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集卷二
送归彦温赴河西防使序河西本匈奴昆耶、休屠王之地,三代之时不通于中国,汉始取而有之,置五郡。其间自李唐以来,拓跋氏乃王其地,号为西夏。至于辽、宋,日事战伐,故其民多武勇而少文理。然以予观之,予家合淝,合淝之戍一军皆夏人,人面多黎黒,善骑射,有长身至八九尺者。其性大抵质直而上义,平居相与,虽异姓如亲姻。凡有所得,虽箪食豆羮,不以自私,必召其朋友。朋友之间有无相共,有余即以与人,无即以取诸人,亦不少以属意。百斛之粟,数千百緍之钱,可一语而致具也。岁时往来以相劳问,少长相坐以齿不以爵,献夀拜舞,上下之情怡然相讙。醉即相与道其乡邻亲戚,各相持涕泣以为常。予初以为此异乡相亲乃尔,及以问夏人,凡国中之俗莫不皆然。其异姓之人乃如此,则其亲姻可知矣。宜其民皆亲上死长,而以弹丸黑子之地抗二大国,传世五六百年而后亡,非偶然也。自数十年来,吾夏人之居合淝者,老者皆已亡,少者皆已长,其习日以异,其俗日不同。少贵长贱,则少傲其长;兄强弟弱,则兄弃其弟。临小利害不翅毫发,则亲戚相贼害如仇讐。予犹疑江淮之土薄,而人之生长于此者亦因以变。及以问夏人,凡国中之俗今亦莫不皆然。其于亲姻如此,则异姓之人可知也。夫夏小国也,际时分裂而用武,必不能笃于所教,而区区遐方,教之亦未必合于先王之法。及国家受天命,一海内,收其兵甲而摩以仁柔,养之以学校,而诱之以利禄。今百余年于兹,弦诵之声内自京师逹于海徼,其教亦云至矣,而俗乃日降如此。吾不知其何説也。我祖宗之置肃政亷访司于天下,大要以风俗为先,而其职以学校为重,故世谓之风宪,是得先王为治之意也。故尝选任尊官,非道徳爵位出乎庶僚者不得与是选,所以为民表也。今皇帝用嵬名公为御史大夫公乃歴选朝着尽拔诸名臣为亷访使,而吾归君彦温以枢宻院判官而为河西。君少擢科目,能古文辞,有大节,由国子博士五转而迁是官,今为亷使于夏。必能兴学施教,以泽吾夏人。吾夏人闻朝廷以儒臣为尊官,以莅巳,必能劝于学,以服君之化,风俗必当丕变,以复于古。其异姓相与如亲姻,如国初时,如余所云者矣。故道吾夏之俗,以望吾归君焉。
译送归彦温赴河西廉访使序 河西原是匈奴昆耶王、休屠王的土地,三代时期同中国不相通,汉代才攻取并占有它,设置五郡。其间自李唐以来,拓跋氏在那里称王,号称西夏。到了辽、宋时期,天天从事战争,所以当地百姓多勇武而少文理。然而依我看来,我的家乡合肥,合肥的戍军中全是夏人,他们大多面色深黑,善于骑马射箭,有的人身高达到八九尺。他们的性情大体质朴正直而崇尚义气,平日相处,即使异姓也像亲戚姻亲一样。凡是有所获得,即使只是一篮饭、一碗羹,也不据为己有,必定召集朋友共同享用。朋友之间有无相通,有余就送给别人,没有就向别人取用,也不稍微放在心上。百斛粮食、数千数百缗钱,只要说一声就能立即备办。年节时相互往来慰问,年长年幼按年龄而坐,不按爵位排列;献寿拜舞,上下之间和乐欢欣。醉后就彼此讲述乡邻亲戚的事情,互相拉着手流泪,视为常态。我起初以为只有这些异乡人能够如此亲近,后来询问夏人,才知道全国的风俗无不如此。异姓之人尚且这样,那么他们的亲族姻亲更可想而知了。他们的百姓自然都亲近尊长、为长上效死,凭着弹丸黑子般的小地方抗拒两个大国,传承五六百年后才灭亡,并非偶然。几十年来,我们夏人居住在合肥的,老人都已经去世,年轻人也都已长大。他们的习惯一天天不同,风俗一天天改变。年轻人尊贵、年长者卑贱,于是年轻人傲慢地对待长者;兄长强、弟弟弱,于是兄长抛弃弟弟。面对小小的利害,哪怕不超过毫发之微,亲戚也会像仇敌一样互相残害。我还怀疑是江淮的土地贫瘠,生长在这里的人也因此改变。后来询问夏人,才知道如今全国的风俗也无不如此。亲族姻亲之间尚且如此,那么异姓之人更可想见。夏本是小国,处在分裂的时代而使用武力,必然不能专心于教化;而且身处偏远之地,即使施教,也未必符合先王之法。后来国家承受天命,统一天下,收缴兵器,以仁慈柔和加以安抚,用学校来养育他们,又用利禄来诱导他们。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弦歌诵读之声从京师传到海边,教化也可以说十分完备了,可风俗却日益败坏到如此地步。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我的祖宗在天下设置肃政廉访司,大体把移风易俗放在首位,而其职责又以学校为重,所以世人称之为风宪,这正是得到了先王治国的本意。因此曾经选任尊贵的官员,凡不是道德和爵位都出于庶僚之上的人,不得参与这种选任,因为他们是百姓的表率。如今皇帝任用嵬名公为御史大夫,嵬名公于是历选朝廷官员,选拔各位名臣担任廉访使;而我的归君彦温由枢密院判官出任河西廉访使。归君年少时即由科举擢升,能写古文,有大节操,从国子博士历经五次转任而升为此官,如今在夏地担任廉使。他一定能够兴办学校、施行教化,以恩泽惠及我们夏人。夏人听说朝廷以儒臣担任尊贵官员来治理自己,一定会受到劝勉而学习,接受归君的教化,风俗必将大为改变,恢复到古代的样子。异姓之间也会像亲族姻亲一样相处,像国家初建时一样,正如我所说的那样。因此我说明夏地的风俗,以此寄托对归君的期望。
送月彦明经歴赴行都水监序中国之水赖禹治之而悉平,而河独为患至今未已者,何也?河失禹之道,而治河者不以禹之所治治之也。盖河出昆仑,合诸戎之水,东流以入中国,其性劲悍,若人性之有强力。其来也甚逺,而其注中国也为甚下,又若建瓴水于峻宇之上,则其所难治也,固宜。且中原之地平旷夷衍,无洞庭、彭蠡以为之滙,故河尝横溃为患。其势非多为之委以杀其流,未可以力胜也。故禹之治河,自大伾而下,则析为二渠;大陆而下,则播为九河。然后其委多河之大有所泻,而其力有所分,而患可平也。此禹治河之道也。自周定时,河始南徙,讫于汉而禹之故道失矣。故西京时其受患特甚,虽以武帝之才,乘文景富庶之业,而一瓠子之微,终不能塞,而付之无可奈何而后已。自瓠子再决,而其流为屯氏诸河,其后河入千乘,而徳棣之河又播为八。汉人指以为太史、马颊河者,是其委多河之大有所泻,而力有所分,大抵偶合于禹所治河者,由是而讫东都。至唐河不为患者千数百年,或者以谓王景隄防之力乃大,不然使无屯氏及徳棣诸河,河之大无所泻,而力无所分,景以寻丈之防而捍,犹螳螂之臂而可以捍大车之奔,吾不信也。惟河之委既多,大有所泻,而力又有所分,景之隄防特以捍渐水之衍溢者耳。比赵宋时,河又南决,至于南渡,乃由彭城合汴、泗,东南以入淮,而汉之故道又失。以河之大且力,惟一淮以为之委,无以泻而分之,故今之河患与武帝无异。