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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青阳集四

青阳集卷三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20 段

含章亭记坤者,天下之至文而世谓坤为含章者,美而含之。六三之事,非尽坤之道也。尝观于地,山川之流峙,至文也;风霆之流形,至文也;鸟兽草木之彚生,至文也。故夫子赞之,以为光大,又以为化光,又以为美在其中,畅于四肢。天下之文,孰加焉?而三独含章,何谓也?夫干尊道也,坤卑道也。故干主于五,而坤主于二。若三四者,爻之无位者也。干之四近于尊,故曰“或跃或可以进也”;坤之三近乎卑,故曰“含章可贞可晦而可用也”。夫子释“含章可贞”,以为“以时发者”,相时而动之意。故曰“可”者,仅词也。若四近于尊而括囊矣,上儗于尊则龙战矣。是故龙,君象也。若六五者,可谓至尊而非据矣。自非中徳,何以能吉?故曰“黄裳”,黄中之色,裳下之服。夫惟有是中徳,故不失其体也。无棣徐君子谦,博古而通今,自监察御史郎官署为诸道肃政亷访使者,政理蔚然,俱可谓之文矣。惟坤之六二可以当之,非六三之事,而其名亭谓之含章者,人不知其所云也。余与君处江夏凡期年,知君之为人冲然贤者也。曾子称顔子以为“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君尝慕而师之,羣居相与,不言不知其有蕴也。然则君所谓含章者,其必以此,岂世所谓断章取义者欤?君曰:“子之言然,虽然,子论含章,先儒所云,请求诸通经者而质之。”

穰县学记学校之教,圣人所以尽人性者也。夫人之性,天命也。天命者,诸生徧予者也。其理,仁义礼智;其器,君臣父子夫妇长防朋友;其文,昏丧冠祭朝觐会同射饮军搜。此性之体然也。若夫忠信也,而流为残贼;礼让也,而流为争夺;文理也,而流为淫慝。此性之失,而非其本然者也。圣人,人之綦隆也。是故为之学校之教师法之化礼义之道,所以正人心而定天命也。而世儒之言有曰:「残贼争夺淫慝者性也,必赖圣人为之教,然后忠信礼让文理兴,而生人之道立。」是不知性者之言也。今夫鸟之鷇也,飞而逐其雌;兽之生也,走而轶其羣,然止于飞走而已也。惟人之性,其天命者也。是故充其知,可以通昼夜之道而知死生之説;推其才,可以参天地而赞化育。何也?所性而有故也。今曰:「性无善也,必圣人为之教而后善。」则敺鸟兽以由于学校之教师法之化礼义之道,亦可以为忠信礼让之理也?其可乎?是故桮棬栋宇,圣人所以尽木之性也;引重致逺,圣人所以尽马牛之性也;学校之教师法之化礼义之道,圣人所以尽人之性也。其教已立,其化以行,其道以成。之后于是忠信立而残贼息,礼让着而争夺寡,文理明而淫慝平。其动之也神,其渐之也深。则夫民之心,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可与为治,可与为乱。夫岂夺之以恶而与之以善,易之以乱而诱之以治,使其民至于如是哉?亦尽其性而已矣。有弗若于吾化,弗迪于吾道者,然后为之刑政以齐之。则刑政者,先王所以辅治,而未尝以为先也。是故教成而王政成,而霸咸无焉。而亡其道有大小,而其教有浅深,如此自先王之迹息,而天下之治皆苟且,由其知治而不知教,而其甚者遂至乱亡相寻,终莫能胜。民之棼棼者,皆不考乎此。大元之兴,百有余年,列圣丕承,日务兴学以为教,党庠塾序徧于中国。虽成周之盛,将不是过。夫穰大县也,自入职方,以距于今,吏犹未能为民立学。蒙古伊噜布哈君来监县,乃曰:“学校之教,先王为治本也。”遂出其田禄,以为民倡。民欢乐之,乃买地于州治之西,攻其正位,肖孔子及顔子以下十四人之像于殿。余七十二子,以及诸儒之从祀者,悉绘之于两序。后为学舍廪厝,以安居其师弟子。前辟门道,属于大衢,立表而题其上曰:“穰县之学。”学甫成,会天子以学校考吏课。君方乐有学校教民也,而乃以忧去。其同年友成君遵寔,家于穰,入朝为礼部郎中,言君所以待穰之民甚厚,而笃于教思如此。故既去而民至今思之,而恐后之未知所以教,而民未知所以学也。为予诵其所闻以告之。君操行廉白,为政以爱民为本,日常偲偲然,若已伤之。是可谓良有司也。况予于君亦同年也,故为记之。

译《含章亭记》坤,是天下最完美的文理,世人称坤为“含章”,是说它具有美而含藏不露。六三爻所说的事情,并没有穷尽坤道。我曾经观察大地,山川的流动和耸立,是极其完美的文理;风雷的运行和形态,是极其完美的文理;鸟兽草木汇聚生长,是极其完美的文理。所以孔子赞美坤,认为它光明广大,又认为它的教化光辉充足,还认为美德蕴藏其中,畅达于四肢。天下的文理,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可是六三独说“含章”,是什么意思?乾是尊贵之道,坤是卑下之道。所以乾主要在五爻,坤主要在二爻。至于三爻、四爻,是爻位中没有正位的。乾之四爻接近尊位,所以说“或跃”,或者可以前进;坤之三爻接近卑位,所以说“含章”,可以守正,可以隐晦,也可以施用。孔子解释“含章可贞”,认为是“按照时机而发”,意思是观察时势而行动。所以说“可”,只是语气词。四爻接近尊位却要“括囊”,上爻接近尊位便会“龙战”。因此龙是君主的象征。六五爻,可以说已经接近至尊,却又不是凭据尊位。如果不是具有中正的德性,怎么能够获得吉祥?所以说“黄裳”:黄色是居中的颜色,裳是下身所穿的服装。正因为具有这种中正之德,所以不会失去自己的本体。无棣的徐君子谦,博古通今,从监察御史、郎官署调任诸道肃政廉访使,政绩治理文采显著,这些都可以称作“文”。只有坤卦六二可以当得起“含章”,并不是六三的事情;可是他把亭子命名为含章,人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和君在江夏相处总共一年,知道君是一个谦冲而贤能的人。曾子称赞颜子,说他“用自己能做到的向不能做到的请教,用自己知道得多的向知道得少的请教;有才华却像没有才华一样,充实却像空虚一样”。君曾经仰慕颜子并以他为师,同众人相处时,大家并不觉得他有什么蕴藏的才能。那么君所谓的“含章”,一定就是这个意思,难道只是世人所说的断章取义吗?君说:“您的话是对的;不过,您所论说的含章,是先儒的说法,请您向通晓经义的人求证。” 《穰县学记》学校的教育,是圣人用来充分实现人的本性的。人的本性,是上天赋予的天命。天命,是众生普遍得到的东西。它的道理是仁义礼智;它的器用和关系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它的文理是婚、丧、冠、祭、朝觐、会同、射、饮、军、搜。这就是本性的体貌。至于忠信流变为残害和贼乱,礼让流变为争夺,文理流变为淫邪,这些是本性的失常,并不是本来如此。圣人,是人的本性达到最高发展的人。因此,圣人设置学校、教师、法令、教化、礼义之道,用来端正人心、安定天命。然而世俗儒者有一种说法:“残害、争夺、淫邪就是人的本性,必须依赖圣人进行教育,然后忠信、礼让、文理才能兴起,人的生存之道才能建立。”这是不懂得本性的说法。如今鸟出生后,会飞行并追随雌鸟;野兽出生后,会奔跑并离开兽群,但也只是止于飞和跑罢了。只有人的本性,是由天命赋予的。因此,充分发挥人的智慧,就可以通晓昼夜的道理和死生的学说;推展人的才能,就可以参与天地并赞助化育。为什么呢?因为人本来就具有这样的性。如今却说:“人的本性没有善,必须等圣人施行教育以后才会善。” 那么,驱使鸟兽也依靠学校、教师、法令、教化和礼义之道,难道也可以认为它们具有忠信礼让的道理吗?这可能吗?所以,制作杯圈、栋梁和房屋,是圣人用来充分发挥木材本性的;牵引重物、到达远方,是圣人用来充分发挥马牛本性的;学校、教师、法令、教化和礼义之道,是圣人用来充分发挥人的本性的。教育已经建立,教化得以施行,道路得以成就。此后忠信确立,残害停止;礼让彰明,争夺减少;文理明白,淫邪平息。教化发动人心时神妙无形,逐渐浸润时深厚长久。这样,百姓的心可以和他们一起行善,也可以和他们一起作恶;可以和他们一起实现治理,也可以和他们一起造成动乱。难道是强行夺走他们的恶,赐给他们善;改变他们的乱,诱导他们走向治,使百姓达到这样的程度吗?也只是充分发挥他们的本性罢了。有人不能顺从我们的教化、不能遵循我们的道,然后才用刑罚政令来整齐他们。刑罚政令,是先王用来辅助治理的手段,却从未把它当作首要手段。因此,教育完成,王政也就完成,霸道全都不存在了。后来丧失这种道统有大小,教育也有深浅;自从先王的遗迹消失以后,天下的治理都变得苟且,只因人们知道治理而不知道教育,严重的终于导致动乱和灭亡接连发生,最终没有人能够胜任挽救。百姓纷乱不安,都是因为没有考察这些道理。大元兴起已有一百多年,历代圣君大力继承先业,每天都致力于兴办学校作为教化,党、庠、塾、序遍布中国。即使成周盛世,也未必超过这里。穰县是大县,自从列入职方以来直到今天,官吏还没有为百姓建立学校。蒙古伊噜布哈君来监理县政,便说:“学校教育,是先王治理天下的根本。”于是拿出自己的田产俸禄,来给百姓作倡导。百姓很高兴,于是在州治西面买地,营建学校的正殿,在殿中塑造孔子和颜子以下十四人的像。七十二子以及从祀的诸儒,都绘在东西两廊。后来建成学舍和廪舍,让教师和弟子安居。前面开辟门道,通向大路,立起牌匾,在上面题写:“穰县之学。”学校刚刚建成,恰逢天子要以学校来考核官吏的政绩。君正为有学校教育百姓而高兴,却又因忧患而离去。他的同年朋友成君遵寔,家在穰县,入朝任礼部郎中,说君对待穰县百姓非常厚重,笃实行教化的心意也是如此。因此君离去后,百姓至今仍思念他,又担心后人不知道教育的原因,百姓也不知道学习的道理。成君把自己听到的这些告诉我,请我把它记录下来告知后人。君的操守清廉正直,处理政事以爱护百姓为根本,每天总是忧勤不懈,仿佛百姓已经受到伤害。这可以称为贤良的官吏。何况我和君也是同年,所以为他写下这篇记。

