苹洲周密公谨、天柱王易简理得、友竹冯应瑞祥父、瑶翠唐艺孙英发、紫云吕同老和甫、筼房李彭老商隐、宛委练恕可行之、菊山唐珏玉潜、月洲赵汝钠真卿、五松李居仁师吕、玉田张炎叔夏、山村仇远仁近，共十三人，另有无名氏二人。题目分别是《宛委山房赋龙涎香》《浮翠山房赋白莲》《紫云山房赋莼》《余闲书院赋蝉》《天柱山房赋蟹》。词调则是《天香》《为水龙吟》《为模鱼儿》《齐天乐》《桂枝香》，共五调；词作共三十七首，编为一卷。唉，这些都是赵宋遗民所作。自从云雾遮蔽五国城以来。《程史》说，哀钦二帝被金人押送北行，最终死在五国城。桥边又传来杜鹃啼声。《曜庵序》有相关语句。三江的潮水停止，夹马营也荒废了。《宋书》载，宋恭帝时钱塘江潮三天没有到来；当时元军分驻江沙，杭州人正为此庆幸，然而潮汐竟没有到来。《舆志》说，三江源头在台州府城西，三江合流成为灵江。《宋书》说，宋太祖出生在夹马营，室内充满奇异香气。寿皇已经去世，南内再也没有笙箫之声。《唐史》载，肃宗劫持玄宗迁往西南，玄宗不再居住南内；《宋纪》载，光宗遭到皇后悍妒，对父亲作逆，接受内禅即位，尊孝宗为寿皇。按，此处借用肃宗迁帝而不居南内的故事。贾似道为相而难以归来，再也看不见西湖的灯火。《宋纪》载，宋度宗时任贾似道为太师，赐给他西湖葛岭的宅第，修建楼台亭榭，建半闲堂与姬妾游乐；到宋恭帝时被贬谪安置在循州，监押官郑虎臣将他诛杀。史书说，自绍兴建都以来，君臣竞相在西湖游乐，金主完颜亮听说后产生了挥鞭渡江的念头。三声石鼓，汪水云在关塞之间含愁。《晋五行志》说，吴兴长城县夏架山有石鼓，一旦鸣响便会发生战争；《文山传》说，文天祥被囚时，汪元量抱琴探访他，文天祥为他题写《水云诗》；《宋史》说汪元量字大有，号水云，因善琴而侍奉谢太后。一卷《金陀》，王昭仪用琵琶写出怨恨。《宋史》说，王清惠是宋昭仪，入元后成为女道士；她南归后所作《湖山类稿》多记载北迁之事。按，岳飞之孙岳珂著有《金佗稡编》及家集五十八卷。皋亭一带雨色昏黑，旗帜摇动，犀角弩箭森然。这座城的情况，《合肥书》详述。葛岭烟雾呈青色，箭矢布满锦衣巷。《地理志》说，杭州新城县有葛溪，是葛洪炼丹的地方；按，湖州德清县葛山也有葛洪遗迹；绍兴府城葛山，是勾践种葛、命越女织布献给吴国之处，所以得名。杭州志说，临安县石镜山，唐昭宗封为衣锦山，钱镠曾在这里宴饮，因此当地老人把大石都覆盖上锦衣，称其游戏水为锦衣将军。于是有临平的故老。《图经》说，临平湖在盐官县，晋武帝时有人说此湖开通，天下便会安宁；《杭州志》说，仁和县就是汉代盐官县，五代时属钱江。又有天水王孙。《艺圃序》有相关语句。无聊之中另署“漫郎”之名。《曜庵序》有相关语句。有所寄托，却最终成为逃客。《北山移文》说“替您向逃客致意”。漂泊零落，谁来怜恤？只好在酒旗歌扇之间放纵自己；惆怅之时，又能依靠谁？只能在僧寺和歌楼之间相逢。盘中的蜡烛已经烧尽，间或说些狂放的话。《庄子》说“北游无所发，予之狂言”。帐中的香也燃尽了，时而说些无稽妄语。《摭言》说，南唐李后主有帐中香的制作方法，以鹅梨蒸沉香使用；《春秋元命苞》说“丑臸臸言谰谰”；《汉文三王传》说，王阳因病而诋毁、虚构言辞，态度骄慢。借助乐府词来抒发心志。《良辅序》有相关语句。依靠小令形成声调。《鸿客序》有相关语句。这不过是飞卿的华丽词句，也只是开元宫女的闲谈。《良辅序》有相关语句。至于崇祚的新编，大多是《东京梦华录》中才老追述的逸事。《补注》说：《东京梦华录》作者孟元老在自序中说：“我过去跟随先人游历京师，选择住在金梁桥西、御街南面。那里古来有梦游华胥之国、享受无边快乐的故事，我如今追忆往昔，回头惆怅，便把这部书命名为《梦华录》。”这不过是瓿器之间覆盖酱汁的残片，偶然剩下的破旧缣帛。《悬圃序》有相关语句。又像市场上悬挂黄金，却从来没有雕刻的版本。《楚鸿序》有相关语句。大概那些红色文字、绿色字迹的书，已经历经秦始皇焚书后所剩的灰烬。《璇玑赋》有相关语句。玉轴牙签的书籍，早已遭受江陵藏书道路断绝之患。《三芝序》《滕王赋》有相关语句。篇章中充满“亥豕”一类的讹误。《佳山序》有相关语句。既有纷乱的污损，又有铅字昏暗；整幅纸上都是“乌”“焉”之类的错字，纸张也已浸坏，墨色也已破败。《古谚》说：“文字经三次传写，乌字、焉字会讹成马字。”韭花图样已经腐蚀。《琴怨序》有相关语句。笔画如蝎尾，长而卷曲。《悬圃序》有相关语句。只能保存鼎中一片肉。《后魏书》载，崔浩说：“尝一片肉，便可以知道鼎中肉的滋味。”仅仅显露出云中的一寸龙爪。《补注》有相关语句。于是竹垞朱子从乡里老妇的筐篚中搜集材料，梧月蒋生又把它刻印在国都的木板上，顿时使全书完整，可以任其流传。譬如断裂的钗子从后世重新出土，又重新刻上龙凤的形状。《拾遗记》载，魏文帝纳美女薛云芸，有人献上火珠龙鸾钗；杜甫诗说“蛟龙半缺落，犹得折黄金”，注说井中得到断钗遗珥，形状像蛟龙。又像破镜归来时重新铸成蛟螭的形状。《神异经》说，从前有一对夫妻将要分别，打破一面镜子，各自拿着一半；后来妻子与别人私通，镜子化作鹊飞到丈夫面前，于是夫妻在镜背铸鹊，便由此开始。陈书载，徐德言是陈叔宝妹妹的丈夫，陈朝将乱时夫妻打破镜子各分一半；后来妻子被杨越公得到，徐德言作《破镜诗》，杨越公便把妻子还给他。虽然有时楮纸上的文字缺损，间或同“夏五”一样不可考；行文中脱落篇简，大略如“呼豨”这样的讹文。《胡安国春秋传》说，《春秋》中的“夏五”是传疑之文。古钱挖出来，铜蚨的轮廓便粗糙不平。《搜神记》说，南方有一种虫叫青蚨，母虫生子后依附在草叶上；人偷偷取走它的幼虫，母虫就会飞来。用幼虫的血涂钱，用母虫的血也涂钱；无论先用子钱还是先用母钱，钱都会飞回来，因此称为青蚨，又称子母钱。残断的碑碣摸到手，石兽的棱角便缺损不全。《璇玑赋》有“觚棱”；《说文解字》说“齾”是牙齿缺损，也泛指器物残缺。然而在墙边吹笛，仍然能够仿佛听见原来的声音。《庭表序》有相关语句。在海上划船，还可以低回流连于这支曲子。《井叔序》有相关语句。周公瑾听到这样的美妙歌声，一定会感到赏心悦目。《良辅序》有相关语句。桓子野听见这样的清歌，也必定会拍掌称赞。《世说》载，桓伊字子野，每当听到清歌便呼喊“奈何”；《国语》载郑同拍手仰天大笑；《晋书》载陆士衡初听左思《三都赋》时拍掌大笑。

