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检讨四六卷十九

译美好啊！这个人确实是国家的俊彦（《诗经》）。外表秀美，内心聪慧（《盘谷序》：“秀外而惠中”）；性情温和，品德善良；学问园地日益增广，文章山峰日益俊美（见《悬圃序》）；存心简静，操身清澄精练；既称为第一，也可说是无双。文采可与陆机的文海相匹，华丽远胜潘岳的江河（见《园次序》）；文明光照万物，经纬治理华夏。清瑟已经弹奏，洪钟已经撞响。可惜天命不肯长久，国家又多灾难；像袁粲有愍孙的称号，顾雍有元叹的字（《宋书》：袁粲是太尉袁淑哥哥的儿子，父亲袁濯早死，祖母怜悯他幼年丧父，给他取名愍孙；他曾仰慕荀奉倩，改名为粲，字景倩。《吴志》：顾雍字元叹，跟蔡邕学习琴艺，蔡邕认为他奇异，说“把我的名给你，称顾”，于是命名为雍。他寡言少语，任尚书令，封侯而家人都不知道。孙权曾说：“顾侯在座，使人不能欢乐。”）。抒发心志，悲凉深沉；遣言遗辞，哀痛断绝（徐陵《与李那书》：“发言哀断”）。杂然写作豫、厠之篇（见《舜民序》），沉浮于嵇康锻炉般的磨炼之中（见《半茧赋》）；技艺衰退而年齿增长，道路艰难而功业隆盛；雕琢万象，染饰造化。明晓《诗经》，熟习礼义，诵读雅乐歌诗。魏雀辞谢黄金（见《铜雀赋》），汉盘面对铜盘而哭泣（见《滕王赋》）。难道那位王頍（补注），还不如沈劲吗（《晋书》：将军沈劲因为父亲沈充死于叛乱，立志建立功业以雪耻）？后来陈祐带领燕兵逼近洛阳，粮食断绝而又没有援军，估计不能守住，便把五百人交给沈劲守城。沈劲高兴地说：“我本来就想献出生命，如今终于得到这个机会了。”洛阳陷落后，沈劲被俘，神色气度仍然自若。怎奈这个人不能长久享有寿命。大火星流转着光辉（《诗经》），玉衡星移动了斗柄（《天文志》：玉衡是斗柄上的星名）；巷中失去琴弦的悲声（见《园次序》注），道路上凝结着离散的泪水（见《翼王序》）。南皮从前的朋友（《魏志》：吴质是南皮人，魏文帝筑燕友台款待他，后来写信说：“南皮之游不可忘。”梁武帝诗有“总辔游南皮”，沈约诗有“论采南皮之高韵”；按河间府有南皮县），北府的名流（见《尺牍序》），如今悲叹如雨散，追忆从前的风流（扬雄《美新》有“雾集雨散”，《鹦鹉赋》有“何今日以雨散”；王粲诗说“风流云散，一别如雨”）。即使九京可以重新兴起，万般遗憾也难以寻回（《国语》：赵文子和叔向游于九京，赵文子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和谁同归？”注说九京是晋国墓地，也作九原）。城郭之外有青松（见《祖德赋》），楼阁之上有红粉（见《尺牍序》）。《宣城文学施公诔》。康熙十八年春王正月初四日，文学砥园施公在宣城的里第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呜呼，悲哀啊！大道沉沦，精微的言论散失；十室之邑，众多嘴巴争相鸣叫（《庄子·秋水篇》：“没有可以使我闭嘴的地方”）；一街之中，百家竞相创作（《法言》：“一街市中，必定要设立公平之所”；韩愈文中有“诸子百家”）。庸俗的儒生把夸夸其谈作为归依（《诗经》），浅陋的文士凭借辞章作为传承凭据，转相抄袭，只使文风更加浮薄。推究其所以然，根源在于先代的败坏（《诗经》）。他们所讲的教育没有建立在家庭内部，于是葛藟般的亲情不够敦厚；学习没有落实到自身实践，于是鸤鸠般的仁爱还不够深厚（《诗经》）。施公生在经书遭受焚毁之后，处在人心沉陷迷失的时代，却能够广泛传播醇厚的风俗（见《瑞木赋》），弥补断绝的事业（《左传》：“弥缝其缺”；司马相如《难蜀父老》：“继周氏之绝业”）；用技艺装饰它，用文章彰显它（扬雄说：“君子言语就形成文章，行动就形成德行，因为内心充实而外表显明”；张华诗说“以质体之，以文彪之”；韩愈文说“道充实于内，而以技艺装饰于外”）。其学问从家门开始，通达到乡里的学校，确实是一位光明、笃实的君子了。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老人（《左传》：孔丘去世，鲁哀公作诔说：“上天不怜悯我，不肯留下这一位老人。”注说“憗”是姑且、暂且之意），贤哲就这样去世了（见《毛太母启》）。当时，公的侄孙愚山先生正在京城接受官职，租住在都亭，正因噩梦预示的夜晚而惆怅（见《竹逸序》）；悲痛的讣告在清晨到来，于是捶胸相告，用拭血之情写成言辞（《九章》有“孤子吟而抆泪”，《恨赋》有“抆血相视”）。虽然名分上是叔父，情谊却如同亲生父子；服丧只限于期年，感情却深厚得如同亲生。马援劝诫兄长的子侄，对他们的造就帮助很多（见《寿季序》）；第五伦抚养弟弟和侄子，恩情与辛勤也不少（《通鉴》：有人问第五伦是否有私心，他说：“哥哥的儿子生病，我一夜起来十次，他安稳后我才能安睡；自己的儿子生病，即使不去看他，我整夜也睡不着。”问者说：“这还叫没有私心吗？”）。听愚山先生叙述这些事情，便可以知道施公的大略。我陈维崧仰慕公宏大深厚、难以言说的德行，追念他未曾磨灭的遗风；赞颂终究不能尽意，谨敢提笔写成郭泰式的碑文（详见《掌亭序》）。既无法回溯追随，便撰写文章，拟定展禽式的谥号（见《合肥书》；《列女传》说柳下惠死后，他的妻子作诔略言：“夫子不自夸啊，夫子不枯竭啊，夫子的谥号应当称为惠啊。”门人便依从她，把“惠”作为谥号）。诔文说：起初诞生的人类，万物纷纷繁盛；远古的开端（见《天篆序》引《天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译注：“遂”就是往、前往的意思。自从原始皇帝的坟墓以来，刚柔二道由此判分，仁义与射艺也由此分别出来【见《天篆序》】。孔子的学说，只有孟子才加以开辟；荀子【《史记·世家》载：孔子到周，向老子请教礼。扬雄《法言》说：古时杨朱、墨翟的学说堵塞道路，孟子辞辟而排斥它们，使道路变得开阔。韩愈文中说：孟子是醇厚到了极点的人，荀子和杨雄则大体醇厚而小有瑕疵】。嬴政焚烧典籍【见《乐府补序》】之后，各家言论彼此抵牾，汉代学者擅长笺注疏解，宋代学者精于训诂考释；不同流派共同汇聚，不同道路最终都归于一处。宰我这样的材料可以雕琢，颜回这样的材料可以铸造【见《佳山序》】。美好啊，濂、洛二学派发源于泗水、洙水之间【《宋纪》说：周敦颐、程颢当时被称为濂洛之学。又记曾子对子夏说：我和你曾在洙水、泗水之间侍奉孔子】。求道必须落实实践，卦爻的系辞体现了中孚之道【《易》】；可是后来的流派相沿成习，走向诡异偏邪，旴江、龙溪一带沉溺于玄虚，沿袭空疏之说【《理学录》载：旴江有罗汝芳，号近溪；又有王畿，曾拜王阳明为师，著有《龙溪集》，都主张良知之学】。柴薪将尽，还要想着传火；文章衰微，还想使它重新振兴【《庄子·养生主》说：手指穷尽于取薪，火却可以传下去，不知道它何时燃尽。注：柴薪会烧尽，但所传的火不会灭。韩愈《韩文公庙碑》说：文风从八代衰微中振起】。姑山高峻，句溪绵延【补注】。谁来继承前贤？我说中名这个孩子，能够主张敬慎、保持诚心，推致知识、穷究事理；这两个孩子才华相当、彼此辉映【详见《掌亭诔》注】。叙述明砥园的事迹，棠花盛开，与箫笛之声一同交相宣扬【《诗》】。想要探究象罔之理【见《璿玑赋》】，却悟到了超越言辞诠释的境界；家中有曾参、史鱼这样的贤者【《庄子·骈拇篇》说：即使通达如曾参、史鱼，也不是我所谓的善】。注：这里说的是曾子、史鱼。人们仰慕颜渊、冉伯牛【《论语》】。唉，明砥不幸早早去世，留下那个弱小孤儿【见《翼王序》】，谁来依靠，谁来抚育，谁来让他吃饱【见《徴万栁启》】？实在是叔父您，用苦药一般的辛劳抚养我【《诗》】。您用泪水抚育孩子，遗留下来的幼雏渐渐长大，振翅飞上仕途，成为国家的名臣、当时的大儒。您在讲堂上讲学如同泰山北斗【《宋书》载：张载曾坐在虎皮上讲《易》，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朱熹赞说：勇敢地登上讲席，一变而达到大道。注：讲席就是虎皮】；您任观察使时治理鄱湖【“观察”见《李母启》，“鄱阳”见《滕王赋》】，一面做官，一面讲学，以古人为同道。先生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可以教。”您以石奋的家规教导他，又把庭训延续给他【见《归田序》】。诗中歌咏洁白的丝绸，你应当以它为准则、加以效法【《诗》】。侄子在外做官，先生便退居山林泉石之间；敬奉宗族、和睦亲族，设立私塾、置办田产。像栾公那样建立宗族社祠【见《祖德赋》】；像原氏那样修筑墓道、树立阡表【《汉书》载：原陟认为先人的坟墓俭朴，是不孝，于是大规模修治坟墓和墓舍。汉武帝时，京兆曹氏葬在茂陵，百姓把那条路称为京兆阡。原陟羡慕这种做法，便买地开路，立名“南陵阡”，但人们不肯沿用，只称它为原氏阡】。早晨防备，晚上守护，面对雨幕和篱边烟霭。赵礼让出肥胖的自己，薛包把田产让给兄弟【《汉书》载：赵礼遭逢饥荒之年，被饥饿的盗贼抓住；他的哥哥孝听说后，便到盗贼那里说：“礼比我瘦，不如把我留下，我比他肥。”盗贼惊异，于是兄弟二人都被放回。显宗听说他的品行，任命他为谏议大夫。薛包字孟尝，后母憎恨他，把他赶出家门；薛包悲伤哭泣感动了母亲，因而又被叫回。后来弟弟们要求分家产，薛包把破败的东西全拿给自己；弟弟们的财产用尽后，他又把财产给他们。建武年间，征召任为侍中】。每逢家族忌日，总是虔诚地举行祭祀，祭品和果实都摆满了豆、俎等礼器，边上还践踏着祭品【《诗》】。年老时还像孩子一样啼哭【《高士传》载：老莱子七十岁时，穿着彩衣，提水上堂，故意跌倒仰卧在地，像小孩一样啼哭，以使母亲高兴】。祭祀时一定流泪【见《少楹序》】。邻居有死亡丧事，就赠送钱财、助办丧礼【见《寿徐序》注】。族人多贫困，就给他们衣服、食物；有孤苦穷困的人，就像鳏夫或若敖氏的遗民一样饥饿，也给予救济【见《祖德赋》】。还拿钱资助他们办婚事，供给婚礼所需的衣带。刘君字伯阳，是先生的老朋友，住在破屋中，收藏的旧书上长满苔藓，像蜗牛爬过一般；死后，先生把他安葬在自己坟茔右侧三尺处，并在残碑上大字刻道：“有谁这样敦厚仁爱、处事合义，践行诚信、心怀贞正；遇到别人危急困难，便争先恐后地赴义。即使有人辜负先生，也不过打开箱箧、抢夺财物而已【《庄子·胠箧篇》说：将成为打开箱箧、探囊取物的盗贼，因此必须设置防备。注：“▯”字疑为“开”字，意思是打开；“探”是伸手取物。摇头把这些念头置之不理，纵览浩渺清明的天地【详见《仲衡文》】。敬亭山青翠如抹，琴溪飞溅着白雪般的浪花【《宣城郡图经》载：敬亭山在宣城县北十里。地方志载：泾县溪水旁有石台，相传是琴高驾着鲤鱼升天的地方】。卯年我乘轻舟前往，与先生一见；滤酒招待宾客，剪烛添灯、张帷设宴。谈话总是情意缠绵，诗作都高雅劲健；我认为先生淳朴厚道，一定能够享有百岁高寿【见《寿阎序》】。哪里料到您突然离世，竟到了这种地步！先生的侄子恰好在京师做官，离任时我还感叹没有与您同时离去【补注《后汉书》：度尚字博平，任上虞长，后来任荆州刺史，平定长沙盗贼而封侯。按：度尚是“八厨”之一】。只见别墅中棋局已经收起【见《半茧赋》】，竹林里的酒宴也已结束【见《▯庵序》】；我叹息凤鸟、哀伤麒麟【《拾遗记》载：孔子任鲁国宰相时，有神凤来游集；到哀公末年，凤鸟不再飞来。孔子说：“凤鸟不来，真是悲哀啊。”哀叹麒麟见《素伯序》】。顾长康哭桓宣武，声音如震雷裂山，眼泪像河水倾泻【《世说》】。注：这里的“河”指黄河。我看今古，悠悠无尽的多是普通人，冯生只是平庸之人而已。我却为先生的死而悲痛惊惧【《庄子·大宗师》载：子来生病，气喘吁吁将要死去，妻子儿女围着哭泣；子犁前去问候说：“喝！走开！不要因哭泣惊扰将要化去的人。”注：怛是惊。意思是不要用哭泣惊扰将要变化、归化的人】；而我知道先生的学问，必能使精神安定、形神保全【《列子》载：醉人从车上坠落而不受伤，是因为他的精神完整】。无论早夭还是长寿都归于一理，对生死看得同等【《庄子》说：没有比夭折的孩子更长寿的，也没有比彭祖更短命的】。中明祠堂内蕉叶碧绿，枫叶丹红【见《鞠存启》】。继承先人的志业，延续家族的事业，又称作“二难”【《汉书》载：陈元方的儿子长文和季方的儿子孝先，在太丘面前争论父辈的功德；太丘说：“元方难为他的哥哥，季方难为他的弟弟。”】。唯独我怀抱悲伤，即使有百个身体也难以赎回这份遗憾【《诗》】。国家少有典范，邦国没有德高望重的长者；颜延之为渊明悲痛，潘岳为汧督哀伤【何法盛《晋中兴书》载：颜延之任始安郡守，路过寻阳，常与陶渊明从早饮到晚。渊明死后，颜延之作诔文，极尽构思。臧荣绪《晋书》载：马敦任汧督，在孤城建立功劳，却被州府官吏冤枉，死于狱中，潘岳为他作诔】。谨慎地撰写这些粗陋的辞文，希望使您的美好事迹流传。嘉定侯掌亭先生诔 某年某月某日，嘉定掌亭侯先生去世。呜呼，悲哀啊！

