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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青阳集六

青阳集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26–29 段

文景之所以不及三代,其故何繇?及今日之所以持盈守成,孰先孰后,孰本孰末?何以致刑措,称贤圣,继祖宗之盛?悉心以对,毋有所隠。」臣以为三代及汉之君,其见称于当世者,虽有不同,然不过守其先世之仁而已矣。而今日陛下之所以持盈守成之道,又何以他求也哉?洪水滔天下,民昏垫,而成允成功者,禹之仁。啓之所以敬承者,此也。啓网祝征仇饷者,汤之仁。太甲以之处仁,迁义;太戊以之治民,只惧;武丁以之嘉靖殷邦;祖甲以之保惠庶民;盘庚以之鞠人谋人之保居,此所以称圣贤也。以言文王之仁,则无冻馁之老;以言武王之仁,则行大义而平暴乱;成王特制礼乐以文之而已耳;康王特奉恤厥若而已耳。其所以教化行,刑罚措,仁之浃于民故也。汉家制度视三代虽有愧,然髙帝之寛仁爱人,实灭秦诛项之本;原文帝之务在养民,景帝之遵用成业,实卓然为汉贤君。其不及于三代者,无太甲仁义之功,无成王缉熙之学故耳。以今日之道而言,臣则以为守成之本,仁也;所当先务者,仁也。至曰功,曰利,曰甲兵钱谷,曰簿书期会,曰禁令。条教皆末,而当后者也。然就仁之中,而其本末先后,亦不容以无序也。有先王之仁心,有先王之仁政。孔子之告顔子曰:「克己复礼为仁」,此以心言也。孟子告齐梁之君,所谓五亩之宅、百亩之田,与夫学校庠序之类,此以政言也。有是心无是政,则其心终不能有洽于天下;有是政无是心,则其政亦不能以自行。必有内外本末交相通贯,是即尧舜之道也。陛下有顔渊明睿之姿,可以致修身之功;有尧舜君师之位,可以推爱民之泽。不宜狃于近功,安于卑下,而不以圣贤自期也。臣愿陛下万机之暇,取孔孟之言而深究之,体之于身,揆之于事,求其何者为欲,何者为理。知其为欲而必克之,知其为理而必复之。明以察其几,勇以致其决,日日而克之,事事而复之,则自心正身修,而仁不可胜用矣。或于听朝之时,或于进讲之际,数召大臣,延问故老,深加咨访:某事为先王之仁政而未尽行,某事为今日之弊端而未尽革,某害未去,某利未兴,某贤未用,某物失所。敏以求之,信以达之。时省而速行之,委任责成而程督之,使天下疲癃残疾得其生,鳏寡孤独得其养,而无有一物之不遂其生,则民物安阜,而人莫能御矣。异时陛下五刑不试,如周成康;圣贤之作,如商诸王。夫然后可以答上天玉成陛下之心,生民蕲望陛下之意,先帝慈皇付托陛下之深计,而我国家时万时亿之统,可以传之永世而无疆矣。《诗》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古人有言曰:「爱民者必有天报。」陛下诚如臣之所期,则申命之休,将如日之升,如月之恒矣。伏愿陛下少开天日之光,得赐鉴察,则臣不胜大幸,只冒天威,临书不胜战栗之至。

书

上贺丞相书阙以微才,叨蒙柬拔。伏惟閤下以不世出之才,居大有为之位,此诚千载一遇之会,切欲奔走左右,以効微劳,以报知遇之万一。时事亲日短,乌鸟情切,急急谋归。而閤下眷顾之恩,笔舌莫既。南至金华,不胜依恋。因念下之报上,不限逺迩,苟有尺寸之功,即事左右之道。抚问雕瘵,屛除奸贪,所按郡县,麤见条理。特以上无知已,即罹谤议。老亲衰病,旋弃诸孤,防防庐次,又遭俶扰,墨衰从役,辛苦万状,尝切痛恨。以为当贤者摈弃之时,乃有天步艰难之事,仰天号痛,譬犹中流遇风波,无所维楫。私心自分,惟有与城俱毙而已。仰荷天休,偶全性命。且闻閤下为时一出,董师淮南,其喜何可云喻也。瞻望前茅,为日已久。比闻旌节已渡大河,限于守城,不能亲诣辕门以听约束。今遣县尹陈秉徳迎迓马首,事上常礼,僣易尘渎。伏计不拒,部内地图就用呈上,盗贼之势可见大端。小邑城郭不完,方议修筑。去年饥馑,不能进兵。今冬欲调各县义兵,扫除余孽。二者非有钱粮不能成功。倘朝廷馈饷有余,乞拨粮数万石,钞五七万定,或者犬马之力,少得展布部内之地,可以澄清。外有区区之请,世祖之取江南,或日中未食,或中夜以兴,艰难混一,非偶然而致也。国家经费,大半仰之,非砂碛不毛郡县之所比也。今日不幸,半沦于盗,切计以为江南不定,中原殆难独守。中原不守,则朝廷不能独安。朝廷不安,则宰相不能独富贵。伏愿广忠集思,勉图大业,以作穆穆迓衡,而用兵之道,所以驱人赴汤蹈火,无赏无罚,决难集事。仰瞻光范,多所欲言,麤陈其大者如此。因布区区,伏望垂鉴。