湘隂州镇湘桥记湘水出零陵,北至湘隂,入洞庭。而湘隂诸山谷之水,则会于城南,为东湖,以入湘。方春夏时,水潦降而洞庭涨,则湘水不能入湖,因以湠漫为大浸。州为湖南北孔道,凡行者之陆出,与夫乡民之有事于州者,每涉湖则有风涛之虞,否则又为舟人还阻之患。宋之时,州有邓氏媪,率其田人作大堤,絶湖以属之州,为二木桥,以酾湖水,行者徳之,谓之邓婆桥。当徳祐末,桥毁,官为复之。至大徳中,旋敝,州人黄仲规乃以私财,命其子惟敬率众为石桥,南北楗石为崖,中累石为髙柱,布木靣石其上,为屋九楹,覆之,以与民为防。易其名曰镇湘桥。歴四十余年至元初,覆木又敝,屋且坏。惟敬之弟惟贤、惟徳徳发其帑,得钱万贯,以告州人,将卒其先之功。州人乐为相之,又得钱二万五千贯,乃撤覆木,施石梁,更作大屋,中为道,左右为市肆。桥广若干尺,袤若干尺,上可以任大车,下可以通千斛舟。饰以防绘,逺而望之,烂若隂虹之饮湖中。行者之▯来与州人之市于此者,若由康庄而履堂奥,不知其有湖之阻也。夫水,天下之至险,圣人为之舟楫以济民,而舟楫需人之力,人之力有限,而涉者之无穷也。不须人而能济,有无穷之利者,惟桥为然。夫桥之利大,故其费亦大,非若一舟楫之可易具,非有司与大家之力则不能为。黄氏非有大作业、大廪藏,而为有司大家之事,力有不足,至父子相承乃克成此,夫亦难能也。惟徳之子天禧,有才藻,通经术,屡领乡荐,余校艺鄂渚时,得其文以置前列,其擢第也将亦易然。黄氏有子如此,必多益于人,如是桥类也,故为记之。

汉阳府大成乐记礼乐出于天而备于人,卑髙以陈者礼也,絪緼而化者乐也。故礼者天地之大节,乐者天地之大和。其体极乎天,蟠乎地;其用行乎隂阳,而通乎鬼神。夫人者天地隂阳鬼神之会,而礼乐者观防通以行其道也。其君臣上下宾主之有,其文升降揖让缀兆清浊之有,其度。礼以着节,乐以为和。节以别同,和以合异。是皆天之所畀,而非人之所为也。然心天命也,欲心生也。欲炽而无以治之,则心梏亡矣。礼乐者,先王用之以迪民心而定天命者也。是故朝觐会同礼乐以接,郊社庙享礼乐以成,军旅宾客礼乐以治。用之于天神格,用之于人鬼享,用之于民而民事治。故习俗美,而侵侮荡淫之心无自而生。天下之大政,岂有出于此者哉?洪荒之道邈矣,尧舜以还歴夏商周,礼乐始备而天下称为极治。成康之后,浸以就弛,至春秋而坏烂极矣。汉之时,礼虽麤具于经,而亡散者亦已甚。乐之道荡然,雅颂所存特其文而已耳。是故其礼失者其俗污,其乐滥者其教衰。天下之治所以不及于三代者,礼乐不足之故也。皇元之兴,诸事未遑,即定着孔子庙祀之礼,既又令天下庙祀用大成乐。令虽具,而吏亦鲜能应诏。制春秋奠荐类以鼔吹行事。夫礼乐者,以之习民,使之饱闻而饫见之,然后入人深而成功大。孔子庙者,乡大夫属民敷教之地,而民幸有礼可以畧见先王之道,而乐又不备。由吏之为政,不知本末与所先后也。如此,汉阳府孔子庙祀旧亦循用俗乐。河东谭君知府事,乃率其同寅相与出俸金作雅乐器,教授余时献以其事来请。宰臣是之为遣一封传作之平江,数月而乐至。为琴瑟笙笛埙篪各二,特钟特磬柷敔鞉鼔各一,箫八,编钟磬各十六。择诸生肄习之。八月丁丑有事于学宫,人声在上,乐奏在下,翕如纯如,疾舒以度。礼仪既举,观者咸。作而叹曰:「礼乐之用,大矣!」若夫子监于四代,乐取《韶》《舞》,其治所先,在放郑声,钦若彞教,以迪民性。夫礼乐之存,有如饩羊,荐于明灵,永永是享。于是州之士相与乐谭君之政,而喜民复见先王之乐也,咸愿刻石树之庙廷。余为之书,而使归刻焉。