译自从陈宝听到鸡鸣、翟泉出现鹅鸟以来【见《天篆序》】，君子就将成为猿鹤【见《银台启》】，贤人也终于遭逢龙蛇之变【见《翼王序》】。练川方圆百里之地【地志载：练川属嘉定，古人称练川为楮陆平原】，已经如同三户复仇而未能成功【见《尺牍序》】；上谷一门，不久便五宗同尽【《汉书》载：徐自为说，古代有诛三族的刑罚，王温舒的罪难道达到同时诛五族吗？陈琳檄文说，所爱的人光耀五宗，所憎的人灭绝三族。注：宗也就是族】。褒融与日同尽【见《松陵序》】，全都死于灰钉之中【见《贺周序》】；盱、眕同时牺牲，双双死于斧钺之下【《晋成帝纪》载：卞壸督军讨伐苏峻，苦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眕、盱也随父赴敌而死。他们的母亲抚尸哭道：“父亲是忠臣，儿子是孝子，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国防·乐毅报燕王书》说：恐怕获受斧钺之罪】。即使吕锜射中月亮，事情原本也无补于存亡【《左传》载：晋楚在鄢陵交战，晋将吕锜梦见自己射中月亮，月亮退入泥中；占卜说，姬姓如太阳，异姓如月亮，必定是楚王；他果然射中，退入泥中，也必然死亡】。可是夸父移山，意义总与家国有关【见《徐母序》】。也只能说，悲痛疲惫啊，悲哀至极啊！先生却侥幸活了下来，仍保存微弱的希望而得以免死。晋国的赵武，几乎同样遭遇了置身裤中的危险【见《禹平序》】；楚国的伍子胥，多次面临覆浆之难【《吴越春秋》载：伍员渡江时，渔父拿麦饭、鲍鱼、羹汤相赠。子胥告诫说：“把你的浆盂藏起来，不要让它显露。”渔父答应了。子胥走了几步，渔父便投江而死；又见《昭华序》】。逃亡时，秦关、赵厕之中到处留下他的踪迹【“亡命”见《素伯序》，“秦关”见《翼王序》，“赵厕”见《舜民序》】；谋求生计时，只能在贩卖油脂、编织帘子的余暇中勉强度日，生活来源极少【“贩脂”见《合肥书》；《史记》载：周勃靠编织薄帘为生。注：薄就是帘子；《南宋书》载：沈麟士贫困时织帘，人称“织帘先生”；《说文》说：木本植物称林，草本植物称薄】。在将军台上，叙述旧事而为后来者悲伤【《蓟州志》载：将军台统辖四十处关塞】；在国士桥边，遇到旧日知己而流泪【《国防》载：赵襄子将要出行，豫让埋伏在他经过的桥下；赵襄子当面斥责他。豫让说：“智伯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所以我也要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注：豫让桥在平阳府。门前有客人来，大家都传说元节艰难未归【见《翼王序》注】；海上来人，有的说邠卿还活着【见《祖德赋》】。世事没有定准，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不久，大雨不会整日下个不停【《语林》说：暴雨不会持续一整天】；积雪又显露在阳光之下。正值新朝登上帝位之时，皇帝常常表现出宽宏的气度，遇事多能包容。圣明的君主乘御天干之车，惯于保存宽厚之德；有名望的人被任命为北寺官员，终于保全了李、杜两家的家门【见《禹平序》】。时运开启了南朝的局面【见《楚鸿序》】，使袁、刘两家的子弟免于禁锢【《魏志》载：袁绍宠爱小儿子袁尚，后来袁谭、袁熙、袁尚三兄弟起兵互攻而灭亡；刘表宠爱小儿子刘琮，后来长子刘琦与刘琮起兵，终于一同覆亡】。年轻时离开国家，壮年后返回故乡；荒芜的绿野庄园【见《楚鸿序》】，憔悴的道士装束【见《观槿序》】，竟使微小的王頍【见《俊三诔》】成为盛大显赫的周党【见《映碧启》】。燕子仍在梁上筑巢【见《玉岩序》】，三月的楼台【见《天篆序》注】，仙鹤忽然又回到人间。千年城郭【见《存庵序》】此时天下太平【古今通论说：昆仑山以东南五千里称为神州赤县】，京城宫阙安闲富足【见《万栁启》】。各国卿士，并非没有像三明、七穆那样的贤者【见《园次序》】；列国的知交，也有赠答酬酢、分荆而坐的事情【“赠防”见《考功序》，“班荆”见《禹平序》】。西园有徐、刘、应、阮【见《滕王赋》】，南国有顾、陆、朱、张【见《尺牍序》】。参加冠裳盛会，子产能够发表有理有据的言辞【《左传》载：郑国子产毁坏晋国宾馆的墙，叔向说子产有理有据，诸侯都依赖他】；寻求玉帛之盟，则由荀防主持【《左传》载：知武子对献子说，不合礼制怎么能主持盟会？姑且结盟后退出】。注：知武子就是荀防，也称知防。舟船聚集如市，车马骑从往来如流水【见《寿徐序》注】。先生早年便号称耆英【见《映碧序》】，众人推举他为文坛祭酒【见《储太翁启》】。文章华美尊贵，在四座之间振发昂扬【见《禹平序》】；冠帽佩剑，仪态雍容，凌驾于万人之上【见《悬圃序》】。施展超逸的气概，在金陀编写自己的史书【见《乐序补序》】；发挥雄奇的文辞，在玉册汇集高妙文章，声名与琬琰美玉相齐【见《尺牍序》】；言辞芬芳浓郁，如椒兰一般【孙卿子说喜欢我，芬芳如椒兰；《汉书·五刑志》说邻国仰望我，芬芳如椒兰；刘峻《绝交论》说文辞郁郁如兰芷】。然而酒也不能忘却忧愁【见《智修序》】，花朵也难以消除愤懑【见《看奕赋》】。渐离击筑，本来就不是为了娱乐【见《智修序》】；子野弹筝，哪里是用来欢娱的呢【《晋书》载：王国宝在孝武帝面前构陷谢安，谢安对此忧虑。一天，皇帝召见桓子野，桓子野请求用筝伴歌，便歌唱曹植《怨诗》：“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歌声节奏慷慨，谢安流下眼泪，捋着胡须说：“你在这里表现得不同寻常。”皇帝面露惭色。按：子野名桓伊】。想到几代以来都是原氏孝、臣忠的后裔，自有他们的生平事业；何况自身经历了家亡国破又返回故乡，哪里还有心情留在人世？那些交游中称道袁灌的，不过是志士无聊时的排遣【见《半茧赋》】；即使像儿子孔融、杨修那样有才华，或许也只能寄托于才人的声名【《祢衡别传》载：祢衡与孔融、杨修友善，常说：“大儿是孔文举，小儿是杨德祖，其余孩子都平庸，不值得计算。”】。高台曲池，一半都属于往日尘事【见《雪持序》】；醇酒美人，不过是人生末路的事物【见《舜民序》】。实在担心海水不会干涸，石头却容易腐烂【见《庭表序》】。谁说善于说笑呢？像盗跖那样的人，恐怕再没有张口大笑的机会了【《庄子·盗跖篇》载：孔子游说盗跖，盗跖发怒说：“人活到上寿一百岁、中寿八十岁、下寿六十岁，除去疾病、死亡、丧事、忧患，一个月中张口大笑的日子不过四五天而已。”】。怎么可以没有像籛叟那样的长寿老人，却又没有系腰延年的办法【见《万栁启》】？于是穿着羽衣朝拜元神，戴着瑶簪举行醮礼【《王子年拾遗记》载：周昭王白天小睡，梦见白云中有一人，衣服都像羽毛；昭王请求长生之术，因此称为羽人。《老子内传》载：老子从元君那里接受神图宝章、变化之方，以及还丹、伏火、水银、金液之术。《雍录》载：天宝七年，玄元皇帝出现在朝元阁。瑶簪见《滕王赋》】。花木深处、春天将晚，敲击碧色磬石，声音清脆悠扬；

译月色悄然，秋夜清冷，吹奏紫箫，声音寂寥。瑶姬的园圃之中【见《徐母序》】，只栽种益寿花【《本草》载：甘菊又名益寿花，见《翼王序》注】；玉女的窗边【见《贞女序》】，只种扫尘竹【见《合肥书》】。还说这里非常快乐【《晋书》载：皇帝问后主是否思念蜀地，后主回答：“这里很快乐，不思念蜀地。”】。可叹将来的日子实在艰难【见《纳姬序》】，哪里料到炼丹炉竟难以成功【见《得仲序》】；玉棺早早下葬【《风俗通》载：王乔任叶县令时，天下送来一具玉棺放在厅事前。王乔说：“天帝召我。”沐浴后躺进棺中，棺盖自行合上；第二天葬在城东，后来城东出现坟墓】。八公一去不返，我倚着桂树徘徊【见《滕王赋》】；十位老人不再来，只能望着橘子中的棋局而惆怅【见《徐母序》】。樵夫观看棋局【见《看奕赋》】，惊觉藏在舟壑之中的事物正在暗中转移【《庄子·大宗师》说：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泽中，自以为牢固；可是半夜有大力士把它背走，昏昧的人却不知道】。仙子相逢下棋，惊讶于鸿雁踏过的泥印转眼消失【苏轼诗意：人生到处应当知道些什么，正如飞鸿踏过雪泥】。于是使青松茂盛，长久遮蔽樗里子的坟墓【《史记·樗里子传》载：樗里子名疾，是秦惠王的弟弟，号称智囊。死后葬在渭南章台东边，他说百年以后天子的宫殿将夹在他的坟墓两旁；汉朝兴起后，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武库正在其北】。悠悠白日却照不到滕公的居室【见《瑞木赋》】。怨恨为何如此深重，悲痛也就可想而知了。每当看到天下各地，我私下感叹惊异，尽是文人命运极其坎坷、遗恨多端。也有人相貌丑陋，像田蚡那样丑寝，只稍稍胜过臧纥【《史记·武安侯传》载：武安侯田蚡相貌丑陋，却因孝景皇后的弟弟而极为显贵；《左传》载：臧纥救鄫而侵犯邾国，败于狐骀，国人讥讽说：“矮小的臧纥，使我们败在邾国。”杜预注：臧纥身材短小，所以称朱儒】。形貌猥琐庸劣，即使拿哀骀它来比喻他的奇异相貌也不够【《庄子·德充符》载：哀骀它是卫国人，相貌丑陋，鲁哀公召见他，果然因丑陋震惊天下，却想把国政交给他；孔子说，他一定是才性完整而德行不外露的人】。相貌▯▯【见《索饼启》，此处疑有文字缺误】，江神也许都会嫌自己丑陋【见《悬圃序》】。而先生姿态神采奇伟秀丽，仪容高峻，身材修长如玉树挺立，灿烂如半天的红霞；强健的羽翼凌越秋空，矫健如云中的白鹤【《世说》载：刘訏和堂兄刘歊各自具有高尚操守，族祖刘孝标说：刘訏超然脱俗，像半天的红霞；刘歊矫健出尘，像云中的白鹤。《魏书》载：公孙度称邴原为云中白鹤，不是燕雀之网所能捕捉】。那个人何其幸运，偏偏精通长生不死之术；先生又何其冤屈，竟未能知道长生的秘诀？这就是他未能明白的第一件事。又有人学问浅薄，连“蹲鸱”都不认识【颜氏《学训》引《蜀都赋》注：蹲鸱就是芋头。江南有一位权贵误以为它是羊，有人送羊肉给他，他回信说：“承蒙馈赠蹲鸱。”《青棠集》载：张九龄送芋头给萧炅，信中称作蹲鸱；萧炅没有学问，回信说：“承蒙惠赐芋头，拜谢厚意，只是蹲鸱还没有送到。”按：芋头形似蹲坐的鸱鸟，故称蹲鸱】。有人▯▯疥骆【补注，原文疑有讹字】；王敬则只知道拍张【《南史》载：王敬则是临淮射阳人，喜欢刀剑。元徽初年归附齐高帝，侍宴华林时，皇帝让众人各自表演技艺，王敬则脱下朝服，奋臂拍张，说：“我就是凭拍张做到三公的，不能忘记拍张。”】；高贵乡公甚至不知道反语【补注：魏志载，高贵乡公名髦，是魏文帝的孙子，起初封为郯县高贵乡公。群臣迎接他，拥立为帝。后来他进攻司马昭，贾充命成济将他弑杀。贾充与朝士宴饮，庾纯说：“高贵乡公在哪里？”贾充羞惭而愤怒】。这些人都不过是高轩绣户之间的贵人【“高轩”见《合肥书》，“绣户”见《闺秀序》】，有秀美的牙齿和长长的眉毛【《汉书》载颜驷长眉皓齿】。而先生幼年就像孔雀成形，已经在文坛称雄【见《素伯序》】；文章一写成便如楠木、石榴般华美，壮年以后笔力更加雄健【见《季青序》】。史才、史学、史识三方面都各擅胜场【《通鉴》载刘知几说：史家必须具备三长，即才、学、识】，直接登上班固、范晔的堂奥【见《庭表序》】；五色交相辉映【《书》】，最终压倒庾信、徐陵的营垒【见《园次序》】。然而王蒙没有享禄【见《叶母序》】，谢朏也没有长寿【《梁史》载：谢朏字敬冲，是谢庄的儿子，幼年聪慧，十岁便能写文章。起初与何戢一起受到征召而不赴，后来忽然到朝廷，梁武帝任他为司徒；谢朏一向厌烦政务，不理职事，早早去世】。难道真是从天上来的人，却屡屡埋葬神仙吗【见上注】？哪里料到坟墓中埋葬的只是贤达之士【见《俊三诔》】？这就是他未能明白的第二件事，或者说，其中还有疑惑。尤其严重的是，清河的狱吏竟然听说张安世是张汤的儿子【《史记·酷吏传》载：张汤像老狱吏一样熟悉刑狱文书，后来任长安吏，逐渐升为大中大夫；后来三位长史诬陷他，张汤说：“我没有尺寸之功，从刀笔小吏起家，幸蒙陛下提拔做到三公，却没有什么可以塞责，于是自杀。”《汉书》载：张汤的儿子安世字孺，年少时因父亲的任用而做郎官，见《园次序》】。江东叛乱的宗族，哪里料到沈充竟有刚劲之气【见《俊三诔》】？大抵狂妄愚昧的后代，偶尔也会出现优秀的孩子【“胄”在《广雅》中解释为童昏】。我私下怀疑，回避邪曲的人家，往往也会偶然得到福气【《诗》】；却每每求得平庸的福分【古谚说：平平常常的人往往多有厚福】。先生家三代清白忠贞，一门义烈，却全家遭受被杀戮、剖腹的惨酷【见《贞女序》】。瓜蔓一样株连期功亲属【见《潘母启》】，全宗族都遭受鸡蛋被打破般的伤害，连幼弱者也被牵连【均见《潘母启》；《魏氏春秋》载：孔融被捕时，两个儿子一个八岁、一个九岁，仍端坐下棋。左右的人说：“你们的父亲被抓了。”两个孩子说：“哪有巢覆而鸟卵不破的道理？”于是也都被杀】。可是鬼神又不怜惜才士，上天难道会后悔降下灾祸吗【《左传》载郑庄公说：“上天或许会以礼法使许国悔改灾祸。”】？风吹过琪树，却没有留下若木的一枝【《山海经》说昆仑墟北有珠树、玉树、琪树、琅玕树；见《璿玑赋》】；烈火焚烧昆冈，哪里还剩下荆山的一片美玉【《书》；见《楚鸿序》】？这就是他未能明白的第三件事。

