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庵全集卷十二

译二月里，花朵轻柔，笋芽鲜嫩；杨树低垂，柳枝交合，林中寂静。春日的思绪能够生出绮陌上的烟霭，春风吹动西山的影子。浊酒伴着苍苔，山店冷清。眼花缭乱，认不出吴王井；昔日的富贵，只剩鸟衔走的头巾，如今化作灵岩山下的尘土。世事多像流光，匆匆竞逐；风雨相争，游骑被淋湿。一片花飞去，追也追不上；寂静的横塘边，春草碧绿。鸟鸣只在旧日吴邑之间，劝你手持蜡烛站在花丛中。近年来万物变化如浮萍旋转，二位豪杰在旁，也只是徒然忙碌。云渡上人离别已久，经过此地来访，肯让我看看近作；我欢喜而作此诗。筏师离开我，岁月屡屡更改；他勇敢地割舍天亲，住在南海。黑风罗刹不能侵害他，一片袈裟便成为重铠。今年他带着瓢钵来叩关，才知道筏师已经回到吴山。他说海浪大得像屋子，什么时候才能攀登金毛玉髻？回到吴山访问高僧宿老，有茅草可以割，有笋可以挖。巢中的乌鸦聒噪着争相栖在屋檐，猛虎依恋地来取暖。因为卓锡住在山腰，忽然想起遗民是旧日故交。人间桑树下暂住一夜，他年在虎溪桥等待你。我听了师父的话深深感叹，我老了还在吟唱《白石烂》；想依靠佛日却还没有离开家，空自耽误儒生衣冠，也难以平定乱世。师父说这些事暂且不要谈，留下诗一卷来清涤心魂。诗心和禅骨确实有来由，读来仿佛冰梨沁入牙齿。江南从前有泐季潭，你从此踏着前人的道路开始吧。《北客行》【缺文】。《何孝童诗》【有序】。孝童名叫万京，字叔鸿，是松江俞塘里人。他幼年聪慧异常，每天诵读数千字。他的父亲因为贫穷，不能请老师教他；然而万京孝顺友爱，天性已经养成，不必教导督促便自然合于善行。父亲患病，万京为父亲侍疾，衣带都不解开，过了很久病也没有痊愈。万京告诉母亲说：‘我将向上天请求，以自身代替父亲去死。’供养双亲时，家中有两个哥哥，他的母亲极力禁止他这样做，但他也不顾虑。万京果然死了。万京每天早晨起床就向太阳跪拜，喃喃说个不停，连续这样做了好几天。父亲忽然说：‘我的病已经无法医治了，天气正炎热，赶快找布来给我收殓。’万京立即号哭着出门奔走。家人都以为他是去求布。到了傍晚忽然雷雨大作，万京仍没有回来。他的母亲忽然想起前面的话，心中惊动，出门到溪边，找到万京遗下的鞋，才知道他投水而死已经很久了。善于游水的人潜入水中找到他的尸体，腹中没有一勺水，众人都惊异不已。他的族人学宪君万化替他作传，可惜没有记载万京的年龄。有人说他已有十四五岁。我认为万京的志向近于愚拙，万京的行为近于小小的过错；假使他处在圣人门下，逐渐受到礼教熏染，他成为高柴一类的人是无疑的。有人怀疑万京死后不久，他的父亲也死了，既然请求代死，为什么没有成功呢？像周公那样圣明，史书称说他斋戒沐浴，以自身请求代替武王；武王后来病愈而最终仍然死去，所以周公也终究没有能够代替武王去死，这对万京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大概万京能够做到的是人的事情，万京不能做到的是天命。我要哀悯他的志向，作《何孝童诗》，将用来使世俗中不顾父母的人感到惭愧。何家的孩子，年纪才十多岁，早晨出去采楟树叶，姑且用来做饭；傍晚回来描画芦荻，姑且用来写字。白日高悬，黄泉深沉。父亲患病，伤了孩子的心；泪水朝着黄泉倾泻，身体向着白日跪拜。