译《浙西六家词序》。锦衣仓北面，有六朝山色堆叠千重。《乐序补序》有相关语句。骠骑桁南面，万古江流如一幅长卷。《晋史》载，成帝沿淮设置二十四种航道，有竹格桁、骠骑桁、舟阳桁等名称。猘儿离开以后，还留下了新亭。《晋纪》载，桓温入朝，谢安、王坦之在新亭迎接他；桓温大陈兵卫，接见朝士，王坦之汗流沾衣，倒拿手板。按，桓温小名猘儿；《金陵志》说，新亭在府城南面，俯瞰江渚。燕子飞舞的时候，还保存着空寂的街巷。《少楹序》《玉岩序》有相关语句。于是有彩笔公子。《看奕赋》有相关语句；有粉署郎官。《园次序》注有相关语句。续写汉上题襟之作，仿效织女在机中织锦。《璇玑赋》有相关语句。衙中香气熏染完毕，只愿写笺排遣愁情；屋椽上的蜡烛燃尽，只图作文排遣怨恨。玉玲珑小阁里，女子如同滴粉搓酥。《词评》说，柳三变词《晓风残月》中有“滴粉搓酥”之语。红菡萏山庄里，花在啼泣，鸟在含怨。又遇到公叔这样的华贵宗族、宰相这样的贵胄，常常寄身莲幕。《紫玄序》有相关语句。另署名竹坨；杜紫薇掌书记时，艳丽体裁的作品特别多。《唐书》说，杜牧字牧之，号小杜，以区别于杜甫。他平生不拘小节，诗情豪迈，艳体诗很多；曾客居牛僧孺幕府任书记，后来任睦州刺史，使豪强停止作恶，号称紫薇太守，最终任中书舍人。韩君平任知制诰的年代，宫词也不少。《梧月词序》详述其事。醉卧在凤凰桥上，曾经翻演十院琵琶曲。《杭州志》说，凤凰山在南宋定都后曾环绕列入内苑，有凤凰桥和十院。狂游鸡鹿塞边。《窦宪传》载，窦宪任车骑将军，出朔方鸡鹿塞，与北匈奴单于在稽落山交战，大败对方，登燕然山刻石记载汉朝威德，诏令班固作铭。惯常听一军演奏筚篥。《天章序》有相关语句。把歌词书写在粉墙上，把曲谱绣在罗裙上。何况柘湖已经同为故乡，籍贯也相同。《吴地志》说，华亭县南有湖，周长五千一百一十九顷，湖中有小山生长柘树，所以湖和山都以柘命名。按，柘湖不止一处；“咸籍”见《祖德赋》注。秋天的锦绣文章，也同陆机、陆云一样难分高下。《补注》有相关语句；按，机、云见《祖德赋》。共同称说陇西是才士之地，凡被贬谪的人都像神仙。《三芝序》有相关语句；《舆志》说汉代有陇西郡，唐代属陇右道，今为巩昌府。都夸耀家令的门风，个个腰肢都没有不纤瘦的。《逸斋序》详述其事；《齐书》说沈约曾任太子家令。金盘之中便临风相对，感情激越而气势深沉。《无忝序》有相关语句。玉笙则伴着月色交相吹奏，声情淋漓而顿挫有致。《闻后录》载，李文饶曲说：“仙女董双成，在桂殿夜凉时吹奏玉笙，千门万户徒然映着明月。”僰族童子用来排遣烦闷，诉说万里漂泊。《明田汝成〈炎檄纪〉》说，僰人在汉代属于犍为郡，唐代为于矢部，大概在南诏东部边境。燕地女子寻求欢乐，叙说十年沉沦；即使是溺水的人也一定会发笑，姑且在酒旗和歌扇之间流浪。《溺人》见《天篆序》。丧子的人思念归乡，长期在残月晓风下发出叹息。《庾信〈哀江南赋〉》说“咸阳布衣，非独思归”；“亡子”见《皇士序》；柳三变词说“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按，“嚄唶”见《雪持序》。谁能惠顾我，定能遇到知音；即使说“华我”吧。《屈原〈山鬼〉》说：“年岁将晚了，谁来使我荣华？”难道不会有好事之人吗？《憺园赋》有相关语句。于是拿出犀角笔管匣，用琉璃装饰。《园次序》注有相关语句。劈开蛮笺，用玳瑁装饰成册。《三芝序》《天篆序》有相关语句。地点就在钱塘、檇李的家乡，处在两郡之间。《杭州志》说，秦代属会稽，东汉属吴，陈代称钱塘，隋代称杭州；春秋时越国在檇李击败吴国，按，檇李城如今在嘉兴府西南。词作如姜夔的《白石词》、王十朋的《梅溪集》，风格超过群贤之上。《词集》说，宋代姜夔字尧章，有《白石词》；《宋史》说王十朋字龟龄，乐清人，著有《梅溪集》，高宗时廷试第一。把作品编为一卷，约有六家。从此以后，凡是有井水可汲的地方，都吟诵柳永的词章。《宋柳永传》说，柳永字耆卿，有《乐章集》九卷；叶少蕴说，曾见一名西夏归朝官员说，凡有井水饮用的地方都能唱柳永的词。从今以后，纨扇、手帕传来传去，其中一半织入元稹的曲子。《补注》有相关语句。适逢有陈琳这样的人。《无忝序》有相关语句。寄语龚遂。《二斋序》有相关语句。我却在红牙板上顾曲失误。《良辅序》有相关语句。高雅地把自己寄托在伶官身上。《诗集注》说，有才德而不得志的人，便把心意寄托在伶官身上。绣帐中填词，常常受到禅客的呵斥。《补注》有相关语句。铜官、玉女。《梧月序》详述其事。住处相距还不到百里，小令长调都能吟唱。《鸿客序》有相关语句。卷帙实在多到超过千篇；倘若只说浙西诸位作者，原本就是天下无双。【见《无忝序》】玉笙便在月色中交相吹奏，声调淋漓而有顿挫【见《闻后录》；李文饶曲中说：“仙女董双成，桂殿夜凉吹玉笙，万户千门空对着明月。”】僰族少年借此排遣烦闷，诉说漂泊万里的遭际【明代田汝成《炎檄纪》说：僰人在汉代属于犍为郡，唐代属于于矢部，大概是南诏东部边境之地】燕地女子寻求欢乐，叙说十年的沉沦；沉溺其中的人必定发笑，姑且在酒旗、戏鼓之间浪荡【“溺人”见《天篆序》】失去儿子的游子思念归乡，常常在残月晓风之下长声叹息【庾信《哀江南赋》有“咸阳布衣”之语；并非只有“思归”“亡子”，见《皇士序》；柳三变词说：“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按：“嚄唶”见《雪持》】谁能惠助我，我一定会遇到知音；即使有人说“谁来使我光彩美好呢”【《楚辞·山鬼》：“岁既晏兮孰华予。”】难道会没有好事之人吗【见《憺园赋》】于是拿来犀角制的管匣，用琉璃装饰【见《园次序》注文】劈取蛮地纸笺【见《三芝序》】，装成玳瑁的样式【见《天篆序》】；地理上则处在钱塘、檇李一带的家山之间，只相隔两个郡【《杭州志》说：秦代属会稽，东汉属吴；陈代称钱塘，隋代称杭州；春秋时于越在檇李打败吴国。按：檇李城今在嘉兴府西南】词作如姜白石、王梅溪，风格超越群贤之上【《词集》说：宋代姜夔字尧章，有《白日词》；《宋史》说：王十朋字龟龄，乐清人，著有《梅溪集》，宋高宗时廷试对策第一】编成一卷，大约收有六家；从此凡是汲取井水的地方，都会吟唱柳永的词章【《宋史·柳永传》说：柳永字耆卿，有《乐章集》九卷；叶少蕴说，他曾见一名西夏归朝官员说，凡是有井水可饮的地方，都能唱柳永的词】从今以后，赠送来的纨扇、帕子等物，其中一半织绣着元稹的曲子【补注】恰好有陈琳【见《无忝序》】，寄语龚遂【见《二斋序》】；我则在红牙拍板伴奏中偶有顾曲之误【见《良辅序》】，正可以把自己寄托于伶官【《诗集注》说：贤者不得志，便寄托于伶官】在绣幔之后填作词曲，却常常受到禅客的呵斥【补注】；铜官、玉女【详见《梧月序》】；各邑相距不超过百里，短令长谣应有尽有【见《鸿客序》】；篇卷实在超过千篇；假如只论浙右的诸位先生，当然是举世无双。至于旁及江东的作者，何妨列出七位，姑且用来助兴取谐，还望宽恕我的清狂。曹实庵《咏物词序》【按：十咏分别是隗嚣的官窑瓷杯、灌婴庙的瓦砚、延陵季子的剑、未央宫的铜奁、朱碧山的银槎、司马相如的玉印、长平留下的箭镞、大食瓷茶杯、鱼笺、龙髯】。

译霜露凋残了魏武帝的营帐，月光下残剩的瓦片为何这样多【见《铜雀赋》】；流水呜咽于秦地关隘，地面上的残城为何这样多【《陇水歌》说：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注释说在关西陇川】。天若有情，天怎么会不老【李贺诗：天若有情天亦老】？石头若没有遗憾，石头哪里会说话【《左传》记载，石头在晋国魏榆发声，晋侯问师旷为什么，师旷回答说：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有谁凭借它说话；否则就是民众听闻混乱了。我听说做事不合时宜，怨恨诽谤在民间激荡，于是连本来不会说话的东西也说话了】？铜驼战栗，总在秋天到来时偏偏啼叫【见《滕王赋》及《看奕赋》】；银雁卧在沙中，惯于遇到阴天便出现【详见《徐母序》；按“▯沙”，杨慎说是披张的样子】。山峰经过雨后，容易结成修长的眉黛【见《皇士序》】；竹子长到江边，全都斑驳出细小的眼纹【见《憺园赋》】。追溯皇始以来，历代都有不平之事；千年的关塞，使往来的精灵受到拘束【傅毅《舞赋》：解除精灵的束缚】；万古的江山，任凭鬼物凌辱【《左传》：郑国王子伯骈告诉晋国说，有东西凭借力量侵凌我们的城郭】。即使人们都说遗恨太深，事情又怎能敌得过愁苦？江淹擅长写凄怆的文辞【见《尺牍序》】，鲍照专长苍凉的赋【见《瀛台序》；《诗品》中鲍照一作鲍昭，他在宋朝任临海王参军，诗歌源自张景阳和张茂先，感叹他的才华秀逸而为人受到阻抑，所以取以湮没当代之意】。只怕世代更替如同河川形成，年复一年又变成深谷；即使捧来黎阳的泥土填塞这里，又哪里有穷尽【《东观汉纪》说，邓训的旧吏知道邓训喜欢青泥封书，便从黎阳步行，推着鹿车经过易阳，装了一包青泥送到上谷给邓训；庾信诗说：故人如果寄来书信，黎阳的泥土足以封缄；《后汉纪》载朱浮给彭宠的信说，河边的人捧土去堵塞孟津，多半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按：黎阳山在大名府】。积聚函谷关的泥土来封闭它，也永远不会用尽【《东观汉纪》说，隗嚣的部将王元劝隗嚣背叛汉朝，说王元请求得到一团泥土为大王封闭函谷关】。然而剑锋全都残缺了，总是因为旁观者【《广异记》说，有个农夫耕地得到一把剑，胡商愿出百万购买，约定第二天取剑。农夫夜里回家，庭院中有块石头，偶然用剑指着它，石头便断成两截。第二天胡商带钱来，看见后叹息说：剑光已经耗尽，不能再买了。这叫破山剑，只能使用一次，我本想拿它去破开宝山】。壶口刚刚残破，只因为细小的缘故【见《紫玄序》】。青史将要遮蔽，番刘项确实如此，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详见《彭太翁启》；《世说》载桓温说“人何以堪”，详见《万柳启》注】？黄河即使遍地泛滥，袁绍、曹操哪里顾得上说“与你有什么关系”【《袁绍传》载田丰劝袁绍说，与您争夺天下的是曹操；庾信《伤心赋》说天下在袁曹之间沸腾；《世说》载桓玄对王大服说，触犯我家的讳字，与你有什么关系】。有时是虾蟆陵上，暮年红袖佳人闲谈的故事【《国史补》说，旧传董仲舒墓，门人到那里都下马，称为下马陵，后来讹传为虾蟆陵】；有时是鹳雀楼前，故老白头夜间谈说的往事【见《天章序》】；有时是武担山经过的旅客【见《庭表序》】；曾经在成都看过石镜【扬雄《蜀记》说，蜀王把妃子葬在成都，制作一面石镜，直径二丈、高五尺，用来标志她的墓】；有时是盩厔的居民【见《子厚序》】；偶然在渭水得到铜盘【见《滕王赋》】。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就是亲耳听闻【《庄子·田子方》说，孔子见到温伯雪子后说，像这样的人，目光一接触，道就存在了】。这些事情都光明磊落而奇伟，兴致则从狂放中产生，因感动激发；捶床大叫，蛟龙在胸中盘曲飞腾【见《三芝序》】；倚着几案横写，蝌蚪文字在腕下盘旋【见《憺园赋》】。谁能郁郁不平，长久拘束在七言四韵之间，面对这茫茫天地【见《滕王赋》】？姑且在减字、偷声的词调中放浪【《词谱》：词有减字、偷声之调；按《木兰花》五十字，《减字木兰花》四十四字】。吟成十首，足以流传千秋；赵明诚的《金石录》也要逊色于这篇华美的文字【《宋书》载赵明诚与妻李清照善于收藏古器，著有《金石录》】；郭璞《山海经》的篇章，也惭愧不及这种绮丽的制作【见《天篆序》】。唉，烟霾笼罩天水，隗嚣的旧宫如今已经长满野草，堆积成千堆【见《琅霞序》；《巩昌志》说，巩昌秦代属陇西郡，汉代称天水，魏代属秦州；《汉书》说隗嚣是成纪人，素来豪侠，任上将军，声名震动西川，占据陇西，后来归附光武帝；杜甫诗说秦州城北的寺院，传说是隗嚣宫】；浪涛拍打着章门，灌婴庙也只剩一片夕阳【见《滕王赋》】。可悲啊，季札的剑影徒然泛青【《吴世家》记载季札出使鲁国，经过徐国，徐君喜欢他的剑，季札心中知道】；刘郎已经逝去，铜奁上的痕迹仍然呈紫色【《列仙传》载汉明帝永平年间，刘晨和阮肇进入天台山，遇到两位女子，留宿后回到家中，子孙已经七代；按上文注释，此处指未央宫铜奁，并非刘晨】。银槎漂浮在北斗之间，再难追及张骞博望侯的功名【见《无忝序》及《孝威序》】；彩笔直上云霄，只能空自羡慕司马卿的辞赋【《史记》载司马相如进献《大人赋》后，汉武帝非常高兴，觉得文章飘飘然有凌云之气，仿佛游于天地之间】。何况长平留下的绣镞，遗恨之血全都鲜红【长平见《翼王序》，绣镞见《玉岩序》】；大食的冰瓷，愁云有一半是黑的【杜甫诗集中有《大食刀歌》；注说大食是西方国名；《九域志》说舜帝南奔苍梧山，山有九峰，常有愁云笼罩，不能辨认陵墓所在；按：宋牧仲所得茶杯称为大食冰瓷，曹实庵因此填作此词】。织成鱼笺，粘着海气，仍然带着腥味【见《瀛台序》注】；拔得龙髯，鼓动天风，反而更加威怒【见《孝威序》；《九域志》说黄帝骑龙升天，小臣攀住龙须，龙须断落，黄帝的弓也被抱住而号哭，因此称其地为鼎湖，弓称鸟号】。这岂不是《谐噱》所说的“嘻嘻出出”【《左传》载有人在宋太庙中叫喊“嘻嘻出出”，后来乌鸦在亳社也发出这样的声音，注说这是火灾的妖兆】、《诺皋记》未曾收录的怪事【见《素伯序》】、奇怪诡异的事情【《国语》载申生的仆人说：奇异产生怪异，怪异产生无常】吗【见《齐谐》】？我常常奇怪当时的人，认为词只是小道；如果不是杰作，谁能洗雪这种说法？（本句内容已承接于上句长段译文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二丈、五尺〕 （本句内容已承接于上句长段译文中。） 正是由于他们流连于细小器物的情怀，无不在淘洗前朝的遗恨。人们说起燕市，实际上那里是悲歌慷慨的场所【见《渭仁序》】。我了解曹君，他是文采风流的后裔【杜甫《丹青引》说：将军是魏武帝的子孙；又说：英雄割据虽然已经过去，文采风流至今仍然存在】。于是放声狂歌，声音急促繁盛【见《渭仁序》】，姑且凭借凤纸填写词章【见《尺牍序》】。老来兴致淋漓，赶紧命人奏响鸾笙，把它谱写下来【见《滕王赋》；李白诗有“双吹紫鸾笙”】。