余尝以为中国之地西南髙而东北下,故水至中国而入海者一,皆趋于东北。古河自龙门即穿西山踵趾而入大陆,地之最下者也。然河天下之浊水也,凡水一石率泥数斗。尝道出梁、宋,观河所决,凡水之所被,比其去即穹居大木,尽没地中,漫不见踪迹。河之行于地也方数千年,而河徙千乘。自汉而后,千数百年而河徙彭城。然南方之地,本髙于北,故河之南徙也难,而其北徙也易。自宋南渡至今,殆二百年,而河旋北,乃其势然,非有他説也。比者,河北破金堤,逾丰沛、曹、郓诸郡,大受其害。天子哀民之垫溺,乃疏柳河,欲引之南,工不就。又遣平章政事嵬名公、御史中丞李公及礼部尚书台哈布哈公、沈两珪有邸及白马而祀之。河之患不已,乃会诸老臣集议治河者。诸老臣无能言其説,独尚书台哈布哈公以为当濬河弃道,复引河以入彭城。而待制杨梓义力以为弃道不可,濬设使濬之,而河未必能入。庙堂无所从遣,都水使者相其便害。或者以为当筑隄,起曹南讫嘉祥,东西三百里,以障河之北流,则渐可图以导之使南。庙堂从之,乃置都水分监以任其事,选朝臣之知水者为都水。而吾同年月君彦明为元幕将行,以问于余。余不知河事者,虽然谚有之曰:“不习为吏,眡已成事。”以事已成者为君言,则古所以治河者可见也。今河惟不反故道,则其势可障而排之使南。使反于故道,由汉之千乘以入海,则国家将无水患千余年,如东都与唐之时乎?今禹之九河既不可复考,而河亦不复徳棣之间,汉人指以为太史马颊河者尚未泯,可寻究如缕。河之道是将大有所泻,而力有所分,非若一淮之小而扼其势而使之横溃为吾民害也。今夫庙堂之议,非以南为壑也,其虑以为河之北则会通之漕废,其系于朝廷甚重。余则以为河北而会通之漕不废,何也?漕以汶而不可以河也。河北则汶自彭城以下必微微,则吾有制而相之,亦可以舟以漕。书所谓“浮于汶逹于河”者是也。余特欲防钜野而使河不妄行,俟河复千乘,然后相水之宜而脩治之,特一人之私言也。朝廷方事隄防,固无事此,乃以彦明言者似迂逺而不切也。万一隄防不足以御河,则余之言或有时而验焉。故为之叙。
译送月彦明经历赴行都水监序 中国的水依靠大禹治理而全部平定,唯独黄河成为祸患直到今天仍未停止,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黄河失去了大禹治理它的方法,而治理黄河的人又不用大禹的方法来治理。黄河发源于昆仑,汇合各个戎地的水,向东流入中国;它的水性刚劲凶悍,就像人的性情中有强大的力量。它来得非常遥远,流入中国时地势又极低,好比在高屋之上倾倒瓶水,因此它难以治理,原本是很自然的。况且中原地势平坦开阔,没有洞庭、彭蠡这样的地方来汇聚水流,所以黄河常常横向决口泛滥而造成灾害。它的水势若不多开分流之处来削弱流速,便不能以人力制胜。因此大禹治理黄河,从大伾山以下就分成两条河道;从大陆泽以下就分散成九条河。这样以后,河流的分支多了,黄河的大水便有很多地方宣泄,水势也有所分散,灾患就可以平定。这就是大禹治理黄河的方法。自周定王时起,黄河开始向南迁移,到汉代大禹的旧河道已经失去。因此西京时期遭受的水患尤其严重,即使凭汉武帝的才智,乘着文帝、景帝富庶的基础,面对瓠子这样的小决口,最终也不能堵塞,只能无可奈何地罢休。瓠子再次决口后,河流形成屯氏等河;后来黄河流入千乘,德州、棣州一带的河流又分成八支。汉人把它们指称为太史河、马颊河,这些河道使黄河有了许多分支和泄水之处,水势也有所分散,大体偶然符合了大禹治理黄河的方法;由此一直到东汉都城时期。到了唐代,黄河有一千数百年没有成为祸患,有人认为这是王景修筑堤防的功劳很大。不然的话,假如没有屯氏河和德棣诸河,黄河的大水没有地方宣泄,水势没有地方分散,王景凭几丈高的堤防去抵挡它,就如同螳螂举臂去阻挡奔腾的大车,我是不相信的。只是黄河的分支已经很多,水流有大量泄放之处,水势又得到分散,王景的堤防不过是用来抵御渐水的泛溢罢了。到了赵宋时期,黄河又向南决口;至南渡以后,才由彭城汇合汴水、泗水,向东南流入淮河,而汉代的旧河道又失去了。黄河如此巨大而有力量,只有淮河一个地方承受它,没有地方泄放和分流,所以如今的河患与汉武帝时没有不同。我曾认为中国的地势西南高而东北低,所以水到了中国流入大海的,都趋向东北。古代黄河从龙门开始穿过西山山麓,进入大陆泽,这是地势最低的地方。然而黄河是天下最浑浊的水,通常每一石水含有数斗泥沙。我曾经取道梁、宋,观察黄河决口之处,凡是洪水冲淹过的地方,等洪水退去,连高大的树木都完全陷入地下,漫无踪迹。黄河在大地上流行已经几千年,到了千乘才迁徙河道;自汉代以后又过了一千数百年,黄河迁徙到彭城。然而南方的地势本来高于北方,所以黄河向南迁移困难,向北迁移容易。自宋室南渡到现在将近二百年,黄河很快又向北迁移,这是它的水势所决定的,并没有别的说法。近来黄河冲破金堤,越过丰沛、曹、郓等郡,造成极大灾害。天子怜悯百姓被水淹没,于是疏浚柳河,想把河水引向南方,但工程没有完成。又派平章政事嵬名公、御史中丞李公、礼部尚书台哈布哈公以及沈两珪,前往有邸、白马祭祀河神。河患仍未停止,于是召集各位老臣讨论治理黄河。老臣们没有人能说清办法,只有尚书台哈布哈公认为应当疏浚黄河、放弃旧河道,再把河水引入彭城。待制杨梓义却极力认为不能放弃旧河道,即使疏浚,也未必能把河水引进去。朝廷无法决定,于是派都水使者考察利弊。有人认为应当筑堤,从曹南起,到嘉祥止,东西三百里,以阻挡黄河北流,然后逐渐设法引导它向南。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设置都水分监负责此事,选朝臣中懂治水的人担任都水。我的同年好友月彦明即将以元朝幕府官员身份出行,来向我询问。我并不懂河道事务,虽然如此,谚语说:“不熟悉做官之事,就只看已经办成的事情。”我就根据已经发生的事情向您说明,那么古人从前治理黄河的方法就可以看出来了。如今黄河只要不返回旧河道,便可以筑堤阻挡并排导它向南。假使它返回旧河道,从汉代的千乘入海,那么国家将会像东汉都城时期和唐代那样,一千多年没有水患吗?如今大禹的九河已经无法考察,但黄河也没有重新流经德州、棣州之间;汉人所指称的太史河、马颊河还没有完全湮没,可以像抽丝一样寻访考究。黄河的河道若如此,水量将有大量泄放,水势也会有所分散,不会像只有一条狭小淮河那样被扼住水势,使它横向决溃而成为百姓的灾害。如今朝廷的议论,并不是想把河北当作蓄水坑,只是担心黄河向北流会使会通河的漕运废止,这件事关系朝廷极为重大。我却认为,即使黄河向北流,会通河的漕运也不会废止,为什么呢?漕运依靠的是汶水,不能依靠黄河。黄河向北流以后,汶水从彭城以下必然会渐渐微弱;那么我们加以控制并顺势治理,也可以通舟运输粮食。《尚书》所说“浮于汶,达于河”,就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防止钜野泽一带,让黄河不要任意流动,等它恢复到千乘一带,再根据水势适宜之处加以修治,这不过是我个人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朝廷正在办理筑堤防洪的事情,本来用不着考虑这些,因此月彦明的话似乎迂远而不切实际。万一堤防不足以抵御黄河,那么我的话或许有一天会得到验证。所以为他写下这篇序。