译《湘阴州镇湘桥记》湘水发源于零陵,向北流到湘阴,注入洞庭湖。湘阴各山谷的水则汇集在城南,形成东湖,再流入湘水。每当春夏之际,雨水下降而洞庭水涨,湘水便不能流入湖中,于是漫溢成为大水灾。州是湖南、湖北之间的交通要道,所有陆路出行的人,以及乡民到州中办事的人,每次经过湖面都担心风浪,否则又会遭到船夫回转阻拦的祸患。宋代时,州中有邓氏老妇,率领她的田户修筑大堤,把湖水截断并连接到州中,又建两座木桥,疏导湖水,过路人感激她,称为邓婆桥。德祐末年,桥毁坏,官府替它重建。到大德年间,不久又破败,州人黄仲规于是拿出私财,命他的儿子惟敬率众修建石桥。南北两端用石块连接成堤岸,中间叠石为高柱,在上面铺木、覆石,建九间屋舍加以覆盖,为百姓提供防护。改名为镇湘桥。经历四十多年到元初,桥上的木材又坏了,屋舍也将要毁坏。惟敬的弟弟惟贤、惟德拿出家中钱财,得到一万贯钱,告诉州人,准备完成他们先人的功业。州人乐意共同出力,又得到二万五千贯钱,于是拆去木质覆盖,铺设石梁,重新建造大屋,中间作为道路,左右作为店铺。桥宽若干尺,长若干尺,上面可以承受大车,下面可以通行载一千斛的船。桥上绘饰彩色图案,从远处望去,灿烂得像阴虹俯饮湖水。来往行人和在这里做买卖的州人,仿佛走在宽阔的大道上、踏入厅堂深处,完全不知道有湖水阻隔。水是天下最危险的东西,圣人为此制造舟楫来渡济百姓;但舟楫需要人的力量,人的力量有限,而渡水的人没有穷尽。不需要人力便能渡水,并且具有无穷利益的,只有桥是这样。桥的利益大,所以费用也大,不像一只舟楫那样容易置办;如果没有官府和大家族的力量,就不能建成。黄氏并非拥有大规模的产业和巨额仓储,却承担了官府和大家族的事业;力量不足,直到父子相承才终于完成它,这也实在是难能可贵。惟德的儿子天禧,有才华文采,通晓经术,多次获得乡试荐举。我在鄂渚主持考试时,得到他的文章,将他列在前面;他考中科第,也将是很容易的。黄氏有这样的儿子,一定会给人很多益处,就像这座桥一样,所以我为此写下记文。《汉阳府大成乐记》礼乐出于上天,而在人世完备。尊卑高下有次序地排列,是礼;阴阳交融而发生化育,是乐。所以礼是天地的大节,乐是天地的大和。它的本体极于天、遍于地;它的作用运行于阴阳之间,沟通鬼神。人是天地、阴阳、鬼神的会合之处,而礼乐则观察事物的会合和分通来推行它们的道理。君臣上下、宾主之间有相应的关系,这是礼的文饰;升降、揖让、缀兆、清浊有相应的规范,这是礼的尺度。礼用来彰明节制,乐用来形成和谐。节制用来区别同类,和谐用来 объедин合异类。这些都是上天赋予的,并不是人所造作的。然而心是天命,欲望由心而生。欲望炽盛而没有办法治理它,心就会被束缚而丧失本性。礼乐是先王用来引导民心、安定天命的。因此,朝觐、会同用礼乐来接待,郊祀、社祀、宗庙祭享用礼乐来完成,军旅、宾客用礼乐来治理。用它来使天神降临,用它来使人鬼享祭,用它来对待百姓,百姓的事务就能得到治理。所以习俗美好,侵凌、侮慢、放荡、淫邪的心便没有由来。天下最大的政事,哪里有超出这些的呢?洪荒时代的道理已经遥远了;从尧舜以后,经历夏、商、周,礼乐才完备,天下称为治理的极盛。成王、康王以后,逐渐松弛,到春秋时期便完全败坏了。汉代时,礼在经书中虽粗略具备,但散失的已经很多。乐的道理荡然无存,雅乐和颂乐留下的也只剩文字罢了。因此,礼有所失,习俗就污浊;乐流于泛滥,教化就衰败。天下的治理之所以比不上三代,是礼乐不足的缘故。皇元兴起后,各项事务还来不及办理,就先确定孔子庙祭祀的礼仪;后来又命令天下孔子庙祭祀使用大成乐。命令虽然完备,但官吏也很少能遵照诏令实行,只制定春秋祭奠荐献时以鼓吹行事。礼乐,是用来教习百姓的,要让他们充分听闻、充分见到,然后才能深入人心而取得大的成效。孔子庙,是乡大夫统属百姓、施行教化的地方;百姓有幸通过礼仪略见先王之道,但音乐又不完备。这是由于官吏施政不知道根本和枝末,也不知道先后次序。像这样,汉阳府孔子庙祭祀过去也一直沿用俗乐。河东人谭君任知府,于是率领同僚共同拿出俸禄,制作雅乐器。教授余时献拿着这件事来请求我。宰臣认为可行,便派一名使者到平江制作,几个月后乐器运到。琴、瑟、笙、笛、埙、篪各二件,特钟、特磬、柷、敔、鞉鼓各一件,箫八管,编钟、编磬各十六件。选择诸生学习演奏。八月丁丑,在学宫举行祭祀。人声在上,乐声在下,声音和谐纯正,快慢都合乎节度。礼仪已经举行,观看的人都起身叹息说:“礼乐的作用太大了!”至于孔子考察夏、商、周、鲁四代,音乐取法《韶》《舞》,治理首先在于放弃郑声,敬重遵循常法和教化,以引导百姓的本性。礼乐的保存,就像保留祭祀用的牲羊,献给神明,长久地享用祭祀。于是州中的士人共同赞美谭君的政绩,也为百姓重新见到先王的音乐而高兴,都希望把这件事刻在石碑上,立于孔子庙庭。我为此写下文字,让他们带回去刻石。

新修大宁宫记华西神川原大宁宫者,华人以为古后土之祠也。宫故并岳祠,宋真宗幸华山,赐今额,以华山道士武元亨主之。其后,元亨以祠隘,请于朝改作之于神川之上。宫初甚侈大,至靖康时兵燬,里中人尝修复之,然庳隘不能如旧观。金正大中乃加增拓,下距于今二百有余年,故屋皆坏,无能修葺之者。里人张某欲以私力加缮治之,未及为而殁。其子某乃追成先志,以钱二万五千贯具材木瓴甓,会工艺,自门至寝为屋若干楹,凡期月而成。左氏曰:共工氏之子曰勾龙,能平水土,为后土之官,故祀以为后土。卢植诸儒从之,遂以为后土勾龙也。蔡邕则曰:勾龙社神也,尧祠之,稷之神柱与弃也。汉后土祠在国壬地,社稷之位在未地,为王肃之説者又曰:社与稷皆土神,但生育之功异,故有二名耳。《史记》武帝初郊雍,太史祠官言当祀后土于方泽,立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天子从之,乃东立后土祠于汾隂脽上,亲望拜之如郊。则汉以下地祗有社,又有后土,后土之説纷纷,莫能统一。以余考之,皆失也。郑司农曰:后土社神也。盖社以地言,后土以神言,社之有后土,犹郊之有上帝也。曰帝、曰后,皆能宰之称。天子之社神曰后土,诸侯而下之社神亦曰后土者,犹郊之神曰上帝,而五方主气者亦谓之帝,不以嫌也。五土之神吐生万物,而稷者五谷之长也。人非土不生,非谷不养,是以先王尊而祀之。勾龙有功于水土,柱与弃有功于稼穑,故以配食。其神曰祀勾龙以为后土者,犹所谓禘喾而郊稷是也。又《周礼》以血祭祭社稷、五岳,其以血祭则非人鬼,且其祀先五岳,则不得为勾龙,亦明也。古之制,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位有贵贱,故祀有大小。而后土之祀自天子逹于庶人,所以生者一也。王者为羣姓立社曰大社,自立社曰王社,诸侯为百姓立社曰国社,自立社曰侯社,大夫以下成羣立社曰置社。大社、国社,为民祈报也;王社、侯社,自为祈报也。大夫以下无民,人莫为立社,又不得自立社,故与民族居,百姓之上乃立社以祈报之。今国都至于郡县,皆有社,独置社亡耳。民春秋虽有社祭,然无坛壝、主位、牲齐、仪章,皆不应于礼。其踵事而生者益甚,莫为之禁。夫不祀其所得祀,非义也;祀其所不得祀,非礼也。后土者,民之所得祀者也。今虽不能应于礼,能修而祀之,其贤于失礼而犯义者也。余之同年光禄主事虎理翰君,家于华义张氏之斯举也,而属记于余焉。