父亲病不能痊愈，孩子请求代替父亲去死。翻转纵跃啊，离开西边东边，转身投进水中，如同投向虚空。江鱼也有情，河伯为之哭泣。孤灯青冷凝滞，母亲独自站立。精卫死了，愚公死了，即使用百个身体也不能赎回。何家的孩子，赵苞、温峤又是什么人？他们的名字千古辉煌，照耀青史。赠给万寰中尊师。南昌真人，天生骨相奇异，虬须直竖，目光正视，脸上带有威严。十三岁便精通文章和隶书，成为博士；二十岁仗剑游历京师。金门不能留住你，儒服也不能束缚你。丹霄之路缥缈，你万里登上峨眉山。老翁怜悯你的真诚，天皇展开一卷书，在青色屏风和缣帐之间；风吹叶叶作响，玉鸾声声清脆。职任授予星宿中的官位，姓名登记在不死之庭。早晨持诏书使南箕电父降下，晚上拿着秘咒使龙神惊惧；讨伐狐妖，破开古墓，使死者回魂，通达上清。如今踪迹遍布南国，戴纶巾、穿赤舄，人人都认识你。有时经过社树，鬼先逃走；有时登上醮坛，神灵也被弹劾。有病不求卢医、扁鹊诊治，想挽回天命，哪里容得京房、焦延寿来占测？上谷书生是我所敬重的贤者，平生奇事像羊权一样：一符一水，顷刻间便寂然无声。我因这件事惊异，夜里不能入睡；第二天便跟随师父求学仙道。

译书写胸怀寄给侯广成学宪。庐山苍苍，直逼南斗星，吐出雨来，泄下云气，没有一样不具备。公主持考试选拔士子，在这座山前，三次见到江风变换；杨柳掩映的公堂，白日里静坐如冰壶，穿着白袍的士子恭敬行礼，争先趋前。亲手栽种楩楠，作为栋梁；人们说天下没有比得上这样的木匠。可叹如今国风长久衰败，学校考场空虚，听说每日五色文章被剪裁雕镂，脂粉气十足。可怜文章只剩粗大的碎块，怎样才能得到真正的人才？文章与世道一同变化，浩浩荡荡；坐看奴仆拥着旌旗。夜里敌兵探入，文吏死亡；白羽箭白天插起，旄头星高悬。却回想成化、弘治年间，弘治、正德等三五位君臣，政治清明太平，文章简古高雅。王文样从词林中出，刘氏、谢氏一时的才俊居于政府。今日这样的英灵可以用车装载，难道只有江右才能产生贤能的辅佐吗？虽然皇祖重新推崇朴棫之材，终究还要靠有司掌握规矩。我如今想得到几十位像公这样的人，错落分布天下如同星辰。首先为斯文扭转天地元气，其次为海内扫清尘埃，带来清风。《虞山吃虎肉作》。猛虎进入山中，山气凶恶，腥风倒卷，岩石坠落。两三个村民不认识老虎，以为是没有长角的牦牛，便扼住虎的喉咙，抓住虎尾。老虎惊慌，来不及施展牙齿和嘴。东海不必劳烦赤刀来制服它，南山已经报知白额虎死了。老夫羁旅在外，春盘空空，穿着短衣骑一匹马行走山中，坐下来分食虎肉，饱得几乎要死。拔剑四顾，我有什么功劳？村民们，村民们，不要仓促行事，你们使我这个儒生频频怒发冲冠。人世间真有比老虎更凶猛的东西，劝你们投身依附虎窟。各位同人带着酒器来到我家，祝贺我生了儿子；我戏作一章杂言诗。庭院的树木婆娑摇曳，生机萌发。一寸长的春枝抽出，树桩和枯枝杂乱。眉书客来报家中添丁，酒友诗朋天天来喧闹。长腰米每斗五百钱，破灶里湿苇塞着，寒冷得没有烟。炉中生起烟，正好煨煮；你们带着三瓶酒来到家中。长鱼细菜堆满席面，把茅斋塞得满满的，珍惜也没有用。你没看见浔阳的五柳翁，又没看见杜陵那个瘦弱的诗客？名门父亲的声名人人都听说，通子、骥子却没有光彩。我如今年老而困顿在泥滓中，孤独挺立的身躯只能放牧猪。后辈争着称呼我为丈人行【“行”读去声】，先生祝愿我成为商瞿子，因而使胸怀中的恶意无比。