译文帝、景帝之所以比不上三代,原因是什么?至于今天守持盈满、守成,什么应当先,什么应当后,什么是根本,什么是枝末?怎样才能使刑罚搁置不用,称为贤圣,继承祖宗的盛业?请竭尽心力回答,不要有所隐瞒。臣认为,三代以及汉朝的君主,虽然被当时称颂的地方各有不同,但不过是守住先世的仁罢了。今日陛下守持盈满、守成的方法,又能到哪里另行求取呢?洪水滔滔淹没天下,百姓陷于昏乱困苦,而能够诚信地完成治水功业,是禹的仁;启之所以恭敬承继的,就是这个。启【原文“啓网祝征仇饷”疑有讹误】、太丁征伐仇敌、供给粮饷等事,是汤的仁;太甲凭它处置仁德、迁就义理;太戊凭它治理百姓而心怀畏惧;武丁凭它使殷邦安定美善;祖甲凭它保育惠养百姓;盘庚凭它抚育人民、谋求百姓安居,这就是他们被称为圣贤的原因。说到文王的仁,就是使老人不受冻挨饿;说到武王的仁,就是施行大义、平定暴乱;成王只是制定礼乐来文饰它;康王只是奉行抚恤百姓的政令罢了。他们之所以教化施行、刑罚搁置,是因为仁德浸润了百姓。汉朝的制度与三代相比虽然有所惭愧,但汉高帝宽厚仁爱、爱护人民,实在是灭秦诛项的根本。汉文帝以养育百姓为要务,汉景帝遵循并采用既成的事业,确实卓然成为汉代贤君。汉朝比不上三代,是因为没有太甲那样施行仁义的功业,没有成王那样光明盛大的学问。就今天的道理而言,臣认为守成的根本是仁;应当首先办理的事务也是仁。至于所谓功业、利益、甲兵钱谷、文书期限、禁令条教,全都是枝末,应该放在后面。然而即使在仁德之中,本末先后也不能没有次序。要有先王的仁心,也要有先王的仁政。孔子告诉颜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就是仁;这是从内心说的。孟子告诉齐、梁的君主,所说的五亩宅地、百亩田地,以及学校、庠序之类,这是从政事说的。有这样的心而没有这样的政,内心终究不能和天下融洽;有这样的政而没有这样的心,政令也不能自行推行。必须内外、本末相互贯通,这就是尧舜之道。陛下具有颜渊那样明睿的资质,可以取得修身的功效;具有尧舜那样君师的地位,可以推行爱民的恩泽。不应拘泥于眼前的功绩,安于卑近浅下,而不以圣贤自我期许。臣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取孔子、孟子的话深入研究,把它体现在自身,衡量于事务,探求什么是欲望,什么是义理。知道是欲望,就一定克制它;知道是义理,就一定恢复它。用明察来辨明事机,用勇气来促成决断,每天克制欲望,每件事都恢复义理,那么自然心正身修,仁德就会有无穷的作用。有时在听朝时,有时在进讲时,多次召见大臣,延请询问故老,深入咨询:某事是先王的仁政,却还没有完全施行;某事是今日的弊端,却还没有完全革除;某种祸害还没有除去,某种利益还没有兴起,某位贤者还没有任用,某种事物还没有得到适当安置。敏捷地寻求解决,诚信地把它推行开来;按时省察并迅速施行,委任官员、责成任务、限期督促,使天下衰病残疾的人得到生存,鳏寡孤独的人得到供养,没有一物不能顺遂地生长,那么百姓万物安定富足,便没有人能够抵御陛下的德化。将来陛下使五刑不施用,如同周成王、康王;圣贤君主相继出现,如同商朝诸王。这样以后,才可以答报上天成就陛下的心意,答复百姓对陛下的期望,完成先帝、慈皇把大业托付给陛下的深谋,使我国万年、亿年绵延的统绪可以传之永世而没有穷尽。《诗》说:使百姓安宁,使贤人安定,接受上天赐予的福禄。古人有话说:爱护百姓的人,一定得到上天的报答。陛下如果确实如同臣所期望的那样,那么重申命令的美善,就会像太阳升起、月亮恒久一样。臣伏愿陛下稍稍打开如天日般的光明,使臣得以承受鉴察,那么臣将感到无比幸运。只是冒犯天威,临书之际战栗至极。书 《上贺丞相书》余阙凭微薄的才能,蒙受您的选拔。恭敬地想,阁下凭借世所罕有的才干,处在大有作为的职位上,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很想奔走在您的左右,效一点微劳,以报答您知遇之恩的万分之一。只是时局事务使我与亲人相见的日子很少,乌鸟反哺之情又十分迫切,正急忙谋划归家;而阁下眷顾的恩德,笔舌也无法说尽。我向南到了金华,仍不胜依恋。于是想到,下属报答上司,不限远近;只要有一分一寸的功劳,就是侍奉在您左右的办法。我抚慰询问困苦的百姓,屏除奸贪,在所巡按的郡县,粗略看到了治理的条理。只是因为上面没有知己,便遭受诽谤议论。年老的母亲衰弱多病,我很快又失去了几个孤儿般的亲属;在简陋的庐舍服丧期间,又遭遇突发骚乱,只得穿着丧服从军,辛苦万状,曾经深为痛恨。认为正当贤者被排斥时,国家却遇到天运艰难的事情,只能仰天号哭悲痛,好比在河流中央遇到风浪,无处系泊,也没有船桨。私下料想,只有与城池一同毁灭罢了。幸蒙上天降福,偶然保全了性命。又听说阁下为时局而出仕,统率淮南军队,那喜悦哪里能用言语比喻!我瞻望您的前军旗帜,已经很久了。近来听说您的旌节已经渡过黄河,但我受守城之职限制,不能亲自到辕门听候约束。如今派县尹陈秉德到您的马前迎接,这本是侍奉上官的常礼,却僭越烦扰您了。料想您不会拒绝;部内地图一并送上,从中可以看见盗贼势力的大致情况。小县城郭不完整,正商议修筑。去年遭遇饥荒,不能进兵;今年冬天想调集各县义兵,扫除残余盗贼。这两件事没有钱粮便不能成功。倘若朝廷粮饷有余,乞请拨给粮食数万石、钞五七万锭;这样或许可以略尽犬马之力,使本部地区逐渐清平。另有一点小小请求:世祖皇帝攻取江南时,有时到了正午还没有吃饭,有时半夜起身,艰难统一天下,并不是偶然获得的。国家的经费,大半依赖江南,并不是荒漠中不毛的郡县可以相比的。如今不幸,江南有一半沦为盗贼之手;我切实认为江南不平定,中原恐怕也难以独自守住。中原守不住,朝廷就不能独自安定;朝廷不能安定,宰相也不能独自享有富贵。伏愿您广集忠言、汇聚众智,努力谋划大业,造成和穆而辅佐君主的局面;至于用兵的方法,怎样驱使人赴汤蹈火,若无赏罚,实在难以成事。我仰望您的风采,有许多话想说,粗略陈述其中大要如此。借此表达区区之意,伏望您垂鉴。