译《新修大宁宫记》华西神川原的大宁宫,华州人认为是古代后土的祠庙。宫原来与岳祠并列,宋真宗到华山时赐给它现在的匾额,命华山道士武元亨主持。后来武元亨认为祠宇狭窄,向朝廷请求把它改建在神川之上。宫殿最初十分宏大,到靖康年间被战争焚毁,乡里人曾经修复它,但低矮狭窄,不能恢复原来的规模。金正大年间又增修扩建;距今已经二百多年,旧屋全都毁坏,没有人能够修葺。乡人张某想用自己的力量加以修缮,还未动工便去世了。他的儿子某于是追念并完成父亲的遗志,拿出二万五千贯钱置办木材、瓦砖,会集工匠,从门直到寝殿建造若干楹屋,全部在一月内完成。左氏说:共工氏的儿子叫勾龙,能够平治水土,担任后土之官,所以祭祀他作为后土。卢植等儒者都赞同这种说法,于是认为后土就是勾龙。蔡邕则说:勾龙是社神,尧祭祀他;稷的神是柱与弃。汉代后土祠在国都壬地,社稷的位置在未地;主张王肃说法的人又说:社与稷都是土神,只是生育万物的功劳不同,所以有两个名称罢了。《史记》记载,汉武帝开始在雍地郊祭时,太史和祠官说应当在方泽祭祀后土,建立五座坛,每坛用一头黄牛作为太牢供品。天子听从了,于是在汾阴脽上向东建立后土祠,亲自面向祠庙拜望,如同郊祭一般。汉代以下,地神有社神,又有后土;关于后土的说法纷纷不一,不能统一。我考察后认为,都有失误。郑司农说:“后土就是社神。”大概“社”是从土地而言,“后土”是从神而言;社有后土,就如同郊祭有上帝一样。称帝、称后,都是主宰之神的称呼。天子的社神称后土,诸侯以下的社神也称后土;这就如郊祭之神称上帝,而五方主持四时之气的神也称帝,并不因名称相同而有所嫌疑。五土之神使万物萌生,而稷是五谷之长。人没有土地不能生存,没有五谷不能得到养育,所以先王尊奉并祭祀土地和稷。勾龙对治理水土有功,柱和弃对农耕稼穑有功,所以以他们配享社稷。说社神是祭祀勾龙并把他作为后土,就如同所谓禘祭喾、郊祭稷一样。《周礼》又说以血祭祭祀社稷和五岳;既然用血祭,就不是祭祀人鬼,而且祭祀五岳在先,也就不能说社神是勾龙,这一点也很清楚。古代的制度是: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地位有贵贱,所以祭祀有大小。但后土之祭从天子一直到平民都有,因为万物赖以生长的根本是相同的。王者替百姓设社,叫作大社;自己设社,叫作王社。诸侯替百姓设社,叫作国社;自己设社,叫作侯社。大夫以下结成群体设社,叫作置社。大社、国社,是替百姓祈福并报谢土地;王社、侯社,是为自己祈福并报谢土地。大夫以下没有百姓,别人也不会替他们设社,他们又不能自行设社,所以便与本族人共同居住,在百姓之上设社来祈福报谢。如今从国都到郡县都有社,唯独置社已经不存在。百姓春秋两季虽然也有社祭,但没有坛壝、神主之位、祭牲和祭品、仪节文饰,全都不合礼制。后来相沿增生的事情越来越严重,却没有人加以禁止。不祭祀自己应当祭祀的,是不义;祭祀自己不应当祭祀的,是非礼。后土,是百姓可以祭祀的神。如今虽不能完全合乎礼制,但能够修整祠所并祭祀它,也胜过失礼而违背义理。我同年友、光禄主事虎理翰君,正是华义张氏家中举行这件事,于是嘱托我作记。

梯云庄记晋地土厚而气深,田凡一岁三艺而三熟,少施以粪,力恒可以不竭,引汾水而溉,岁可以无旱。其地之上者,亩可以食十人。民又勤生力,业当耕之时,虚里无闲人。野树禾,墙下树桑,庭有隙地,即以树菜茹麻枲,无尺寸废者。故其民皆足于衣食,无甚贫乏。家皆安于田里,无外慕之好。间有豪杰欲出而仕,由他岐皆可以得官爵,故其为俗特不尚儒。周行郡邑之间,环数百里,数百家之聚,无有一人儒衣冠者。独杨、黄、许氏以儒称于乡。三时力田,一时为学,褒衣博带,出入里巷之间。其族数十家,化之皆敦于礼。每岁时上冢,族人各具酒馔,羣至墓下,推长者一人主祀,以次奠荐。既竣,长者坐,少者以序罗拜之,然后皆坐,相与行献酬之礼。子弟有为小不善者,则长者进而诮让之,众皆进曰:“长者言然,请改。”是乃已,至于再,至于三,而终不能改也,则众相与摈绌之,不与同祭祀。如是者已三世矣。尝询其族人,许氏之祖有义甫君者,攻词赋,有声于时。其弟恒甫君,治经义,通《周易》,号松谿先生,然皆隠不仕。恒甫之仲子克敬,始以教官歴太常奉礼、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而孙寅,字可宾,与余同登元统元年进士第,擢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中书掾、中书照磨,名声益显。杨、黄之许遂为其乡着姓。郡守为表其邑中之居,曰“梯云坊”。其后河东佥宪杨君士杰行郡,至是曰:“杨黄者,可宾之所生长,其田庐丘墓皆在。”如是,又命有司易其庄为今名,以风厉其乡人,使知儒之为可贵也。夫儒之所以为可贵,以先王之道之所在也。是以古者少使居学,老使居塾,不如是者不列于王官,不可以长民。故时不贵儒而儒贵,后世之用人不必尽出于儒者也,则民何由知其可贵而贵之?比年朝廷设科以待天下之士,民始稍稍知所趋向。独晋俗坚强不轻而变,今贤使者殊其宅。里明其贵贱,示其好恶。其意岂为许氏计哉?昔常衮为福建观察,礼貌其士俗,以丕变。而况上有用儒之君,下有风厉之使?吾见晋之人,父诏其子,兄训其弟,其必相谓曰:「弗若许氏,不可以同祀。弗若可宾,不得以为秀民。」耒耜以业,诗书以语。民之彬彬,将若邹鲁矣。然余尝闻之:民可以身化,难以利诱。可宾为人,侃侃笃于孝谊,有位于朝,行显贵矣。乃以亲老,弃其官而养。人皆贤之。以贤者而化民,如草尚之以风也。其有不从者乎?故余为记其表闾之始,且以观其成焉。

合淝修城记至正十一年,冦起淮南,自浙西、江东西、湖南北,以及闽蜀之地,凡城所不完者,皆陷。合淝之城久圮且夷,仓卒为木栅以守。栅成,贼大至,民赖栅以完。其后,佥宪马君至,顾而曰:“以栅完民,幸也,非所以固。”乃白皇孙宣让王及其宪使髙昌公,议修其城。遂发公私钱十万贯,召富人之为千夫长、百夫长者,佣小民,相故所圮夷,尽筑之。富人得官,发钱无甚费,咸喜助所不足。小民方饥,得佣钱奔来,执事鼛鼔不设,鞭扑不施,捧柴荷畚,麕至,竞作。自十三年二月朔戒事,九月毕。城四千七百有六尺,六门环为睥睨,设周庐,庐具饰器,门皆起楼橹,相盗所必攻者甓之。计用木若干,甓四百四十八万,用人之力七十七万八千。城成而盗不至者,今期月矣。余生长合淝,知其俗之羙,与夫所不从乱而可与守者,有三焉。其民质直而无二心,其俗勤生而无外慕之好,其材强悍而无孱弱可乘之气。当王师之取江南,所至诸郡望风降附,独合淝终始为其主守,至国亡乃出降。天下既定,南人争出仕,而少不逹则怨议其上,而不可止。吾合淝之民,布衣蔬食,秀者治诗书,朴者服农贾,昏丧社饮,合坐数百人,无一显者,无愠怒不平之色。驱牛秉耒,鸡鸣而耕,朝而息,日出而耕,莫而息,不合耦而终十亩,负二石之米,日中趋百里而无徳容。惟其质直而无二心,故盗不能欺;勤生而无外慕之好,故利不能诱;强悍而无孱弱可乘之气,故兵不能訹。昔者木栅犹足以力战御冦,而无肯失身于不义者。今而得贤使君,修其垣墉,救其疾苦,防持抚摩,以与民守之,而民之与君,又歌舞爱戴,与君守如子弟之于父兄,手足之与头目然。自今至于后日,是惟无盗,有亦不足忧也。君前为庸田佥事,城姑苏;今宪淮南,又城合淝。一人之身,而二郡之民赖之,以有无穷之固。儒者之利不其博哉!君名世徳,字元臣,雅尔喀斡国人。由进士第厯官应举,翰林文字,枢宻都事,中书检校,庸田佥事,为今官。与余前后为史氏,城又余之所志而未成者也。义为纪之。其敦事与凡供役之人,则载之碑隂。