并不奢望兼有石麟和凤觜，只求父亲这个称呼安稳妥当。这样便觉得阿囝胜过虫豸，侯生、张生与我情意相投。他们说我这只老蚌果真生出了珍珠，倾倒竹筐，代我举办汤饼宴。写信遍请高阳一派的朋友，座中有夏生，是我敬畏的朋友。他拿四十颗明珠为我祝寿，先说喜庆充满门闾，后来又戏谑说美玉般的枝条映照着蒲柳。我笑着敬你一大盆酒【阮咸曾与族人共饮，用大盆盛酒，围坐而饮】。你家的虎子已经飞快奔跑，点灯后共同拿着蓬箭起舞。洗手时唯独缺少犀角钱可供抚摩，忽然想起小时候特别顽皮。骑坏的竹马还留在墙角，三十年光阴像小马驹越过缝隙一样飞逝。如今又因为生男孩劳烦大家合资聚饮；生男孩像我这样，也已经蹉跎了。将来男孩长大了，应当怎么办？三间旧屋还须教他守住。十头耕牛也不嫌多，和我一起携带玄妙的意旨表述事情。鹿门归隐的计划未免太早，老翁懒惰，只好听凭天公。暂且向醉乡谋求一醉。邑中的团练、土著侯雍瞻邀请我和众人一同前往观看，于是聚集在仍贻堂，又写了一首记事诗。黄尘直冲上天，勇士们呼喊！将军在城西角落讲习武事。阵势如蛇盘鸟翔，是八阵图。士兵笼枪跪坐，张开两翼迅速前进。方阵圆阵变化不定，顷刻之间相互争胜。可惜如今没有卧龙这样的将才！长刀直立，数十名壮夫操持；一臂能够盘转，丈二长的殳也能挥舞。手持白棒搏斗，不分胜负。比试箭术仍拿着金仆姑。踏着马鬃分骑，骑的是活泼的小马驹。防若枯木，悬挂着猩猩和鼯鼠。到轩前下马，心意犹豫，仿佛惋惜这样的好手不能独当一面。眉发斑白的书生叹息又叹息，一把毛锥笔能做什么？连年听说贼寇窥伺楚吴，中原百姓遭受杀戮。敌人闯入城墙，像有雄狐盘踞。孤军悬在万里之外，逃避上天的诛罚。我不是闺中安静的美女，哪里能像鸟雀那样悠闲？侯生长笑，捻着胡须，回头对众人说：‘你们何必如此拘谨？’如今在辕门，忽然援鼓。刺青的恶少年，凶猛如虎。带着这十万人马，横向驰驱。穷尽囊中智慧，制定高明谋略。座中徐卿，勇敢而有谋略，特别出众；平日隐藏在帘肆之中，和普通人同处。此时技痒，不能自持，一跃便想攫取天狼星和弧矢。侯生在江左，被称作夷吾；徐生早年便是将领，没有丝毫粗疏。我和三四位高阳朋友，都很懂得痛饮，提着酒壶来饮酒。仍贻堂中的樱桃和竹笋摆入厨房，春灯照映得一片红珊瑚般的光彩。酒喝到兴浓时仰起脸，看着北斗金枢。作诗记下这件事，流传到四方都市。《白鹦鹉歌》。西苑中的百鸟房有一只白鹦鹉，洁白如雪，头部略带杂毛，聪慧而善于舞蹈，只是不肯说话罢了。曾有饲养鸟的人说：‘到了万岁爷面前，它就会说话了。’ 它从西域来，遥遥地从那片丘垅来到这里，却被关在上林苑密密的樊笼中。翠色的颈羽，红色的嘴，并不是鹤的伴侣；白鸟啊，你的光彩容貌胜过它们。一句话一言语，都能默默记住，聪明地学会鱼龙戏舞。像白绢带一样舞动，风停时纷乱翻转如雪花，轻轻落到地上。我来求你说话，你神情闲适，并不是哑巴，也不是奸诈；只是知道天子赐予恩泽，肯不肯替旁人转动舌头开口。多少公卿见到你都感到羞惭：在皇帝面前不说话，在人前却说话。《豪鹰歌》。百鸟房中有一只鹰，意气饱满，想来是因为长久没有出去打猎，每天用肉喂养的缘故。鹰的长处在于搏击，如今既废弃了它的勇力，又浪费了那些肉，这件事很值得感慨，因此作《豪鹰歌》。豪鹰看见鸟就像看见鲜血，一双老拳足以划破铁。宫监把它擎来，经过细柳营，却只能伏地飞翔。