译《钱宝汾词序》。五陵烟月之地，最常说起长安三辅的笙箫【五陵、三辅见《渭仁序》】；尤其推重鄠、杜二地【见《鹰垂序》】。县名叫盩厔【见《子厚序》】，楼前多有织锦的女子【见《璇玑赋》】；宫殿就是馺娑【见《铜雀赋》】；宫阙之下有挥鞭而过的客人【见《天章序》】。在那里，貂蝉般的少年【见《半茧赋》】、身着金粉的仙郎【见《铜雀赋》及《楚鸿赋》】，卫叔宝那样的身子经不起绮罗衣裳【《晋书》载王丞相见卫玠，说他果然体形瘦弱，即使最终调养得舒畅，也似乎承受不起罗绮；《西京赋》说似乎不能承受罗绮】；王夷甫的手哪里离得开珠玉【见《黄门序》；《王衍传》说王衍任元城县令，整天清谈而县政仍治理得很好，常手执玉柄麈尾；他的堂兄王戎曾说王衍神姿高洁，如同琼林瑶树】。有时柳衣染成绿色，荔枝叶编的带子垂成青色【《三峰集》载李固言在柳树下听见弹指声，问后回答说我是柳神九烈，您已经用柳汁染了衣服；后来果然中了状元，便用枣糕祭祀柳神；《楚辞》说用薜荔作衣带】；有人弹筝经过公主的园林，携瑟登上将军的宅第【补注】。台前的旧仪仗，在南苑中显得参差错落【《仪卫志》说，仗剑、弓弩等统称为仗；唐制殿下的兵卫称仗；《汉旧仪》说秦始皇的上林苑在渭南，后来因此称为南苑；杜甫诗说曾记得霓旌经过南苑；《大政记》说明代南苑方圆一百六十里，其中有按鹰台、二海子，都是元代旧有的】；楼阁之下传递餐食【见《璇玑赋》】；远望西山一片葱郁【见《闺秀序》】。李峤写下秋雁的吟唱【《唐书》载李峤字巨山，少年时梦见有人赠给他两支笔，从此有文名，与杜审言等并称“文章四友”。天宝末年，唐玄宗乘月登花萼楼，有人进献李峤的《水调》，其中说“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只今汾水上，年年惟有秋雁飞”。皇帝凄然说李峤真是才子。同年皇帝幸蜀，登白卫岭，又唱此诗，悲伤得不能自胜】；王维写有红豆之作【见《素伯序》】。把它写在玳瑁上【见《天篆序》】，便知道才子的情思很多【见《海棠赋》】；用箜篌为它谱曲【见《鹰垂序》】，便验证佳人的巧笑【《诗经》】；而蛾眉善于含怨【《诗经》】。她们时常怀念故乡的莺花，蝉鬓也善于啼哭【见《琅霞序》】，常常忆念年少时的娣姒。云中射雁，偏偏使人因清晨而悲伤；风吹花落之后，垂钓时常为流水断绝而悲哀。忆起嵇康打铁的故事【见《半茧赋》】，惯常思念张翰的鲈鱼【见《九日序》】。这样看来，柳郎中虽然写了许多华丽精妙的小令【见《浙西序》；详见《金天石序》】，牛给事的新声中也有不少愁绪【《牛僧孺传》；牛僧孺字松卿，王建镇守蜀地时征召他为判官，后来又在蜀地任给事中，有词流传于世】。我像楚狂接舆一样【见《井叔序》】，偶然来到燕市【见《渭仁序》】；听到一声《河满子》，便怜惜司马相如那件青衫【《教坊记》载，开元年间沧州歌者临刑前演唱《河满子》一曲来赎死；《剧谈录》载武宗的孟才人常在御前唱《河满子》，听者无不流泪，后来皇帝驾崩，才人自缢；张祜诗说：“却为一声河满子，下泉须吊孟才人”】；唱三叠《阳关》，羡慕尚书的红杏【王维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诗话》说唐人送别常唱《渭城曲》，其唱法是后三句都重复歌唱，所以称为三叠；也有人说先唱七言，随后去掉上二字唱五言，再去掉上四字唱三言，一步比一步急，所以称三叠】。唐诗中又有《梁州歌》：第一叠再唱第二叠，就像今天的第一支曲子；《诗话》载宋祁字子京，人称小宋，他去拜访张先，想见识“云破月来花弄影”这句，张先便在屏风后喊道：“莫非您就是写‘红杏枝头春意闹’的尚书吗？”【原注】。我不自量力，写下这首赠词，何况正值分别之时，只好追逐秋风而离去。我是一个愁苦之人，只能望着明月相思。您真是一位健者【见《无忝序》】。

译《金天石吴日千词稿序》。我曾考察声音之道，它自有渊源；词赋的宗旨，后来逐渐泛滥。白鸠、黄督等曲调，以短促断续为工【《南齐乐志》载，晋代词有《白鸠篇》，大略说：“翩翩白鸠，载飞载鸣”；晋代清商曲词有《黄督》二曲，大略说：“乔客他乡人，三春不得归”】；《子夜》《莫愁》的节奏，以敏捷谐和为高妙【《子夜》见《二斋序》，《莫愁曲》见《皇士序》】。由此可知，齐梁的乐府，就是唐宋依声填词的源头【《诗品》；陆游说依声制词起于唐代末年；《汉书》载戚夫人抱琴歌唱“倚歌”】。自从《名花倾国》以来，供奉李白专擅俊逸之才【《唐书·李白传》载李白任翰林供奉，曾作《清平调》，有“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之句】；南唐后主作《金缕》并提鞋，显露出绮罗之质【《五代十国词集》载南唐后主李煜作《子夜调》，大略说：“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在教坊帘幕之间【见《雪持序》注】，以清狂心情试作艳曲【按《魏都赋》有“仆倘清狂”；见《浙西序》】；在平乐楼台中，以轻薄姿态创制新声【《东京赋》载其西有平乐观，注说汉明帝永平五年到长安，取飞廉、铜马置于西门外，建为平乐观；曹植诗有“我归宴平乐”；“新声”见《皇士序》；《北史》载魏收在京洛时尤其轻薄】。词家有千家流派，最终归于二李【见本篇上文】；这就是绮袖中的专门家、红牙拍板前的名匠了。至于李清照号易安的婉约清新，柳永的温柔妩媚【《词集》载李清照字易安，是格非之女，嫁赵明诚，有《漱玉词》一卷；《柳永传》载柳永为景祐元年进士，官至屯田员外郎，曾喜欢写淫冶之曲，流传四方】，虽然可以说是风雅的罪人，实际上却是闺房文学的作者；从他们以后，我不加讥评【见《佳山序》】。唉，北方为马嵬而哀怨，只留下罗袜【《国史补》载杨贵妃死于马嵬，黎树下的店妇得到一只锦袜，过往客人传看，每次收钱百文，由此致富】；南方为凤阁而悲伤【见《商尹序》】；看不见秦楼【见《艺圃序》注】。声声歌唱《玉树》，始终使南国之魂悲伤【见《滕王赋》】；步步踏着金莲，长久流下东昏侯的眼泪【见《皇士序》；按：齐宝卷被废后称东昏侯】。遇到家令沈约，仍然有宫中人可以谈说【《齐书》载沈约任太子家令，文惠宫人曾与他谈论齐国旧事；又载家令王仁详纳妾之事】；闲谈唐玄宗，难道会没有宫女吗【见《良辅序》】？三千妾媵都想唱《李花》【见《滕王赋》】；那些十六岁的妖童，谁会把桃子吃剩下来奉给君王【《韩非子》载弥子瑕吃桃，觉得甘美，没吃完便献给卫君】？悲伤哪里有尽头，内心忧郁又有什么可说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钱〕 何况紫塞的琵琶声【见《海棠赋》】，全都是帝城中放荡女子所奏【梁元帝《荡妇赋》说愁绪萦绕，翠眉收敛，啼哭很多，红粉漫溢】；黄沙中的觱篥【见《天章序》】，全都是朱邸中的名姬所吹【朱邸见《滕王赋》】。笙上吹出金蛾之曲【补注】；琵琶弹奏一半《回纥》【见《雪持序》】；弦上奏出《火凤》【《春秋元命苞》说火离为凤；《唐会要》载贞观年间裴神符精通琵琶，创作《胜蛮奴》《火凤》《倾杯乐》三曲，唐太宗喜爱；李义山诗说“拨弦惊火凤”】；另谱《龟兹》【见《雪持序》】。于是手持拨捍私自弹奏【《乐府杂录》载琵琶以蛇皮作槽，以楸木作面，拨捍用象牙制成；《海录碎事》说琵琶面在弦下，有的以金涂饰，用来护持拨子，称为金捍拨；见《琅霞序》】；抚弄箜篌，暗中操奏【见《鹰垂序》】。岐王宅里，哪里知道北地的歌声【《唐书》载惠文太子李范是睿宗第四子，封岐王，爱好学习，擅长书法；《世说补》载李龟年曾到岐王宅中听琴，说这是秦声，过了很久又说这是楚声，后来问弹琴者，前一位是陇西沈妍，后一位是扬州薛满；杜甫诗有“岐王宅里寻常见”】；后宫之中，也不像南朝的曲调【《梁书》载北魏杨白华是武都仇池人，胡太后逼迫他侍寝，杨白华害怕祸患逃奔梁国，太后思念他，便作《杨白花歌》，其中说“阳春二三月，杨柳齐作花”，命宫人歌唱，歌声凄楚；按：柳宗元诗“杨白花，风吹渡江水”就是拟写胡太后的曲子】。有一个人家居盩厔【见《子厚序》】，年少时富有才情；县城邻近金陵，长大后喜爱歌舞【《金陵志》载楚威王望见秣陵有黄色云气，认为地下埋有金子，可以镇压王气，因此称为金陵】。他自夸擅长歌曲，不侍奉执金吾【李频诗《题闻金吾妓唱梁州》；《古今注》说金吾车轴用铜制，御史大夫、司隶校尉也可以执掌；光武帝说“仕宦当作执金吾”；辛延年《羽林郎》说胡姬十五岁，春日独自当炉；男子爱后妻，女子重前夫；多谢金吾子，私爱实在徒劳】；惯于借助能仙之思调教玉女【《天上玉女记》载魏济北从事掾弦超字义起，嘉平年间某夜独宿，有神女来与他相从，自称天上玉女，奉命下嫁张茂先，弦超为她作《神女赋》】。于是巧妙制作珊瑚扇，