送樊时中赴都水庸田使序国家置都水庸田使于江南,本以为民而赋税为之后,往年使者昧于本末之义,民尝以旱告,率拒之不受,而尽征其租入;比又以水告,复逮系告者而以为奸治之。其心以为官为都水,而民有水旱之患,如我何?于是吴越之人咻然相哗,以为厉已。会天子问民所苦,乃以为民实水非奸,遂劾逐使者,破械纵民而以闻。上朝议乃歴选公卿有学术知大体者为之使,而吾樊君时中以江南湖北道肃政防访使而选是职。自君之来,官僚协和,吏畏民服,政以大行。命下之日,无不相视嗟咨以惜其去。独其友余阙跃然曰:“东南民力自前已谓之竭矣,况今三百余年?昔之盛者衰,登者耗,今其贫者力作以苟生,富者悉力以供赋。有持其产为酒食予人,人皆望而去之。其穷而无告,甚于前世益逺矣。其可重困之?今而得贤使者以莅之,修其沟浍,相其作息,不幸而有水旱之灾,则哀矜而为之所。民之穷者,其少瘳矣乎?”今夫木之实繁者,其枝披;其本疏者,其干抜。况于国与民乎哉?故善树木者,简其实而厚其本;善为国者,疏其赋而厚其民。理之较然者也。时中慷慨有大志,临大事果毅,不择利害而为之。今其行也,其能有以大慰吴越之民望,以副朝廷之倚注也?必矣。二月初吉,式发鄂城,卉木繁盛,宾僚具在,各为诗以称美之。予故首序焉。
送范立中赴襄阳诗序宋高宗南迁,合淝遂为边地,守臣多以武人为之。九十余年间,未尝一岁无兵革,故民之豪杰者皆去而为将校,累功多至节制。郡中衣冠之族,惟范氏、商氏、葛氏三家而已。三家之在当时,贵不过通判,显者或至知县与府,族亦未甚大也。皇元受命,包裹兵革,休养元元。民既富庶矣,而又修礼乐,定治具,诸武臣之子弟无所用其能,多伏匿而不出。春秋月朔,郡太守有事于学,衣深衣,戴乌角巾,执笾豆罍爵,唱赞道引者,皆三家之子孙也。故其材皆有所成就,至学校官累累有焉。当宋季时,诸武臣之富贵,眂三家蔑如也。而百余年之后,惟儒家子入为弟子,出为人师,随其才之大小,皆有闻于时。虽天道忌满恶盈,而儒者之泽深且逺,从古然也。范氏世多闻人,立中尤通敏,由郡直学为襄阳教谕。宋亡时,蜀流寓之士多在江汉,意必有老成典型人也。有老成典型人与之游,立中此行将大有得。范氏之后有大显者,必立中也。于其行也,书以赠之。
李克复总管赴贑州诗序仁皇帝即位録怀来功致髙位者无虑数十百人,独韩国李公以甘盘之旧为最显,位平章总百度,君臣一徳,锐精治古,而韩公相业见称于天下后世者,设科取士其最也。元统初,余忝论荐,计偕如京师,与诸同年求韩公子孙,得今伯徴太常相往来,又识克复屯田于京师。比来佐泗州,而君复为泗州屯田提举,日与君处。念天下士所以复见前代宾兴之盛者,由韩公;士不及见韩公,见屯田,不其犹见韩公乎?且与太常同年,辱使纳礼,故以太常之事君者事君。朔月岁时,必从诸僚友造君第,君暇亦轻裘缓带,以一小吏持马过我,我必为之倾盖而后去。君色严而气和,有学而知体,坐终日屹然于先朝人物,故实无不熟而知。聴其言亹亹如环之无端,坐客无能置一辞也。去年秋,既书满宰相,以君有门阀且久更事,非散地所宜处,奏为贑州路总管。州之长贰及诸屯田与九州之人往贺君阙,在次举琖拜君,言曰:「仁皇帝之文徳入人也深,天下不忘仁皇帝必及于韩公。朝廷録勲旧家,首言君,斯文之兴可俟矣,请以为天下贺。」又曰:「韩公能以道术昌其家,君兄弟能保功名以有光于韩公,致中二千石,请以贺君。」又言:「江之西文教之盛者,曰吉,曰贑,多士彬彬焉,人之所以厉于学科目之兴也,于韩公之始而厉于学,独不于韩公之季以治哉?」贑虽号难治,君处之余知其为易也,请以贺。于是程泗州赋诗四韵,坐客人士皆为诗以道其行。使书吾说以为引。
译送樊时中赴都水庸田使序 国家在江南设置都水庸田使,本来是以百姓为根本,把赋税放在其次。往年使者不明白根本和末节的道理,百姓曾因旱灾申诉,他往往拒绝接受,反而把租税全部征收上来;近来百姓又因水灾申诉,他再次逮捕拘禁申诉者,把他们当作奸人治罪。他心里认为:官府既然主管都水,百姓即使有水旱灾害,又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吴越百姓纷纷喧哗,认为他是在祸害自己。恰逢天子询问百姓的苦处,才认定百姓确实是遭受水灾而不是奸人,于是弹劾驱逐使者,打开刑具释放百姓,并将此事上报。皇帝召集朝臣议论后,历来选拔有学问、知晓大体的公卿担任使者;我的朋友樊时中以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的身份被选任此职。自从您到任以来,官僚协调和睦,官吏畏惧法纪,百姓信服,政务得以大为推行。任命下达那天,人人相互叹息,惋惜您将要离去。只有您的朋友余阙高兴地说:“东南百姓的民力,从前已经说是枯竭了,何况如今又过了三百多年?过去富盛的已经衰败,登进的已经耗损;如今贫穷的人竭力劳作以求苟活,富裕的人也用尽力量来供纳赋税。有的人拿自己的财产置办酒食送给别人,人人都望见他就离开。他们困穷而无处申诉,比前代更加严重了。怎么可以再使他们陷于困境?如今得到贤能的使者来治理这里,修治沟渠,观察农作与休息;不幸遇到水旱灾害,就哀怜他们并替他们设法。” “这样,贫困的百姓大概可以稍稍得到救济了吧?”树木果实繁多,枝条就会下垂;根本疏弱,树干就会拔起。何况国家和百姓呢?所以善于种树的人,会减少果实而加厚根本;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会减轻赋税而使百姓富厚。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时中慷慨而有远大志向,面对大事果断坚毅,不计较利害而去做。如今他出行,难道不能大大安慰吴越百姓的愿望,来副合朝廷的倚重和期望吗?这是一定的。二月初吉,从鄂城出发,花木繁茂,宾客僚属都在,各自作诗来称赞他。因此我首先写下这篇序。送范立中赴襄阳诗序 宋高宗南迁以后,合肥于是成为边地,守臣多由武人担任。九十多年间,没有一年没有战争,所以百姓中的豪杰都离去而成为将校,因累积战功大多升到节制之职。郡中世代为官的家族,只有范氏、商氏、葛氏三家而已。