译《梯云庄记》晋地土层深厚,地气深沉,田地一年种植三次、收获三次,稍加施肥,地力常常可以不竭;引汾水灌溉,每年可以不受旱灾。地势上等的地方,一亩田可以养活十人。百姓又勤于谋生、努力生产,正值农耕时节,空荡的里巷没有闲人。野外种禾,墙下种桑,庭院有空地,就种蔬菜和麻苎,没有一尺土地荒废。因此这里的百姓衣食都很充足,没有特别贫困的。家家安居田里,没有向外追求的欲望。间或有豪杰想出仕做官,通过其他途径也都可以得到官爵,所以这里的风俗特别不崇尚儒学。我往来郡邑之间,周行数百里,数百家聚居之处,没有一个人穿儒者的衣冠。只有杨氏、黄氏、许氏在乡里以儒学著称。三时努力种田,一时用来学习;他们穿着宽袍大带,出入里巷之间。族中数十家受其感化,全都更加重视礼节。每年应时上坟,族人各自备办酒食,一同来到墓下,推举一位长者主持祭祀,依次献奠。祭祀完毕,长者坐下,年轻人按次序排列跪拜,然后全都坐下,彼此行献酒酬答之礼。子弟中有做了小小不善之事的,长者就上前责备训诫;众人都上前说:“长者说得对,请改正。” 这样劝止一次不改,直到第二次、第三次,最终仍不能改正,众人便共同排斥他,不让他参加共同祭祀。这样的人已经有三代了。我曾询问他们族人:许氏的祖先有义甫君,专治词赋,在当时很有声望。他的弟弟恒甫君研治经义,通晓《周易》,号松谿先生,但二人都隐居不仕。恒甫的次子克敬,才开始以教官身份历任太常奉礼、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他的孙子寅,字可宾,与我一同在元统元年考中进士,升任翰林国史院检阅官、中书掾、中书照磨,声名更加显著。杨、黄两姓之外,许氏于是成为乡里的著名姓族。郡守为表彰许氏在邑中的居所,题名为“梯云坊”。后来河东佥宪杨君士杰巡视郡境,到了这里说:“杨氏、黄氏,是可宾生长的地方;他的田地、房屋和祖坟都在这里。”于是又命有关官署把他的庄园改为现在的名称,用来劝勉乡人,使他们知道儒学是可贵的。儒学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先王之道寄托于其中。因此古代让年轻人居于学校,年长者居于乡塾;不这样做的人,不能列入王朝官吏,也不能治理百姓。所以当时虽然社会不特别尊崇儒者,儒者本身却很尊贵;后世用人不一定都出自儒者,那么百姓又从哪里知道儒者的可贵并加以尊重呢?近年以来,朝廷设科举以等待天下士人,百姓才渐渐知道应当趋向什么。唯独晋地的风俗坚强,不容易改变。如今贤能的使者特意区别许氏的宅第,使乡里明白贵贱,显示朝廷所喜爱和所厌恶的。这难道只是替许氏打算吗?从前常衮任福建观察使,尊礼当地士人和风俗,使风气大为改变。何况上有任用儒者的君主,下有劝勉风化的使者呢?我看晋地的人一定会父亲告诫儿子、兄长训诫弟弟,彼此说:“不如许氏,就不能参加共同祭祀;不如可宾,就不能算作优秀百姓。”用农具来从事生产,用诗书来交谈。百姓文雅有礼,将要像邹鲁之地一样了。不过我曾听说:百姓可以用自身行为感化,却难以用利益诱导。可宾为人正直坦荡,笃厚地奉行孝亲友爱;他在朝廷已有官位,声望显贵,却因为父母年老,放弃官职回家奉养,人人都认为他贤能。用贤者来感化百姓,就像草木顺着风势倒伏一样,难道会有不服从的吗?所以我写下这篇记,记述表彰乡里的开始,也借此等待观察它的成效。《合淝修城记》至正十一年,淮南起了盗乱,从浙西、江东、江西、湖南、湖北直到闽、蜀之地,凡是城防不完备的地方全都陷落。合淝城长期毁坏,几乎夷为平地,只得仓促筑起木栅防守。木栅筑成后,盗贼大举到来,百姓依靠木栅得以保全。后来佥宪马君到此,环视后说:“靠木栅保全百姓,是幸运,却不是巩固城防的办法。”于是向皇孙宣让王和宪使髙昌公禀报,商议修筑城池。遂发公私钱十万贯,召集那些担任千夫长、百夫长的富人,雇用贫民,按照原来毁坏夷平的地方,全部重新筑起。富人可以得到官职,出钱也没有太大损失,都乐意补助不足。贫民当时正饥饿,得到雇佣钱便赶来做工;不用击鼛鼓召集,也不施鞭扑督责,他们手捧柴薪、肩挑畚箕,成群赶来,争着施工。从至正十三年二月初一开始戒备施工,九月完工。城墙长四千七百零六尺,四周六座城门设置睥睨,建有周庐,庐舍备有装饰器具;城门都建起楼橹,对盗贼必攻之处砌砖加固。共计使用木材若干、砖四百四十八万,用工七十七万八千。城筑成至今,盗贼没有再来,已经满一个月了。我生长在合淝,知道当地的风俗以及他们不随乱、可以共同守城的原因,有三点。当地百姓质朴正直,没有二心;风俗勤于谋生,没有向外追求的欲望;民众强悍而不显出可被软弱之处乘袭的气势。当王师攻取江南时,所到各郡都望风归降,唯独合淝始终替自己的君主守城,直到国亡才出城投降。天下平定以后,南方人争相出仕,稍有不得志便怨恨议论上司,无法禁止。我们合淝的百姓穿布衣、吃粗食,优秀的读书治经,朴实的从事农商;婚丧和社祭饮酒时,数百人聚坐一堂,没有一个显贵之人,也没有面露怨怒不平。赶牛扶犁,鸡鸣便下地,天将亮时休息,日出又耕作,日暮才休息;不结成耦耕也能完成十亩田,背负二石米,一天之中赶路百里,脸上没有骄矜之色。正因为质朴正直而没有二心,所以盗贼不能欺骗他们;勤于谋生而没有外慕之好,所以利益不能诱惑他们;强悍而没有可乘的软弱之气,所以兵威不能动摇他们。从前即使只有木栅,也足以奋力作战抵御盗贼,没有人肯因不义而失身。如今又得到贤能的使君,修筑城墙,救济疾苦,防护安抚百姓,和百姓共同守城;百姓也对使君歌舞爱戴,与使君共同守城,就像子弟对父兄、手足对头目一样。从今以后,只要没有盗贼,即使有盗贼,也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君从前任庸田佥事时,修筑姑苏城;如今任淮南宪使,又修筑合淝城。一个人的力量,却使两个郡的百姓依赖他而拥有无穷的巩固保障,儒者的功利难道不是很广大吗!君名世徳,字元臣,是雅尔喀斡国人。由进士及第,历任应举、翰林文字、枢宻都事、中书检校、庸田佥事,现任此官。他与我先后在史馆任职;修城又是我想记述却未能完成的事。因义理所在,我为他写下这篇记。至于督办事务以及所有服役的人名,则刻载在碑阴。

大节堂记皇帝御天下之十五年,念君徳之不宣,民生之未遂,乃诏丞相更守令之法,着考课之令。厯柬朝臣,以为郡县亲,御便殿,赐之酒,而谕遣之。于是天下之吏,人人奋厉以治。所谓六事者,以成功名称上意。宗正郎中韩君建之守安庆也,独鲜有所事,其政清浄而已。在官三年,頴六之盗起,所在竒衺之民,羣起从之,杀守令,据城邑。时天下久平,民生长不识兵革,而郡县无城廓,无兵备,卒然有变,吏往往盗未至先去,而城陷;有不去者,盗至而民不与之守,城亦陷。明年十一月,盗入宿松,破太湖、潜山,吏多徙家江中,为去计。君独无所徙,而治城隍,计军实,以示民必守不去。越明年春,盗入桐城,以桐人来攻城,君纵民出击之,盗败去。自二月至于九月,盗之来攻者十有一,大小百余战,皆败之。盗大忿,乃悉众而东,舳舻数百里,钲鼔之声动天地。王师败绩小孤山。十月癸夘,盗逐北至城下,城南郛久▯为民居,而联羣舰为城,盗纵火舟烧联舰,舰溃火入南门,烧民居,诸守将亦溃。民恐甚,走来眂君。君方部署寮吏,为战守如恒日,民乃无恐,且战且扑火。甲辰,盗傅西郛,战却之。明日傅东郛,又战却之。相火所经,撤民屋材,夜栅之,旦具。甲寅,盗力攻无所得,利诸溃者闻城完,且相率来援。盗望见之,乃夜引去。余来戍郡,道闻城陷矣。比至乃完,问故,父老皆曰:“韩君完我。”君时亦去,则民无与为守。民无与为守,则城之完不完,盖未可知矣。方朝廷更化时,吏皆黼藻其政,以角一日之能,君若无能然者。及临大变,其所能者,乃若人之所未易能。君诚不可以小知也。予观于今南方之国,不频于盗,非其所力攻,有能守者矣;而频于盗者为难。频于盗,徼幸于一胜,有能守者矣;而屡胜者为难。民屡胜矣,至于败且危,于是不去而上効死,以保其下;下効死,以衞其上,卒能。因败为功,以危为安,如君之为者,盖千百之十一,此人之所难能也。曾子所谓临大节而不可夺者,君其人欤?郡所治属县六,西至于怀宁,又西至于潜山,又西至于太湖,武夫义民列砦相望,百战抗盗,赖君以为根本,而无叛意。东至于池,又东至于姑孰,数郡之民赖君以为藩屛,而无死伤之祸,君之所完不既大矣哉!余抵郡十日,盗复大至,与君率众殱之,盗不至者今再朞矣。十四年春三月,朝廷録十月功,特加君中奉大夫,秩从二品,幙官以下各升秩有差。余因名其防事曰「大节之堂」,所以扬君之懿于无穷也。虽然,治之乱犹旦之有夜也,后之人坐其堂而思其人,思其人而惧其时,有不协于其行、不完于其民者,独不欿然于君者乎?余之名堂,又所以劝于无穷也。时与君守者逹噜噶齐西夏阿尔长普照磨杨恒,録事司逹噜噶齐摩哩齐録事黄图伦台録判爕理桀锡权,怀宁县逹噜噶齐约蘓图,安庆万户府经歴郝瑞,千户李思礼,卲永坚,王国英,许元琰,贾伯英,额森特,穆尔鲁沁,耀珠,洪保,张彬,路忠,金嗣元,葛延龄,百戸卢显宗,卲文质,韦与权,齐世英,宗达,周文,谢茂,陈士达,杨买儿,朱杰,李玉,祝茂,夏兴,侯兴祖,吕重禄,朱臣孙,朱惠龙,弹压严继祖,伍子云,张宏,晁关保,扬州弩军翼千户贾禧,百户王孙儿,伯勒齐尔布哈,防海翼百户毛伟,牵连书之使与有闻于不朽。君字公懋,辽西人。