译（本句前半内容承接上一分句，已完整译为：起初靠近琥珀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人〕 荀令的熏炉还要不断更换香料【庾信诗】。《叶桐初词序》。门边的蕙草叶，叶叶都开出花来【见《祖德赋》；何逊诗说台阶前的草渐渐翻动叶片】；车中的美人，人人都有文集【见《雪持序》】。其中有年纪超过终军、贾谊，文章胜过班固、张衡的人【终军见《黄门序》；贾谊详见《贺周序》；《晋书》载张华见左思《三都赋》而叹说，这是张固、张衡一流的文章；注：班固、张衡】。黄童既有无双的门第【见《琴怨序》】，谢客又有第一流的诗名【见《素伯序》】。然而丁年便失去父母【见《良辅序》】；丙舍也已凋残【下注】。年少时寄居舅舅家，魏舒实在是宁氏的外甥【《晋书》载魏舒字阳元，幼年由外家宁氏抚养；宁氏建宅，相宅者说将来会有贤能的外甥，魏舒说应当替外家成就这所宅子的吉相】；长大后入赘妻家，乐广以卫瓘为女婿【见《尺牍序》】。鸡笼山下，新近搬来一张坦腹东床【《金陵志》载府治东北的覆舟山，石名鸡笼山，后来改名鸡鸣山，雷次宗曾在此设馆；《世说》载郗鉴派人到王导家求女婿，命人遍观子弟。来人回来对郗鉴说：王家诸少年都很好，但听说使者来，都故意装出矜持模样，只有一人躺在东床上，袒腹吃胡饼，若无其事。郗鉴说这正是好女婿，查访后原来是王羲之，便把女儿嫁给他】；鸳水湖头，旧日修筑过渭阳之馆【鸳水见《皇士序》】。《世说》载，魏明帝为外祖母在甄氏家修建馆舍，完工后问左右应当取什么名字。侍中缪袭说：陛下兴建这座馆舍，是因为感情特别钟爱舅氏，应当取“渭”字为名。以编织萧草为业，年少时贫贱不堪【《庄子》说河上有家贫困、靠编织萧草为食的人；注：纬是编织，萧是蒿草】；采摘木椀为生，长久贫困而不能避免【《晋隐逸传》载夏统字仲御，会稽人，幼年丧父而贫穷，侍奉母亲孝顺，每天采木椀求食，不肯出仕。太尉贾充奇怪他，说这是吴地人，木头石心；后来不知所终】。然而既然梧桐自称孤生，仍然想起向日葵和药名“独活”，只是想让它随风摇曳【见《丁香赋》】。千篇文章如绣虎【见《祖德赋》】，挥尽河北的笺纸【见《尺牍序》】；五更时刻雕琢龙文【见《三芝序》】，擘尽胶东的纸张【见《尺牍序》】。湓浦月明，不是没有洒酒凭吊的诗篇【详见《梧月序》】；台城花落，也有隔江传来的歌曲【见《鸿客序》】。风中吹笛，吟唱九派江水中的银鼍【详见《观槿序》注；《晋书》载桓伊听说王徽之的名声，便坐在胡床上吹奏三弄；注说笛谱有《梅花三弄》；郭璞《江赋》说江源在崌崃分为二支，在浔阳流成九派；注说长江到这里分成九道】。李贺诗说：“山潭晚雾吟白鼍。”【补注】。山腰吹笙起舞，满天都是彩凤【见《滕王赋》】；这样已经是声名显赫、才调斐然的人了。我回忆自己年轻时，在旅途中遇见您：鲍照的城在临河，于是处处都是朱红栏杆【《文苑》载鲍照作《芜城赋》，有登临广陵故城之句】；萧统的楼夹在街巷之间，于是家家都有琼树般的人物【《一统志》载扬州有文选楼，梁昭明太子曾在此召集名士编撰《文选》】。又加上陶士行任职北上【见《滕王赋》】，王茂弘恰好举家南来【见《鸿客序》】；百官设宴饯行，船只首尾相接，迷满渡口；百里之内一路相伴，衣冠人物坐满席间。那一天与您有许多嬉笑之谈，回头看我是什么人，竟也写下了激昂的篇章。分别以后何时再会？欢乐确实不会再来。哪里料到易水风寒，竟把荆轲都送走了【见《智修序》】；哪里料到燕台草蔓，忽然又遇到乐毅【详见《田太翁启》】。于是席地而坐，铺开荆条叙说旧情【见《禹平序》】；敞开衣襟倾谈内心【见《九日序》】。您把词作命我作序。唉，曾听说长者呵斥《兰畹》为外篇，许多当时名士斥责《花间》为小技【词选有《兰畹集》《花间集》；欧阳炯《花间集序》载，唐卫尉少卿字弘基编辑词十卷，名为《花间集》】。十年写成艳丽的作品，反而徒然得到轻薄的名声【见《金天石序》】；一卷新词，横遭俳优的目光【详见《观槿序》】。世人讥笑周勃只会吹箫【《史记》载周勃年轻时常替人吹箫，以此维持生计】；世人又嘲笑祢衡只擅长击鼓【见《雪持序》】。后悔也来不及了【《左传》载邓骓甥、鬬甥、养甥请求杀楚子，说“如果那位国君日后后悔，哪里还来得及谋划呢”；注说如同咬自己的肚脐，比喻来不及】；想收回说过的话也很困难【《诗经》】。但我仍然愚钝而不改变弦调，年老了反而又见到猎物便心动【董仲舒以琴瑟作比，说弦调不协调，必须取来更换弦张，才可以演奏】。语录中大程夫子说：年轻时喜欢打猎，后来戒了十多年；再次看到打猎，心里又高兴起来。任意为词作标榜，怎么能增加才子的名声？竭力为作品唱和宣扬，只怕反而增加小人的过错。然而这种旧习难道能忘掉吗？我的鄙陋心意仍然有所寄托。就像在海上遇见成连，感情最终因此转移【见《井叔序》】；在山中见到美人，嘴里终究不能不说起她【《国策》载赵王想求娶中山阴姬，司马喜说：我私下见过她的美丽，嘴里不能不说起她；即使想请她，也不是我敢议论的】。附注【钟繇帖】：墓田、丙舍，想让一个孙子住在城西，另一个孙子住在都尉府。这是钟繇家嫡系正统中贤良的人。

译《陈检讨四六》卷九。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十。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序。阎牛叟《贯花词》序【原注：牛叟过去曾有悼亡之痛，写过《兑阁遗徽》词十首；如今新纳小妾，同人作诗相赠，题名为《贯花》，仍然让我作序】。从前说新妇应当嫁给参军【见《皇士序》】；众人都说倾城美人，应当配名士【见《琴怨序》；《梁诗纪》载刘长史有《名士悦倾城诗》，当时有许多人唱和】。唐代白居易的园中留有杨柳般纤细腰肢的女子【见《琴怨序》】；宋代苏东坡身边有云蓝般轻柔的小袖侍妾【《侍儿小名录》载，东坡侍妾名朝云，字子霞，姓王，钱塘人；另有榴花；朝云死后，海外只剩榴花】。这些都令人哀怜美好的女子【《诗经》】，也都纵情清狂【见《浙西序》】；即使年老了，诗人的这种情怀仍然存在，而且尤其强烈。恰逢涡河远方的使者到来，从驿站传来淮上的新消息【《水经注》说涡河向东流经凤阳，与淮水相接】；说有一位蛾眉女子归于牛叟。于是南朝的亲戚、北府的朋友【见《尺牍序》】争相写作却扇诗，竞相创制作催妆诗【《资治通鉴》载唐中宗曾戏弄窦从一，把老乳母王氏嫁给他，命窦从一吟诵几首却扇诗；注说唐人成婚之夜有催妆诗、却扇诗】。文章写得绮丽缜密，叙述才子的深情【见《海棠赋》】；文辞精美清新，描写狂奴旧日的情态【严光别传载，侯霸字君房，严光给他写信说，您怀抱仁义，天下人都喜悦；阿谀逢迎的人屈曲腰身，已经完全失去气节。侯霸把信上奏，皇帝笑说这是狂奴的旧态】。即使换个说法说是老树发芽，也不应当深深讥笑【《易经》说枯杨生稊】；何况诗中赞美女子如天桃，怎能不在远方嫉妒【《诗经》】？只是七年长久鳏居，终年独自住宿，刚停止击盆歌唱，仍然残留着凄怆的思念【见《井叔序》】；箫声重新吹起，忽然产生柔靡的念头【见《艺圃序》】。哪里会有东方朔频繁娶小妻【见《看奕赋》】？难道安仁会突然忘掉正妻【见《渭仁序》】？普通人会因此揣测，俗士还要加以猜疑，却不知道思念故剑，贵在表明自己的本心【《汉宣帝纪》载，宣帝即位后，公卿商议立皇后，都心中想立霍将军的女儿；皇帝于是下诏寻找他微贱时使用的旧剑，大臣明白他的意思，便上奏立许婕妤为皇后】。情谊深厚如同遗失的簪子，尤其贵在保全当初的志向【《韩诗外传》载，少原的田野中有个妇人割蓍草、打柴时丢失发簪，哭得很悲伤。孔子问她为什么悲伤，妇人说，不是因为舍不得发簪，而是因为悲伤自己忘不了旧物；又见《丁香赋》注】。如果夫妻之欢一旦失和，长期隔绝于闺房之爱【《五帝编》说伏羲开始制定嫁娶礼，以成双的兽皮作为礼物；注说古人用两张皮取伉俪之义；《左传》载齐侯请求晋国允许他续娶，叔向说寡君尚未有配偶，您有此命令，是最大的恩惠】，那就像截断谢公的丝竹，触景而感苍凉【见《修禊序》】；遗弃陶渊明的琴和酒，到晚年只剩萧瑟【《晋书·陶潜传》载清琴横在床上，浊酒还有半壶】。牙签粉轴的书卷，又有谁来校勘整理？茶碗和笛床，又有谁来总管？只会徒然增加对逝者的悲哀，反而遮掩前人的德行。何况他胸怀宽宏，早已在生前唱和《樛木》【《诗经》】。谁说温柔美丽的深恩【《诗经》】，不愿在死后接纳桃根【见《琴怨序》】？这种情意虽如泥土粘住飞絮，却并非太上忘情【参寥赠妓诗说“禅心已作粘泥絮，不逐东风上下狂”；“忘情”见《海棠赋》】；而蚌中必能生珠，足以成为词坛佳话【详见《潘母启》】。话还没有说完，先生说：“好。贯花词编成以后，斗胆再次请求您写一篇元宴之作【见《天章序》】；《兑阁》吟咏完毕，也不要嫌弃我发棠的请求【《孟子》】。”