这三家在当时,尊贵的不过是通判,显达的有的做到知县或知府,族人也还不十分众多。元朝受命以后,结束战争,休养百姓。百姓既然富足了,又修明礼乐,确定治理的制度;各位武臣的子弟无处施展才能,多半隐藏不出。春秋每月初一,郡太守到学校举行典礼,穿深衣,戴乌角巾,手执笾豆罍爵,负责唱赞引导仪式的,全都是三家的子孙。因此他们的才能都有所成就,后来成为学校官员的很多。当宋朝末年,各位武臣的富贵,视三家简直不值一提。但一百多年以后,只有儒家子弟入学做弟子,出仕做人师,随着才学大小,都在当时有声望。即使天道忌讳满盈、厌恶盈满,但儒者的恩泽深厚而长远,自古以来就是如此。范氏世代多有闻名之人,范立中特别通达敏捷,从郡学直学升为襄阳教谕。宋朝灭亡时,蜀地流寓的士人多在江汉之间,我想那里一定有老成持重、足为典范的人与他交游。如果有老成持重、足为典范的人同他交游,范立中这次出行一定会大有收获。范氏后代中将来显达的人,一定就是范立中。趁他出行之际,写下这些话赠给他。李克复总管赴赣州诗序 仁皇帝即位后,因怀来功劳而录用并达到高位的人,不下数十上百,唯独韩国李公凭借旧日受甘盘辅佐的关系最为显达,官至平章,主管百官;君臣同心同德,锐意精勤地治理古道。韩公相业为天下后世称道的,设置科目选取士人尤其突出。元统初年,我惭愧地参与论荐,计偕前往京师,和同年朋友寻找韩公的子孙,结识了如今的伯征太常并与他交往,又在京师结识了克复屯田。近来我在泗州任职,而您又担任泗州屯田提举,天天和您相处。我想到天下士人能够再次见到前代宾兴的盛况,是由于韩公;士人没有机会见韩公,能够见到屯田,难道不就如同见到韩公吗?况且我与太常是同年,承蒙他让我纳交,所以我便以太常侍奉您的方式来侍奉您。每逢初一、月令和节日,我一定跟随同僚朋友到您的府第;您有空时也穿着轻裘,宽松衣带,只让一个小吏牵马来经过我这里,我一定为您举杯交谈之后才离开。您的神色严肃而气度和顺,有学问又懂得大体,整日端坐,俨然如前朝人物;前代掌故没有不知道的。听您谈论,源源不断如圆环没有终端,座中宾客没有人能插上一句话。去年秋天,任期已满,宰相因为您有门第,又长期历练事务,不应当处在闲散之地,于是上奏任命您为赣州路总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本州的正副长官,以及各屯田官和九州的人,一同到君的官署来祝贺。大家依次举杯向君敬酒,说道:“仁皇帝的文德深入人心,天下人不会忘记仁皇帝,也一定会想到韩公。朝廷记录功勋旧家的时候,首先就会说到君;这样看来,斯文的兴盛可以期待了,请允许我们为天下人向君道贺。”又说:“韩公能够凭借道术使家族昌盛,君和兄弟们又能保有功名,使韩公更加光彩,达到中二千石的地位,请允许我们为君道贺。”又说:“长江以西文教兴盛的地方,要数吉州和赣州,那里人才济济。人们之所以努力学习,正在于科举兴起;既然从韩公开始就努力求学,难道不能在韩公晚年时用学问来治理吗?”赣州虽号称难治,但君治理那里,我余某知道它一定会变得容易治理,请允许我们为此道贺。于是程泗州赋诗四韵,在座的宾客和士人也都作诗来说明这件事。请把我的这番话写在前面作为引言。
杨君显民诗集序我国初有金宋,天下之人惟才是用,之无所专主,然用儒者为居多也。自至元以下,始浸用吏,虽执政大臣亦以吏为之。由是中州小民,麤识字能治文书者得入台阁,共笔劄累日积月,皆可以致通显,而中州之士见用者遂浸寡。况南方之地逺,士多不能自至于京师,其抱材蕴者又往往不屑为吏,故其见用者尤寡也。及其久也,则南北之士亦自町畦以相訾,甚若晋之与秦,不可与同中国。故夫南方之士微矣。延祐中,仁皇初设科目,亦有所不屑,而甘自没溺于山林之间者不可胜道,是可惜也。夫士惟不得用于世,则多致力于文字之间以为不朽,而文辞者有幸有不幸者,不幸者至于老而无所用矣,而其文又遂泯不显,是可哀也。比年大江之南,山林之士有挟其文艺游上国,而遇知于当世,士之弹冠而起者相踵,京师大官之家皆有其客,而遇知于当世者亦比比有之。若豫章杨显民者,抱其才蕴,不屑于科目,甘自没溺于山林之间,当士羣起而有遇之时,而又终不肯一出以干时取誉,是其中必有所负而然也。予虽不识显民,然闻其人力学而操行,通古今之务,江南之士渐其泽而有名者甚众,其弟子之登科目仕州县者亦能以政称。其家固贫,而年又将老,乃日萧然吟咏以自乐,无少怨怒不平之气,其殆古有道之士耶?余读而爱之,其弟子凃頴持其所谓《水北小房集》者来京师,将刻之以传于世,余为题其首,使后知显民南州之士有所负者也,是盖有道之士也。
贡泰父文集序余天性素迂,常力矫治之,然终不能入绳墨。矫治或甚,则遂病不能胜。因思以为迂者亦圣贤以为美徳遂任之,一切从其所乐。常行四方,必迂者然后心爱之而与之合。凡捷机变者,虽强与之,然心终不乐也。故暂合而輙去。京师驰逐声誉之区也,迂非所宜。有尝隂以求之士大夫之间,得一人焉,曰贡泰父。泰父故学士仲章君之子,能诗文,少游太学,有时名,因自贵重,不妄为进取,有所不可交者,亦不妄与交。故吾二人者驩然相得,若鱼之泳于江,兽之走于林也。时泰父为应奉翰林文字,固多暇者,即与聚盍。有蔬一品,鱼一盘,饮酒三行或五行,即相与赋诗论文。凡经史词章,古今上下,治乱贤否,图书彞器,无不言者。意少适,即联镳过市,防鞍谈谑,信其所如而止。及暮无所止,则相与问曰:“将何之?”皆曰:“无所之也。”乃各策马还。自古暨今,王公贵人能求贤常少。然自至元初,奸回执政乃大,恶儒者,因説当国者罢科举,摈儒士。其后公卿相师,皆以为常。然而小夫贱▯亦皆以儒为嗤诋。当是时,士大夫有欲进取立功名者,皆强顔色,昏旦往候于门,媚説以妾婢,始得尺寸。此正迂者之所不能为也。因翺翔自放,无所求于人,已而皆无所遇。予既归淮南,泰父亦以亲嫌辞官归,除绍兴推官,不相见者为最久。去年大原贺君为丞相,搜罗天下人才之有政誉者,而泰父之治为浙东西第一,乃得复召为应奉。余适入朝为待制,相见益欢。计其别十年矣。吾年少于泰父,须发皆白,而泰父鋭然靣红白如常。出其别后所为诗文甚富,且大进,益知泰父真豪士也。夫以士之贤无所遇而淹于下僚,宜其悲愤无聊而不能尽也。顾乃自树卓卓,以其余力而致勤于文学,且其貌充然,非其中有所负盖不能尔。然则吾泰父之迂,又过我逺矣。夫古之贤士多不兼。于文艺,文艺虽卑,而世且贵而传之者,爱其人故也。不贤者之于文艺,虽极其精,人犹将贱之,亦何以为也?泰父忠孝人也,其功名事业当不待文与诗而传,而况于兼有之耶?余昔与之别,今见其文如此,今又当别去,计相见时,其文又必有过此矣。于其行也,序而识之。