再上贺丞相书前闻六纛已至广陵,遣县尹陈秉徳迎迓。想彻崇严,比日朔气应祥,雪瑞屡至。伏计天声所振,逺迩畏怀,神介动履多福,下情良慰。小邑借庇,粗守今岁贼人三次见攻,皆已克捷。但所部县分民寨多为残破,止存怀宁、潜山两县百姓。贼势焰焰,将及于此。城中军壮四千,精锐者不满千人,仅能城守,不敢抽撤。若此二县民寨不守,孤城亦危。孤城倘危,则淮西之地尽为盗有,长江之险,谁与控制?古人谓「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救鬬者,不搏击;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即自为解」。今南方之贼,以蕲、黄为之首。往时朝廷,台哈布哈平章攻其北,布延布哈攻其西,布延特穆尔平章、曼济哈雅中丞攻其东,贼势大窘,将就擒灭。忽调布延布哈军入安丰,曼济哈雅军入格溪,救庐州,而台哈布哈平章亦还河南,往夏止存布延特穆尔孤军驻劄兰溪,以致盗势复振,武昌随陷,防江诸城闻风皆溃。岂天未欲平治天下,亦由人谋不臧,以至此耳?今闻河南之兵已至黄州,以孤军而讨羣盗,恐未易定。妄意以为布延特穆尔、曼济哈雅二枝军马,先系蕲、黄收捕军,数正在大人节制之内。今二军收捕江东,江东为寻常,蕲、黄乃心腹之疾。一军之中,得抽勇鋭者如王逹中万户、胡巴延同知使之,由望江登岸勦捕而西,余军留取江东。如此则不惟可以救援安庆,蕲、黄势分,似亦易破。南贼自平,所谓一举而两得者也。若二军或不用抽撤,麾下兵多,切望垂念淮西之地,止有此城,急调精鋭三五千人,量与钱粮赏犒,与本路兵一同勦捕。望江、宿松之盗,亦策之善也。自非窘迫,不敢僭易干凟,伏兾垂察。