译《蒋京少梧月词序》。铜官山崎岖秀丽【《述异录》载，汉代阳羡县令袁玘常说自己死后应当成为神。一夜痛饮后死去，风雨中棺材失踪。夜里荆山有几千人进食的声音，乡人前去查看，棺材已经变成坟墓，民间称为铜官山，属于宜兴。按：湖州武康县、蜀地邛州都有铜官山，长沙有铜官渚，西安同官县古称铜官，此处暂不辨析】；是将军周处射虎的地方【《晋书》载周处是阳羡人，不修细行，父老说南山虎、桥下蛟和周处合为三害。周处于是入山射虎，入水斩蛟，后来拜访陆机、陆云，受到勉励而努力学习，官至御史中丞；今天宜兴有周将军庙】。玉女潭高峻明丽【《宜兴志》载，张公洞西南有玉女潭，旧传玉女曾在此修炼】；是才子雕龙的渊薮【见《三芝序》】。城边水榭，遗迹足以使樊川名声流传【《杜牧传》载杜牧是万年人，那里是樊哙受封之地，旧称樊川，因此人们称杜牧为杜樊川；杜牧曾寄居宜兴荆溪水榭，题诗说“他年雪中棹阳羡，访吾庐”】；城外钓台，名声可与任昉相比【《常州志》载任昉曾任郡守，宜兴荆溪上有任公钓台】。虽然沟渠田埂已经荒芜，难以询问东坡的田地【《东坡别传》载苏轼曾在阳羡买田，想在那里种橘子，建一座亭子，名为楚颂，后来去世】。《宜兴传》载那里有东坡书院。陇上的树木苍茫，还标志着贺铸字方回的墓【《一统志》载，宋人贺铸字方回，墓在阳羡；《述异志》载，南北朝时方回被人劫持，想让他道出返回之路，他化身离去，又用一丸泥封住门户，并用方回的印章加印】。满城菱形船只吹唱《水调歌头》【《乐苑》载，《水调歌》起源于隋炀帝开凿汴河时制作的曲调，唐代沿用其名；《外史梼杌》载王衍泛舟时自制《水调银汉曲》；《明皇杂录》载安禄山攻陷宫阙，玄宗将要入蜀时，有人进献《水调歌》，唱的就是李峤“山川满目泪沾衣”一诗】；十里茶山一路唱到《祝英台近》【《常州志》载善卷洞就是祝英台故宅，南边有祝台，是她读书的地方；《词谱》载有《祝英台近》一调，有时省去“近”字，又名《月底修箫谱》】。鹅笙和象板【李贺诗说“天君夫人踏云语，冷风飒飒吹鹅笙”；又说“王子吹笙鹅管长”】；家家学习依声填词【见《金天石序》】；户户都有苔笺花笺【见《尺牍序》注】；家家精通音律【见《琅霞序》】。居住在这个地方，真是人才众多。我十年写赋，自愧不如陈琳【见《无忝序》】；在三径结交，欣喜遇到了蒋诩【《高士传》载，汉代蒋诩字元卿，曾在住宅竹林下开辟三条小径，只有故人求仲、羊仲来往；汉哀帝时任兖州刺史，后来王莽摄政，他归隐不出】这样的人。九侯的宅第【《招魂》说九侯家中美丽女子众多】；四姓的衣冠人物【见《璇玑赋》注】。家世显达，如同东汉京城中萧育的家族【《后汉书》载萧育字次君，任执金吾，是萧望之的儿子】；门第清贵，如同北魏崔悛的宅第【见《少楹序》】。他年幼时敏捷而富有才情，早早沉浸于经史；字里行间有芍药【见《三芝序》】；满箱都是潘岳般的文章之花【见《楚鸿序》】；字里含有葡萄般的风致【见《三芝序》】；满箧都是邱迟般的锦绣文章【《江淹别传》载，江淹罢政时停泊在禅灵寺水边，梦见张景阳对他说：“以前把织锦借给你，现在可以还给我了。”江淹从怀中取出几尺锦还给他，张景阳大怒说：“哪能割破得这样一干二净？”回头看邱迟说：“我把这些送给你”】。有王恭那样的高逸风姿，在月光下洗濯杨柳【见《得仲序》】；有谢朓那样清丽的文章，在阳光下灿烂如芙蓉【《诗话》载谢朓字玄晖，文章清丽，擅长草书隶书，尤其长于五言诗；鲍照说：“谢朓的五言诗如同初升太阳下的芙蓉，自然可爱。”】。又有一说是鲍照称赞谢灵运，详见后面的《竹逸序》。文章兼擅各种体裁，是傅鹑觚那样博大精深的宗师【见《雪持序》】；诗歌具备各家风格，是刘越石那样清峻刚劲的典范【见《素伯序》】。而且名字与“小宋”相同，精通音律【见《宝汾序》注】；家世出自竹山，尤其擅长乐府【《人物志》载，蒋胜欲字竹山，是义兴人，有《竹山词》】。于是有温庭筠任助教，用红蜡烛光填写词作【见《乐府补序》；按：温飞卿最终任国子助教，集中有词说“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有薛昭蕴任侍郎，用银筝制作曲调【《五代十国词》载薛昭蕴官至侍郎；《银筝曲》补注】。阿灰善于写怨，不缺少“画帘听雨”的吟咏【《词综笺》载张曙小名阿灰，是侍郎张祎的儿子，擅长写词，曾作《浣溪纱》，有“黄昏微雨画帘垂”之句】；花蕊夫人善于写愁，相传有在马上听见杜鹃鸣声而作的词【花蕊见《良辅序》；《词谱》载花蕊夫人《采桑子》有“才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樱桃隔叶【见《海棠赋》；按唐人春日有“樱桃微雨”之句】；有时遇到顺郎【《唐诗绝》载刘禹锡有《听田顺郎歌》绝句】。箫鼓声逢场响起，又迎接车子【繁钦笺载，都尉薛访的歌女车子，十四岁，能够婉转歌唱，引长声调】。注：“车子”是车夫。《洞仙传》说：车子▯者是扶风人，曾任侍中，一天忽然成仙而去。汉武帝思念他，作《车子▯歌》。附注：年年制作华丽的诗篇，污损了北里女子的罗裙；（唐代孙▯《北里志》说：平康里从北门进去，是各妓女居住的地方。）夜夜吟咏香艳的词章，洒落在东邻的粉白墙壁上；（见《楚鸿序》。）大概《摸鱼恋蝶》，就是《皇华》《赤雁》旧曲的遗声；（《教坊记》说：唐明皇创制《摸鱼子》调，另名《摸鱼儿》。《词谱》说，《蝶恋花》是采用梁简文帝乐府《翻阶蛱蝶恋花情》而得名。《皇华》补注说：《汉书》记载，孝武帝巡幸东海，捕获赤雁，作《朱雁》歌。）至于《六丑》《三台》，仍然是《白苎》《红盐》改换声调而来；（《词综》笺注说：词中有《六丑》一调，今天的啐酒三十拍也有《三台》这个曲名。按王建诗有《宫中三台》《江南三台》。《汉乐府》题下有《白苎》歌，元曲谱有《乌角盐》《红盐》。《通考》说，“盐”是引导歌曲的曲调，见柳子厚序。）考察它们的格律，简直直追屈原、宋玉的《风》《骚》；（见《楚鸿序》注。）推究它们的源流，哪里会混杂金、元时代的俳优舞戏呢？（《辍耕录》说：院本中有《五花防防》等戏，有人说宋徽宗见番人来朝，衣装、鞋履、头巾里都傅着粉墨，举止如此，便让优人仿效作为戏。）

译各种杂院本和俳优戏，如《三跳涧》《防百菓》《防百花防》等，名称不一。况且黄香极其孝顺，多年随侍父母；（《孝子传》说：汉代黄香九岁丧母，侍奉父亲十分孝顺，夏天为父亲扇凉枕席，冬天用身体温暖被褥。）庾信很有才华，却多年离开故国；（见《滕王赋》。）大江向西流去，长空中楼船战舰何其多；乌鹊向南飞去，独宿之夜关山又有多少重；（见《悬圃序》。）琵琶亭下，三更时分遇到商妇的船；（见《良辅序》。）章贡门前，千里之外断绝了降王的消息；（《吉安志》说：府城东面章水、贡水汇合，流到万安县界，共有十八处险滩。“防王”见子厚序。）霜气缠绕着绣旗，依稀像陶侃留下的空营；（《陶侃别传》说：陶侃任江夏太守，加都督诸军之职，后来以荆州刺史身份移镇沔口，死于武昌樊口。士民在府城北面为他立庙。）雨水冲洗着珠花首饰，仿佛灌婴城遗留下来的残瓦；（见《滕王赋》。按《南昌府志》，灌婴城有古迹，相传两后曾有人拾到珠花首饰。）远望九叠山，羡慕匡续已经成仙；（见《滕王赋》。）极目远眺大小孤山，笑说彭郎还没有娶妻；（《九域志》说：大小孤山俗称“姑”，澎浪矶误称“彭郎”，传说彭郎是小姑的丈夫。） 苏轼诗说：“船中的商人不要轻狂，小姑前几年已经嫁给彭郎。”我已经十分犹豫惆怅，满怀怨恨又能说什么呢？（见《憺园赋》。）不久，盆浦转过船帆，仍然经过澧浦；（《郡国志》说：从前有人洗铜盆，铜盆掉进水里，看见一条龙背着水出来，因此取名湓浦，在九江德化县。《水经注》说：澧水由慈利通达到石门、澧州。）在浔阳转舵，又向上行驶到衡阳；（《九江志》说：府城北面有浔江。《衡州志》说：衡阳县隶属于郡城。）银色的急流，珍珠般的水沫；（《广韵》说：急流叫“泷”。马融《赋》有“瀑滈喷沫”，郭璞《江赋》有“挥防酒珠，拊拂瀑沫”。）这里是庾元规开府的故乡；（见《滕王赋》。）白日青天，这里是甘兴霸横戈作战的地方；（《吴志》说：甘宁字兴霸，巴西人，投奔吴国后对孙权说：“应当平定荆襄，逐步谋取巴蜀，于是向西进攻黄祖，攻破并斩杀他；又在乌林进攻曹操，在南郡进攻曹仁。”详见《银台启》《三国志》。甘宁随鲁肃镇守益都，拒绝关羽说：“关羽听见我的咳嗽吐唾声，也不敢渡水。”）船桅飞驰到湖口，只有一片神鸦；（《风土记》说：甘宁战死后，神鸦张开翅膀覆盖他的尸体，至今还有遗垒；田家镇上下三十里，神鸦常来乞食，聚集在桅杆顶上，得到食物就飞走。） 杜甫诗说：“迎着船桨起舞的神鸦。”船帆挂在湘江中，几声山鹧鸪传来；（杜甫诗有“挂席拾海月”，郑谷《鹧鸪诗》有“相呼相唤湘江曲”。）楚地的天空染成黛色，只令人想到烟霭；（见《井叔序》。）巫山的山岭含着丹色，又使人想起行云布雨；（见《良辅序》。）细腰宫中，不知罗绮美人到哪一年才有；（后汉马融疏说：“楚王喜欢细腰，宫中便多有饿死的人。”《岳州志》说：华容县有细腰宫，楚灵王曾把美人安置在那里。）堕泪碑前，惆怅往日繁华已经看不见；（《襄阳记》说：羊祜曾游岘山，襄阳人在岘山山顶立碑建庙；羊祜死后，百姓每年祭祀，看到那座碑的人没有不流泪的，所以称为堕泪碑。）黄芦苦竹，格外刺伤羁旅之人的心；碧色杜若、红色兰花，也都成为骚客吟咏的对象。此时《竹枝》刚刚唱起，已经交给船娘歌唱；（《乐录》说：《竹枝》的曲调起于巴蜀，唐人所作都写蜀地风景，后来人们仿效它的体制，在各地创作。）《啰唝》才唱起来，便填入瑟部；（《全唐诗话》说：《啰唝曲》由唐代歌妓刘采春创作，又名《望夫歌》。元稹赠刘采春诗有“更有恼人肠断防”，所说能唱《望夫歌》，就是这支曲子。“啰唝”仍是“未啰”的意思。） 金陵又有啰唝楼。提笔作赋，题名为赤帝之宫；（《防州志》说：先主死于永安宫，所以有先主庙；按《黄州府志》，黄州也有永安城，汉代以赤帝为帝。）划船吟咏，把兴致寄托在黄陵庙；（《荆州志》说：黄牛峡之神曾帮助大禹治水有功，诸葛亮在夷陵州建黄陵庙；《长沙志》说：刘汉时祭祀舜的二妃，在湘阴县北四十里建黄陵庙。）何况又带着飘飘然的短剑，再次渡过金台；（见《九日序》。）穿着落落的单衫，重新窥望石鼓；（《书断》说：石鼓文是讽谏周宣王田猎之事，由周太史史籀书写。周宣王在歧阳打猎时有一块碑石，上刻籀文，形状像鼓，最初在陈仓野外，郑余庆把它迁到凤翔，元代又迁到燕京，如今在国子监中。）荒野的鹰台幽远，常邀请北方来客一同呼卢；（《刘表别传》说：刘表喜爱鹰，常登台歌唱《野鹰来》曲；宋王招防成“枭”而牟，呼喊“五白”最为尊贵。“牟”就是“卢”；五白、卢、枭、雉、犊都是樗蒲的骰名。）