译《杨君显民诗集》序 我国初有金、宋以来,天下人任用的只是才干,并没有专门偏重某一方面;然而所任用的多是儒者。自至元年间以后,才逐渐任用吏员,即使执政大臣也由吏员充任。于是中州的小民,只要粗通文字、能够办理文书,就能进入台阁,日积月累地书写公文,都可以因此取得显贵通达的地位;这样一来,中州士人被任用的便逐渐少了。何况南方地处遥远,士人多不能亲自到京师来,其中有才华而有积蓄的人又往往不屑于做吏员,所以被任用的就更少了。时间一久,南北士人又各自划分界限,互相诋毁,严重得像晋国与秦国一样,不能共同被看作中国的一部分。因此,南方士人的处境就衰微了。延祐年间,仁皇帝开始设置科举,但仍有一些人不屑参加,甘愿自我沉没在山林之间,这样的人多得数不清,实在可惜。士人唯独因为不能被世所用,才往往在文字方面多下功夫,以求不朽;然而文章也有幸运和不幸的。不幸的人到老也没有得到任用,连他的文章也随之湮没而不显,这实在令人悲哀。近年来,大江以南山林中的士人,有的携带自己的文章才艺游历京师,得到当代人的知遇,于是士人们纷纷整顿衣冠而起,京师大官之家都有他们的门客,而得到当代人知遇的也比比皆是。像豫章的杨显民,怀抱才华而不屑参加科举,甘愿自我沉没在山林之间;正值士人纷纷出仕并获得知遇之时,他又始终不肯出来求取时誉,这一定是因为他内心有所承担才这样。我虽然不认识显民,但听说他努力求学而操守端正,通晓古今事务;江南士人受到他的影响而成名的很多,他的弟子参加科举、出仕州县的,也能以政绩著称。他家本来贫穷,年纪又将老,却每天萧然吟咏来自我取乐,没有一点怨恨愤懑、不平不满的气息,他大概就是古代有道之士吧?我读到这些而喜爱他。他的弟子凃頴带着他所称的《水北小房集》来到京师,将要刊刻它传给后世;我为它题写在卷首,使后人知道显民是南州士人中有所担当的人,他大概真是一位有道之士。《贡泰父文集》序 我天性一向迂拙,常常努力矫正治理自己,但始终不能进入规矩法度之中。矫治得过分了,便会因此生病而承受不住。于是我想到,迂拙也是圣贤认为的美德,便任凭它如此,一切顺从自己的喜好。我常常行走四方,必定是迂拙的人,我才会从心里喜爱并与他契合;凡是机敏善变的人,虽然勉强同他交往,内心终究不快乐,所以刚刚相合便往往离去。京师是追逐声誉的地方,迂拙并不适宜。我曾暗中在士大夫之间寻求这样的人,终于找到一个,叫贡泰父。泰父是故学士仲章君的儿子,能写诗文,年轻时游学太学,有一时的声誉;因而自视尊贵,不随便求取进身,也不随便同不该交往的人交往。所以我们两人欣然相得,就像鱼在江中游、野兽在林中奔跑一样。当时泰父任应奉翰林文字,本来空闲时间很多,于是我们常常聚会。有时只有一盘蔬菜、一盘鱼,饮酒三巡或五巡,便相互作诗、谈论文章。凡是经史词章、古今上下、治乱贤否、图书彝器,没有不谈到的。兴致稍微得到满足,便并骑经过市场,靠着马鞍谈笑,任凭兴之所至,到哪里就停下。到了傍晚无处可停,就相互问道:“将要到哪里去?” 大家都说:“没有要去的地方。”于是各自策马回去。自古以来直到今天,王公贵人能够寻求贤才的总是很少。然而自至元初年起,奸邪之人掌握政权,势力很大,厌恶儒者,于是劝说当国者罢除科举、排斥儒士。此后公卿大臣相继以此为常规。即使小民和卑贱的奴隶,也都把儒者当作可嘲笑、可诋毁的人。当时士大夫中想要进取、建立功名的,都不得不强作笑脸,早晚到权贵门下等候,用媚态和言辞像侍奉妾婢一样取悦他们,才得到一点点进身机会。这正是迂拙之人所不能做的。因此我放任自适,不向别人求取什么,后来我们都没有得到知遇。我回到淮南以后,泰父也因为亲属关系而辞官归去,后来被授为绍兴推官,我们没有相见,时间最长。去年大原的贺君做了丞相,搜罗天下有政绩声誉的人,而泰父的治理在浙东西是第一,于是又被召回任应奉。我恰好入朝任待制,我们相见更加欢洽。算起来,我们分别已经十年了。我的年纪比泰父小,胡须头发却都白了,而泰父仍然精神锐利,面色红润,和往常一样。他拿出分别以后所作的诗文,数量很多,而且进步很大,我更加知道泰父真是豪杰之士。像这样贤能的士人没有得到知遇,长期沉沦在低级官吏之中,理应悲愤无聊而不能尽展才能。可是他竟能自立得卓然不群,还以余力勤勉于文学;而且他的形貌充实有神,如果内心没有所承担的信念,大概不能这样。这样看来,我的泰父在迂拙方面又远远超过我了。古代贤士大多不能样样兼长。对于文艺,文艺虽然地位不高,但世人将来仍会尊重并传播它,是因为喜爱那个人的缘故。不贤之人即使在文艺上极其精通,人们仍将轻视他,那又有什么用呢?泰父是忠孝之人,他的功名事业本来不必借助文章诗歌也会流传,更何况他又兼有文艺呢?我从前同他分别,如今见到他的文章达到这样的程度;现在又将要同他分别,我想等下次相见时,他的文章必定又超过现在。因此在他出行之际,写下这篇序来记载这件事。
送葛元哲序文者,物之成章者也。在天而为三辰,在地而为川岳。其在于人,若尧舜之治化,孔孟之道徳,仲由之政,冉求之艺,一皆谓之文。今特以言辞之精为文者,夫言之精,莫精于周公孔子二圣人之于言,岂有求其精而然哉?而其文何若是其蔚也!扬雄、司马相如、韩子、欧阳子始号为工于文者,彼其于周公孔子之文,非不欲穷日夜之力,极一世之所好,孜孜焉追琢磨砺以求其精,而卒不能至焉。濂溪、二程夫子之学,其视扬雄、司马相如、韩子、欧阳子,盖有所不暇,然味其言渊然而深,雄然而厚,睟然而醇,使得列于圣门,虽顔子、曾子将不能过。则夫言之精者,又若不待穷日夜之力,极一世之所好,孜孜焉追琢磨砺以求至于圣人而后已。此无他,圣贤道徳之光,积中而发外,故其言不期其精而自精。譬犹天地之化,雨露之润,物之魂魄以生葩华毛羽,极人之智巧所不能为,亦自然耳。故学于圣人之道,则得圣人之言;学于圣人之言,则非惟不得其道,幷所谓言胥不能至矣。金谿葛元哲旧以文章名江南,既擢第,其文又传于京师,众谓元哲之文宜为天子粉饰太平,铺张鸿业,以传于后世。会有守宰之选,遂以为兴化録事。余知元哲终以文选,非久于外者也。于其别也,故与之论文。