译唉，向子期邻家的笛声仍在耳边【《向秀思旧赋序》载：我年轻时曾与嵇康、吕安居住在一起，后来他们各因事情获罪。我经过山阳旧居，当时邻人有人吹笛，声音清亮悠扬，我追思往昔，感于笛声而叹息，于是作赋】；嵇叔夜柳树下打铁的遗迹仍然存在【见《半茧赋》】。千年不灭的英魂，长久依附在杜氏阶前【《屈原九歌》说：魂魄刚毅，便是鬼中雄杰。《左传》载：晋国擒获杜回，他是秦国的大力士。起初魏武子有妾而无子，武子病重时对魏颗说：“我死后一定把她嫁出去。”病危时又说：“一定让她殉葬。”魏武子死后，魏颗把妾嫁了，说：“病重时神志昏乱，我应当遵从他神志清醒时的话。”后来在辅氏之战中，魏颗看见一位老人结草绊倒杜回，于是擒获了杜回；当天夜里梦见老人说：“你采用了先人的清醒遗命，所以我来报答你。”】。三尺高的桓氏碑【见《醴泉颂》】，永远刻立在罗池庙后【见《鞠存启》】。因此作这篇诔文，用来表达哀痛。辞文说：我当年还是少年【见《雪持序》】，正在搜集典籍；有人给我看一部书，篇中辞句最为遒劲。作者是谁呢？是疁城六侯【见《翼王序》】。英俊的才思如锦绣交织，雄壮的文采如花朵流淌【见《天篆序》】。我本来性情清狂，年幼时就放达峭拔，脑满肠肥【见《悬圃序》】；像轻快的城中鹞鹰，手里拿着这部书，独自跳跃，敲击牛角狂歌【见《存庵序》】；又敲着酒壶大声呼喊【见《紫玄序》】。太阳到了正中就会西斜【《书》】，月亮满了就会亏缺【《礼》】。可惜那文章中的兰花凋谢、蕙草枯萎【见《翼王序》】；黄巾之乱接连发生【见《健松记》】，青色车盖很快飞驰而去【《吴志》载：孙皓让尚广占筮是否能兼并天下，卦辞说吉；丙子年青色车盖进入洛阳，孙吴灭亡的年份正是丙子】。灵旗有几道，白骨都归于一处【《楚辞》说灵旗如闪电飞驰；《甘泉赋》说树立灵旗；《世说》载潘岳《金谷园诗》有“白首同所归”之句。后来孙秀既恨石崇不把绿珠给他，又怨潘岳没有以礼对待他，于是同一天逮捕石崇和潘岳，终于造成了这场祸患】。注：▯▯，智慧含在其中，却又少了一个人【《左传》载：齐国公孙灶去世，晏子说：“子旗也难免危险了。两个惠公子弟才华相当还可以，如今又少了一个，姜氏大概危险了。”注：二惠指子尾、子雅；子雅就是公孙灶，生有子旗】。在秬园与掌亭相逢，如同饭颗山上遇见杜甫【李白诗意】；一同因贫困而流泪【见《天章序》】，又共同为生活艰难而悲伤【见《悬圃序》】。琴已经停止弹奏【见《俊三诔》】，箫笛也少有和声相应【《诗》】。掌亭的才气强健，飒然如犀角般锐利。蛟与你握手相交，在壬癸年间来往；僧舍、酒船、月下别墅、烟雾笼罩的郊野、百顷风荷、千枝露竹之间，我读我的书，正在葑溪岸边【吴国志载：苏州有十三座城门，葑门是其中之一；葑门外有葑溪】。同舍三人中，只有侯先生与我交谈；计子像龙一样才华横溢，看人如同看蚂蚁；凡是不如我的人，他吐出的唾沫也像泥滓一样【李陵《答苏武书》说污秽之物更增泥滓；《说文》说滓是沉淀物】。戏谑诙谐纷纷涌出【孔融《荐祢衡表》说意气如泉涌】，口语纵横翻腾【见《楚鸿序》】；而您屹然挺立，重新凝神不动，明朗如列屋之间的白色光亮【《世说》说：朗朗然如处在白屋之间】，高峻如断裂的山峰。当时您站在我的狂放与狷介之间，成为调和者。邓尉山顶【见《灵岩碑》】，白公堤上【地方志载：白居易在虎丘山下筑堤，后来称为白公堤】，浮萍叶刚刚长齐【《招魂》说：菉萍叶齐，白芷生长】，苕花盛开【《诗》】。您驾驶轻舟，时时划动细浪；船中画绉纱般的水面半开如盒，绿色蓑衣横在一旁。晚年您听闻大道，老笔纵横挥洒；在绛园作赋，在石鼎旁联句作诗【《白帖》说佛寺为绀园；韩愈有《石鼎联句》诗题。韩愈序载：衡山道士轩辕弥明从衡山来，指着炉中的石鼎对侯喜说：“你能为此作赋吗？”】。文章刻在碑版上，句子勒在盘螭纹饰上，气势如风雷凌厉，笔力如龙鳞爪牙【见《观槿序》】。最难忘的是，我这个小人失去了母亲，墓已经封成马鬣形【见《孟太母启》】，却哪里有像鸡碑那样的碑文呢【见《无忝序》】？您施惠给我大篇文章，使它得以不朽。如今一切都结束了，还说什么呢？悲哉！自从您去世以后，我竟辜负了旧交；我如浮萍断梗般飘转，一次为甫草悲伤，再次为秬园恸哭。追忆过去，遥想您生前；雨水零落在旧草上，白雪拥住枯根【见《映碧启》】。您的贤明儿子，是家中的千里驹、国家的瑰宝【见《寿季序》】；遵循祖先的德行，守护先人的田产；修订您的年谱，编纂您的文稿，命我编排次序，又托我搜集考订。我的才力已经用尽，您的情谊却难以报答；我只能徒然为郭泰铭文，白白为黔娄作诔【《续汉书》载：郭泰去世，蔡邕为他作碑，说自己给人作铭从未不惭愧，只有为有道之人作碑颂才无愧；《列女传》载：鲁国黔娄死后，曾子问他的妻子应当用什么作谥号。妻子说应以“康”为谥。曾子说：“先生有什么可快乐的，竟用‘康’作谥号吗？”妻子说：“先生不因贫贱而忧愁，不因富贵而欣喜，用‘康’作谥号，不也合适吗？”相关内容又见《井叔序》】。山阳旧居如同旧日雨露，河洲前游也都成为过去；从前一起陪伴欢乐宴饮，如今风流情致已经断绝。呜呼，悲哉！尤母曹孺人诔 康熙十七年九月十九日，尤母曹孺人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这是我朋友悔庵先生的贤妻，也是孝廉珍、文学瑞的贤母。孝廉在官邸中听到讣告，穿上白色丧服，连夜奔回，披麻戴孝，迅速返乡。悔庵当时正在金门等待诏命，皇帝在玉几旁求贤，在都亭修筑馆舍，在阁下供给饮食；他多次请求紧急放归，却没有实现返乡的愿望，只能抚琴哭泣【见《俊三诔》】。悲声凄切超过巴峡的猿啼【见《悬圃序》】，敲着瓦缶吟唱【见《井叔序》】，忧愁胜过衡阳的雁鸣【见《素伯序》】。当时燕、齐一带魁伟杰出的士人，佩带华美丝带的有三千人【见《九日序》】；邹、鲁一带的文学宾客，捧着珠盘来参加的有十九人【见《园次序》】。听到这哀曲，都深受伤感，何况是我的良友，更是内心疼痛【《诗》】。从前三年没有返回，吟咏《零雨》篇；六天没有见面，还歌唱《采绿》诗【《诗》】。楼前送客，泪水使脸上的粉黛留下痕迹；小路上思念故人，眉头紧锁而显出愁色【见《良辅序》】。何况她已经远离如琼田仙境【《十洲记》载：祖洲有不死草，生在琼田；张正见诗中有“梦起琼田”】，碧海之上再也无法归来【见《琴怨序》】；面对廖家那口枯井【见《叶母序》】，想偷取仙药却不知是哪一年【见《琴怨序》】；对着郦县寒泉，想煎炼香药却没有办法【见《琴怨序》《刘太母序》】。暂时游历京城，便已成为仙鹤归去的期限【见《莼庵序》】；只是短暂离开乡园，突然就应验了墓地如牛眠之地的葬期【见《孟太母启》】。实在太过悲痛，又还能说什么呢？

译即使染湘江的竹子为书，也不能超过这种酸楚【见《憺园赋》】；即使弹奏蜀国的琴弦，也不足以表达这种忧郁哀伤【左思《蜀都赋》载：巴姬弹弦；注说成都雪氏善于制琴，所以称蜀琴；古乐府有《蜀国弦歌》】。蕙草丛中早早凋零，这正是元微之悲伤的原因【元微之墓志铭序载：他的前妻京兆韦氏早逝，详见下注】；遗留下来的衣物还在，潘安仁因此流下眼泪【见《井叔序》】。这都是夫妻之间的常情【见《牛叟序》】。何况她有妇女和闺秀中的美好典范，难道可以不加以称扬，用来表彰她幽静贞洁的德行吗？唉，在金阊城下，遥遥连接着齐女之门【《吴志》载：金阊亭在阊门外，是梁鸿墓所在；所谓齐门，是吴国聘娶齐女，女子思念齐国而病，于是修筑望齐门，让女子登临。阖闾城又名阊门，见《灵岩碑》】；在石镜山边，就是通往武担山的道路【见《实庵序》】。哀悼桓厘的品行，曾有沛国诸生传播；称颂陶母的贤德，长沙人士也竞相谈说【见《李母启》】。因此作这篇诔文，记下我的哀痛。辞文说：我和悔庵的居所隔着葑溪【见《掌亭诔》】；花红时门户相对，柳绿时屋檐相齐。都曾一起游玩戏马台【见《九日序》】，也一同乘船听黄鹂【见《憺园赋》】；桥分开了船行的道路，仿佛鹢鸟误入【见《祖德赋》】，巷子曲折得像黄莺迷失。有时经过您家，约定一起成立文社。雪停后窗纸融入明光，狂风吹来蜡烛熄灭。疲倦时有时呼唤斟酒，兴豪时偏要索取烤肉。隔着帷帐传递食器，叮叮当当直到半夜。这才知道我的朋友家中有像鸿妻一样的贤妇【见《贞女序》】，哪里用得着担忧锅会烧坏【见《集生序》】，又怎么会嫌弃糠食能使人肥胖【《汉书》载：有人问陈平吃什么而肥胖，他的嫂嫂恶意说，他不过吃糠皮罢了】？赊来村中的酒，向邻居讨些醋。即使拔下簪子也毫不吝惜，剁柴备薪又有谁会感到疲劳【见《徐母序》】？更鼓声声，漏刻已经过了三更。您对我说：“夫人实在很能干【见《刘太母序》】；敏捷胜过班氏【见《归田序》】，聪慧又超过谢氏【见《琴怨序》】。亲手采摘苹蘩【《诗》】，亲自采桑养蚕【见《潘母启》】，替人施加衿带、系好佩巾【见《韩倬启》】，学习礼法、研习《诗经》【见《刘太母启》】。美好啊，那年轻女子；漂亮啊，那众多姬妾。温柔美善，可以作为准则；贤淑谨慎，仪态合乎规范。声名高过佩玉，赞誉充满盘盂【见相关典故】。面色愉悦、容貌柔婉，在堂上承奉长辈的脸色。妇女的职责勤勉尽力，女红从不荒废。像幼鹿一样向前趋进【见《璿玑赋》】，佩环鸣响以相互应答【见《韩倬启》】；私下勉励自己登上青云【扬雄《解嘲》：当权者可以升入青云】，屡次卷起绛色帷帐讲学【见《修禊序》】。”您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高兴地喊道：“哪里料到竟有这样的贤淑女子，成为我的鸿儒朋友的配偶！我去问问别人，难道真有这样的人吗？” 别人说的话没有错，您说的也不是虚妄。吴质长久忧愁【见《澹庵序》】，祢衡善于骂人【见《雪持序》】；我的朋友才华极高，在文场上称雄。猿臂之人难以封侯【见《素伯序》《孟太母启》】，蛾眉美女也未必能够出嫁【见《鸿客序》《茹蕙序》；注：《捉搦歌》说：老妇不能出嫁，只能白白活着】。面对酒席喧哗叫嚷【《诗》注说：讙是喧声】，迎着风悲叹。晚年曲意屈身求得一官，别人高兴，您却恼怒。樊哙哪里配与您相比【见《存庵序》】？龙的本性实在难以驯服【颜延年《五君咏》咏嵇康说：鸾鸟的翅膀有时也会被锻炼，龙的本性谁能驯服】。孺人笑着欢喜，只简单说了几句话。您不曾听说毛义捧着檄书使母亲高兴的故事【见《潘母启》】。您看着孺人，在道路旁欣然说道。月光照着城楼，天空下的箭垛高耸【《唐六典》载：兵部考核使用箭长垛，天宝元年改为长垛，以十箭为限】；白草在霜中煎熬，红旗如火焰飞掣。即使成为穷困边塞的守将，也没有什么不可【补注】。在北平多年【见《孟太母启》】，穿着细葛、粗葛的衣服谈笑【《诗》】。即使有人阻止您只升迁一级，孺人也只是含笑。家乡本在吴关，并非没有樵夫的斗笠，也有渔人的钓竿。梳着椎形发髻归田隐居【见《刘太母序》】，耕种瓜田、挖取竹笋。梅福与妻子成仙【见《园次序》】，庞公携家隐居【见《寿阎序》】；像司马相如那样卖酒，像杨恽那样弹琴【见《看奕赋》】；弹奏弦索宫词【见《琅霞序》】，演唱琵琶院本【《辍耕录》载：唐代有传奇，宋代有戏曲、唱诨词说，金代有院本杂剧；院本有副末，古代称苍鹘，苍鹘能捕击禽鸟】。您穿着彩衣起舞【见《憺园赋》】，孺人头戴六珈发簪【《诗》】。您为下葬而悲伤【见《彭太翁启》】，她也披麻戴孝，帮助您沐洗棺木【见《憺园赋》注】，跟随您拉灵车【见《寿阎序》】。江水通向孝鲤【见《瑞木赋》】，树上停着慈鸦【见《憺园赋》】。此前赠公已为您分出住宅后面的一处宅院，水色云影都显得洁白，哪里需要高大的屋脊，又何必列置帷帐【见《闺秀序》】？于是请示父亲，让您在这里安居休息。您听到这番话，起身旋转起舞，说道：“真能这样吗？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见《潘母启》】于是编扎竹篱，抱着水瓮在花间浇灌；层层回廊映照水面，小艇穿行于烟雾之中；来回循环，随着盈亏彼此依傍。门户并不高大，古来没有这样的道理【见《憺园赋》】。自己身上没有实现的，必定要在儿子身上实现；果然在卯年秋天，佳儿如喜鹊般飞黄腾达【见《祖德赋》】。不仅飞黄腾达，又像鸿雁一样高飞【见《商尹序》】。拔起茅草，连带着茹草一起拔出【《易》】，于是正逢今年群公荐举士人、天子征召贤才，杰出人才有千百人【见《九日序》】。您确实是盛服而出的首选之士【《前汉书》载：武帝贤良诏说：“如今诸位大夫盛服而为举荐之首，我非常赞赏。”注：褎然是盛服的样子】。竹径松门之间，临行时我搔首说道：“等我再次来时，您能够平安无恙吗？”孺人温柔地应答，分别不会太久。明亮的月光下，我为您置酒；西风吹落树叶，忽然间长安已经满城。哪里料到传来噩耗，竟落到您的面前；打开书信，声音凄楚哽咽，展开纸张，泪水纵横【见《祖德赋》】。身体留在北阙，眼泪寄往南天。来年新春，《凌云赋》声名大振【见《实庵序》】，您接连受到重重封赏，仍然接受层层诰命。我的悲痛，则是为礼法宗师的逝去而哀悼【见《叶母序》】；幽暗的黄泉之下【见《寿阎序》注】，红色的铭旌飞扬。附注【元微之《本事诗》载：记载其妻韦氏字蕙丛，韦氏去世后，他作《离思》诗悼念她】。王母张孺人哀辞 孺人姓张，家族世代从大同迁徙到长安，于是成为长安人；她是我的朋友、给事中王黄湄先生的继室。扶风城下，早就传说是织锦的故乡【见《璿玑赋》】；京兆街中，本来就是画眉的里巷【见《少楹序》】。她的父亲兴官任都司，家中有半卷《阴符》【苏秦得到太公《阴符》之书】；从玉帐中传来文书【见《邺园启》】，又有一函遁甲之书【见《徴刻文启》】，霜弧从高处射下【见《悬圃序》】。因为您的丈夫任粤西柳州城守，所以孺人跟随他前往。