哪里还有鸟可捕？它不出去打猎，只被关在深房里。一条丝绦旋转牵系，已经磨得快要断了。燕雀满檐嬉戏，你在旁边盘旋；人们嘲笑鹰只是凡鸟，却不知道养鹰的弊病在于喂得太饱。饱鹰被锁住，就没有威风，不如放它到天外飞翔。《卖枣儿》。北方的枣味道好，北方人偏偏喜爱南方枣。有个狡猾的人把北枣制成枣脯，欺骗说：‘这是南枣。’北方人便拿它出售，价格是北枣的十倍。燕山的枣树，深红的枣子生长其上，密密悬挂，露出红色的心。红心外露，人们并不喜欢。有人说南方的枣像瓜，是仙种传来，胜过这种枣。市井小贩狡猾贪婪，便把北枣叫作南枣。剥去皮，剖开核，露出里面的果肉，别人得到枣，都称赞好。卖枣的小贩却说：‘你狡猾，你更痴愚！怎么能一辈子挟持欺诈，不让旁人知道呢？’ 《燕姬叹》。北方人多蓄养女子，修饰她们的容貌，教她们歌舞、弹棋、陆博等各种杂技。做官的人用很多钱买来作为侍妾；女子有时不喜欢主人，便使用秘术杀掉他，然后转而投奔别人。

译燕地的美丽女子，容貌如玉，腰肢纤细盈盈，才一握那么粗。翠翘、宝靥，试着梳理新妆；皓齿蛾眉，矜持地唱着艳曲，善于迷惑下蔡美人，能使成都城倾倒，换取美酒。卢家女子的小字，有人知道；道路上的使君争相求偶，愿用十斛明珠换她归来。只说松蕣花可以比拟心中的誓约；流苏帐打开，珠帘掩上，耗尽心力为她画眉。哪里知道一见面便被抛弃，只能买到红颜，却买不到真心。北邙山萧瑟，白杨树间风声凄凉，都用来酬答春宵的秘密欢娱。东邻的贫寒女子，正等待成年，眼看着琵琶女乘船经过，驶向别处。她发誓古井水不起波澜，龅唇参差牙齿，却无人怜爱。《庙灯二市歌》。京城有庙市和灯市，每月各开放两次。一开放，市场声音便喧闹，从早到晚不停。我想买杜工部诗集，遍处寻找却没有。等到寻找其他东西，也同样没有。因此笑着说：‘它们本来就是徒有其名罢了。’ 东城灯市声音喧闹，西城庙市争相挤肩。燕地女子穿着利落的鞋，站立不定；御史骑着青骢马，连马鞭也难以挥动。经过十天盼望，终于只有一天开放，第二天市门仍旧寂然。东吴的儒生、羁旅的客人，想要出售珍奇，双手却空空。哪里知道市场上的货物也很平常，只有貂皮和狐腋。回来向童仆长叹，东西奔走得多么愚蠢。回想经过豪门时真令人羡慕，天上的珍宝、海中的怪物交相辉映。它们被遮藏起来，不许路人窥看；识货的胡商远远望见，便知道它们的价值。《续丽人行》，依照坡公韵，题咏《美人照水图》。金色池塘水波荡漾，秋水绵长。红兰一片片叶子，散发着裙带般的香气。美人照水如同照镜子，自己看见清澈的眼眸，自己便为之断肠。画师从哪里传达出深意？额上一点黄，是刚刚睡醒的痕迹。她娇美如从天边飞下的鸾鸟，水面落花羞怯而低垂。将来太阳照在寒冷的桑枝上，东方千骑停下金鞍。若我身在地上，愿化作池沼之水，只为与蛾眉面对面相看。彼此含情相看，情意没有尽头；相对到最后，却终究成为路旁的陌生人。你没看见渐台水深，鹊桥与牛郎织女相会，浮槎无路，只能徒然悲啼吗？《陶公归来图诗》，依刘静修先生韵。昔日晋室遭逢变乱废除，八方道路沉入昏暗。陶公归来，手里扛着锄头；一旦辞别仕途，便足以使《离骚》之类的文章都显得卑下。他本来期望建立元凯那样的功业，却一同在沧海中漂荡，世间没有安定的黄虞盛世。武陵人究竟有还是没有？柴桑仿佛显现出桃源图。容城藏有美玉却不肯出售，千百年来这两位高士遥遥呼应。可悲啊，赤狐仍然变成黑乌。