送许具瞻序余读《周易》之谦,未尝不掩卷而叹曰:「圣人待小人之心,一何如是其至也!」夫阳,君子也;隂,小人也。小人盛则干君子,故隂至三则履;君子盛亦未尝不下小人,故阳至三则谦。谦,虚也。阳本实而云虚者,不自满假,故屈而下于隂。也是谦以下为徳者也。初而谦,谦下而又下者也。二则浸以上矣,故以鸣谦。鸣者,以言谦也。三则益上而位髙,故以劳谦。劳者,以功谦者也。以功而谦,厚之至也。厚之至而民焉有不服者乎?故三之辞曰:「劳谦,君子有终。」谦而民既服,君子之道终矣。谦既终,民既服,进而之四,何施而不可?圣人之心,犹以为吾之待小人者未之厚也,又自反而防谦。故四之辞曰:「无不利,防谦。」其徳已厚,其谦已防。进而之五,而小人者之终不可以化入也,于是乎有侵伐之师。故五之辞曰:「不富以其隣,利用侵伐。」不富以邻,徳之盛也;利用侵伐,顺之至也。圣人之待小人,至是可谓尽心焉耳矣。昔者禹征有苗,苗民逆命,益之賛禹惟在于谦,禹遂有舞干之举,此其所谓防谦也。谦犹防而未格,则其侵伐者,禹终得而已乎哉?祖宗受命,迅扫六合,以有尧舜所未有之天下。圣天子绍承熙洽,爱民犹子,尧舜之仁,不是过也。顷者盗起海隅,剽民财,犯官漕,其罪可诛;而区区赤子,又特一将校之力所能举,乃不以为罪,止于招谕;盗又止我省臣以求降,此尤可诛也。而亦从其请,且曰:「徳不下宣。」此吏之罪,遂尽变易濒海之为宣慰,及其郡县之官,选能当其任者,得三十八人,亲御便殿,给符传而谕遣之。呜呼!此所谓「无不利,防谦」,而禹之所以待苗民者也。三十八人之中,天台许君具瞻当治鄞,具瞻佘同年进士也。其行端洁,其材勇以干,前知武义时,摄金华县事。武义之民羣诉宪府,请还君;金华之民亦羣诉于宪府,留君不欲其去。其得民如此,可谓称兹选。矣,故余为道圣天子爱民之深,与夫所用具瞻者如此。非惟勉具瞻,亦以告夫民也。
赠刑部掾史刘彦通使还京序舒岸大江为城,北走英頴,南亘畨歙,西通黄蕲湘汉鄂岳,东距鸠巢,所谓四通八逹之地也。自兵兴,所在从乱,舒介其间,而独徇义秉节,不与之共戴天,故羣盗环攻之,舒亦不少屈挠。日治矟防弓矢,以与之相格鬬。盗大至,则男操兵,妇给饷,童子负瓦石,空巷乘城,与之决战。如是者今五年,其劳如此。故其富者日贫,而贫者日死,以耗入其市防里,萧然适其野,榛莽没人,不见行迹。至其馆,簠簋不治,饩牵不具,委积不充,使者之道此怒而去者,往往有焉。其以公事来者,多眂赂以为喜愠,喜为春温,愠为秋凛。或怒而去,则民相与踧踖曰:「祸其始此耳!」不甘食安处者,累月而未宁,逮无事乃已。浚仪刘君彦通为秋官掾,亦以事来居郡。浮图每食蔬一器,饭一盂,馈之珍羞则辞,賮之财则艴然以怒。持节至军中,勇者执手以勉之,创者涕泣以劳之。其居此特久,而民爱之如始至,惟恐其去已也。
传曰:「有功而见之则説也。」君重其民情,而闵其劳民之説也,亦其宜也。临川毛顺孙爱君尤至,与士大夫赋诗以美之。余故处合淝,知君为掾亷而有能,以为士之美。君者非誉也,故序而冠诸其首。
译《送葛元哲序》所谓文,是万物形成纹理、章采的表现。在天上表现为日月星辰,在地上表现为山川岳渎。落实到人身上,如尧舜的政治教化、孔孟的道德、仲由的政事、冉求的才艺,都称为文。如今特意把言辞精美称作文;可是言辞的精美,没有比周公、孔子两位圣人在言语上的更精美的了,他们难道是有意追求精美才如此吗?那么他们的文章为什么这样文采茂盛呢!扬雄、司马相如、韩子、欧阳子,才开始被称为善于写文章的人;他们对于周公、孔子的文章,并非不想穷尽日夜之力,达到一生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勤勤恳恳地追求雕琢磨砺,以求达到精美,但最终仍然不能达到。濂溪先生、二程先生的学问,比起扬雄、司马相如、韩子、欧阳子,似乎有些无暇顾及文章;然而品味他们的言语,深沉而深厚,雄浑而敦厚,纯粹而醇和,即使让他们列于圣人门下,恐怕颜子、曾子也不能超过他们。那么,言辞的精美似乎又不必穷尽日夜之力、达到一生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勤勤恳恳地雕琢磨砺,直到达到圣人的境界才停止。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圣贤道德的光辉在内心积聚而向外发散,所以他们的言语并不刻意追求精美,却自然精美。譬如天地的化育、雨露的滋润,使万物的魂魄产生花朵、文采和羽毛,这是人类极尽智慧技巧也不能做到的,也只是自然而然罢了。所以学习圣人的道,就能得到圣人的言语;学习圣人的言语,如果不能得到圣人的道,那么连所谓的言语也都不能达到。金溪葛元哲旧日以文章闻名于江南,考中科第以后,他的文章又传到京师,众人都说元哲的文章应当用来为天子粉饰太平、铺陈宏大的功业,以流传后世。适逢有选任守宰的机会,于是任命他为兴化录事。我知道元哲最终会凭文章得到选用,不会长久任职于外地。在他告别之时,所以同他谈论文章。《送许具瞻序》我读《周易》的《谦》卦时,没有一次不掩卷叹息说:“圣人对待小人的心意,为什么竟然这样深厚啊!”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小人势盛就会侵凌君子,所以阴气到第三爻便是《履》;君子势盛也从来不压制小人,所以阳气到第三爻便是《谦》。《谦》就是谦虚。阳本来充实,却说它虚,是因为它不自满自大,所以屈身下降到阴之下。这就是说以谦下作为德行。初爻是谦,谦下而又更加谦下。到了二爻,逐渐向上,所以说“鸣谦”;“鸣”就是用言语表达谦逊。到了三爻,更加向上而且位置高,所以说“劳谦”;“劳”就是以功劳来表示谦逊。凭功劳而谦逊,是厚德到了极点。厚德到了极点,百姓哪里有不服从的呢?所以三爻的爻辞说:“劳谦,君子有终。”既然因谦逊而使百姓服从,君子的道路就完成了。谦逊已经完成,百姓已经服从,再进到四爻,还有什么措施不能施行呢?圣人的心仍然认为自己对待小人的厚道还不够,于是又反过来约束自己,实行谦逊。所以四爻的爻辞说:“无不利,撝谦。”道德已经深厚,谦逊已经充分。进到五爻,小人终究不能完全教化归服,于是便有了侵伐的军队。所以五爻的爻辞说:“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 “不富以其邻”,说明德行盛大;“利用侵伐”,说明顺应事理到了极点。圣人对待小人,到这里可以说已经竭尽心力了。从前禹征讨有苗,苗民违抗命令,益赞助禹,所说的只在于谦逊;禹于是采取舞干之举,这就是所谓充分施行谦逊。谦逊已经充分施行却仍未使人归服,那么他的侵伐之举,禹最终难道能够不做吗?祖宗承受天命,迅速扫平六合,取得了尧舜也未曾有过的天下。圣明天子继承祖业,使天下熙和安定,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尧舜的仁德也不过如此。近来海边发生盗乱,抢掠百姓财物,侵犯官府漕运,罪行应当诛杀;而那些区区百姓,又不过是一个将校的力量就能擒获的,于是并不把他们定为死罪,只停止用兵而招抚晓谕。盗贼又阻止我省臣请求投降,这尤其该杀;但也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并且说:“德行还没有向下宣示。”因此,官吏的罪过全都改变了,把沿海的州县改为宣慰司,并选拔能够胜任的人担任各郡县官,共得三十八人,天子亲自在便殿接见他们,发给符传并晓谕派遣。