译天吴、紫凤在明镜湖边翩翩起舞（谢园次《启》：山海经说，朝阳之谷有神名天吴，是水神），玳瑁车和金花车停在罗池庙后（《列仙传》说，仙女杜兰香拜访张硕，乘玳瑁车，青牛、饮食、服玩全都齐备；“捉搦”见楚鸿《序》，“罗池”见鞠存《启》）。郁林的青石惯于染画长眉（见叶母《序》注、少楹《序》），象郡的黄柑常常熏染纤纤玉手（见李母《启》）。不久全家向西回转，途中经过鄢、郢（《左传》注：鄢、郢都是楚地）；乘小舟向南而下，途经沱水、潜水（《禹贡》“沱潜既道”注：这两条水是长江、汉水在梁州的分流，与荆州的水不同；按，这里指荆州的水）。当时给事君防任职安陆，出任江陵县令（《舆志》：安陆州是古竟陵地，明世宗时升为承天府；所辖潜江县就是汉代江陵地，宋代称潜江。按，荆州府唐代称江陵，如今所辖县以江陵为首；德安府又有安陆县）。曾经逢上别鹤之辰（见琅霞《序》），接着又有委禽之事（见贞女《序》）：满门都是美满婚配，正值青春年华（《诗经》）。至于天上的张星（见《祖德赋》），应当甘心充当甘泉宫中的画像（汉武外传说，李夫人年轻早逝，汉武帝思念不已，便在甘泉宫画下她的形象；《汉书》说，金日磾的母亲教诲两个儿子很有法度，病死后，皇帝下诏把她画像置于甘泉宫）；楼头的嬴女（见《艺圃序》），亲自接近灞岸的蚕桑（见潘母《启》）。向上侍奉长辈，就住在涂白的丧庐中，梳着丧髻，毁伤形体以居丧（见贞女《序》；《周礼》注说，大丧时身份低贱者居住在白土涂成的丧室，与倚庐相对）；向下抚育子女，就洗面如雪、劳心劳力地养育孩子（“靧”是洗脸；“丸熊”见潘母《启》）。像鸤鸠一样广施恩惠，像樛木一样流布慈爱（《诗经》），确实称得上巨族大门的礼法宗主（见贞女《序》）。众人都说，这是高门大族的贤妇，不幸却像木槿花一样短暂凋谢。美好的年华很早就凋谢了（《诗经》），月亮般的光彩再难圆满（见鞠存《启》）。瑶姬没有使人延年益寿的方法（见《纳姬序》），玉女也缺少长生不死的术法（见《天篆序》），于是水波冲击东渭（见《悬圃序》），长久流淌着呜咽的声音（见《实庵序》）；月亮挂在西秦，永远停止了团圆的梦（见子厚《序》）。心中的酸楚哪里有尽头，流下的叹息哪里有穷尽（见《观槿序》）？给事中徘徊于故剑之前，面对亡簪而悲伤（见《贯花序》）。人们夸赞他的彩笔（见《看奕赋》），他更加善于写作哀悼逝者的篇章（见《琴怨序》）。因为我与你同病相怜（《吴越春秋》说，伍子胥奔吴，申包胥说：“我的怨恨和你相同，你没听过河上的歌吗？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所以请我为你写序哀悼；我曾经历过这种悲痛，刚到除服的时候（见《井叔序》），又怎能无动于衷？何况又到了营斋祭奠的日子（见《寿阎序》）：香气留在帷帐里，更加明白奉倩的悲愁（见《渭仁序》）；脂粉残留在妆奁之间，格外懂得子荆的哀痛（见《井叔序》）。吟咏牵连着楚辞《招魂》的哀音，声调寄托在秦筝之中（见子厚《序》），哪里只是临风悲恸而已？只是因为长史多愁（见《滕王赋》），也说让我执笔写下这些话，却无法说尽桓厘的至高品行，如此而已（见李母《序》）。悼辞说：我这个鄙陋之人孤僻峭拔（见《掌亭诔》），独居少有欢乐（见楚鸿《序》）；只与给事相伴，如椒兰般芳香馥郁（见《掌亭诔》），在艺圃中激扬才情（《上林赋》说游于六艺之圃），在文章的波澜中纵横驰骋（见《佳山序》）。吹笙总要彼此合奏，弹琴从不独弹。胜业坊前（补注）、乐游原左（《西京杂记》说，汉宣帝的乐游庙又名乐游苑、乐游原，地势最高，四面宽阔；李词“乐游原上清秋节”，注说在西安府南），每逢春天来到，繁花胜过火焰；雨水沾湿千枝，晴日开放万朵；紫色花萼斑斓闪烁，白玉般的花朵灿烂明丽。你常随我在花下游玩嬉戏，你却独自攀着花枝，悄然不快，说起亡妻，平生最爱这些花。她穿着美丽衣服，梳着凝重妆容，采花赏玩，使闺房内外一片绚丽，帘幕窗牖也格外明艳（见《滕王赋》）。等她去世后，百花全都枯萎了。你的话还没有说完，泪水已经流满面颊；当时有一个幼小的孩子牵着你的衣襟，像兰芽玉笋般秀美（见毛太母《启》），肌肤如冰雪般洁白（《庄子》说，藐姑射山有神人，肌肤凝如冰雪，姿态柔美如处女）。你说，亡妻只留下了这个孩子。孩子也只是由婢女所生（《晋中兴书》：末婢谢琰，小字琰，字瑗度，是谢安幼子谢开，气度宏大），还留下了衮师（见《看奕赋》）。为什么突然就离去了，怎能不泪流满面（李陵诗说“仰视浮云驰，奄忽互相逾”，又说“易泣血涟洏”；王粲诗说“中心孔悼，涕泪涟洏”）？那位温柔恭敬的夫人，德行深厚而美好；她的头巾和席子随风飘动，音容仿佛仍在眼前（潘岳《悼亡诗》说“长簟竟空床”，又说“又髣髴覩尔容”）。周星已经多次更替（《礼记》说星辰在天上循环），月魄也屡屡盈亏（见《璇玑赋》）。这种腹痛般的悲哀（见《寿阎序》），宛如新近丧亲一般。四年之间，可叹我漂泊异乡；每当写下粗劣的文章，为别人哀悼亡者，虞歌终于装满箱子（见《瑞木赋》），挽歌也联缀成箱（《汉书》说，田横死后，门客作歌；《搜神记》说，挽歌是丧家的乐曲，执绋者相互应和；《酉阳杂俎》续编据《左传》说，齐公孙夏歌《虞殡》，可见挽歌并非始于田横）。偶尔一临文写作，心里总疑惑会招来不祥，哪里料到这种悲痛竟降临自身，而且一再波及，仍有余波（见《赠阎序》）？我姑且帮助你沾湿胸臆（杜甫诗说“人生有情泪沾臆”）；陇水苍茫（见《实庵序》），秦山突兀（见《归田序》），就刻下这篇哀辞，面对它进行镌刻。顾夫人哀辞

译康熙某年某月某日，合肥人龚夫人顾氏在京城寓所去世。呜呼，悲哀啊！夫人去世，城墙仿佛崩塌，天地也因此失去了光明（见《刘太母序》）；少女般的风姿令人悲伤，星辰也为之失去光彩（见《徐母序》）。织女七襄的织机断了（见《代友序》），五岳图悬挂在空中（见《银台启》）；家中缠绕着婺女星的悲光（见《叶母序》）。荀奉倩因此神情悲伤（见《渭仁序》）；想到瑶妃，王武子也因而流下眼泪（见《井叔序》；《晋孙楚传》说，孙楚悼念王武子，王武子认为他贤良，凄然更增加了对夫妻情分的珍重）。我过去曾忝列登龙门之宾（见《九日序》），如今听说她像别鹤一样离去（见《琅霞序》），仅用一匹白绢，实在不足以称为诵扬她德行的宾客；悬挂三重细麻丧帐（见《铜雀赋》），或许还有佩着步虚曲法器的人（古乐府有《步虚词》，吴竞《乐府解题》说这是道家所唱，详述飘渺飞升之美；《异苑》说，魏陈思王游山，忽然听见空中诵经声，清远遒亮，懂音律的人依声记录，作成《步虚声》）。于是作辞说：哀悼这位确实贤淑的人，她一生的时命竟如此不顺（《诗经》）。她穿着丧车旁遮蔽尘土的衣物突然离世（《左传》说葬敬嬴用葛茀，注称是牵引棺柩的绳子；又指妇人车旁遮尘之物）；驾着玉轴周游四方，早晨在层城晒干头发，晚上在中洲抛下玉玦（层城见《孟太母启》；《少司命》说“晞汝发兮阳之阿”“夕晞余身乎九阳”）。《离骚》说：“早晨在苍梧山起程，晚上我到达县圃。”《九歌》说：“把我的玉玦投入江中。”她唱起高亢的歌，吹奏笙竽（《吴都赋》说琴、筑一起演奏，笙、竽一同歌唱）；选择良辰吉日，眷恋着神明般的贤夫（见《九日序》；《离骚》说“只是为了灵修的缘故”；注说灵是神，修是远，用来比喻君主）。她幼年学习椒兰般的美德（见《祖德赋》），长大亲近蚕桑（见潘母《启》）；出身于三条街的望族（见《憺园赋》），家居铁凤街前（见《园次序》），属于四姓中的良家（见《璇玑赋》），名声显扬于濯龙门下（见《寿徐序》注）。她既能守礼而符合《诗经》的规范，也能歌咏国风而学习雅乐。孙莘的女儿，裙裾飘过盛放琥珀酒的杯盂；左氏家的女儿，衣带拂过珊瑚架（补注）。她性情幽静，资质柔美善良；草名为蠲忿（见《看奕赋》），玉名为辟邪（见《艺圃序》）。她以姬姜之教奉持妇德，以尹姞之家为三从的典范（《孔子家语》说，妇人有德、容、言、功四德；有三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尹姞载诗”）。她常以秋菊自铭，很少玩赏春花（见鞠存《启》）；佩玉锵锵，随节拍发出声响（《诗经》）；施展文采，描绘华美（见《璇玑赋》）。她像那几位姑母，也像伯姊（《诗经》）；众人争相传扬她如道韫般的芳名（见《琴怨序》），竞相喜爱她如兰花般清雅华美的气质（见《刘太母启》）。人们惊叹她织锦已经精工，羡慕她挥毫的绝美才华（见《璇玑赋》）；文章写成，香茗相伴（见《昭华序》），声名传入长乐宫（见《滕王赋》；《汉武故事》说，建章宫、长乐宫都有辇道相连，悬空的栋梁和飞阁相接，不必经过通常道路）；画像画出天仙般的容貌（见潘母《启》；《玉台新咏序》说“宠闻长乐，画出天仙”；《潘妃传》说皇帝为潘贵妃建殿，在窗间画神仙形象）；名声遍及扶风才士之间（见《渭仁序》）。当时有东都才子（见《天章序》），西邸名卿（见《寿徐序》）；三春之时婚姻吉利，迎亲的车辆成百而来（《诗经》）。那时，司马相如般善于弹琴，已经不是憔悴的年纪（见《纳姬序》）；陆士龙赠诗给妻子，正值风云际会之日（《文选》载陆云为顾彦先作《赠妇诗》，其中有“悠悠君行迈，茕茕妾独止”，注说是代妻子作答，误题为《赠妇》）。她有陆子春那样的姿态风度，才士中无人能比（见韩倬《启》）；有王右丞那样的诗歌，门风天下第一（补注）。于是高柔爱护妻子（见《闺秀序》），王浑敬重贤妻（见叶母《序》注）；他们一同停居在馺娑宫旁（见《铜雀赋》），住在鄠、杜二地以西（见《鹰垂序》）。月光穿窗，皎洁明亮；芳草映阶，茂盛繁密。红色绶带似乎有情，衔来夜合花（见《雪持序》；《本草》说夜合草又名合欢、合昏，均见《琴怨序》）；金丸仿佛有意，弹走了孤单的雌鸟（《西京杂记》说韩嫣用金子做弹丸，一天丢失数十枚，孩子们常跟在他后面；长安有语说“苦饥寒逐弹丸”；“羁雌”见《孝威序》）。张敞退朝以后，亲自为她描画黛眉（见《少楹序》）；潘岳入直之余，和她一同携手（见《滕王赋》）。何况她门第高贵显赫，官阶声势盛大；袁司徒出自东朝世代积德之家（见《紫来序》），在士人中居于领袖地位（《孙盛晋阳秋》说，裴秀风采标格出众，十多岁时人们说“后进的领袖有裴秀”；《晋魏舒传》说魏舒字阳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魏舒曾任钟毓的长史，后来拜为司徒，威望很高，当时人称他“堂堂魏舒，实为士人的领袖”（疑“俊汉书”为“后汉书”，见 issues）。张尚书是西雒的名流，广泛结交宾客（见《茹蕙序》）。她确实以内助之力成就丈夫，竭力辅佐夫君；在招贤馆中，辛劳五更纺织（《汉仪》说中黄门掌管五更；颜氏《家训》说有人问一夜五更如何解释，回答说汉魏以来称甲乙丙丁戊为五更；“机丝”见《刘太母序》）。食客在堂前分得两宫的脂泽（《列子》说肤色脂润；《晋书》说安帝九年，左丞相张项奏议琅邪、湖熟交界有皇后脂泽田四十顷，详细查核后借给贫民）。她像女子中的班固，修撰十卷《汉书》（见《归田序》）；像闺中的冯驩，免除了薛地万家的债务（见《茹蕙序》）。于是她戴着副笄，举止柔顺温和（《诗经》）；穿着华美的褕翟衣（见《徐母序》）。铜制漏壶的声音还没有停，银制箭刻的时光仍然漫长（见《园次序》《丁香赋》）。白天掩上金屏，听王、裴二人议论政事（见《季青序》）；夜里剪短红蜡，读潘岳、陆机的文章（见《园次序》）。在柏台吟诵威仪（见《祖德赋》），使姓氏流传于椒房（见《徐母序》）。有时像鲍宣上书论事，偶然触犯皇帝威严（见《黄门序》）；又像窦武上章进谏，暂时辞别宫阙（《后汉书》：窦武字游平，扶风人；李膺、杜密因党事获罪，窦武上疏劝谏，后来谋诛宦官曹节等，曹节等矫诏杀死窦武；按，窦武的女儿是皇后）。又有时像唐蒙奉命出使，到了牂牁（见《竹逸序》）；像司马相如驰驿而行，远远投身巴僰（见刘王孙《启》）。偶尔斗帐中的香气变冷（《释名》说小帐叫斗帐，形状像覆斗；又见《天石序》注、《萧子范落花诗》“飞来入斗帐”），蕙草香炉中的熏香也已经燃尽。