再上贺丞相书前闻斧钺出镇淮南,两遣属吏诣谒前茅,皆至广陵,道阻而还。近承台劄,伏审六纛已至,耿山降附踵至,室家相庆,以为有穆穆迓衡之望,其为欣慰,何可云喻。兹遣怀宁县达噜噶齐伊苏甫赍状前诣辕门呈报,兼有管见上尘台聴。切以为淮南之敌今有两枝,一枝在濠,一枝在蕲。擒必先擒其首,余当自定。今庐州安丰别无官军,似难下手。惟蕲黄乃有可攻之机。近日潜山县报,蕲黄伪官吴右丞投降,大军攻破防江诸寨。昨日郡人自贼中逃来云,白水包家窝义丁攻蕲水甚急。白水诸寨万户陈汉所部也。西兵既进,如东首得一军乘机并进,冦必难支。所索王建中胡巴延等,正系节制之内军马。今宣城已降,姑孰犹疥癣,即日又有鄂尔和平章收捕之军得一钧帖调来,共攻望江宿松蕲黄之冦,东西受敌,决然可定。蕲黄既定,可以合兵东定庐州安丰,更得一重臣监军,多与钱粮,建中巴延等许以优加名爵,则无不尽力,淮南有可平之望。万若或无人可委,江西省谔勒哲特穆尔郎中亦可统率。谬计如此,不知尊意以为何如?此外又有私请守城之急,钱粮功赏二者而已。自兵起之初,大郡皆破,安庆以蕞尔孤城,如寸草以当疾风,赖国洪休上下血战至于今日,某诚不佞,斯亦人所难能也。今仓廪匮乏,钱粮不充,所上战功又以朝廷隔逺不得准报。今幸閤下照临其地,若麾下钱粮有余,曲为接济,城治可安,所举有功皆出众论,不敢置纎毫私意于其间,早与准除,庶易以使人也。兼以菲仪就用尘凟,此部吏事大府之常,切望不拒。