唉!这就是所谓“无不利,撝谦”,也是禹对待苗民的办法。三十八人之中,天台许君具瞻应当治理鄞县;具瞻是我的余同年进士。他品行端正清白,才能勇毅而有作为。从前任武义知县时,曾代理金华县的事务。武义百姓成群到宪府申诉,请求让君回来;金华百姓也成群到宪府申诉,请求留下君,不愿让他离去。他得到百姓拥护到了这种程度,可以说完全符合这次选任。因此我特意说明圣天子爱护百姓的深厚,以及任用具瞻的原因。这样做不只是勉励具瞻,也是告知百姓。《赠刑部掾史刘彦通使还京序》舒州以大江为城,北到英州、颖州,南接番州、歙州,西通黄州、蕲州、湘州、汉州、鄂州、岳州,东抵鸠巢,是所谓四通八达的地方。自从战争兴起,各地都跟着陷入动乱,舒州处在其中,却独自遵循道义、秉持气节,不肯与盗贼共戴一天,所以群盗环绕进攻它,舒州也丝毫没有屈服退缩。每天修治长矛,准备弓箭,同盗贼相抗作战。盗贼大举来攻,男子拿起武器,妇女供应粮饷,儿童背负瓦石,空巷中的人都登城作战。像这样已经五年了,劳苦到了这种程度。因此富人日渐贫穷,穷人日渐死亡,城中里巷逐渐耗损,市场和防御设施也衰败不堪;城外一片萧条,到了田野,荆棘丛生,没过人身,连行路的痕迹也看不见。到了驿馆,祭器不整,供给的牲畜粮食不备,储积的物资也不充足;使者经过这里而发怒离去的,往往有之。那些因公事而来的人,大多把贿赂看作自己喜怒的依据;收了贿赂就像春天一样温和,不收就像秋天一样严厉。有的人发怒离去,百姓便相互惶恐地说:“灾祸恐怕就从这里开始了!”不肯甘心吃饭、安居的人,往往数月不得安宁,直到事情平息才停止。浚仪人刘君彦通任秋官掾,也因公事来到郡中居住。他每餐只吃一器蔬菜、一盂饭,送给他珍馐美味便推辞,拿财物送给他便面色愤怒。他持节来到军中,勇敢的人握着他的手勉励他,受伤的人流着泪慰劳他。他在这里居住了特别久,但百姓仍像他初到时一样爱戴他,只怕他已经要离去了。《传》说:“有功劳而被人看见,人们就会高兴。” 君重视百姓的感情,也怜悯他们的劳苦;百姓喜欢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临川人毛顺孙尤其深深敬爱君,和士大夫一起作诗来赞美他。我从前居住在合肥,知道君做掾史时清廉而有才能;称赞这样的士人,是出于事实而不是虚誉,所以写下这篇序,放在诗文集的卷首。
髙士方壶子归信州序尧舜之时,以幽幷为朔易,元兴举尧舜未有之天下而一之,而幽并始为土中,以为四方之极。然其地去荆扬数千里,而气苦寒,而多风,非其土著至则手皲而足裂,其居处服食异用,絺葛果茗鱼鱐之物不能以易致,皆性之所不便,故南方之人其至者恒少,非为名与利无从而至焉。又况浮图老子之徒,以遗外世俗为道,其于名与利盖有所不屑,故其至者尤少。或至焉者,则亦名利之人也。髙士方壶子,至正中至自信州,余始遇之,以为名利之人也。徐与往来,见其气洎然,其貌充然,人与之谈当世之事,则俛而不答,独其性好画,人以礼求之,始为出其一二,皆萧散非世人所能及。尝为余言:「太行者,天下之脊,而居庸、古北者,天下之岩险也。其雄杰竒丽,非江南之所有,天府之藏,王公钜人之所有,皆古之名画,余所愿见者,今皆见之,而有以慊吾志,充吾之所操,吾非若世俗者区区而至也。」余曰:「贤哉方壶,其古所谓善操技者与?夫轮扁之为斵,知斵之为美,不知有王公之贵;知斵之为得,不知有晋楚之富。故其为技也,古今之善斵者莫加焉。今子几于是矣,其有不臻于古者耶?吾党之学者,苟迁于物,其尚能望子耶?」于其行也,相率为诗以赠之。
聚魁堂诗序安庆郡文学秦宗徳持其友人豫章严撰书来请曰:「去年丙申,江西行中书之乡试也。临江贡士有曾鲁者,偕其友庐陵解蒙、髙飞鳯、刘倩玉俱就试,寓止同舍,往还复同舟。而载拆号四人者,俱在甲乙选。列捷报至,髙与刘、解乃留,鲁家乡人因名曾氏之馆曰『聚魁堂』云。仆与鲁姻娅也,复率大夫士之能文辞者赋诗美之。谓宗徳常获私于公,书来请序,愿勿辞,将以为荣焉。」余曰:「科目取士,吾尝司文衡于中外矣。退而攷其所得,父子同榜者有之,兄弟联名者有之,师生俱在选者有之。若同志同升,鲜有闻如曾鲁者也。其理似不偶然,岂有数存其间耶?然不足泥也。余惟爱鲁之交友得人,而人之与鲁交能登科目、发身也。由此而升以行道,以致君以泽民,将无不可。吾意四方者亦当弹冠相庆矣,则亲朋赋诗以志喜也,固宜。」宗徳曰:「斯言甚善,请书以为序。」
送李宗泰序淮东南西北道之地,其民忠而能守。国者三郡,曰庐、夀舒。自盗兴,夀守先治战备,与民为守,至輙败,然不能保其近地。民无耕收,而长淮之饷道义絶,以致父子相食而后溃。庐大郡,其南沮泽之地,大而有名者三十六,俗名之曰围。地广而足耕而守,与将才下,余尝识之。凡其日之所营,夜之所思,非宴乐之事,则掊克之政也。民有持耒耜于门者,则曰召使夺而辱之。民饥以死,城大而不能守,乃敛四境乡兵以守之,又无以食以赋。富者大都剽吏杀人,而莫之禁,至以其兵去之,城遂陷。余至舒时,国门之外数十里之地,皆盗栅也。幸战而胜,乃为攘剔旁近之地,令民耕之,筑垒以防其作役。其不能耕者,时节与之,缮城隍,修矛防,而又明其政刑,平其赋敛,治其争讼。朞月而颇张,今民之勇者无敢哗,弱者无所怅,如承平时然,惟教民之术有未治耳。方将与学士修其庠舍,共讲唐虞治道、天人性命之説,则祸乱有不足定者。若姑孰李宗泰,志学而行端义,吾所当延而礼之者也。而力不足,宗泰族人陷在姑孰者,闻多自抜于宣将往来之,又义之所不敢止者。姑序吾怀而与之别。
藏乘法疏后序天下之书,博者未尝无要。法五声十二管,可以尽天下之音声。十干十二支,可以尽天下之甲子。象形、指事、转注、谐声、会意、假借,可以尽天下之文字。其统之有宗,其会之有元。充之而不穷,合之而不遗。知者创物,其有功于世类如此。佛氏有法疏,书会萃名义,而藏十二部之理,无不在。诚要法也。西庵遂公罢讲游方二十年,归乃取而修订之,补其所未备,白其所未明,去其所未安。明性相,析机宜,刋定名体,目曰《藏乘法疏》。濡须有道之士,文公无学,以衣资若干贯刻之板,以惠四方。昔卲子《皇极经世》以元会运世衍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以尽事物无穷之变。其文博,其义富。蔡西山撮其机括为《指要》一编,其有功于卲子大矣。遂公之书,是亦大藏之指要与?余读《传灯》婆子请赵州转经绕禅床一帀,云「转经已」,婆云「只转得半藏」,「半藏全藏,姑置勿问」。五千四十八卷一周行顷,何为而转之?此又西庵不传之妙,因书之卷末,在学者所自得。
青阳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青阳集卷三元 余阙 撰