译只想着两个人曾经相对欢笑，如今远方只剩下独自悲伤，难以排遣。平生的离别不过如此而已，其他时候形影相随，没有不同。确实足以载入《玉台》（见《闺秀序》），也足以传之于《锦瑟》（见《天篆序》）。无奈琼楼玉阁摧折了红花，华美闺房使绿意憔悴；宫门前丽日才刚照上獬豸冠（见《寿季序》），瑶席已经积尘，凤凰曲也突然停止（见《纳姬序》）。白日漫长而愁绪多，秋风萧瑟而哭声仍在。痛惜翡翠装满千箱，哀怨胭脂积存十斛。唉，夫人和丈夫正当荣盛，丈夫的官位刚刚显贵（见《皇士序》）；他穿着珠袍，位列长信宫的班次（珠袍见《银台启》，长信见《澹庵序》）；乘着金花车，享有武安侯般的欢乐（钿车见《王母辞》，武安见《归田序》）。荣阳郡主独擅南国的风华（补注），尉迟夫人享有北朝的声势（庾信《周仪同松滋公夫人尉迟氏墓志铭》说，夫人是洛阳人，父亲是太师、柱国公）。金碗铭记她遗下的芳香（见《琴怨序》），金花盒镌刻着她私下的誓言（《太真外传》说，贵妃死后，道士杨通幽用法术引唐玄宗到玉妃太真院，玉妃取出金钗、金花盒，各拆一半交给方士；方士又请她说出当年只有两人知道的事来验证，玉妃说，天宝十载秋天七夕，牵牛织女相会之夜，密相发誓愿世世为夫妻，只有君王知道）。唉，夫人的几位姨母姿态窈窕，堂姐妹如神仙一族，连接着灞水、浐水（见子厚《序》），住宅排列在蓝田（见田太翁《启》）；小弟骑着盘桃花的骏马，长兄装饰着柳叶形马鞍（见《琅霞序》）。既然在世间享尽繁华，本应安享百年，为何墙上只留下遗挂（见《井叔序》），琴上只剩断弦（《初学记》说汉武帝命赵后弹琴，琴弦忽然断裂，赵后悲叹说这是死亡的征兆）。汉武帝用外国进贡的鸾血胶替她接续琴弦，整天弹也不断，但赵后最终还是因为太子年幼而被赐死。《后汉书》说，蔡邕的女儿六岁时，蔡邕夜里弹琴，琴弦断了，蔡琰说：“有一根弦断了。”蔡邕以为她偶然猜中，后来故意折断一根弦，蔡琰说：“第四根弦断了。”如今令人惆怅的是金蚕永远被封闭，悲伤的是玉镜般的月亮再难完整（见《滕王赋》注）。悼亡的篇章令人魂断（见《渭仁序》），哀悼永逝的诗篇声音凄凉（见《琴怨序》）。听回风盘绕山谷，使悲曲随泉水流淌而凝结。唉，通往黄泉的道路已经隔绝，宫中的镜台也永远相隔（见叶母《序》注）；青黑色的唾痕已经变色，却仍然华美（见《琴怨序》）；玉鱼在地下先是冰凉，最终又变得温热（《西京杂记》说，大明宫宣政殿建成后，每晚看见几名骑士往来，高宗命巫祝刘明奴询问，鬼说自己是楚王戊的太子，死后葬在这里，因诏令要改葬；他说死时天子给他含玉鱼一双，如今不要夺走。后来发掘，玉鱼果然完好；《贵妃外传》说，贵妃患肺热，含玉鱼可以清肺）。思念太子的台空留凄凉（《汉纪》说，汉武帝怜惜太子无罪，建思子宫，又建望思台）；望夫石寂寞地伫立（见《海棠赋》）。黄肠题凑耗费了大内的钱财（《后汉梁商传》说赐黄肠玉匣，注称黄肠椁是用柏木黄心制作的椁）；彤管记录着昭阳宫的史事（《尔雅》说癸为昭阳）。悲哉，她突然像浮云一样升上高天（《离骚》注说“溘”就是突然、很快）；驾驭着夜间的露气来扶持车轮（《远游》说食六气、饮沆瀣；张衡《思玄赋》说以沆瀣为粮，注说六气中冬季饮沆瀣，即北方半夜的气息；“扶轮”见《得仲序》）。她叩击天帝的宫门陈述心愿（《楚辞》说“我令帝阍开关兮”，《甘泉赋》有“选巫咸兮叫帝阍”，均见《银台序》），希望清白的本质能够得到申明（《离骚》说“惟昭质其犹未亏”）；与宓妃并驾驰骋于天路（见《庭表序》），和洛水女神一同到达云中的渡口（见《铜雀赋》注）；承受充满厅堂的芬芳气息（见《瑞木赋》）。然而太阳将落，令人忧愁；她倚靠在玉女的窗扉旁（见贞女《序》），遥望西王母的彩虹旌旗（见彭太翁《启》），眷恋层层思绪而回首顾盼（见《瑞木赋》），姑且把悲哀写在这篇文章中。《陈检讨四六》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陈检讨四六》卷二十 翰林院检讨陈维崧撰写

译祭文、跋 祭奠王敬哉先生文 大地仿佛折断了幽燕，山峰仿佛倾颓了恒山、霍山（见《贺周序》）；北斗星的光芒寒冷暗淡（见《璇玑赋》）。苍天的气息衰薄，咸阳的树木向西倾倒（《皇览冢墓记》说，东平王墓在东平，传说东平王思念回归京师，墓上的松柏全都向西倾斜；刘峻《答刘诏书》说，东平的树木望向咸阳而向西倾倒）；箕宿、尾宿的星辰在夜里陨落（见《艺圃序》）。即使献出百身也不能赎回他，只能悲悼天理仿佛茫然；即使追赶万次也难以挽回，只能叹息他的仪容风范已经寂然无踪。临朝结束、讲学停罢，九重宫阙重重传出叹息；设置祭位遍于街道，百官听闻后震惊错愕。贤良之道衰落，本来就是天下共同悲痛的事；但师生情谊深厚，更是我内心独自感受到的深切悲哀。声音因悲痛激切而不能成调，笛管也因哀伤而难以握持。追念太夫子一生的际遇，历经古今而光耀显赫：恩荣方面位极人臣，名位方面则为朝廷尊崇的旧学宿儒。一门之中皆为宗伯，先后享有登列八座的荣耀；两代位登高阶，父子共同享受在朝为官的欢乐。入宫当值时，秩宗、司马一同听候报时的钟声（宋代纪事说，元和初年设置待漏院，王禹偁曾作记）；问安起居时，亚相、仙郎相随（《金华子》说御史大夫称为亚相、仙郎，见《存庵序》注）；群臣都来献上祝寿的爵位（见《佳山序》）。家学相传，笏板多得摆满床榻（见《徐母序》）；兄弟和睦，如壎、篪相应，花朵也都并蒂开放（《诗经》）。这些虽然已经具备了极其崇隆的福分和命运，却仍没有穷尽史书对他的颂扬。他的学术醇厚深广，文章辞采卓异突出，如千顷之水浩荡无边（《汉书》：郭林宗说黄叔度胸襟浩大如千顷波涛，澄清它也不清，搅浑它也不浊）；姿态矫健，如高翔半天的仙鹤（见《掌亭诔》）。议论政事可以与韩愈、欧阳修相抗衡（宋代纪事说韩琦、欧阳修都是名臣）；剖析义理则折中于濂溪、伊洛之学（见《施公诔》）。作诗作文是为了陶冶性情、抒写胸臆，感叹三唐两宋的诗歌未必精工（见《瀛台序》）；编纂书籍则探摘奥义、搜求奇闻，笑说夹漈先生马端临的博学还不够广（夹漈见《玉岩序》；《宋书·文学别传》说，马端临字贵与，宋亡后隐居乡里教授，著有《大学集传》《多识录》《文献通考》等书）。他综合众说的异同，衡量百家的详略；谨慎而清正地议论礼制（《尚书》），确定郊坛、袷祭、禘祭的盛大典礼；在翰苑陈述典籍，兼有雅、颂、典、谟的浑厚古朴（见《佳山序》）。这些著述载入金匮的编册（见《憺园赋》注），副本藏于石渠阁（见《详同年文》），但仍不足以说尽他心传的学问，难道就能轻易穷尽他教化人的事业吗？他在亲身践履、心中体悟之际，既做到言语有实际内容、行为有恒常准则；即使到了家庭内室、独处之处，也尤其能够上不愧于天，下不怍于人。他胸襟清朗，如雨后月光、和煦清风；本质纯粹，如金之精华、玉之璞质（《宋书》载黄庭坚说：周茂叔人品极高，胸襟洒落如霁月光风）。《晋书》说，山涛任吏部尚书时，王戎称他如未经雕琢的玉、未经冶炼的金，人们只知道珍贵，却不能说出它的器用）。他虽然身处功名鼎盛，地位越高反而越加温厚；即使到了耆耋之年，年老了仍更加谨慎恭敬。我这个浅薄之人，愧对您像菲薄的蔬菜（《诗经》）；承受名贤的规正和教诲，代替侍立在韦贤、韦玄成父子身旁，长期受到熏陶（见《智修序》）；得以从旁窥见洙水、泗水之间的圣学宫墙，深受洗涤熏染（见《施公诔》）。二十年来您的教诲余泽仍然清新（《礼记》说，母亲去世后，连杯子和碗都不忍使用，因为其中还留存着母亲口泽的气息）；两代的师门情谊仿佛仍在昨日。数说往昔交游，仰望高山般的岝嵯（《吴都赋》说石林岝嵯；按，支道林所居之山名为岝嵯）。您身为保傅，却能保持与平民的交情；长久相交，也不辜负平日的诺言。您曾把徐君墓上的剑挂回去（见《实庵序》），也曾归还大阮的钱（“大阮”见《祖德赋》）；像刘峻返还潮州的书囊（补注），不忘良友临终的话，足以慰藉故人的秘密托付。这些都是我亲自听闻、亲眼记取的事，我私下叹服您至真至厚的性情；即使遍览典籍之林，也很少见到这样高峻的风操（见《祖德赋》）。仁者本应长寿，自然可以悠游于不死之境；既已得到圣人的中和之道，哪里还需另寻长生药方？正共同祝愿您如山冈陵阜般长寿（《诗经》），却突然升上空旷高远之处（《鹏鸟赋》说寥廓忽荒）。为什么栋梁竟然倾倒（见毛太母《启》）？难道苍天竟如此遥远渺茫？寒霜凄凄，侵入帷帐；雾气沉沉，袭上帷幕。杜鹃啼叫，千座山峰仿佛披上白雪；（一字疑为鸟兽字，原文作“▯”）长啸，万条山谷也随之风声悲鸣。那些哭悼您的人，是因为您作为帝王之师、辅弼之臣而悲伤不已；而我哭悼您，则是因世道人心而发出叹息。采来蔬菜作为祭品，斟上酒作为奠礼，姑且痛哭一场陈述哀辞，希望您的神灵能够降临享用。祭奠同年陈子逊文 呜呼，悲痛啊！伯牙去世，知音也随之消失（见《园次序》）；惠施离去，精微的言论也断绝了（《淮南子》说惠施死后，庄子停止谈论，因为世上没有可以谈话的人）。友道存在于世间，实在是五伦中重要的一伦。因此《周易》有“断金”之辞，《诗经》有唱和《伐木》的篇章。活着时已经像椒兰一样芳香馥郁（见《掌亭诔》），死后又更加显出如胶漆般缠绵的情谊（见《素伯序》）。左伯桃和羊角哀的交情，比死生更为深切（《关中流寓志》说，羊角哀与左伯桃听说楚王贤明，前往归附，途中在郃阳遇到大雪，估计不能一同活下去，便把衣服全给羊角哀，自己躲入树中而死；后来羊角哀到楚国做上大夫，楚王按卿礼安葬左伯桃，羊角哀自杀以追随他）；苏武、李陵的友谊，比离别更加深厚（庾信《赵国公序》说，苏武、李陵生在一个以离别为常态的时代）。然而看见陈根仍能停止哭泣（见《映碧序》），还可以引用通达之人齐同万物的议论（见《琴怨序》）；遇到宿草却更加悲痛（见《映碧启》注），还可以援引至高境界忘情的说法（见《海棠赋》）。哪里料到交游刚刚开始，欢乐便永远结束；刚刚收到像相如书札一样的信（见《瀛台序》），便遇到贾谊作《鵩鸟赋》的时日（《贾谊传》说，贾谊在长沙三年，有鵩鸟飞入住所，担心寿命不长，便作赋自我排遣）；才刚弹正贡禹冠（见《黄门序》），就遇到孔子泣麟的日子（见《素伯序》）。即使写尽潘安仁的诔文笔力（《晋潘岳传》说，潘岳辞藻极其华美，尤其善写哀诔），又怎能叙尽这种酸楚辛苦？即使穷尽庾信铭文般的言辞（见《园次序》），也仍不足以形容这种凄切悲恻。感慨仕途资格困扰人才，追念贤豪而共同叹息：凤凰为什么竟受笼禁（《屈原怀沙赋》说凤凰被关在笼中，鸡雉却飞翔歌舞）？梧桐为什么竟遭焚烧（见《佳山序》）？向上天发问，却没有买赋的金钱（见《天篆序》注）；遍历世间，却少有容纳奇才的馆舍（见《九日序》）。鬼神嫉恨赴洛的陆机（见《祖德赋》及《紫玄序》白帖；二陆入洛时，张华等名声因之减价），世人讥笑离家的王粲（见《滕王赋》；《楚辞》说离乡离家而成为远客；庾信《哀江南赋》说“逢赴洛之机云”，并提到离家的王粲）。唯有我……