译《再上贺丞相书》先前听说您的六纛已经到达广陵,便派县尹陈秉德前往迎接。想来您已洞察严明;近来北方寒气应合祥瑞,瑞雪屡次降临。料想您的威声所震,远近都敬畏归心;神明保佑您的行动多获福佑,下情实在欣慰。小城借助您的庇护,勉强守过今年;盗贼三次来攻,都已取得胜利。但所属各县的百姓寨堡多已残破,只剩下怀宁、潜山两县的百姓。盗贼气焰正盛,将要侵及这里。城中军士壮丁四千人,精锐不足一千,只能守城,不敢抽调撤离。若这两个县的百姓寨堡不能守住,孤城也危险;孤城一旦危险,淮西之地就全被盗贼占有,长江的险要由谁来控制?古人说:解开纷乱纠缠,不要握住拳头硬扯;救援争斗,不要直接搏击;应当攻击敌军要害、捣击空虚之处,使形势相互牵制,事情自然会解开。如今南方的盗贼,以蕲州、黄州为首。过去朝廷方面,台哈布哈平章进攻其北面,布延布哈进攻其西面,布延特穆尔平章、曼济哈雅中丞进攻其东面,盗贼形势十分窘迫,将要被擒获消灭。忽然调布延布哈的军队进入安丰,曼济哈雅的军队进入格溪,去救援庐州;台哈布哈平章也返回河南。到了夏天,只剩布延特穆尔的孤军驻扎在兰溪,因而盗贼势力又振作起来,武昌随即陷落,防守长江的各城听到风声都溃败了。难道是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也是由于人的谋划不善,才到了这种地步吗?如今听说河南的军队已经到达黄州,以孤军讨伐群盗,恐怕不容易平定。我冒昧认为,布延特穆尔、曼济哈雅两支军马原先负责蕲州、黄州的收捕军务,本来就在大人节制之内。如今两军收捕江东;江东只是寻常之患,蕲州、黄州才是心腹大患。可从一军中抽调勇锐之士,如王达中万户、胡巴延同知,让他们从望江登岸,向西搜剿,余军留下攻取江东。这样不但可以救援安庆,使蕲州、黄州的势力分散,似乎也容易攻破。这一举平定南方盗贼,就是所谓一举两得。若两军不便抽调,您的部下兵力很多,也恳请您顾念淮西之地只有这座城,紧急调遣精锐三五千人,酌量拨给钱粮、赏赐犒劳,与本路军队一同搜剿。再攻打望江、宿松的盗贼,也是很好的谋划。若不是困迫至此,我不敢僭越烦扰您,伏望明察。《再上贺丞相书》先前听说您的斧钺出镇淮南,两次派属吏到前军拜谒,都到达广陵后因道路阻隔而返回。近来承接台府文书,恭敬得知您的六纛已经到达,耿山归降接连而来,家家相庆,都认为有希望形成和穆而辅佐君主的局面;这种欣慰,哪里能用言语比喻!如今派怀宁县达鲁花赤伊苏甫携文状前往辕门呈报,同时把浅见上呈台前。切实认为淮南的敌人如今有两支,一支在濠州,一支在蕲州。擒贼必先擒其首领,其余自然会平定。如今庐州、安丰没有别的官军,似乎难以下手;只有蕲州、黄州存在可以进攻的机会。近日潜山县报告,蕲州、黄州的伪官吴右丞投降,大军攻破防江各寨。昨天郡中人从盗贼中逃来,说白水、包家窝的义丁正在猛烈进攻蕲水。白水各寨是万户陈汉所统领的部队。西面的军队已经推进,如果东面首领再能乘机带一军同时推进,盗寇一定难以支撑。所请求的王建中、胡巴延等,正是您节制之内的军马。如今宣城已经投降,姑孰还只是小患;近日又有鄂尔和平章收捕的军队得到调兵文书,调来共同进攻望江、宿松、蕲州、黄州的盗寇,使其东西受敌,必然可以平定。蕲州、黄州平定后,可以合兵向东平定庐州、安丰;再得到一位重臣监军,多拨钱粮,并许诺给王建中、胡巴延等优厚增加名爵,就没有不尽力的,淮南便有平定的希望。万一没有可以委任的人,江西省郎中谔勒哲特穆尔也可以统率。我的错误谋划就是这样,不知尊意认为如何?此外还有关于守城急务的私下请求,只有钱粮和战功赏赐两件事。自从兵乱兴起之初,大郡都被攻破;安庆这样小小的孤城,好像一根小草抵挡猛烈的风,依赖国家深厚的洪福,上下浴血奋战到今天。某实在没有才能,但这也确实是别人难以做到的。如今仓廪空虚,钱粮不足;上报的战功又因朝廷相隔遥远,不能及时核准。如今幸而阁下亲临此地,若您的部下钱粮有余,烦请曲意接济,使城池得以安定;所举报的有功之人全都出自众议,不敢在其中夹杂丝毫私意,请早日给予核准和授官,这样或许容易驱使人效力。又附上微薄礼物,以免烦扰;这是属吏侍奉大府的常礼,恳望不要拒绝。