答武林陆丽京。昨天才认识陆先生的面孔，今天便和陆先生同游。落花一片飞舞，山岩幽深，青壁高高耸起，撩动人的双眼。长袖飘然，凌驾飞楼；风急天高，仿佛凛冽的秋天。向前望是五湖，向后是大海，天地元气仿佛要和胸中之气一起流动。你没看见山中从前有巫咸的墓吗？它至今突兀，想来必有缘故。你又没看见山中从前有言公祠吗？弦歌寂寞，使人思念。可叹如今世路纷乱成这样，躺在石上饮泉水反而觉得可耻。古人像这样的山中云，离开山间到了人世便化作雨。而我这样匆促奔走究竟是为了什么？书剑都没有成就，困顿在泥滓之中。穷困的茅屋里悲啸，只听见鸡鸣；故乡沉浮不定，空自放牧猪。因为这样，我来往于深山之间，想唱《凤歌》寻找桃花水。又回想西湖之上，曾经登临南屏山巅。湖山秀丽的景色染入肌骨，绿色藤萝作为屏幕，生出紫色烟霞。向东望钱塘江一水相隔，不能凭小路渡过。江中有巨鱼奋起鳍鬣，摩触苍天；山川雄伟杰出，人物也伟岸不凡。陆先生坐拥文章的权力，一门之中都是国士，彼此相互声援。天下俊杰争相并肩，风尘浩荡却隔开了你的面容，我爱慕你却不能相见，心中茫然。如今羁旅之中欢乐相求，大笑高歌，露出牙龈。百轴新文章还未传入秦地，满堂宾客倾盖相交，仿佛游于洛阳。看你在地上画出江湖，站着交谈，真能画成九边图。看你击掌谈论文章和世间万物，群星在天空中，最明亮的是月亮。才知道你负有英武霸才，如同姜太公钓鱼、荷锄的高士，只是暂且徘徊。嵩山、华山拔地而起，勉强足以相比；罗列的小山又算得了什么？带着我的琴为你弹奏，拔出你的剑为我起舞。酒喝到耳热，山影摇动，我们共同作歌，歌咏猛虎。【以上一篇是从丽京之子那里得到的。冠周又为另一部书作序一篇，也都是替丽京所作。当时公闭门读书，虞山的丽京前来游访，彼此订交，于是有了赠答诗文。亲笔手书至今还保存着。】《陶庵全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陶庵全集》卷十三。明，黄淳耀撰。五言律诗。京口道中。微风吹来，山寺的磬声落下；小艇与烟雾相平，船桨划动，带起鱼龙般的水气。人随着日月前行，四方形势和胜景逐渐分辨出来。一叶苇舟上，古今之人争相击楫；知道要驶向哪里吗？傍晚洪涛的声音传来。萤。旅夜中，风灯熄灭，稀疏的萤火也有情意，飞来飞去，开合明灭。独自坐着，昏暗又转为明亮；书卷仿佛嫌我读得少，房屋窗棂只是更加清冷。井栏相似的地方，最容易生出归乡的梦。朱鱼。因为它和普通鱼不同，反而使它藏在尺许深的水中；几条结成伴侣，身上斑纹如半豹，具有文采。远离祸害保全自身，长久活着供人观赏取乐；暗暗受到伤害时，最好投向空旷水域离去。你和我本来就应当彼此忘却。登石湖诸山。春水浑然无边，吴地的天空仿佛全要漂浮起来。花朵稀疏时靠近眼前，柳枝柔弱，不依傍洲渚。山风急劲，可以醒酒；野寺幽静，碑石可看。带着佳侣同游，我难道会辜负自己的双眼吗？半塘寺【寺中有前朝善继上人用血书写的《华严经》。半塘禅寺，古树屈曲如铁，变成盘绕的枝条。三生修白业，苍烟中充满六代的怀思。佛法衰微，龙象高僧来到这里也会悲哀；佛经精妙，鬼神也为之悲叹。一旦悟得真空之理，苍茫江面上的月亮便迟迟升起。四棵桧树【在虞山道院，原有七棵桧树，如今只剩四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