译我皇帝的盛大德泽超过汉武帝和周宣王；既崇尚儒学、尊重圣道，又大力招纳俊才贤士；张开八方的天网，罗致屈原、宋玉这样的贤才（马融《广成颂》说“然后举天网，顿八纮”；曹植《与杨修书》说顾念八方而以天网覆盖；崔实《本论》说张开弥天大网罗致海内英才；屈宋见楚鸿《序》）。设置四科来征召颜回、冉耕那样的人才（《论语》）。翡翠帘垂在殿上，题写沈香亭的诗句（《李白传》说，天宝年间李白供奉翰林，宫中初种木芍药，移栽到兴庆池东的沈香亭，花开时玄宗命李白作《清平调》三章，李白奉诏写道“沈香亭北倚阑干”）；打开琉璃匣（见《园次序》注），宫人分发织锦般的笺纸（见《紫来序》）。缥缈的龙楼之间，词赋则在午门…… 皇帝亲自阅览；凤烛光辉灿烂，姓名则由皇帝在二更时亲自填写。那时紫禁城中黄莺啼鸣，红墙间燕子呢喃；青色袍服像草木织成的花纹（见《半茧赋》），柳丝飘拂如金线（见《万柳启》），云彩移动，仿佛雉尾宫扇摇动（崔豹《古今注》说，殷高宗因雉鸣的征兆，服饰多采用雉纹，所以有雉尾扇；杜甫诗说“移雉尾开宫扇”）。诗写成后，两省官员传阅观看（见《黄门序》注；按，汉代丞相与御史大夫称为两府）；阳光照在螭头之上（见《璇玑赋》），赋写成后…… 九重宫阙都称赞写得好，各国使者带着奇异声调纷纷到来；五十个人同时被召见。于是修撰天禄阁的藏书，又重新获得大官供给的膳食。陈君才华卓异，最为幽微美好而且修洁（《九歌》注说“要眇宜修”是容貌美好）；年轻时在甬上腾起蛟龙般的文名（“腾蛟”见《祖德赋》，“甬上”见《邺园启》），少年时就在明州文坛如绣虎般出众（见《祖德赋》；《宁波府志》说唐代称明州）。乘船时是孝廉（见《祖德赋》），才调则人人争夸其彩笔（见《看奕赋》）；治理县邑如同仙人县令（见《二斋序》），勤劳功绩全都记录在黄河之水般的典册中（《诗经》）。庆幸美玉已经被采得，也惭愧瓦砾一同被收取。我们这些人何其有幸，能够和君子并驾齐驱，在铜街上并辔，在金市中联镳（见《滕王赋》）；正准备一同登花砖（见《吴太母启》），翻阅芸香阁中的史书（见《澹庵序》），为什么人才像茅草一样一齐被征召（《易经》），你却突然像一根枝条先行凋萎？依稀记得从前夜晚，仿佛还曾同车而行；火城正盛（详见《祭梁田文》），银箭却仍走得缓慢（见《璇玑赋》）；星光闪闪，刚刚吐露一半，银河明亮，已经将要西斜。晓风吹拂南内（见《鸿客序》），残月笼罩东华（前辈戏语说，西湖的风月不如东华柔和，红尘香土注：东华是百官出入的门）。上朝时等候漏刻，下直后返回家中；你的声调余韵未消，笑语声仿佛仍在喧响。如今人已经离去了，这是真的吗，还是不是真的吗（见《皇士序》）？唉，庄周化蝶（见《艺圃序》），杜鹃迷失在蜀地栈道（见《孟太母启》）；皓月难以重新圆满，彩霞终究要消散。三千里吴地的关隘和越地的山岭，驿路格外漫长；十二天之间，金马门、石渠阁的光阴却极其短暂（金马见《园次序》；《三辅故事》说石渠阁收藏秘书，汉宣帝命诸儒讲解五经，刘更生也曾在此校书；《两都赋序》说宫中设有金马、石渠二署）。槐宫中的蚂蚁军阵徒然酣战（《唐书》说淳于棼住宅南面有古槐，他常醉卧树下，梦入大槐安国，娶公主、镇守南柯；按“蚁阵”见《天章序》；《淮南子》说鲁阳公与韩军酣战）；椒殿的鹤书来得太晚，令人遗憾（椒殿见《徐母序》；《北山移文》说鹤书赴陇；萧子良说古今篆隶书中，鹤头书和偃波书都是诏版所用，汉代称尺一，形状仿佛鹤头，所以有此名称）。我听说天上也有婵娟（见《琴怨序》；《离骚》说女嬃的姿态美好），有葛洪那样的贵客（见《寿阎序》），有许迈那样的仙人（《列仙传》说晋代许迈字叔玄，鲍靓隐居时，许迈前往探求其精要；后来辟谷服气，先娶吴郡孙宏的女儿为妻，后写信辞别她，进入盖竹山成为地仙）。不要倚仗美貌，轻易出言（《离骚》说众女嫉妒我的蛾眉）；必须驯服龙的性情（见《尤母诔》），善于与人周旋，在仙书中保全美名（见《吴太母启》），在珠田中享受长久福祉（见《尤母诔》）。只是我们这些同道之人，悲哀的心情难以剖白。园中的茱萸已经全部插遍，却少了这个人（王维诗说“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台阶前的芍药徒然翻动，长久思念着我的朋友（见《紫玄序》；谢朓《直中书省诗》说“红药当阶翻”）。返回双流合葬，不知要等到哪一年（庾信《步陆孤铭》说“双流返葬”；按《水经注》说成都县有两条江合流，《蜀都赋》说“带二江之双流”，这里借用此意）。为了痛哭一场而解下马匹，究竟是在为谁呢（《檀弓》说孔子在卫国遇到旧馆人的丧事，哭得悲痛，命子贡解下马匹作为赙赠）。希望暂且停驻灵旌（见《掌亭诔》），或许能来享用这薄酒（见《观槿序》）。祭奠仲衡先生文 丙申年暮春，我客居西兴（《舆志》：西陵渡在萧山，钱镠忌讳“陵”字，改名为西兴）。仲衡翁来拜访我的父亲，乘一叶小舟而来；在罨画溪摇橹，在铜峰登山（《湖州志》：长兴县有罨画溪，古树夹岸，约十里；武康县有铜官山，吴王刘濞曾在那里采铜，唐代称武康山）。两位老人风流潇洒，酒杯飞举、酒爵腾跃（杜甫诗说“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仪礼》注说，一升的酒器叫爵，三升的叫觚；傅毅《舞赋》说“腾觚爵之斟酌”；曹植诗说“腾觚飞爵，阑干”）。我的父亲去世了，那年夏天，我孤苦漂泊，狂奔于吴越之间，在武丘遇到仲衡翁；匆忙与他分别，泪血交错沾满面颊，悲哀深入骨髓。唉，唉！我弟弟十四岁，称为孤儿而入赘在睢阳（《归德府志》说汉代称睢阳）；穿一件单衣站在路旁，上面没有郄公这样的贤者，谁来怜惜像淳于髠这样的人（扬雄《蜀都赋》说渔猎郄公之徒；左思《蜀都赋》说王孙一类、郄公一流，注称是豪侠；《史记·滑稽列传》说淳于髠是齐国的赘婿，能言善辩）？只有您像鸟翼护佑鸟卵一样护佑他（《左传》说楚子西道：“胜如同鸟卵，我用翅膀护养他使其长大”，注说子木的儿子名胜）。为他守护门户，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译世俗之人讥刺文雅之士，有人对仲衡翁说：“那个陈生，是个痴王伯舆（见《滕王赋》；《世说》说王长史道：人们说会稽王痴，他是真痴），又是个狂桓子野（见《掌亭诔》），千万不要同他交往；亲近他的人很少。”弟弟回去告诉哥哥，嫉恨那些啁啾的议论；哥哥笑着说：“他们又有什么过错呢？”仲衡翁深知人的品行，对我说：“听到别人的话不要忧虑；我心中所遗憾的，只是关山河流阻隔遥远。”我到了中原，是己酉年；荥泽水波飞溅，成臯大雪阻路（见《醴泉颂》；《一统志》说，战国时成臯是古邑名，本为东虢国地，又名虎牢；汉代成臯县属河南郡，今开封府汜水县有成臯阪遗迹；《吕氏》说荥阳、成臯自春秋以来就是天下要地）。于是我来到仲衡翁的乡里，同他握手，在词章场中纵横驰骋（见《初明序》），在文章林薮中激扬才情（《汉谷永疏》说，赞命之臣无不激扬）。宋中四月，名花盛开，大的像盘子（见子厚《序》）；红霞蒸腾，深红花朵堆积。仲衡翁说：“看看吧！幸好你能够来。绕过燧人氏陵，经过阏伯台。”（《舆志》说，燧人氏陵在归德府；《左传》说，从前高辛氏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阏伯，次子叫实沈，二人不和，帝把阏伯迁到商丘，让他主管辰星，所以辰星称为商星；《归德志》说城西南有阏伯墓、阏伯庙，旁边有台。） 老一辈中还有谁像徐公一样健在（原注：“谓恭在”，即说徐恭在）？踏着闪电、追赶风；你家的叔父岱吹奏竹管、弹拨丝弦，呼卢赌博、博簺游戏（韩愈《代张籍书》说未必不如听吹竹弹丝、敲金戛石；呼卢见《梧月序》，博簺见《叶母序》注）。饮酒把衣衫弄脏，折花戴在帽上（古乐府有“抝折杨柳枝”；《辍耕录》说南方有人把折花叫作抝花；元稹诗说“今朝谁是抝花人”）。连续十多天、直到夜晚，喧闹呼喊不止。我开玩笑说：“仲衡翁，外面关于你的传言是真的吗？说你狂，还是说你痴？”我又说：“我究竟算什么呢？”仲衡翁说：“如果不是痴狂，传言就不会如此荒诞。”我于是挥舞甘蔗竿（见《半茧赋》），脱身跳跃。仲衡翁果然懂得我，仰天大笑（《史记·滑稽列传》说淳于髠见齐王仰天大笑，冠带的缨索都断了）。重新斟满桂花酒（见《九日序》），再次召来梨园乐人（《唐纪》说玄宗选弟子三百人，在骊山绣岭下按曲演奏，称为梨园子弟）。幽静的花竹轩中，筝与琵琶演奏绝妙的曲调。我借酒悲叹，告诉仲衡翁自己已经厌倦游荡，打算跟随他寻找一处可以终老的居所（见《季青序》）。仲衡翁回头请徐公叔岱谋划，又让茂陵小妇替我访求（见《海棠赋》注）。唉，唉！聚散哪里有一定呢？将要与仲衡翁分别回去时，悲痛得难以开口。他在城东为我饯行，替我折下柳枝（见《▯庵序》）。他回头对陈生说：“你一定能来吗？”我向仲衡翁作揖说：“翁啊，不要忧愁。人们喜爱贤豪，正如鹰贪恋臂上的鞲（《汉纪》说桓虞对赵勒说，良吏如良鹰，离开鞲便能命中；鲍照诗说“昔如鞲上鹰”，注说鞲是臂衣）。太阳高悬天空，酸楚的风刺痛眼睛；我来迟了，就罚我饮酒。”泗水像油一样流动，淮河上的帆船如箭飞驰（《慎子》说沙下的龙门，水流快如竹箭，四马追赶也赶不上）。与仲衡翁分别半年，我常常在梦中见到他。昨天在南徐，浪花如雪飞溅；睢州的长官（《舆志》说睢州属归德府）召我作文会，在酒席间告诉我：“仲衡翁竟然仙游了！”我猛然惊疑：怎么会有这种事？后来弟弟的书信从商丘寄来（见上文），我拆开信封展开纸张，眼泪鼻涕横流。仲衡翁的盛德可以比肩颜渊、冉耕、曾参、史鱼（见《施公诔》）；他的精明博学、记忆力强（《礼记》）。上天保佑善人，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我反复徘徊，始终不愿相信。稍可安慰的是，家中还有美玉般的后人（《尚书》“璆琅”）；有凤毛犀角般的杰出子弟（见《三芝序》）；有巨阙、干将般的珍贵人才（《越绝书》说欧冶子铸五剑：纯钩、湛卢、豪曹、鱼肠、巨阙）。按干将见《园次序》司成棨防，令子的文章已经如此，老先生也没有遗憾了。乘云归帝乡【《尧纪》：华封人说：“离去而登仙，乘着那白云，到达帝乡。”】据我所听说，老先生去世前一夜，还像刘公荣那样饮酒【《晋书·刘公荣》：刘公荣饮酒不论贵贱，有人讥笑他，他回答说：“胜过公荣的，不可不与他饮；不如公荣的，也不可不与他饮；和公荣同类的，更不可不与他饮，所以整天和人共饮而醉。”】，声音如同兴霸【见《梧月序》】歌板尚未收起，金灯还在高照，他挥手告别人间，突然便去世了。以蚂蚁般的眼光遍观八极【《庄子·田子方》有“挥斥八极”，又见《璿玑赋》注】，驾鸾升游太清【见《贞女序》；《太真科》说：“三清之间各有正位：圣人登玉清，真人登上清，仙人登太清。”】。老先生与万物同归于化，而我追忆我们之间的交情；高山不再，流水也无声。唉，已经结束了，老先生一生的事业至此而尽。祭奠同学董文友的文章 唉！去年今夜，我的朋友在栎园司农那里设宴招待我。秋雨连绵【见《万柳启》】，街鼓声轰响【左思《吴都赋》作“菈擸雷琅”，韩愈诗作“乾坤摆雷琅”】，你已经在那里了；广陵的宗生、新安的汪子，和我、和你，只有我们四个人。那时你疲惫得厉害【《公羊传》：楚子反对宋华元说“太疲惫了”】，找了张几案倚靠，只吃一溢米，酒还不到半升【见《谢吴启》】。我的心怦怦直跳【宋玉《九辨》：“心怦怦兮谅直”】，嘴上与心里反复盘算，想着要劝阻你，不让你参加考试。你悲伤了很久，发誓要在文场上奋发。我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能支吾着暗自伤心【《盘谷序》：“口将言而嗫嚅”】。考试结束后你回来，江上的船帆快如箭【见《仲衡序》】，东船西船相隔遥远，竟未能相见。凉秋放榜以后，你藏身在蓬草根下【见《得仲序》】；太阳已将落入虞渊【见《吴太母启》《向秀思旧赋》：“于时日薄虞渊，寒冰凄然”】，你的讣告却到了门前。唉，这是天意吗！悲痛缠绕心髓，我奔走百里，脚底重重起茧【《国策》载公输般为楚国制造器械攻宋，墨子走了百舍去见他，使其停止；《淮南子》载申包胥脚上层层生茧，到秦廷求援】，哭祭你于百里之外。唉，我的朋友！