再上贺丞相书春末闻九重加惠淮土,特起大臣出镇雄藩,罢民俱庆,如旱得雨。尝遣怀宁县达噜噶齐奉微礼只迓,遄闻复有台衡之命。此虽一方暂失怙恃,当此多艰,而得元老大贤斡旋元化,天下之难,其可济乎?某受知公门,为日已久,军中之事不能悉陈,粗言其略以复。上执事皆知格亦易定,特以委任失宜,赏罚不当,以致余孽复张,江襄大振。所谓委任失宜者,夫将之用兵,自有其才,譬秋之于奕,非学可至。如近宋科目有文有武,兼是二者,一代几人?而比日将兵,惟用大臣,或用谪官。夫战陈之难,如赴汤蹈火,市井贫贱未得富贵者,或肯捐身为之。大臣富贵已极,夫复何望?又谪官者心志俱丧,岂能有为?覆军杀将,皆由于此。用人不效,甚至用贼,用贼之弊,尤为难言。一则使天下豪杰有以窥朝廷之无人,二则功多赏薄者皆起作贼之志,将恐一贼未灭,一贼复起,目前之事未见快意,将来噬脐有不可悔者矣。如安庆小邑,世袭官军,善战者少,而善战之士多田野市井之子,故某于此事不尽用世袭军官,而多用田野市井之子,往往得其死力,克捷俱多。朝廷选将不限有官无官,惟择能者用之,而以亷公大臣临之,以行赏罚,则将得其人矣。所谓赏罚不当者,比见军将勇怯在上有若不知,而上之赏罚与外议絶不相似。颇闻庆刑之典多出爱憎,或左右便嬖为之营干,以近军所赏闻见者而言,如兰溪之功,布延特穆尔平章为最,曼济哈雅中丞特因之成事者耳,而朝廷颁赏,中丞居上,平章次之,中丞部内得官者数百人,而平章不过五六人,此犹不过有高下之争耳。如庐州开义兵三品衙门,而使者悉以富商大贾为之,有一巨商五兄弟受赏者,此岂尝有寸箭之功?而有功者皆不受赏,故冦至之日,得赏者皆以城降,而未赏者皆去为贼。夫用兵之道,纪律为先。故街亭之战,武侯不得不诛马谡。智髙未破,狄青不得不诛陈曙。比观诸将,畧无忌惮,拥兵不战,谁与相督?冦至弃城,无复问罪,不惟不罚,甚又赏之,迁官增秩之功,无异故贼之攻城如燎毛,兵之拓地如抜山。某之守此,智勇俱乏,特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奉以至公,罔敢阿比,是以列郡多陷,小邑独存。朝廷苟于诸部,悉以亷公大臣监之,信赏而必罚,天下亦不难定矣。夫江南不定,则中原不能独守;中原不守,则朝廷不能独安;朝廷不安,则宰相不能独富贵。此肤浅易见之説,岂足为明智而言?计亦大贤之所不厌闻也。夫某之不肖,岂定乱之才?特此邦之民,天性忠义,故易与为守,而难与为乱。然亦战守五年,大小咸弊。迩日江南郡县皆破,此邦独完,如洪炉片雪,大可凛凛者也。谨遣奏差丁正前诣台阶白事,诸所请求,具于别幅。伏望钧慈曲为准报,岂特门下之士赖之?孤城得安,江淮有可定之日,亦国家之利也。谨奉状上陈以闻,伏兾照察。

与中书参政成谊叔书别后凡三奉书,而使者久皆不还。伏计道梗不能上逹。閤下位望日隆,负荷日难,特切为之悬心。比闻贺公复相,乃大可庆。然闻尚在军中,不知置左右者何人?相知曾见任否?江淮贼势本不难定,特以考察不明,刑罚失当,诸将玩愒,遂致难图。区区小邑,虽曰上下一心,幸尔完固,大类红炉片雪,实为可忧耳。今长江万里,止存此城,如大病之人,命脉未絶,犹有复生之理。失今之救,则首尾衡决,江南大难定也。兹遣奏差丁正等前赴左右白事,诸所请求,惟閤下是赖。倘蒙朝廷俱赐准报,不惟此邦之幸,未破城邑,孰不以安庆自勉?国家亦有利也。缕缕之言,具别幅上陈。不善为斵,使还赐教以匡不及,不胜幸荷。不具。

与伊彻察喇平章书自旌麾致讨,高沙两尝奉状候问起居,皆以道梗不能得达。比闻兵威振扬,贼势消衂,驿置颇通,谨遣山长秦宗徳、千户额森特穆尔持微礼谒辕门。献岁发春,伏惟履兹新正,即清氛祲,天下苍生均蒙福祉。