译《大节堂记》皇帝统治天下第十五年,想到君主的德政尚未宣扬、百姓的生活尚未得到满足,于是诏令丞相更改郡守县令的任用制度,制定考核政绩的法令。逐一选拔朝臣,使他们亲自任职郡县,皇帝在便殿召见并赐酒,亲自训谕遣发。于是天下官吏人人奋发努力治理政务,把所谓“六事”的成效和名声上报,以符合皇帝的意旨。宗正郎中韩君任安庆太守时,独自清静少事,只以政治清明安静为务。任官三年,頴六的盗贼起兵,各地凶邪之民纷纷起来跟从,杀害守令,占据城邑。当时天下太平已久,百姓长大以来不知道战争,而郡县没有城郭、没有兵备;突然发生变故,官吏往往在盗贼到来之前便逃走,城池于是陷落;有不逃走的,盗贼到来后百姓又不和他们守城,城池也陷落。第二年十一月,盗贼进入宿松,攻破太湖、潜山,官吏多把家迁到江中,准备逃走。唯独韩君没有迁徙,而是修治城防、清点军实,向百姓表明一定守城、不离开。过了第二年春天,盗贼进入桐城,带着桐城人来攻城,韩君放百姓出击,盗贼败退。从二月到九月,盗贼前来攻城十一回,大小一百多战,全都击败他们。盗贼大为愤怒,于是尽起全军向东进发,船舰绵延数百里,钲鼓之声震动天地。王师在小孤山战败。十月癸夘日,盗贼追击败军到了城下;城南外郭长期毁坏,已经成为百姓住宅,盗贼便把群舰连接成城。盗贼放出火船焚烧联舰,舰阵溃散,火势烧入南门,焚烧民居,守将们也溃败了。百姓十分恐惧,跑来见韩君。韩君正部署僚属,像平日一样安排作战和守城,百姓于是不再恐惧,一边作战一边扑灭火势。甲辰日,盗贼逼近西郭,交战后将其击退;第二天逼近东郭,又交战将其击退。凡火势经过之处,便拆取民屋木材,夜间设置栅栏,天亮便修整完备。甲寅日,盗贼竭力攻城却一无所获;听说各处溃兵来到,且将相继前来援助。盗贼望见援军,便在夜间撤走。我来安庆戍守时,路上听说城已经陷落;等到抵达,才知道城还完整。问明原因,父老都说:“韩君保全了我们。”韩君当时如果也离开,百姓便没有人和他们一起守城;百姓无人守城,那么城池能否保全,就很难说了。朝廷革新政治时,官吏都粉饰自己的政绩,争夸一日之能,韩君却好像没有才能。等到遭逢大变,他所具备的才能,竟是一般人很难做到的。韩君实在不能用小事来衡量。我观察如今南方各国,不常遭盗、没有被重点进攻的地方,已有能够守御的人;但屡遭盗贼侵扰的地方,守住就很困难。屡遭盗贼侵扰,侥幸取得一次胜利,尚且可以说有能守之人;但屡战屡胜却很困难。百姓已经屡次获胜,到了失败而且危急的时候,上级不离开而拼死效命,以保全下属;下属也拼死效命,以保卫上级,最终竟能成功。把失败转化为功绩,把危急转化为平安,像韩君这样做的,大概千百人中只有十一个,这正是人们难以做到的。曾子所说的临大节而不可夺志的人,大概就是韩君吧?安庆郡所辖县有六个:向西到怀宁,再向西到潜山,再向西到太湖;武夫和义民设置营寨彼此相望,百战抵抗盗贼,依赖韩君作为根本,没有叛乱之意。向东到池州,再向东到姑孰,数郡百姓依赖韩君作为屏障,免受死亡伤害;韩君保全的地方,难道还不广大吗!我到郡十天,盗贼又大举到来,我与韩君率众将其歼灭;盗贼至今已有两个周年没有再来。十四年春三月,朝廷记录十月的功劳,特加韩君中奉大夫,秩从二品;幕官以下各人也按等级升秩。我于是把防事之堂命名为“大节之堂”,用来把韩君的美德宣扬到无穷。虽然如此,政治的治与乱就像早晨与黑夜一样交替,后来的人坐在这座堂中思念其人,想到其人又害怕处在那样的时势中;如果他们的行为不能与韩君相合,不能保全百姓,难道不会独自对韩君感到惭愧吗?我为这座堂命名,也是为了永远劝勉后人。当时与韩君共同守城的有:达噜噶齐西夏阿尔长、普照磨杨恒,录事司达噜噶齐摩哩齐、录事黄图伦台、录判爕理桀锡权,怀宁县达噜噶齐约蘓图,安庆万户府经历郝瑞,千户李思礼、卲永坚、王国英、许元琰、贾伯英、额森特、穆尔鲁沁、耀珠、洪保、张彬、路忠、金嗣元、葛延龄,百户卢显宗、卲文质、韦与权、齐世英、宗达、周文、谢茂、陈士达、杨买儿、朱杰、李玉、祝茂、夏兴、侯兴祖、吕重禄、朱臣孙、朱惠龙,弹压严继祖、伍子云、张宏、晁关保,扬州弩军翼千户贾禧,百户王孙儿、伯勒齐尔布哈,防海翼百户毛伟。把这些人连同出使者和有功闻名者一并记下,使他们流传不朽。韩君字公懋,是辽西人。

宪使董公均役记古者井天下之田以授民,民百亩,易者倍之,再易者再倍之,其养均也。则九壤程九贡市,防二十而一,近郊十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十二,其取之又均也。小任以力,则上地家三人,中地二家五人,下地家二人。大任以兵,则比为五闾,为两族为卒,防为旅,州为师,乡为军,其役之又均也。之二者,王政之大端也。大端具,而又为之刑政以防民情,为之学校以道民性,为之公卿大夫士以登民材,其制详故不乱,其本深故不拔。是以商周之世,皆七八百年而后衰也。自经界废,于是田不在公而养不均矣。养不均,则土会民数皆不可知,而赋与役不均矣。养与赋与役之不均,虽周公为政,不可以言治也。浙东古于越之地也,其地之民无甚贫甚富之家,山谷之间有一亩之居,十亩之田者,祖孙相保,至累世不失。又其土瘠,故其小人勤身而饬力,其君子尚朴俭而敦诗书,非若吴人之兼幷武断,大家收谷岁至数百万斛,而小民皆无盖藏。此固易治之地,有贤师帅为之制而道利之,其亦可以庶几矣乎?然余尝行郡以观民风,其庶人之役于官者,往往闾左之民也,而富人则有田而不役,甚者或不以征岁终保正称贷而输之,至破产者无算。此其田虽近于均,而役则不均也。至正十年秋,藁城董公来长越宪省,民所疾苦,乃曰:“井田者,吾虽不得而行,而役不可不均。”于是择其部吏之精强者,委之以事,以衢州路经厯王仲谦,西安县主簿张拜珠治金华,青田县尹叶巴延治武义,永嘉县丞林彬祖治永康,而兰溪州逹噜噶齐齐哩克齐,义乌县逹噜噶齐额琳沁,浦江县逹噜噶齐罗阿李巴哈,东阳县丞蒋受益自治其邑,义乌县则复以衢州路録事范公琇为之辅,而总管陈巴延布哈总领之。先期一月,令民及浮图道士各以田自占,其或蔽匿。及占不以实者,没其田。令既浃,乃保以一正属民,履亩而书之,具其田形疆畎、主名甲乙,比次以上官。官按故牍而加详覈之,曰「鱼鳞册」。以会田别为右契,予民使藏之,曰「易由」。以主业其征之所会,曰「鼠尾册」,以诏役。弓兵、▯卒、铺兵为至劳,坊里正主首次之,馆夫、步夫又次之。凡民田多者役其劳,少者役其逸,又其少而不足役者,则出钱以助。竒田不助者,则以待夫不虞之役。其一人而有数保之田者,各役之。即卖其田,则买者承其役。凡一州六县之田,二万六千四百二十四顷四十九亩,役者一万二千六百六十八名。故役而今复者四千三百名,所未役而今役者三千四百六十名,役而不复者,休而始役之。册成,一留县,一藏府,一上宪司。于是野无幸民,公无逸征,强弱有伦,赋役有经,上下和洽,岁以有年。盖公之遇人有礼,故吏尽其力;其使民有义,故贫者戴其徳而乐其复,富者服其公而忘其劳。以故为是大制,政不肃而成,民不扰而治也。