译我与你相交二十年，在文坛上纵横驰骋【见《艺圃序》】，文章往来不断。得到草稿便呼喊，听到声音便欢喜【《庄子》：“逃避空虚之地的人，听见人的脚步声便惊喜”】。生养我的人是父母，真正知晓我的只有你。你的文章，像蛟、龙、蜼、螭【《周礼》注说蜼似猕猴而大、黄色；螭见《璿玑赋》】，能割裂肝肠【所引诸书载扬雄作赋梦见肠子流出，曹植作文有反胃之说，后人又说王仁裕刻肠作文】，放笔便写出奇伟瑰丽的辞章，像抽掣闪电、鞭策雷霆，使山移谷飞。岣嵝山、岐阳的石刻，都可由你镌刻剔削【岣嵝见《竹逸序》，岐阳见《梧月序》】。你治学的功绩，在于博闻强记，细微处能穷究到蚂蚁翅膀，微小处能穿入针孔。你可与夹漈先生先后并列，地位足以相提并论【见《敬哉文》】。猜物发问、启发蒙昧，你都能应声命中【《汉书·东方朔传》载射覆之事；楚国有白猿，养由基射它，箭未发猿已抱柱哀叫，箭一发便应弦而落】。你的品行忠信，可以作人的楷模；砥砺德行，洁身自守，清白而不受污染【见《贞女序》】。你鼓动天地元气【补注】，发扬《典谟》般的雅正文辞【见《素伯序》】；真是英明的哲人、光辉的大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章〕 你年轻时或许刚直任性，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离骚》：“鲧婞直以亡身兮”】；对于不合心意的事，便格格不入【《九辨》：“圆凿而方枘兮，知其龃龉而难入”】，甚至把它看得如泥滓一般【见《掌亭诔》】。成年后你改变作风，反复磨炼自己；别人有时并不了解你，只是畏惧你的锋芒。你年轻时作文奇诡华丽、变化万端；中年以后闻道，文笔如堂堂之阵【《孙子》：“不可击堂堂之阵”】，洗去铅华【见《茹蕙序》】，最终归于老成苍劲。那些小儒却喧闹如蝉声沸腾【《诗经》：“如蜩如螗，如沸如羹”】，从前的话我还记得八九成。你曾对我说：“人生有什么长久可言？谁能替后来死去的人把事业托付给不朽？谁知道你的墓碑竟会突然落到我的手里【杜甫诗：‘不意青草湖，扁舟落吾手’】？”这句话更加令人悲痛。你还曾回头对我说：“从前贤人的名集，以迪功舍人的集子最可令人警惧【徐昌谷集序说徐昌谷是明神宗时人，才高善文而不得志，官位很低，只任迪功郎，因以其诗为《迪功集》传世】。最可怕的是百年人生忽然结束【见《王母词》】。称呼他为茂才【见《雪持序》】，用来抵得上家世门第【见《寿季序》注】，哪里知道今天果然应验了这话？方干、罗隐，万古以来同样含冤【《唐书》载：方干字雄飞，桐庐人；” 罗隐字昭谏，钱塘人；二人相貌都丑陋，却都擅长作诗，且未能考中进士。光化年间，韦庄上奏说，像李贺、陆龟蒙、罗隐、罗邺、方干、贾岛、温庭筠、刘德仁等十多人，都是有才而不得志的人，请追赠他们及第，以慰藉地下之魂；一说是宰臣张文蔚所请】。而我所认识的你，气度飘逸如云气【见《浙西词序》】；百轴龙纹般的文章，我扛着把它送入地下【见《佳山序》】。灯油将尽，泪也流尽，雨点溅在惊沙上，百灵神怪惶惑不安，万般感触纵横杂乱【见《观槿序》】。空旷庭院无人，银河将要倾斜。我哭你，究竟是在清醒中还是梦里？倘若我还没有死，彼处仍有誓约可凭【见《季青序》】，我将传述你的遗文，教诲你的幼子。若不能这样，我的力量也已经耗尽；柱折弦断【见《鹰垂序》】，报答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公祭梁老师母亲吴夫人的文章 唉，悲痛啊！湘江的翠竹陨落【见《憺园赋》】，华井的莲花凋零【见《鞠存启》】，嬴楼的箫声悲怆【见《艺圃序》】，缑岭的笙声凄清【见《滕王赋》】；麝香粉堆积千层【见《紫来序》】，月光铺满万顷【见《谢柯启》】。天上的春意沉寂，人间的夜色寒冷。先师的名声载入旌旗和常典【见《邺园启》】，家中世代传承如鸿案相敬【见《贞女序》】，国家以龙章加以荣饰。你与尹姞同牢共食，像姬姜一样辅佐丈夫【《诗经》】；调和琴弦的燥湿，调理律管的阴阳。万树梅花盛开，六街灯火已息。我们这些晚辈一同游学京城，都承蒙您的提携和奖掖。花朝向您请教文字【见《昭华序》】，雪夜执经侍立【《纪善录》载游定夫、杨子立初见程颐，程颐闭目而坐，二人侍立；程颐醒来问：“你们还在这里吗？如今已经晚了，休息吧。”门外积雪三尺】，以彩笔作赋【见《看奕赋》】，用锦瑟般的声调填词【见《天篆序》】，您和学生朝夕相处。后来您多日端坐家中，心情不快；我们隐约听说德曜【见《刘太母序》】病势沉重，私下为您担忧，时常暗自祈望上天保佑夫人，不用服药便能痊愈【《易》】。哪里料到凶信【见《尤母诔》】竟突然传入耳中。既没有遇到金膏【见《鞠存启》】，也难以求得石髓【见《半茧赋》】。夫人的门第家世【见《皇士序》】，实在冠绝三河。一门之中有画戟相护【见《闺秀序》】，七代都佩戴瑶珂【见《祖德赋》《半茧赋》】；眉峰分列如恒山【眉分见《闺秀序》，恒岳见《银台启》】，锦衣濯于滹沱河【锦濯见《园次序》，滹沱见《田太翁启》】；香奁中吟咏柳絮【见《琴怨序》】，绮年华中牵萝而居【见《昭华序》】；鸣雁彼此相呼【《诗经》】，彩鸾回旋而嫁【见《憺园赋》注】。她嫁给我尚书，穿茜色袍、佩珠帕【见《憺园赋》】，两家门楣同样显赫【见《璿玑赋》】，婚姻正如二姚结亲【《左传》载伍员说，少康逃奔有虞，有虞君把二女姚氏嫁给他；《离骚》也有“有虞之二姚”】。礼法规定的酒杯倾尽，宫中香气沾染在扇上。尚书从前曾暂居棠村，潭园雨歇，蕉屋烟雾迷蒙；在北郭看花，在西园命酒【见《尺牍序》】。夫人善于辅佐，夫妻和谐美满，琴瑟与酒樽相伴【《诗经》】。海国如珠，洋面如玉【见《徐母序》】；旋涡翻卷，涛声如雪堆般怒吼【《尔雅》注称涡为回旋的水流；刘禹锡诗说八月涛声吼地而来，卷起沙堆似雪堆】。于是朝廷命尚书乘楼船疾驰，手中驯养蛟龙【见《舜民序》】，口中衔着星斗【《后汉书·刘陶传》说宦官手握王爵，口衔天宪】。夫人在家料理家务、主持箕帚【“摒挡”见《庭表序》；“箕帚”见《王母铭》】。

译桄榔树叶乌黑，荔枝枝头鲜美【见《玉岩序》】；铙歌声中军旗回转【见《邺园启》】，花鸟陪伴归船，亚相回朝【见《敬哉文》】。夫人随同前往，穿象服翟衣【《诗经》】，戴犀角发饰和爵形金钿，满院响着铜琶【见《莼庵序》注】，一帘都是桦木蜡烛【《国史补》载，宋代京师元旦黎明前，宫中使者持金盘，盘中各置桦烛百具照明，称为火城；桦烛是用桦树皮卷成，或包以松脂】。退朝后的闲暇，闭门休沐【见《雪持序》】；粉色的鸬鹚，斑驳的鸜鹆眼砚【欧阳修《砚谱》说端溪子石以注水不耗为佳，有鸜鹆眼最为珍贵，俗称紫石】。竹管清脆，琴弦清越，茶香酒熟；如桓妻一样相伴到老【见《寿阎序》】，如鲍女一样成双成仙【见《叶母序》】。花朵都成并蒂【见《憺园赋》】，仙鹤必能活到千年【见《良辅序》】。哪里料到玉臼已然备好，便登上瑶天【《列仙传》载裴航在蓝桥口渴，老妇令云英以浆水给他喝；裴航得到玉杵臼，后来娶了云英】；鸾琴之弦却难以用胶续接【《禽经》说鸾血可作胶，能续弓弩和琴弦】。桂树因为芳香，反而被煎伐【《庄子·人间世》载楚狂接舆说，山木自取砍伐，膏火自取煎熬；桂树可食所以被砍，漆树有用所以被割】。唉，夫人啊，兰花摧折，美玉毁坏【见《翼王序》】。可叹从前的文人，也多是这样：延年益寿的灵光之才，文章写成却早年去世【见《滕王赋》】；有三千里的豪气，却在二十四岁这样的年少之时夭折。名门闺秀正值青春，虽与同辈一同殇逝，却独自享有闺房中的荣宠。夫人为八座之官的夫人【见《韩倬启》】，是命妇中的首位【见《李母启》】，荣封一品；诸郎在庭前起舞【见《憺园赋》】，她身处长信宫中【见《憺庵序》】，在日华门左【《宫阙志》载日华门在左掖，杜甫诗说“我住日华东”】；面药口脂【《官仪》载腊月宣赐口脂面药，盛在翠管银罂中；杜甫诗有“口脂面药随恩泽”】，钗梁上的翠色花朵由彤楼赐下，捧着送入青锁门【见《憺园赋》】。有这样的特殊恩宠，即使仙游也可以满足，何况又应验了兰梦【见《三芝序》】。早早生下苗哥【原注：梁苍岩先生梦见有人赠给他宋绣，松下生出五株苗；这一年生第五个儿子，因而取名苗哥】；有犀钱绣褓【苏轼集有贺人生子词：“犀钱玉果，利市平分，沾四座”】，又有蜡凤银鹅【蜡凤见《雪持序》，王建诗说“金凤银鹅各一丛”】。芳华不会消散，金石之名又有谁能磨灭？名声如月姊，地位列于星娥【见《憺园赋》】。我所不能忘怀的悲痛，是师门情谊还在，而作为母亲的典范徒然存在，母仪再也不能复见；蕙帐中的红色已经消散【见《少楹序》注】，松门掩映青黛。我恭敬地采摘香草荪来致祭【《尔雅》说“芼”是拔取；《楚辞》有“荪桡兮兰旌”，《上林赋》注说荪是香草】。谨陈哀诔。祭奠徐母顾太夫人的文章 唉，悲痛啊！天姥峰倾倒【见《徐母寿序》】，女娲所炼的五色石移位【见《憺园赋》】；少女之风微弱【见《徐母寿序》】，夫人的城墙也坍塌【见《刘太母序》】。杜鹃啼血，遍都染红【见《孝威序》】；竹子没有斑痕，却全都变紫【见《憺园赋》】。春天凋谢在翠水的桃花上【下注】，夜里凋落丹丘的仙李【《真人王褒内传》载丹山有玄云李，食之可以成仙】；玉女的盆倾覆【见《刘太母序》】，华山千寻高的箭筈峰又在哪里呢【《华山记》载箭筈峰有洞，只能从洞中攀缘上行，抬头才见天】？鲍姑井水枯竭【见《徐母序》】，百丈井上的辘轳也永远停止【见《灵岩碑》注；《名义考》说辘轳是井上收绳的转木】。五岳之中群仙失去位置【见《银台启》】，我驰往吊祭夸娥【见《徐母寿序》】；三湘众水惊骇奔流【见《看奕赋》】，我带着悲痛追随嬃姊【见《雪持序》】。于是荀氏之龙扑倒，薛氏之凤摧伤【见《逸斋序》诗“寤躃有摽”】；眼泪漂浮在碧落之间【见《观槿序》；《纪闻谈》载唐代阳冰见碑上十余字，喜爱其中“碧落”二字，称为碧落碑】，哭声震撼瑶阊【见《灵岩碑》】。白马充满延秋里【《魏都赋》注说延秋、长春都是端门外的门名】，素车填塞通德坊【见《祖德赋》】；人间在日边以翟茀、鱼轩送葬【见《叶母序》】，披发致祭【见《贞女序》】；天上则有朱墙、碧翣【见《瑞木赋》】，以助丧葬费用【见《寿徐序》】，七日之内歌唱虞祭之诗【见《瑞木赋》】。文士制作铿锵的诔文，千秋称颂您的德行【《玉台新咏序》说“不是没有诔德之词”】；元公光辉灿烂的文章也是如此。然而称颂美德终究有所不足，宣扬徽美容易流于过多。即使写赋赞美芊者【见《翼王序》】，也只能称许她门第的华贵；夸说尹姞【《诗经》】，也只是列举她际遇的盛大。即使立下高碑遮蔽日光，碑上盘踞着赑屭负碑之文【见《万柳启》注；左思《吴都赋》说巨灵赑屭，注称赑屭似大龟，喜负重，石碑龟趺仿其形】，即使有健笔凌云【杜甫诗有“健笔凌鹦鹉”，凌云见《浙西词序》】、辞采华丽如蛟龙的歌咏，也难以描摹我对您的寸草之心。