与国子助教程以文书近叔良过舒,始闻动履之悉,所寄高咏,尤慰下怀。乾坤卦説,问商主簿,言已付贡公,想惟所戱,藏此真玩斋矣。多事以来,不特仆辈受此荼苦,闻馆閤文臣亦有差使之劳,此际当得优游矣。子美近有书,言乡人多相思者,欲取公还山中,斯文无人,得且住为好。纪千户辈如京师军中诸事,左辖公话次得赞助一言,早赐准报为荷。仆至军时,贼势方炽,然心安。去岁又有读书之乐,今年贼浸平,恶况百出,每俗事不如意,归思浩然。近又有同知之除,似未即得归矣,奈何奈何。自牧闻除礼部,向有一书见寄,手病不能裁答。彦中惜未尝一见,歆羡歆羡,并烦致意,何时聚晤话此苦辛?未见自爱,不既。

译《再上贺丞相书》春末听说朝廷对淮南大加恩惠,特意起用大臣出镇雄藩,百姓都欢庆,如同久旱得到雨水。曾派怀宁县达鲁花赤奉上微薄礼物迎接,很快又听说有入主台衡的任命。这虽然使一方暂时失去依靠,正值多难之时,但得到元老大贤来斡旋天地造化,天下的困难难道不能得到济助吗?某受知于公门,已经很久;军中的事情不能全部陈述,只粗略说出大概作为回复。上司诸位都知道格局也容易平定,只是因为委任不当、赏罚不合适,以致残余势力重新张大,江、襄一带大为震动。所谓委任不当,是因为将领用兵,自有各人的才能,譬如秋于下棋,并不是学习就能达到的。近来宋朝科举有文科、武科,能够兼具二者的,一代有几个人呢?而近来统率军队,只有任用大臣,或者任用被贬的官员。战阵的艰难,好比赴汤蹈火;市井贫贱、尚未获得富贵的人,或许肯舍身去做。大臣富贵已经到了极点,还能有什么期望?被贬的官员心志都已丧失,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军队覆灭、将领被杀,都由此造成。用人不能奏效,甚至任用盗贼;任用盗贼的弊害,更加难以言说:一方面使天下豪杰得以窥见朝廷无人,另一方面使功劳多而赏赐少的人都生出起兵作贼的念头。恐怕一个盗贼还没有消灭,另一个盗贼又兴起;眼前的事情尚未让人痛快,将来后悔时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像安庆这样的小城,世袭官军中善于作战的人少,而善战之士多是田野、市场中的百姓子弟。因此我处理此事,不完全任用世袭军官,而多任用田野市井的子弟,往往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取得胜利很多。朝廷选将不限制有官无官,只选择有才能的人任用,再让廉洁公正的大臣监督他们,施行赏罚,这样才会得到合适的将领。所谓赏罚不当,是近来看到军将勇敢还是怯懦,上级似乎并不知道,而上级的赏罚又与外间议论完全不相称。我颇听说庆赏刑罚的典礼多出于爱憎,有时是左右近幸之人为他们经营请托。只就近来军队所赏赐、所听闻的事来说,如兰溪之功,布延特穆尔平章功劳最大,曼济哈雅中丞只是因他的功劳才成事;可是朝廷颁发赏赐,中丞列在前,平章列在后。中丞部下得到官职的有数百人,而平章部下不过五六人,这还只是高下次序之争。又如庐州创设义兵三品衙门,使者却全都任用富商巨贾;有一家大商人的五个兄弟都获得赏赐,这些人难道曾有一寸箭的功劳吗?而有功的人都得不到赏赐,所以盗寇到来之日,得到赏赐的人都献城投降,没有得到赏赐的人都离去做了盗贼。用兵的原则,首先在于纪律。所以街亭之战,武侯不得不杀马谡;智髙未被攻破,狄青不得不杀陈曙。近来看看各位将领,几乎毫无顾忌,拥兵不战,又由谁来督责他们?敌寇到来便弃城逃走,再也不追究罪责;不仅不惩罚,反而还奖赏他们,升官增秩。这样做,和原来盗贼攻城像燎烧毫毛、军队拓展土地像拔山一样的功劳没有区别。我守卫此地,智谋和勇气都很不足,只是坚持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奉行至公之道,不敢徇私偏袒,所以各郡多已陷落,唯独这个小县还保存下来。