译《北史》说：慕容宝和韩黄、李根等人玩樗蒲，发誓要掷出三个卢子；三次都掷出卢，便赤着上身、光着脚大叫“呼卢”。李翱《五木经》注说：雉为二，枭为六，卢为四；按卢如今的博采，有猪、豹等名。化着堕马妆，容貌美丽；（见《皇士序》。）姑且到燕姬那里赊酒喝；（详见《纳姬序》。）可叹霜降在碣石，树上哪一片叶子不是黄色；太阳隐没在渔阳；（曹植诗有“白日忽西匿”。《顺天志》说：秦代这里属上谷、渔阳，晋、唐时称范阳。）山中没有一座山峰不染成紫色，《霓裳》的节拍也已经散尽；（见《良辅序》。）人间没有能吹无擫笛的宾客；（见《楚鸿序》。）《穆护砂》的歌声已经唱完；（《词品》说：乐府有《穆护砂》，是隋代曲调，与《水调》《河传》同时，都是隋朝开凿汴河时词人所作的劳歌。）天上也少有能吹笙的同伴；（见《滕王赋》。）只有李谟在江上还留下了旧曲；（见《素伯序》注。）贺老筵席前还保存着旧曲本；（见子厚序《连昌宫词》：“贺老琵琶定场屋”。）于是移用商调，刻画羽调，大约有一千篇；（见《天章序》。）又蘸取脂粉、揉搓酥香，编成一卷；（见《浙西词序》。）绵驹善于歌唱，正好用来诉说自己的身世；（《孟子》。）阿鹊编成歌曲，只是用来代替自己陈说辛苦；（见《子厚序》注。）如果传播到紫塞龙城，像李益的词那样；（崔豹《古今注》说：秦代修筑长城，城墙上有紫色，汉代边塞也有紫色；另一说是草木生有紫色。《龙城》补注引《唐书》说：李益长于作诗，每写成一篇，乐工都争相索取，到了《征人早行篇》，天下人都把它画成图。）如果传入红楼，被凤凰纸写下，像韩翃的诗句那样；（《诗话》说：韩翃字君平，善作诗，尤其擅长宫词，号称“大历才子”。德宗召他升任驾部郎中、知制诰。当时有两个韩翃奉诏，皇帝请示后写下他的诗句：“日暮汉宫传蜡烛，青烟散入五侯家”，于是用君平应诏。李义山诗有“收将凤纸写相思”，见《尺牍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译《董舜民苍梧词序》假如人间停止唱《长恨》之歌；（见《琴怨序》。）天上少了销魂之曲；（见《少楹序》。）井公有很多闲暇，只懂得投壶；（见《琴怨序》。）彭老没有忧愁，从来不去看井；（详见《徴万栁启》。）那么秦缶便无人敲击，燕歌也会随之停歇；（秦缶见子厚序，燕歌见《九日序》。）石头在晋国还有什么话可说？白鹤在尧的时代也无言可说；（刘敬叔《异苑》说：晋太康二年冬天下大雪，南州人看见两只白鹤在桥下，说：“今年的寒冷不比尧帝去世那年少。”说完便飞走了。）即使海水永远干涸，蓬池也很容易变浅；（《神仙传》说：王远字方平，是汉桓帝时的真人。七月七日，他和妹妹麻姑降临蔡京家。麻姑说：“自从接待以来，东海已经三次变成桑田，如今蓬莱的水又浅了。”王方平也说：“圣人都说海中还会再次扬起尘土。”）赵厕中有不平之客，吴关上有许多令人惋惜的人；（《史记》说：赵襄子杀了智伯，豫让于是改名换姓，装成受刑的人，进入宫中涂厕，想刺杀赵襄子。《国策》说：伍子胥藏在行囊中出了昭关，夜间赶路，白天藏伏，见《茹惠序》。）这样说来，大夫想要诉说自己的悲哀，普通士人也愿意歌咏自己的遭遇；言语已经不足以表达，悲哀又将如何呢？况且鸩鸟难道比媒人更善于作媒吗？（见《茹惠序》。）鱼难道可以充当陪嫁吗？（屈原《九歌》说：“波涛滚滚来迎接，鱼儿成群来陪伴我。”注说：“媵”就是送行、陪送。）子虚、乌有先生和亡是公本来都是虚构的，哪里会常常真有这些人呢？（《子虚赋》说：楚国使者子虚出使齐国，齐王失败退兵，子虚回来向乌有先生夸耀，亡是公便出现。李善注说：这是借三个人的名字来作文，以便讽谏。）暮雨朝云，也终究是绝无此事；（见《良辅序》。）然而宋玉借此寄托自己的形容，相如借此成就比兴，因此知道感情难以落实为实事，事情也只能像雕刻尘土一样虚幻，只好借隐语谜语来诉说愁苦；（见《天篆序》。）借助诙谐戏谑来抒写志趣；（详见《观槿序》注。）凡是这些吟风咏月的作品，全都像诅咒神灵、辱骂鬼怪的文章；（下注。）通达的人把它们看作空中幻花；（佛经说：梦幻和空花，徒劳地想要把捉。）愚夫却要从中求取实物，正如从纸上寻找楮树叶；（见《艺圃序》。）如今有豢龙氏的华贵后裔；（《左传》说：晋国蔡墨说，古代有人畜养龙，所以国中有豢龙氏、御龙氏。董父善于驯养龙，帝舜赐他姓董，称为豢龙氏；夏代刘累向豢龙氏学习驯龙，用来侍奉孔甲，孔甲赐他姓御龙。）又有绣虎般的雄才；（见《祖德赋》。）名声已经震动春官，自己才刚刚和计吏一同入京；（见《琅霞序》。）却遭逢楚国亡猿；（《淮南子》说，楚王失去猿猴，连山林也被砍伐。）又像塞翁失马；（见《归田序》。）想叩问丹霄却没有道路，想攀登紫闼又由谁来搭阶梯，哭泣得说不成话；（《檀弓》。）将要到哪里去呢？（《诗经》。）于是四海之内还有谁能容纳他？（详见《翼王序》。）三年都笑不出来；（见《澹庵序》注。）却游历盩厔；（见子厚序。）听着鸡鸣渡过函谷关；（详见《翼王序》。）向东返回轘辕，在马上遥望咸阳的山坂；（《舆志》说：河南府有轘辕岭，在那里设置关隘。《国策》说，轘辕是缑氏的关口。咸阳见子厚序。）北风猛烈地吹，空旷高台上萧瑟无人；（傅毅《舞赋》有“拉沓鹄惊”，汉代鼓吹曲有“拉沓高飞慕安宿”。）南内一片荒凉；（见《乐府序》。）夜乌哽咽，又向谁诉说？（见《鸿客序》。）这些都是扶荔宫遗留下来的地基、长杨宫废弃的馆舍；（《黄图》说：元鼎六年，汉武帝在上林苑中攻破南越，建造扶荔宫，种植所得奇草异木。《宫阙志》说：长杨宫本是秦代旧宫，汉代修缮以供皇帝巡幸，宫中有垂杨，因而得名，在盩厔境内。） 夜里金戈相撞作响，这是群雄驰骋争战的地方；清晨铁壁般的营垒映入眼帘，这是悍勇将帅奋发扬威的地方。汉高皇帝在大风中置酒，起身舞蹈，悲从中来；（《汉书》说：汉高帝平定天下后，回到沛宫，置酒召集旧友、父老和子弟助兴，教沛中少年唱歌。皇帝于是起舞，慷慨伤怀，歌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唐玄宗在夜雨中听见铃声，泪水沾湿衣襟；（见子厚序。）既感叹美人和骏马如今在哪里；（见《天章序》。）又感叹旧日宫殿的遗迹何其多，于是万种感慨随风而起；（详见《观槿序》。）千头万绪纷纷聚集；（见《天章序》。）把墨汁蘸入杯盘，狂叫着要把墨写成龙；（《纂异记》说：唐玄宗御案上的墨叫“龙香剂”。一天他看见墨上有个像苍蝇一样行走的小道士，便斥问他。小道士回答说：“凡是世人有文章，墨上都有龙宾十二。”玄宗认为神奇，于是把墨分赐给掌管文章的官员。）又把头发浸湿来写字；（见子厚序。）写出的字全都像蝌蚪；（见《澹园赋》。）每当钟声响过、灯火熄灭之后，总是写出剑拔弩张的气势；（见《艺圃序》。）发狂时随意挥写，定然以为是神灵降临；（见《艺圃序》。）清醒后仔细观看，却不知道是谁写的；（见子厚序注。）又有时悬挂在玉筵之前；（见《楚鸿序》。）在断缨的宴席上；（《史记·滑稽列传》说：淳于髡仰天大笑，帽缨因而断裂。）一条红色丝带；（见《雪持序》。）看见隔巷的新客；（见《琴怨序》。）半夜穿着青衫，遇到从下江来的旧日歌妓；（见《良辅序》。）《梦华》《小绿》仿佛是生前旧事；（见《乐府补序》。）《花月新闻》依稀也是旧日故事；（补注《乐志》说：《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都是陈后主所作，隋炀帝也曾咏《春江花月夜》。）又把曲子交给何戡演唱；（《诗纪》说：刘禹锡有诗赠歌妓何戡：“旧人惟有何戡在”，彼此殷勤地唱《渭城》。）把曲调翻作《穆护》；（见《梧月序》。）《安公子》闲暇时唱一曲，《小秦王》高声唱三章；（《隋纪》说：大业末年，隋炀帝巡幸扬州，乐人王令言年老不愿随行，他的儿子跟随皇帝。儿子在家弹琵琶，王令言警觉地问：“这是什么曲子？”儿子说：“宫中刚翻制的新曲，名叫《安公子》。”王令言流泪说：“你不必随驾，这次皇帝一定回不来了。”儿子问原因，王令言说：“这支曲子的宫音一去不返，宫代表君主，所以知道。”《唐书》叶志忠说：隋末天下歌唱《秦王破阵乐》，预示唐太宗兴起；唐代乐府有《小秦王》这个曲名。）金声柔和，玉音圆润，青眉女子闲暇时谱写它的声情。

译斗转星移，白发之人暗中传授它的节拍；（《汉武外传》说：宫人丽娟年方十六，肌肤柔软，吹气如兰。《汉乐府》有“月没参横北斗阑干”。）信陵君除了沉溺醇酒、亲近妇人之外，还知道什么呢？（《信陵君列传》说：秦国多次派人使用反间计，假意祝贺公子即将成为魏王；事情尚未实现，魏王听信诋毁，派人代替公子领兵。公子于是称病不上朝，饮醇酒、亲近妇女，日夜作乐，四年后终于因饮酒过度病死。）卢思道有空手投掷、纵情痛饮的风气，您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补注《北齐书》说：卢思道字子行，年轻时不读书，嗜好饮酒，后来努力学习。北齐天保年间待诏文林馆，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仪同三司，隋代任散骑侍郎。《汉书》“引满举白”注说，白是酒杯。）我年老而失学，平素喜爱填词；壮年时不如别人，只能专心顾曲；（见《良辅序》。）感叹邹阳、董仲舒相继亡故以后；（详见《圣期序》。）泪水沾满蝉形首饰，何况又有曹吴二位；（原注说，指南耕、天石。）自从久别以来，心灰意冷，如同兔毫笔管；见到友人的这一部词集，使鄙人不禁连连叹息，哭泣竟染成深青碧色；（见《琴怨序》。）也不逊于江潭红豆寄托的相思；（见《素伯序》。）哭泣得仿佛化成美玉；（《左传》说：起初声伯梦见自己渡过墙，有人给他吃美玉；他哭泣，便变成美玉，满满装在怀中。）这与风雨中的苍梧之恨又有什么不同呢？（见《憺园赋》。）愿它永远流传于乐府，长久播扬在词林之中。附注：“诅神骂鬼”，用的是韩昌黎《送穷鬼文》和柳子厚《骂三尸神文》的典故。《观槿堂词集序》如果能使日、月、星辰不受玷污；（见《璿玑赋》。）阴阳二气没有差错，风吹树枝、雨破土块的现象都不发生，听不到淳朴安宁的时代；（《盐铁论》引董仲舒说：太平时代，风不会吹响树枝，只是吹开甲壳、吹散蒙尘；雨不会冲破土块，只是滋润叶片和茎干。老子说，政治安定时政令宽简，人民淳厚。）木气丰盛而金气不衰，木气饥弱而金气充足的年份，很少被记作睢睢、于于的时代；（《史记·货殖列传》载计然说：岁在金则丰收，水则受灾；岁在木则歉收，火则干旱；六年丰收，六年干旱，十二年有一次大饥。《列子》说，杨朱向南到沛地，到了梁国遇见老子；老子说：“你那副睢睢、于于的样子，又和谁相处呢？”）用草柄扎成鼓槌，以土制鼓；（《礼记》。）在春祭、腊祭时吟咏《豳诗》；（《汉书》说：汉武帝命天下举行大酺五日，腊祭五日。注说：汉代立秋出猎，因而祭祀宗庙叫“膢”，又祭祀门、户叫“腊”；膢、腊都是猎取禽兽来祭祀的名称。）摆出折俎上的祭肉，蒸煮佳肴，低头行聘礼，接续吟咏《雅》《颂》；（《国语》说：晋侯派隋会到周国，周定王设宴款待他，谈到蒸煮祭肉时说：祭祀天地、宗庙时有整只牲畜升俎；王公举行宴饮时有分解入房的大俎；亲戚宴饮时有分解切割的殽烝。注说：“烝”是升上，整烝是完整地把牲体升俎，房烝是把牲体分解一半后升入大俎，殽烝是把牲体分解切割后摆在折俎上；“頫聘”是携带礼物出聘。）这样，五常之性都共同受到和平的恩泽；（班固《白虎通》说，五性是什么？就是仁、义、礼、智、信。按马融有关于三纲五常的论述。）难道只有《诗经》四始的遗意独自归于敦厚吗？（见《天篆序》。）即使有越国客人关弓射人；（《孟子》。）也像塞翁失马；（见《归园序》。）祸端不过同蚍蜉一样微小，愤怒也只因细小的嫌隙；（《说文》说，蚍蜉是大蚂蚁。韩愈诗有“蚍蜉撼大树”。《范雎传》说，一饭之恩一定报答，瞪眼之间的怨恨也一定报复。）并非没有染指鼎中食物的嫌疑，也难免有取出饭中灰尘的忧惧；（《左传》说：楚国人献鼋给郑灵公，公子宋和子家相见时，子公的食指忽然动了，便对子家说：“以后我这样，必定能尝到奇异的美味。”到了吃大夫鼋时，灵公召子公却不给他吃，子公发怒，把手指伸进鼎里蘸了一点尝过便走。《孔子家语》说：孔子困于陈、蔡，子贡冲破包围出去，得到一石米。颜回煮饭时，有灰尘掉进蒸饭的甑中，颜回拿出来吃掉。子贡问：“仁人廉士在困穷时会改变节操吗？”孔子叫颜回送饭，说：“我将用它祭祀。”） 颜回回答说：“有灰尘掉进甑中，放着便不洁净，丢掉又可惜，所以我就吃了，不能拿来祭祀。”（见《归田序》注。）假借这些事情等待我来说明，求取能够消除疾病的贝母；（《诗经》有“采其蝱”，注说：蝱就是贝母，主治郁结之病。）等到能够说“姑且斟酒来忘忧”；（见《智修序