传曰:「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公之是举,兼礼与义,则诚贤者矣。继今之人,毋替公政,或推其所未及,则越之民乐乐利利其福,岂可既哉?故于终事也,其下咸愿刻石以示不朽。以阙尝陪其末议,而知其梗槩,遂来属笔焉。至正辛夘十二月记。

青阳集卷三

译《宪使董公均役记》古代把天下的田地划分成井田来授给百姓;普通百姓授田百亩,易地耕作的加倍,再易地耕作的再加倍,使他们获得的供养均等。于是九州土地按等级规定九等贡赋;防地二十取一,近郊十一取一,远郊二十取三,甸、稍、县、都都按十二取一,所征赋税也均等。小役以劳力计算,上等地每户三人,中等地两家出五人,下等地每户二人。大役以军队编制计算:五家为比,五比为闾,五闾为族,五族为党,五党为州,五州为乡,五乡为军;服役也均等。这两方面,是王政的大纲。大纲具备后,又设置刑法政令以防范民情,设置学校以引导民性,设置公卿大夫士以提升民才;制度周详所以不乱,根本深厚所以不可动摇。因此商、周两代都延续七八百年才衰落。自从经界制度废弃,田地不再归公,百姓所得供养便不均等了。供养不均,土地数和人口数都无法知道,赋税和徭役也就不均等了。供养、赋税、徭役都不均,即使周公主持政事,也不能说是治理得好。浙东是古代于越之地,这里的百姓没有特别贫穷或特别富裕的家庭;山谷之间有一亩住宅、十亩田地的人家,祖孙相互保全,延续数代也不失去产业。这里土地又贫瘠,所以平民勤劳自身、竭力生产;士大夫崇尚朴素节俭,厚重地研习诗书,不像吴地人兼并土地、凭武力横行;大户每年收谷多达数百万斛,而小民都没有储藏。这本来是容易治理的地方,如果有贤能的长官替他们制定制度并引导他们趋向利益,大概也可以有所成就吧?但我曾巡视郡县以观察民风,发现服役于官府的平民往往是闾左贫民,而富人有田却不服役;更严重的,有人不缴纳征税,到了年终便让保正借贷代为缴纳,以至破产的人不可胜数。这说明田地虽接近均等,徭役却不均等。至正十年秋,藁城董公来到越地主持宪省事务,听到百姓疾苦,便说:“井田制度,我虽然不能实行,但徭役不能不均等。”于是选取所属官吏中精明强干的人,把事务委托给他们:让衢州路经历王仲谦治理金华,西安县主簿张拜珠治理金华,青田县尹叶巴延治理武义,永嘉县丞林彬祖治理永康;又让兰溪州达噜噶齐齐哩克齐、义乌县达噜噶齐额琳沁、浦江县达噜噶齐罗阿李巴哈、东阳县丞蒋受益各自治理本县;义乌县又以衢州路录事范公琇辅佐,最后由总管陈巴延布哈总领此事。提前一个月,命令百姓以及僧人、道士各自据实登记田地;如果有人隐瞒,或者登记不实,便没收他的田地。命令施行周遍后,便以一名正户统辖百姓,逐亩丈量并登记,写明田地形状、疆界、沟渠以及田主姓名、甲乙等次,依次上报官府。官府查考旧档,再加以详细核验,称为“鱼鳞册”。根据田地会计另编右契,发给百姓收藏,称为“易由”。按照田主产业汇合计算应缴赋税,编成“鼠尾册”,用来公布徭役。弓兵、隶卒、铺兵是最劳苦的差役,坊里正和主首依次承担;馆夫、步夫次之。凡是田地多的人服劳役,田地少的人服较轻的役;田地更少、不足以服役的,便出钱帮助。奇田不出助钱的,留待应付意外差役。一个人若拥有数个保的田地,就分别在各保服役;田地一经卖出,买主承接原来的徭役。一个州六县的田地,共二万六千四百二十四顷四十九亩;服役者一万二千六百六十八名。其中过去服役而如今恢复免役的四千三百名,过去未服役而如今开始服役的三千四百六十名;过去服役而如今不再服役的,则让原来休役者开始服役。册籍完成后,一份留在县里,一份收藏在府中,一份上交宪司。于是田野间没有侥幸逃役的百姓,公家没有不均的征发,强弱各有秩序,赋役都有定规,上下和洽,每年都有丰收。大概董公待人有礼,所以属吏都竭尽力量;他役使百姓合乎义理,所以贫民感戴他的恩德,乐于恢复服役,富人也服从他的公正而忘却劳苦。因此制定这样的大制度,不用严厉督促便能成功,不扰乱百姓便能实现治理。传记说:“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者,并由此推及天下百姓。” 董公这项举措兼具礼与义,确实是贤者。今后继任的人,不要废止董公的政令,或者把他尚未做到的继续推广,那么越地百姓将长久快乐地享受利益和福泽,哪里会有终尽呢?所以事情完成时,众人都愿意刻石来使它永垂不朽。因为我曾参与最后的商议,知道事情的大概,于是他们来请我作文。至正辛夘十二月记。《青阳集》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青阳集卷四元 余阙 撰碑铭慈利州天门书院碑皇上稽古明道,饬躬建极,孜孜于治者十有四年。慨然念生民之未遂,徽化之未洽,遂诏大臣严守令之选,更考绩之法,使之务农桑,兴学校,以其殿最而进退之。维时贯侯阿尔思兰哈雅来监慈利,乃均赋疏讼,剔除奸强,期月之间,民志丕应。州有庙学,既敝且坏,侯与同知州事杨君雄伟,判官李君巴延,焦君克忠,劝其邑人万文绶,悉修完之。天门书院者,国初时州民田公著作之山中,傍隣防峒,▯教罕至,椽栋摧腐,神用弗宁,租入单寡,士无以养,名存实废,靡所为教。于是山长张徳明以请于侯,侯益大愳,不任以▯教。本民有田怀徳诣侯言曰:“昔吾父荣孙尝为州作三皇庙,乡邦称之。今仁侯幸导宣徳意,惠教遐壤,愿输财力迁而大之。”乃度地于澧水之阳,天门之麓,揆日程事,百工并作,期月而学成。宫庙闲敞,堦序整峻,讲肄厝防,具治弗遗,称其所谓诸侯頖宫者。民士怀道,鼔箧而至,敬业乐羣,惟侯之教。侯复为之据经引史,开析疑义,防防颙颙,有如鄹鲁。邑人杨侯舟,张侯兊,皆以髦俊登名天府。有政有文,侯又尊而礼之,以表民厉俗。其于教思亦云勤矣,然不自以为功。使使来鄂,愿有纪述曰:“俾吾民获闻道徳仁义之言,君之赐也。”昔我祖宗已笃于教,武宗、仁宗益大用劝,至于皇上同符往哲。法宫之中,万几之暇,惟先王简册,卧起与俱,以古之治,徳礼是首,乃着吏课,俾民兴学。荒遐所任,非贤不使,故尔民得贤侯以治以教,俾尔防乎诗书之渊,而息乎礼义之圃。其小人服礼以事其上,其君子力学以待用,则上之徳与民之幸,其眂于古,岂不侈且大哉!宜有铭诗以昭化志,功章于无穷。前侯额森哈雅君之昆季,世系勲阀,具见州学之碑。铭曰:帝笃保惠,惟守惟比,询于台衡,命以六事,贯侯振振,慈利是监,去其螟蟊,使民耕蚕。既纲既纪,于学有事,民谁子来?惟此田氏,惟此田氏,赀长厥里,相侯有作,丕应厥志。厥初▯圣,越处在阿,乐是侯兴,式迁于嘉嵩,梁有佳井,络所委,凌黔轹溆,为望于澧,山有松栢,是斵是削,是髹是艧,为栋为桷。陟其在筵,龙章朱延,临尔炳然,降观于宇,秩秩有序,作配在下,笙磬柷敔,牲齐维旅。侯入即事,其仪伊诩,坎坎击鼔,有士如雨。