记
译《高士方壶子归信州序》尧舜时代,把幽州、并州看作北方需要治理、变易的地方;元朝兴起后,统一了尧舜时代尚未拥有的天下,幽州、并州才开始成为天下中央之地,被视为四方的极点。然而那里距离荆州、扬州数千里,气候苦寒而且多风;外地人如果不是在那里土生土长,到了那里便会手冻裂、脚冻裂。当地的居处、服饰、饮食和器用也不同,絺、葛、果品、茶、鱼干等物不能轻易得到,都是本性所不适应的。因此南方人到那里去的总是很少,若不是为了名声和利益,便没有途径前往。何况浮屠、老子一类人把遗弃世俗作为道义,对于名声和利益大多不屑,所以他们到那里去的更少;偶尔前往的,也多是追逐名利的人。高士方壶子在至正年间从信州来到这里,我初次遇到他时,以为他是追逐名利的人。逐渐同他交往,见他神气安闲,形貌充实;人们同他谈论当世事务,他便低头不答。唯独他天性喜爱绘画,人们按照礼节求画,他才拿出一两幅作品,笔意都萧散洒脱,不是世俗画家所能达到的。他曾对我说:“太行山是天下的脊梁,居庸关、古北口是天下险峻的山岩。它们的雄伟奇丽,是江南所没有的;天府的珍藏、王公巨人的收藏,都是古代名画,是我所希望见到的。如今这些我全都见到了,也因此满足了我的志愿,充实了我的操守。我并不是像世俗人那样,为了一点名利而到这里来。” 我说:“方壶真贤啊!他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善于操持技艺的人吧?轮扁制作车轮时,只知道制作车轮是美好的,不知道王公的尊贵;只知道制作车轮是自己的所得,不知道晋国、楚国的富有。所以他的技艺,古今善于制作车轮的人没有能超过他的。如今您差不多就是这样,难道还会有不如古人的地方吗?我们这一类求学的人,如果被外物迁移心志,哪里还能仰望您呢?”在他出行之际,大家相继作诗赠给他。《聚魁堂诗》序 安庆郡文学秦宗德拿着他的朋友豫章严撰写来的信,请求我说:“去年丙申,是江西行中书省举行乡试的时候。临江贡士中有个叫曾鲁的,和他的朋友庐陵解蒙、高飞凤、刘倩玉一起参加考试,住在同一处住所,往来又同乘一条船。他们四人都在甲乙榜中。捷报传来时,高飞凤、刘倩玉、解蒙都留在当地,曾鲁的家乡人便因此把曾氏的馆舍命名为‘聚魁堂’。我是曾鲁的姻亲,又召集能写文章的士大夫作诗来赞美这件事。因为宗德常常承蒙您私下厚爱,所以写信请您作序,希望您不要推辞,将以此为荣。”我说:“科举取士,我曾经在朝廷内外主持过考试。退下来考察所得,父子同榜的有过,兄弟联名的有过,师生同时被录取的也有过。像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登科,我很少听到有像曾鲁这样的。这其中的道理似乎并非偶然,难道还有命数存在其中吗?但也不必拘泥于此。我只是喜爱曾鲁交友得人,而他的朋友也能和曾鲁交往并登科出身。由此升进,推行道义,辅佐君主,惠泽百姓,将没有什么不能做到的。我想四方的人也应当整顿衣冠、相互庆贺了,那么亲友作诗来记载喜悦,本来就是应该的。” 宗德说:“这番话说得很好,请写下来作为序。” 《送李宗泰序》淮东南西北道一带的百姓忠诚而且善于守御。境内有三个郡,即庐、寿、舒。盗乱兴起以后,寿州的守臣先整治战备,和百姓一起守城,但每次出战都失败,仍不能保住附近的土地。百姓无法耕种收获,长淮的粮饷运输道路也断绝,最终到了父子相食才溃败。庐州是大郡,它南面有大片低洼沼泽地,其中著名的大泽有三十六处,俗称“围”。土地广阔,足以耕种和防守,只是将领的才能低下;我曾经了解过那里。将领每天所经营的、夜里所思考的,不是宴饮享乐,就是搜刮百姓的政策。百姓有拿着耒耜来到门前的,便说是来召集他们,夺走农具并侮辱他们。百姓饥饿而死,城池虽大却不能守,于是收集四境乡兵来防守,又没有粮食和赋税供给。富人大多剽掠官吏、杀害人命,却没有人禁止,最后甚至带着自己的兵离去,城池于是陷落。我到舒州时,国门外数十里以内,到处都是盗贼的栅寨。幸而作战取胜,才得以清除附近的土地,让百姓耕种,修筑堡垒来防备他们发动劳役和侵扰。对于不能耕种的人,按时节给以救济;修缮城墙和护城壕,整治矛戈防具;又明确政令刑法,平均赋税,处理争讼。满一年后,局面颇有起色。如今百姓中勇敢的没有人敢喧哗,弱小的也没有什么忧愁,和太平时期一样,只是教导百姓的方法还没有完全整治好。我正要和学士修整学校,一同讲论唐尧、虞舜的治国之道以及天人性命的学说,那么祸乱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至于姑孰的李宗泰,志向在于求学,行为端正而重义,是我应当延请并以礼相待的人。但我的力量不足;宗泰的族人陷在姑孰,听说大多要自我脱身,随宣将往来,而有些合乎道义的事情又不敢阻止他。我姑且写下心中的想法,同他告别。《藏乘法疏后序》天下的书,内容博大却未尝没有纲要。按照五声、十二管的法则,可以穷尽天下的音声;按照十干、十二支,可以穷尽天下的甲子;象形、指事、转注、谐声、会意、假借,可以穷尽天下的文字。统摄它们有根本,汇聚它们有源头;充实扩展它们而不会穷尽,会合起来而没有遗漏。懂得这些道理的人创造事物,他们对世间同类事物的功劳就是如此。佛氏有《法疏》,汇集书中的名义,收藏十二部的义理,没有不包括在内的,确实是重要的纲要之法。西庵遂公停止讲学、游方二十年,回来后便取出此书加以修订:补充其中没有完备的,阐明其中没有说明白的,删除其中不安妥的;阐明性与相,分析机宜,刊定名目和体例,题名为《藏乘法疏》。濡须有道之士文公无学,拿出若干贯钱作为资费,刻成书板,以惠及四方。从前邵子《皇极经世》把元、会、运、世推演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以穷尽事物无穷的变化。它的文字博大,义理丰富;蔡西山摘取其中的关键纲要,编成《指要》一编,他对邵子的功劳很大。遂公这部书,难道也是大藏经的《指要》吗?我读《传灯录》,看到有个老婆子请赵州绕禅床转一匝,说‘经已经转完了’,老婆子说‘只转得半藏’,‘半藏还是全藏,姑且不要问它’。” 五千零四十八卷,一周行走片刻,为什么要转它呢?这又是西庵没有传出的妙处,所以我把它写在卷末,留给学习者自己体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四十八卷〕 《青阳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青阳集》卷三 元代 余阙 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