译》。）无奈鬼神本来就善于谋划；（见《得仲序》。）晋代挚虞《门铭》说：“禄位没有常数，家门福禄没有定数；家门之人谋划，鬼神也谋划。道存在，便尊贵。”上天又偏偏多醉；（见《茹蕙序》。）虞喜《志传》说：秦穆公梦见自己到了天帝那里，天帝赐给他金印，使他的事业流传后世。当时有歌谣说：“天帝醉了，秦国暴虐，金印误落。”江南的石头坠落，令人悲叹；（《哀江南赋》说：因为鹑首星次而把秦国赐给秦，天为什么会这样醉。）石头能在晋国说话，鹤也能在尧的时代解语；（见《舜民序》。）苍鹅从地下出现；（见《悬圃序》。）剪断鹑首又有什么用；（见《茹蕙序》。）青犊遍布天下；（详见《孟大母启》。）想攀附龙须，却没有地方可到达；（见《孝威序》。）这时张超的城市被浓雾笼罩，有见识的人都为之悲伤；（谢承《后汉书》说：张楷字公超，性喜道术，能造五里雾；学习他这种术法的人很多，所以称为“雾市”，又见《憺园赋》。）徐福的船乘着巨浪飞去，万物有灵者共同哀悯；（见《天章序》。《春秋元命苞》说：根生于浮水之物，含灵之类盛壮。）即使弦高这个商人能智退秦军，防虎这样的臣子也不过是小臣；（《左传》说：秦军到达滑地，郑国商人弦高准备到周地做买卖，遇见秦军，便先送上四张熟牛皮和十二头牛犒劳军队，同时派人赶快通知郑国。） 孟明说：“郑国已经有了防备，不可希望偷袭成功。”《左传》又说：吴国攻打鲁国，驻军在泗水边，鲁国大夫防虎想在夜里袭击吴王的住处，私下召集七百名徒众，在营幕前跳了三次。吴王听说后，一夜之间迁营三次。注说：防虎是鲁国大夫，吴王三次迁营，是害怕防虎。汪锜不过是个羸弱少年，漆室女也只是个柔弱女子；（《左传》说：公为和他宠爱的少年汪锜同车，都战死，都以成人礼安葬。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社稷，就不应按未成年夭折者安葬。《列女传》说：战国时鲁国漆室女倚柱长叹，邻妇问她：“你想出嫁吗？”她说：“我忧虑鲁君年老而太子年幼。”）也有人含辛茹苦，坐着长叹，走着吟唱；（《恨赋》有“含酸茹叹，销落烟沉”，《诗经》有“我歌且谣”。）即使武担山倾倒，也只能堆成愁城；（庾信《愁赋》说：攻打愁城，始终不能攻破。）即使土山捧起黎阳，也难以填平怨恨之谷；（见《实庵序》。）何况日下有貂蝉，天边有兰锜；（见《半茧赋》。）地名叫祋祤；（见《天章序》。）斜斜连接着绣岭的堤岸；（见子厚序。）县名是偃师，正对着金墉城的树木；（《河南志》说：偃师县就是商汤居住的西亳之地。《陆机洛阳记》说：金墉城在总章宫西北，是魏代旧宫，宫人居住在那里。）彻侯和外戚，过去都曾有过彼此亲昵、直呼尔汝的交情；（《汉书》注说：凡是赐爵关内侯的人称为彻侯，为避讳又称通侯。《相如巴蜀檄》说，官位做到通侯，排列居住在东边的高门宅第。） 《史记》中有《外戚世家》。祢衡传说，祢衡和孔融结为直呼“尔、汝”的亲密交情。《魏书》说，魏武帝对孙皓说：“听说南方人喜欢作《尔汝歌》，你能不能作？”孙皓说：“过去我和你是邻居，如今我和你是君臣。我敬你一杯酒，祝你长寿。”春日里，长乐宫、甘泉宫也都是从前曾经经过的地方；（长乐见《滕王赋》及《汉宫阙疏》。甘泉宫中的林光宫是秦二世所建；汉武帝因为仙人喜欢楼台，便把甘泉宫改作延寿馆，建有通天台。）此外还有五陵的大侠、三辅的豪杰；（见《渭仁序》。）东京赵、李两家的门第；（阮籍《咏怀诗》有“西游咸阳中，赵李相经过”，王维诗有“城中相识尽繁华，日夜经过赵李家”。注说：赵飞燕、李夫人都因擅长歌舞而受宠。）西汉金日磾、张安世的家族；（见《滕王赋》。）南渠北涧，全都从天河分支中得到恩泽；（魏曹固表说：“王孙公子疏派天潢。”注说：天潢就是天河，像天河分流一样，比喻尊贵。）东壁西邻，争相从碧落分得光辉；（《度人经》注说：东方第一重天遍布碧霞，称为碧落。这里借指帝王之家。）携笔而行、佩玉鸣珂的地方，就是枌榆故里；（“槖笔”见《玉岩序》，“鸣珂”见《祖德赋》。）

译《汉书》说，汉高帝在新丰设置枌榆社，后来同乡人都称作枌榆。那些享用金鼎玉食的宾客；（见《少楹序》。）全都成为皇亲国戚；（《史记·武安侯列传》说：“建元六年，田蚡凭借外戚关系担任丞相，天下士人更加依附他。”武安侯说：“天下幸而无事，我才能成为皇亲国戚。”）后来嘲笑南朝的江淹、鲍照，或者将要超过北地的温子昇、邢邵；（见《园次序》。）却突然兴起狐祥之变；（见《悬圃序》。）出现蛾贼般的妖异征兆；（见《素伯序》。）不久三州失守；（《唐书》说：太中二年，吐蕃攻取秦、原、乐三州和石门驿、藏本峡、制胜等地。乾元以后，陇右、剑南、西山三州七关的军队都失守。《旧唐书·地理志》说：忠武军统辖许、陈、蔡三州，河阳军统辖孟、怀、卫三州。）接连五位将帅都难以归来；（见《▯庵序》。）田单全族装载在铁笼里，连夜逃奔；（见《雪持序》。）庾冰只身一人，横卧在芦荻船中悄悄渡江；（《晋书》说：苏峻之乱时，庾氏族人逃散。庾冰当时任吴郡郡卒，独自驾一只小船从钱塘江口出逃，用芦席覆盖自己。苏峻重金悬赏搜捕庾冰，郡卒把船停在水边集市，因喝酒醉了，回来时舞着船桨朝船喊道：“为什么到处搜捕庾吴郡？这里不就是他吗？”） 庾冰大为惊恐，却不敢动弹。监司见船小而狭窄，认为那个郡卒喝醉发疯，没有怀疑，便亲自护送他过了浙江阴地和魏家，庾冰终于得以逃脱。悲歌慷慨的士人，感激之情哪里有尽头；（见《九日序》注。）说着乌头变白、马头生角的话，沉思吟味又哪里有尽头；（《燕丹传》说：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想回国，秦王不答应，骗他说：“等乌鸦头白、马生角才可以。”太子丹仰天叹息，乌鸦果然头白，马果然生角，秦王不得已才放他回去。曹植《精微论》说，太子丹屈身作秦国人质，终于出现乌白马角的事情。）况且霍去病是霍光的兄长；（详见《徐母序》。）班定远实际上是班固的弟弟；（《后汉书》说：班超字仲升，起初不喜欢读书，后来投笔从戎，在西域建立功业，封为定远侯。班固字孟坚，九岁就能作文，显宗时任兰台令史，作《两都赋》。）一人掌兵器、守武库；（“兵栏”见《素伯序》，“武库”见《悬圃序》。）在人间安置鳌足；（见《佳山序》。）一人持芝草封泥的玉检、银函，在天上成为龙头；（《春秋运斗枢》说：五色黄龙背负图书出现，舜面前有白玉检、黄金绳，芝草用作封泥；又见《佳山序》。《宋书》说：设置龙头阁学士。）两枚玉环照耀如日，双剑直冲云霄；（见《园次序》。）如今却只能在九原遥望兄长，所思念的人已经离去，八阵图也空留原地；（见《悬圃序》。）江水流去而石阵不转，烟霭笼罩着葛相的营垒；（刘禹锡《嘉话录》说：防州西市俯临江滩，下面有八阵图，聚石分布，每块高一丈多。峡中水势大时，石阵被水冲荡淹没；水退之后，万物都失去原来的形态，只有诸葛亮用小石堆成的标志，仍然排列如旧。） 杜甫诗说：“江水流去，石阵不转。”太阳暗淡无光，连上天也厌弃祁连山的坟墓；（梁代吴均诗有“陇西飞狐口，白日尽无光”。《前汉书》说：霍去病到祁连山俘获、斩杀敌人很多，死后汉武帝悲悼他，调发蜀地玄甲军，从长安直到茂陵修筑大坟，形状像祁连山。颜师古说：祁连山就是天山，匈奴称天为祁连。《十道志》说：焉支山、祁连山都长满美好的草木，匈奴失去它们后唱道：“失去我的焉支山，使我的妇女失去容色；失去我的祁连山，使我的牲畜不能繁殖。”）风作车，云作马，时时听见褒公、鄂公的弓刀声；（傅玄《吴楚歌》说：“以风为车，以风为马，玉在山中，兰在野外。”《唐书》说：唐太宗封段志玄为褒公，尉迟敬德为鄂公。） 杜甫《题画诗》说：“褒公、鄂公的毛发仿佛都在颤动。”牧笛声和樵歌声；（见《井叔序》注。）却看不见滕公的寝室；（见《瑞木赋》。）于是使旧日的牙将，一半随着老妪吹箎而去；（“牙将”见《皇士序》。《王琛传》说：王琛任防州刺史，讨伐各部羌人不能取胜；他有个婢女名叫朝云，善于吹箎，王琛让她假扮贫穷老妇吹箎并哭泣。羌人听见后流泪说：“为什么抛弃祖坟故井，躲在山谷里做盗寇？”于是前来投降。秦地百姓说：“快马健儿，不如老妪吹箎。”）每每让贤弟戴着黄冠，私下混入那些粗鄙人群中，以絮裹酒前去吊祭；（《礼记》说黄冠是道士的服饰。《唐书》说李淳风的父亲李播弃官做道士，自号黄冠。《徐穉传》说，有人死后，徐穉用棉絮蘸酒，晒干后包裹烤鸡，带到墓家祭奠。）于是说：“怨恨啊，怨恨又能怎样呢？”从这话就可以知道他的悲哀了；（《孔子家语》说：孔子对鲁哀公说：“您由此想到悲哀，悲哀就可想而知了。”）因此唱歌做不到，哭泣也停不下来；想要写成《金陀》那样的史书；（见《乐府补序》。）姑且等待到地老天荒吧；（见《琴怨序》。）无奈只好填作兰畹般的词篇；（见《桐初序》。）还借此来消遣岁月、打发日子；（《列子》说，周穆王驾着八匹骏马向西行，观看太阳落下的地方。《恨赋》说，巡游海上有用来送走太阳的事。）于是借雷声滚动、电光划破的声势；（《淮南子》说，太阳运行、月亮移动，电光奔驰、雷声震骇。《考工记》说，观察车毂，希望它转动迅速。《庄子》说，刀一动便发出砉然声、騞然声。）写出剑拔弩张的气势；（见《艺圃序》。）有时在舞女双鬟的队伍中纵情挥毫，使竹管乐器和歌喉的声音一同飞扬；（“跌宕”详见《初明序》。《孟嘉传》说，桓温问：“听弦乐不如听竹乐，听竹乐不如听歌喉，为什么？”孟嘉回答：“因为歌喉最为接近人声。”）有时凭吊将军百战的战场，一曲进入破段，仿佛关山河流都被劈裂；（《乐书》说：唐玄宗乐章多用曲名，如《伊州》《甘州》等；曲终繁复的声调叫“入破”。南唐李煜的乐曲有《念家山破》。）蒲牢忽然长鸣，九边的战马全都失声；（“蒲牢”见《璿玑赋》注。古赋说，振动鬃毛一鸣，万马都失声。九边志说：辽东、蓟镇、山西镇、大同、宣府、延绥、榆林、固原、宁夏。）干将、莫邪一挥，万名将士的头发全都变白；（见《悬圃序》。）深处可以和《庄子》《离骚》相比；（《进学解》说，下及《庄子》《离骚》以及太史公所记。）细微处也不遗漏虫豸；（见《园次序》。）臧文仲的文章辞句诘屈，隐语很多；（见《天篆序》。）钟仪的父亲传下苍凉的乡音，