侯陈其书,以教以语,以酬以酢,以论以报,执爵与酱,以事父老,理融于中,和畅于肤。有顽弗即,亦来在隅,有简有秩。惟帝训勑,惠于天常,于帝之极,昔弗课吏,只事以文,令着孔严,民章聿兴。楚公之孙,兄弟先后,克广帝心,道民于厚。天门之嵯,新庙有仪,侈兹侯功,俾民遂歌。安庆城隍显忠灵祐王碑城隍祠古不经见,自唐以来始稍稍见之。今自天子都邑,下逮郡县,至于山夷海峤、荒墟左里之内,无不有祠。然以余观之,民之事神,与夫神之着灵于民,鲜有闻如舒者也。舒故楚壤也,其俗巫鬼,今乃他无所祠祀,独于城隍。出必祈,反必报,水旱疾疫必祷。一岁之中,奉膋萧、膏镫、旛幢于庭者,无虚日。五月之望,里俗相传以神生之日也。民无贫富、男女、旄倪,空巷闾出,乐神吹箫,伐鼔张百戱,游像舆于国中,如是者尽三日而后止。其祠眂他郡为特盛。至正中,頴六之盗起,江淮以南郡县陷没者十七八。及盗之平,所在为墟,舒特与盗竟大小格鬬,前后百余。民率咨神而后行。卜朝以战则朝而捷,卜夕以战则夕而捷,羣盗未尝一日得志而去者,故其城郭庐屋眂他郡为特完。民不忘神徳,相率出泉以新其庙,又请于朝,乞崇其号。以大报之中书下其事,太常博士议升神于王号「显忠灵佑」。十四年夏四月,报下,帅守及民以少牢祀神于前殿,而扬言于众曰:「夫舒大岳之裔也,非南方诸国之所能拟,其神之着灵固宜。且吾舒人亲上死长,既义而忠,神之降休亦其宜也。」乃为铭诗刻之庙门,以荐道神休民徳于无穷。其辞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阳集》卷四 元代余阙撰 碑铭 慈利州天门书院碑 皇上考察古制、彰明大道,谨慎修身、建立治国准则,勤勉治理天下已经十四年。慨然想到百姓的生活尚未安定,教化尚未普遍,于是诏令大臣严格选任守令,更改考核政绩的制度,使他们致力于农桑、兴办学校,并根据政绩优劣升降黜陟。当时贯侯阿尔思兰哈雅来监察慈利,便均平赋税、疏理诉讼、铲除奸强,不到一月,百姓的心志大为响应。州中有庙学,已经破败不堪,侯与同知州事杨君雄伟、判官李君巴延、焦君克忠,劝导当地人万文绶,将它全部修缮完备。天门书院,是国初时州民田公在山中建造的,靠近邻近的防峒,教化很少到达,椽木栋梁腐朽,神像也不得安宁,租税收入微薄,士人无从得到供养,名义存在而实际上废弃,完全不能施教。于是山长张徳明向侯请求,侯更加忧惧,不愿任由教育废弛。本地百姓田怀徳到侯面前说:“从前我的父亲荣孙曾为州里建造三皇庙,乡里称赞他。如今仁侯有幸宣扬圣德、惠及远方,希望我献出财力,把书院迁建并扩大。”于是选择澧水北岸、天门山麓的土地,选择吉日安排工程,百工一齐动工,一个月书院便建成了。宫舍庙宇空阔敞亮,台阶和廊序整齐高峻,讲习设施安排周备,没有一项遗漏,符合所谓诸侯泮宫的制度。百姓和士人怀抱圣道,击鼓携箧而来,敬业乐群,只听从侯的教导。侯又为他们依据经书、援引史事,剖析疑难义理;众人恭敬肃穆,有如邹鲁之地。邑人杨侯舟、张侯兊,都凭才俊之名登列天府。侯认为他们有政绩、有文章,又尊重并礼待他们,以此表彰百姓、劝励风俗。他对于兴教育人的用心也可谓勤勉了,却不把这些归为自己的功劳。他派使者到鄂地,希望我作记,说:“使我的百姓能够听到道德仁义之言,是君的恩赐。”从前我的祖宗已经十分重视教化,武宗、仁宗又大力提倡,到当今皇上更与前代贤君相同。宫殿之中,万机之暇,皇上只有先王的典籍,起居都不离身;以古代治理为准则,以德礼为首,于是制定官吏考核制度,使百姓兴办学校。治理荒远地区,若非贤能之人不派遣,所以当地百姓得到贤侯来治理和教化,使你们沉浸于诗书的深渊,安息于礼义的园圃。平民遵守礼法侍奉上级,君子努力学习等待任用,那么上级的恩德和百姓的幸运,与古代相比,难道不是更加盛大吗?应当作铭诗来彰明教化的志向,使功业永远显著。前任侯额森哈雅君的兄弟、世系和功勋门第,都详细见于州学碑中。铭文说:上帝深厚地保佑民众,只因守令贤能、政教相辅,便向台衡大臣询问,命令他们以六事考核。贯侯勤勉有为,来监察慈利,除去害民的螟蟊,使百姓耕田养蚕。纲常既立,学校也兴办起来,百姓谁来兴学?就是这位田氏,就是这位田氏。他资财丰厚,长为乡里之长,辅佐侯完成兴学大业,大大响应侯的志愿。起初,玄圣孔子曾处在这里,侯乐于兴学,便把书院迁到嘉嵩。梁上有佳井,水流交络汇集;越过黔、溆,在澧水一带成为名胜。山中有松柏,砍削、刨治、上漆、涂彩,用来作栋梁和椽子。登上讲堂,龙纹华盖、朱红帷幕,神圣光明显赫;向下观看屋宇,秩序井然。神像配享在堂下,笙磬柷敔齐奏,祭牲和祭品排列齐备。侯进入书院处理事务,仪容端庄盛美;鼓声坎坎,士人如雨而来。侯陈列书籍,用来教导和讲说;彼此酬酢,讨论并答问;手执酒爵和酱料,侍奉父老。道理融会于内心,和气畅达于肌肤。有顽劣者不肯立即从教,也来到角落听讲;规章简明,次序严整。上帝训诫告勉,赐福合乎天常;遵循上帝的准则。过去不考核官吏,只以文书办事;如今法令格外严明,百姓的文教于是兴盛。楚公的后代,兄弟先后相继,能够扩大皇帝的心志,使百姓归于敦厚。天门山高峻,新庙仪制完备;盛大彰显侯的功劳,使百姓尽情歌颂。安庆城隍显忠灵祐王碑 城隍祠在古代经书中没有明确记载,自唐代以来才逐渐出现。如今从天子的都城,下至郡县,直到山夷海角、荒墟偏里的地方,没有不建城隍祠的。但依我看来,百姓侍奉神灵,以及神灵向百姓显示灵验,很少有像舒州这样显著的。舒州本来是楚地,风俗崇尚巫鬼,如今却没有祭祀其他神灵的地方,唯独专祀城隍。出行必祈祷,归来必报谢,水灾旱灾、疾病瘟疫也必祈祷。一年之中,奉献香草、油膏、灯火、旛幢到祠庭的日子没有空缺。五月十五日,乡里相传是城隍神诞日。百姓无论贫富、男女、老幼,全都倾巷而出,吹箫娱神,击鼓张设百戏,在城中游行神像车舆;这样持续三天才停止。这里的祠庙比其他郡尤其兴盛。至正年间,頴六的盗贼起兵,江淮以南郡县陷落了十分之七八。盗乱平定后,各地成为废墟,唯独舒州与盗贼大小战斗前后一百多次。百姓每次都先向城隍神祈告再出战:占卜在早晨作战,早晨便获胜;占卜在晚上作战,晚上便获胜。盗贼从未有一天得志而离去,所以舒州的城郭房屋比其他郡尤其完整。百姓不忘神的恩德,相继出钱修新神庙,又向朝廷请求提高神号。朝廷将此事交给中书省办理,太常博士议定把神号升为王号“显忠灵祐”。十四年夏四月,诏令下达,统帅、太守和百姓用少牢在前殿祭祀神灵,并向众人宣扬说:“舒州是大岳之裔,不是南方各国所能相比;神灵显现灵验,本来就是应该的。况且我们舒州人亲近上级、为长者而死,既有义又忠诚,神灵降下福佑也是理所当然。”于是作铭诗刻在庙门上,用来把神灵的福佑和百姓的德行称述到无穷。铭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