译也不能尽述慈萱一生的德行【见《憺园赋》】。只是太母的美善，在代替家中承担困乏时更加显明【见《潘母启》】。她早年处于困约之中，却已经显露出使后代富裕兴盛的前途。那时家中刚刚遭逢困厄，正多灾难；凤凰已经摧折，幼雏仍然年幼。岁月没有春天，只有秋天；时光总是黑夜，何时才有黎明？她像孟母一样谋求邻里环境【见《叶母序》】，却又像梁家妇人那样被人讥笑【见《贞女序》】。于是就在膝下教授经书，在床前督课史书；何妨暂居卑微，不肯像雌鸟伏藏那样受人怜悯【《世说》载赵温说丈夫应当雄飞，怎能雌伏；《庄子·秋水》及《山海经》又有防风、蚿、蛇、风、日、目、心彼此相怜的寓言】？哪里是没有神奇的方术，随羿的妻子一同进入月中【见《琴怨序》】？并不是没有微薄的志愿，像漆室女那样忧虑天下【漆室见《观槿序》；《列子》载杞国有人担心天地崩塌】。因此，金子还在矿中【杜甫诗“金璞无留矿”】，珍珠已经潜藏深渊【《庄子·天地》说把金藏在山中、把珠藏在深渊】，芦荻写字已经用残【见《刘太母序》】，后来却一行行化成玉树【见《祖德赋》注】；荐草经受砍削已尽【见《徐母序》】，后来变成一院院的金莲【《唐纪》载令狐绹因白敏中推荐入仕，唐宣宗夜里召见，命以金莲炬送归，后官至同平章事】。令人惊异的是，天意竟如此成熟，人事也理应如此；或者说，太母艰苦坚贞，在通达顺利的处境中始终不变；回想她盛德持盈自守，哪里只是偶然获得特殊荣荣呢？后来，钱家子弟个个都像“万选青钱”一样出众【《唐书》载张鷟字文成，号称青钱万选，以文章成为朝廷的祥瑞，任学士】；花萼必然连枝相继【见《憺园赋》】。鄙视那些争相仿效齐、祁两家的子弟，三人驾车、两人并行；讥笑那些只会争道竞驰的人。兄弟如莲藕相连，实在奇异【见《徐母序》】；重新延续前代的文灯，摘取名省中的高科，众人都推许为才思敏捷【见《徐母序》】。三次在殿上喧声唱名，夺得曲江宴中的第一名，确实是佳儿【《唐书》载贞元年间罗玠及第后在曲江池设宴，后来成为惯例；司马相如赋注说曲江在杜陵西】。这时，看见铜街上成双起舞，穿宫袍的得意之人将母亲接来，她怎能不满面喜色？看见绣陌上车骑交错，即便仪仗显赫的高贵之人，也不免为之动情。可是太夫人谈笑之间毫不惊慌，神色安然自若；她熏修而成莲座，归入晚课梵呗之中，因而生出香气【见《灵岩碑》】。织成花纹织机上的锦绣，随着报春的梭子运行而毫不落后【庾信《谢赉白罗启》：“凤凰不去而长飞，花虽寒而不落”】。她尊贵却能想到节俭，衣服虽有补缀却常常封存不用【见《李母序》】；生活安逸却不忘劳作，棉衣本来温暖也总是推却【《南北史》载朱百年家贫，母亲死后甘受饥寒，曾到友人处借宿，友人给他盖棉被；他醒来觉得棉被太珍贵，最终推还】。一堂之上尽是贞观年间的将相，屏风之间便能辨认那些豪杰英才【《唐书·列女传》载王珪未显贵时，其母卢氏说他必然富贵，只是还没见过与他交游的人；后来王珪带房玄龄、杜如晦来见，母亲说他富贵无疑】；半堂都是濂洛学派的弟子【见《施公诔》】，而帐幕后面资助他们应酬往来【见《刘太母序》】。不要因为我而挂念【见《潘母启》】。房玄龄、杜如晦算什么？谁说行善不能使人富贵？应当学习欧阳修【《唐名臣纪》有富弼、欧阳修】。这样看来，白麟也要退让祥瑞，赤雁也算不上吉兆【分别见《醴泉颂》《梧月序》】。既然吉祥之事接连聚集，本应使纯厚的福气成双到来，哪里料到太阳刚到禺中【《淮南子》说太阳运行到衡阳为禺中】，却突然驾返瑶池【见《孟太母启》】。阳气刚在嶰谷生成【《律历志》载黄帝使伶伦到嶰谷取竹】，便迅速成为元圃的征召【见《任邱启》】。乡里少了舂米人的身影【见《憺园赋》】，街巷却多了夜间哭泣的声音【《礼记》】。唉，礼仪完备而荣哀兼备【《论语》】，姓名标在图画之上【见《王母辞》】；知道精神之理更加长存【《世说》载戴公见林法师墓，感叹其德音未远而墓木已拱，希望精神之理绵延不绝，不随气运一同消尽】，哪里还会因生死变迁而悲痛【见《施公诔》】？然而我们的悲伤哪里有尽头？雀鸟尚且未能报答恩德【见《素伯序》】，蛇也难以报答厚德【见《鹰垂序》】。洛阳的黄金已经用尽【《苏秦传》载黄金百镒耗尽】，仍常常分赠寿母的钗钿【见《徐母序》】；范叔衣袍寒薄【见《代友启》】，却屡屡劳烦太君裁衣制衣【张衡赋说“秉刀持尺”，郭泰机诗说制衣工人手持刀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这感情实在切于平生，往事也难以忘怀。今年春天，少有桑树枯死，却满路都是花【《尚书》载太戊时五日之内祥桑枯死】；去年冬天寒冷多雪，千山尽呈素缟之色。借椒酒的清香【见《九日序》】，久久仿佛看见夫人的灵旗【见《掌亭诔》】。附注【《西王母传》：西王母所居之处，左边环绕瑶池，右边环绕翠水】。

译益都冯相国寿诗跋 时在徒维敦牂之年【《天皇纪》说天皇氏制定十干十二支名称，十干中的“已”名为屠维，十二支中的“午”名为敦牂；这里疑有错误】，月份位于元枵【《左传》载梓慎说宋、郑将要饥荒，岁星在星纪而侵入玄枵；注说玄枵在虚、危二宿，潘岳《西征赋》注说玄枵为壬子】，太阳运行在北陆【见《澹庵序》】。益都冯夫子【《青州志》说益都县因汉武帝封淄川王之子胡为益都侯而得名】，凭三台之上的辅佐重臣身份【见《贺徐序》】，登上七秩高寿。此时，佩着缥色冠带、飞扬组绶的士人纷纷聚集国都【见《九日序》】；怀抱蛟龙之才、梦见飞鸟祥兆的宾客，全都依附宫阙之下【“怀蛟”见《祖德赋》，“梦鸟”见《璿玑赋》】。没有不借助笔墨来抒发诚意【见《尺牍序》】，托付笺帛来表达心志的。霞光蒸腾、锦绣灿烂，笔势几乎摩触长天【见《天章序》注】；文章声调如玉击金舂，声声都能掷地有声【见《鹰垂序》】。他的门下士陈玉璂汇集这些作品进献，以一函收存【见《尺牍序》注】，分为四页。作者共若干人，诗共若干首；缚束处都用朱绳【见《玉岩序》】，装帧都用玉轴【见《三芝序》】，琉璃匣装满箱箧【见《园次序》】；还熏染着豆蔻的香气【见《海棠赋》】，荷花盈满箱子，仍覆盖着葡萄纹的锦缎【见《三芝序》】。把它传到京城，播布在文艺界，也真是盛事啊！美好啊，伟大啊！从前槐树之下曾多次出宰相【《梦溪笔谈》载学士院第三厅前有一株大槐树，旧传居住在那里的人多能入相】，鹤禁之中都是元老重臣【见《澹庵序》】；西京的人物，爵位可与萧何、曹参相等【见《寿徐序》注】；北宋的名望，可与韩琦、富弼相齐【韩琦、富弼都是宰相：韩忠献公琦字稚圭，相州人；富文忠公弼字彦国，河南人，庆历年间军中称韩范，治平年间宰相称韩富】。当他们年届期颐、超过艾耋之年【《礼记》】，两宫为他们祝寿【《礼记》】，赐给几杖，让他们入朝【《卓茂传》载光武帝诏令赐卓茂几杖、车马；《后汉书》载包咸入宫教授太子，皇帝每次召见都赐给几杖；李充八十岁时被征为博士，任国三老，也获赐几杖】。五等诸侯举杯祝寿，群臣依次相邻陪位【《周礼》】；清丽文章灿烂，乐声奏足三终；华美的礼制铿锵作响，乐舞排列六佾【《礼记·乐记》】。以“九如”歌诗颂祝福寿【《诗经》】，无非如殿上的金张权贵【见《滕王赋》】；列举五福，陈说洪范九畴【《尚书》】，大抵如天家的岐王、薛王【《唐纪》载睿宗景龙三年，岐王隆范任左卫率、羽林大将军，薛王隆业任右卫率；薛逢诗说宫外笙歌使岐王、薛王沉醉】。至于援引祥瑞、铺陈官宦门第【见《寿季序》注】，彭祖进献雉羹而长寿，未必全都是真事【《天问》注说彭祖将雉羹献给帝，帝享用后赐他长寿至八百岁】；玉女投下骁勇之士，也未必全都确实【见《昭华序》】。颂扬时所用的典故，不过是六朝绮丽辞藻；驱使虚无之事，大都是五利将军式的浮夸方术【《汉武纪》载栾大声称能招来仙人，遂被封为五利将军并娶公主】。登上西洛王侯之家，便说碧柰已经成林【见《彭大翁启》】；经过东都将相之家，便说青毛降下符节【见《任邱启》】。这些事迹稍微有些根据，略能帮助谈笑；虽是过去曾听说的，也并非通达之士所推重。如今是我公的初度寿辰，芝兰般的异香都想散发，笙磬般的特殊声调都想发声；三明七穆已经歌咏风雅而来【见《园次序》】，一个出身寒门的人也穿着草鞋、挑着书笈前来【见《季寿序》】。更有齐、秦的烈士，汾、晋的奇士，他们早就以耿介著称，不肯像魏勃那样替人扫门【见《寿徐序》】；一向秉持幽静贞洁，也没有像祢衡那样把名刺投掷在门外【见《园次序》】。他们又都踊跃归附仁德，激昂地仰慕义行，欣喜地逢到贤者降临如山岳【《诗经》】；拿出自己的敝帚来献上【见《园次序》】，幸而遇到悬弧之辰【见《寿阎序》】，踏着高屋的屋脊而来，唯恐落后【见《玉岩序》】。孤竹国的两位君子，也在渭水垂钓之处歌颂长寿【见《孟太母序》】；商山四皓又在封留之地歌咏眉寿【见《映碧启》；《汉纪》载刘邦欲更换太子，张良请四皓出山为宾客，张良后来封留侯】。上溯到龙编、鸟篆出现以来【龙编见《半茧赋》，鸟篆见《银台启》】，这样的盛事实在百世难逢；即使在日落崦嵫、沉入蒙汜的地方【《天问》及《淮南子》说太阳出于旸谷，经过蒙汜、崦嵫等处】，也渺无人间八方，只能偶然见到【见《璿玑赋》】。若说到文章各有归趣，多能合乎伦常、条理严密【《诗经》】；阶前献赋，寄托着愿天下寒士都能得到庇护的深切情怀【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筵席上歌诗，述说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以求贤的诚意【《史记·周公世家》】。挽留您在位，希望黄扉紫禁之中长享欢乐【见《佳山序》】；请您千万不要归去，即使有碧水丹山，又有什么值得羡慕【见《银台启》】？继续歌咏也说不尽，何况还要说到丈人屋上的乌鸦【《六韬》载周武王登夏台，周公说爱屋及乌，憎人也憎其屋上附属】；爱戴之情没有尽头，还兼且歌咏刘尹当年种下的树【见《健松记》】。不学青牛关上那些谨慎铺张的谀词【见《天篆序》】，也不像朱鸟窗前只是夸耀搜摭来的传说【见《三芝序》】。我凭着浅薄的才华，得以参与这件盛事；钟声响起，山谷回声相应【见《诗选启》】，知道感召之力由何而来，也知道如风行草偃【《论语》】，明白吟诵歌谣各有根由。因此恭敬题写数语，冒昧作为众作的先导；谨附一言，借以寄托在诸位公卿文章的末尾。然而游览昼锦堂【见《逸斋序》】，满眼都是美玉般的文采【《九歌》有“璆锵鸣兮琳琅”；《世说》载有人拜访王太尉，见安丰大将军、丞相在座，又到别屋见季彦平子，回来对人说：“今天所见，满眼都是琳琅珠玉。”】；参加耆英会【见《映碧启》】，卷轴连接到云天【见《悬圃序》】。长笺短幅都收入这部文集，而仍嫌奇妙的书法和高雅文章未能完备。人们想借来抄录，如同披览河间碑文【《晋书》载张衡任河间相四年去世，崔瑗为他作碑文；张衡任河间相有前后碑】。客人全都传递观看，如同赏玩秦庭之璧【见《贞女序》】。倘若把它封藏在箱底，蛀书虫吃了这些文字，也会因此长生【杂录说璧鱼进入经函，吃到神仙文字，身体会有五色，人吞食它便能成仙】；假如把它放在船中，蛟龙也会守护着它不肯离去【见《玉岩序》】。

译跋余淡心所收藏的诗卷 这是端毅公在乙巳年于长安赠给广霞先生的诗册。端毅公是百官的楷模【见《祖德赋》】，四海所共同尊奉的君长【《诗经》】；我这个乌帽同辈中的庸陋之人【补注】，却与他更加结成了青松般坚贞的交谊【见《贺徐序》】。即使天长海阔，鱼雁传信也总能相通【见《尺牍序》】；遇到肉香奋发、丝声飞扬之时【见《观槿序》】，鸾鸟的吟声也间或响起【见《琴怨序》】。文章不加修改，笔也不能停【见《少楹序》注】；每逢三杯酒意和洽【《礼记》】，便觉得万言文章连绵不绝【见《黄门序》】。他发出狂放之言，惊动满座【《陈遵传》载同姓同名的列侯与陈遵同席，每到门前席间便震动，号称“陈惊座”；杜牧诗也说“忽发狂言惊四座”】，众人都惊叹灵感如神来【见《艺圃序》】。用刚健的句子盘旋长空【见《佳山序》】，哪里会担心手腕疲惫脱力【见《艺圃序》】？这就是当时驿舍里的作品【见《憺园赋》】，连当时也无法比拟它的雕琢华美；文举宴席之前【见《九日序》】，也没有什么能和它的敏捷奇妙相比。我在京城也曾沾受这场欢会，西堂剪烛【《温州府志》说府内有西堂，是谢灵运梦见弟弟惠连而得“池塘生春草”句的地方；《宋玉九辨》也有“蟋蟀鸣此西堂”】，听到了许多知己之言【见《尺牍序》】；北渚扬帆【北渚见《艺圃序》，扬舲见《半茧赋》】，写下了大有销魂之感的文章【见《无沗序》】。情谊深厚，历经多劫多尘【见《琴怨序》】；昔日的梦境才过去多久，竟然贤哲已经不在了。流连于烟月之间，面对关河而悲伤。哪里料到先生竟把这卷诗册给我看？唉！贾逵碑上的字字都像生出黄金【王隐《晋书》载永嘉初年陈国项县贾逵石碑中生出黄金，人凿取售卖后黄金又生出；又说江东的瑞应也有这种事】，庾信集中篇篇都如美玉【补注】。敬请典签，幸而加以收藏【见《尺牍序》】，不要让蜘蛛缠绕、蛀虫侵蚀，以免辜负荆轲那一片赤诚之心【见《智修序》；李贺咏剑诗有“直是荆轲一片心”】。即使纸张破旧、墨迹漫漶【见《乐府补序》】，也要保存鲍叔牙千秋不变的情谊【见《园次序》】。《陈检讨四六》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