译荒凉的土地上乡土风情并不少；（见《无忝序》。）看他一遇到事情便文思生发，随着声韵挥笔，在腕下铺陈蛟龙螭龙；（见《祖德赋》。）鳞片和须鬣；（《考工记》说：“其鳞之而”，注说：“而”是语气助词，也指颊旁的毛。）让蝌蚪般的字迹落在行间；（见《憺园赋》。）风雷般的声势由此发作；（见《悬圃序》。）仿佛百灵神穿凿雕琢，超过郜鼎上的斑纹；（《抱朴子》说：黄帝生来就能说话，役使百灵。《春秋》记载，桓公二年从宋国取得郜国大鼎。）万种怪异的枝干参差错落，比商代盘器的纹饰更加斑驳；（鲁灵光殿赋说，树枝支撑，参差交错而倾斜。）旁人不认识，便说其中有许多郭公传中的缺文；（《春秋郭公传》说：光儒认为郭国灭亡，“郭公”大概是脱文。）盲人又哪里知道，却说这是子云的奇异字体；（见《昭华序》。）可叹秦代的毛女，汉室的铜仙；（分别见《贞女序》《滕王赋》。）声音像龙吟，眼泪如铅水；（马融《长笛赋》说，近世双笛从羌地兴起，羌人截竹还未完成，便听见水中龙鸣，后来截竹吹奏，声音相似。李白诗有“笛奏龙吟水”，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有“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红色绡帕映满眼睛，已经可怜那残存的帕子不多；（《二仪实录》说：禹在涂山会见诸侯的夜晚，风雷大作，有一千多名披甲步卒；没有披甲的人用红绡帕裹头，从此成为军容服饰。韩愈诗说“以锦缠服，以红帕首”，注说不只用于军容。）玉笛吹了三声；（见《楚鸿序》。）暗自庆幸旧人还在；（见《舜民序》注。）谈论水天之间的旧事；（本于李商隐别录，李商隐称这些旧事为“水天闲话”。）先生常常带着燕筑而来；（见《智修序》。）谈说《花月新闻》；（见《舜民序》。）小子我也带着吴地的箫前来；（见《雪持序》。）穿着岑牟单绞的服装；（《祢衡传》说：曹操召祢衡任鼓吏，祢衡穿着岑牟单绞服。注说：岑牟是鼓角士卒的服装，绞色为青苍和黄色。）我还能够拿起乐器随从先生，请不要把我像俳优那样畜养；（见《楚鸿序》。）腰鼓、筝、琵琶等乐器，也请不要把我当作俳优来豢养；（《广雅》说：腰鼓两头宽、中间细，两端都可以击打。《汉书》说东方朔、枚皋喜欢诙谐，汉武帝把他们当作俳优。司马相如《上林赋》有俳优、侏儒。韩文公《答崔立之书》说，礼部以博学宏词选取士人，竟近似俳优之辞。）

译《徐竹逸防绿轩词序》竹逸徐先生，是犀角般显贵的名门之后；（见《三芝序》。）又是驹王般的贵族后裔；（见《憺园赋》。）年少时便学问广博，能够探寻岣嵝山的禹碑；（《舆地记》说：禹碑在岣嵝峰，又传说在衡山县云密峰。宋代定嘉年间，蜀地士人因樵夫引路找到此碑，把碑文七十二字摹拓下来，刻在防门观中，后来都散失了。按《古杂辞集》载有岣嵝碑文。）风华少年时便通晓文辞，连“刈琅琊之稻”这样的典故也能辨析；（《懒真子》说：李百药的父亲和朋友读徐陵文章，看到“刈琅琊之稻”一句，感叹不知其出处。李百药进来说，《春秋》记载鄅子借稻，杜预认为鄅在琅琊，客人十分惊异。）徐孝穆的文章写成上百卷，像龙须、鱼油般精妙；（《竹林诗评》说，徐陵的文章如鱼油龙须，排列成垒，如群龙相连。）颜延之的诗以五言最为擅长，像镂金错彩一样华美；（《宋书》说：颜延之字延年，与谢灵运齐名。鲍照说，谢灵运的五言诗如初开的芙蓉，颜延之的诗如铺陈的锦绣，雕饰满眼。《诗品》中汤惠休说：谢诗像出水芙蓉，颜诗像错彩镂金。）年轻时生活贫困却勤学不倦，声名如北郭骚一样传遍人间；（晏子时代，北郭骚不肯做官，以奉养老母为托。晏子分给他仓粟和府库中的金子，他辞金而接受粮食。）壮年时委身仕王，声名又如东方朔高悬殿上；（《东方朔传》说：东方朔字曼倩，平原人，善于诙谐滑稽，待诏金马门。）一旦任官佩绶，便到了武侯使用流马运粮的地方；（《诸葛亮传》说：武侯伐魏，驻军岐山，使用木牛流马运输粮草。）即使远行万里、牵丝赴任；（见《归田序》。）也到了新息侯马援坠鸢的地方；（《马援传》说：马援对属官说，他在浪泊西里之间时，敌人尚未平定，下面水湿，上面雾瘴，毒气蒸腾，仰头看见飞鸢纷纷坠入水中；后来征讨五溪蛮夷，终于死在军中，封为新息侯。）句町斜连白国，五溪已经开辟，庄蹻雄踞关隘；（《滇中志》说：临安府是古句町国。楚威王命庄蹻攻取并平定滇池一带，秦军截断归路，于是庄蹻便在这里自立为王。） 《辰州志》说，五溪就是雄溪、樠溪、西溪、沅溪、辰溪，都是蛮夷杂居之地；文书所说的榆旁，连接着牂牁九部，奉行唐朝的一道诏令。蛮地的花树棵棵开放，红棉花像烧火一样映在爨女的发钗上；犵鸟村村都有，鹦鹉劝着▯僮饮酒。先生于是叱喝车夫，开拓边疆，挽起衣裳处理政事；经过洱海，在冉駹、卭筰之间奔驰驱驰。道路经过昆明，在楼船、橹船和戈船之下忙碌操劳。武帝想要征伐昆明，于是在长安县西面修建昆明池，用来演习水战。《西京杂记》说，昆明池中有数百艘戈船，上面竖立着戈矛；楼船也是战舰，而且是其中较大的。賨人的毡帽、火浣布，都化作月光露气般的形状；渝水的舞蹈、白狼的歌声，调和成风云般的声调。先生早已如碧鸡主簿般欣赏这些清丽文章；白马氐羌也惊叹它们的华美篇制。竹王古庙四周，墙垣环绕，台阶上吟咏着夜月；花面诸黎，缣帕上绣着春灯般的诗句。然而一登上苍山，乡愁顿时加深；多次听到杜鹃啼叫，做官的心情也更加消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小人有母亲，难以忘怀颍考叔的话。道路多有岔路，偏偏因杨朱而流泪。发誓要拂衣归隐，终老山林，于是披散头发，表示返回。于是住宅枕着铜宫，水潭面对玉女峰；陶渊明门外有五株垂柳，卢照邻阶前有一株病梨。

译后来病情没有痊愈，前往颍水而死。苏轼诗说：区区一篇《病梨赋》。蓬蒿不过数尺，却俨然如陶渊明的三径；各种果树有千株，又何异于庾信的小园。隐夫、答遝园中有空隙的地方，全都开满红花；平仲、君迁树木相邻，即使没有一扇门，四周也没有不绿的。先生既在琴书旁放达闲适，又在山岩峰峦旁优游自在；客人来到便打开窗子，朋友来了就刻烛赋诗。花前提着酒壶，半像南山卖药的老人；树下携着酒壶，多像北海修琴的老叟。芍药刚一开放，便邀请侧帽客前来观赏；刚钓到鳟鱼和鲂鱼，就叫人脱衣相对而食。鸡、豚、芋、栗，尽享四时闲暇欢乐；灯火照着桑树和▯树，尽享乡里社团团聚的快乐。至于邓尉山的梅花、钱塘的桂子，春日三月温暖时，听南国的鹧鸪；八月秋高气爽时，看西山的麋鹿。笔床、茶灶，依傍山坳来安家；磬声、渔筒，眷恋烟波，结交为友。过着浮家泛宅的生活，在沧浪中醒悟噩梦；醉后赏月迷花，在酒杯中叙说往日游踪，无不以金荃般的词语抒写，句子又如《锦瑟》般华美。三千粉黛，遮掩了周邦彦、柳永的香艳柔情；丈八琵琶，承载着辛弃疾、苏轼的激越感慨。哪里只是牛峤这位给事中，字里行间描写杨柳飞花；也不只是张先这位郎中，在字里写出秋千的影子。我惭愧没有才干，托身于您的末交之中，踏着花雨，有时陪您游览翰林院的铃索；在诗画旗亭之间，常常参加筝琶宴会。唉，西鄂的文人自古以来总是失意；余姚的书佐，大多没有家室。您坐着忧愁，行走时长啸，总为防吏这一职位难以担当而悲伤。我远望远方，登高时常常遗憾古人不能与我相见。在酒旗歌扇之上张扬自己的才气，谁能像颜延之那样说我是狂士？在残阳暮霭中追问六代旧事，这关您什么事？姑且题写一篇骈偶诗句，用来谱成新的曲调。《陈检讨四六》卷十。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十一。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