朝廷如果能慎重对待各部,全都派廉洁公正的大臣监督,确实赏赐而坚决惩罚,天下也就不难平定了。江南不能平定,中原就不能独自守住;中原守不住,朝廷就不能独自安定;朝廷不安定,宰相也不能独自保有富贵。这些都是浅近易见的道理,难道还值得向明智之人讲说吗?这样的谋划,也是大贤之人不会厌听的。我不肖无能,哪里是平定乱局的人才?只是本地百姓天性忠义,所以容易同他们守卫,却难以同他们作乱。然而这里也已经战守五年,无论大小都疲惫不堪。近日江南郡县全都被攻破,唯独此地完整无损,就像大火炉中的一片雪,实在令人十分警惧。谨派奏差丁正前往台阶之下陈述此事,所有请求都列在另纸上。恭望您以宽厚慈悲之心曲加准许答复,难道只是您门下之士可以依赖吗?孤城得以安定,江淮也有可以平定的日子,这同样是国家的利益。谨奉此状上陈,请您明察。给中书参政成谊叔的信 分别以后我一共寄过三封信,但使者都迟迟没有回来。我料想是道路阻塞,不能送达。您的地位声望日益隆盛,所承担的责任也日益艰难,我特别为此悬心。近来听说贺公又任宰相,实在值得庆贺。但听说他还在军中,不知安排在您左右的是什么人?相知曾经任用过吗?江淮的贼势本来不难平定,只因考察不明,刑罚失当,各位将领苟且偷安,才终于难以图谋。小小的城邑,虽然说上下同心,幸而还完整坚固,却很像红炉中的一片雪,实在令人忧虑。如今长江万里,只剩下这座城,就像重病之人,命脉还没有断绝,仍有复生的道理。若失去现在救援的机会,首尾横向溃决,江南就难以平定了。现派奏差丁正等前往您处陈述此事,所有请求都仰赖您。如果承蒙朝廷一并准许答复,不仅是本地的幸运,那些尚未被攻破的城邑,谁不会以安庆自我勉励呢?这对国家也有利。详细的话都列在另纸上呈报。文辞粗疏,若您回来后赐下教诲,以纠正我的不足,我将不胜荣幸感荷。信就不一一具陈了。给伊彻察喇平章的信 自从您率军出征以来,我在高沙两次写信问候起居,都因道路阻塞而无法送达。近来听说军威振作扬厉,贼势消衰,驿站交通渐渐畅通,谨派山长秦宗徳、千户额森特穆尔带着薄礼拜谒您的军门。新年春天开始,恭惟您正在迎接新正,扫除清平的妖氛,天下百姓都共同蒙受福祉。给国子助教程以文的信 近来叔良经过舒州,我才听到您起居近况的全部消息;您寄来的佳作,尤其使我心中欣慰。《乾坤卦说》那篇文章,我问了主簿商某,说已经交给贡公了,想来您只把它当作游戏之作,藏在真玩斋里了。自从多事以来,不只是我们这些人遭受这种苦难,听说馆阁中的文臣也有被差遣劳作的辛苦,如今这个时候应当能够获得优游了。子美近来有信,说乡人多在思念您,想请您回到山中;文坛无人,能暂且留下来就好了。纪千户等人在京师军中的诸般事情,求您在左辖公谈话时替我赞助一言,早些赐予准许答复,我将十分感荷。我到军中时,贼势正盛,但心里还安定。去年又有读书的乐趣,今年贼势渐平,坏的情况却接连出现;每逢俗务不合心意,归乡之情便浩荡而生。近来又有任同知的任命,看来暂时还不能回去了,怎么办,怎么办。听说自牧被任命为礼部官员,他先前寄来一封信,我因手病不能作答。彦中可惜从未见过您,十分羡慕,十分羡慕;还请替我致意。什么时候才能相聚,谈说这些艰难辛苦呢?未见面时请多多保重,不再详述。

与曾舜功书别后屡得书及纸墨之惠,良感契谊。江西徳星所聚,年谷屡登,深为可喜。徐邹之防,仆久与之比隣,无长不足畏,况于已衰而逃者也。下眂此间窘迫,则公等皆天上人也。徐朝升籴粮江右,百望维持,得满载早归为好。有便时时惠教,虽相逺,即同见也。余惟自重,不具。叔良佳否,烦道致意。手病不能多书。

与危太朴内翰书史馆两得从游,岂胜荣幸?区区南行,又辱盛饯,尤其感刻也。乡暑伏想,文苑优游,雅候动履多福,良慰,良慰。友人赵子章北上观光,谨此附谢。子章有学而能诗,佳士也。得公眄睐,当价增十倍矣。仲举志道,以声景先、中夫、希先、鸣谦诸先生处,不及别状,望致下忱为感。余惟自重,不具。

与刘彦昺书阙记事奉复,彦昺茂异文契足下,李宗泰来辱四月中教,墨且审舟楫善达无虞,深慰所想。兼承葛布、铜香、模璧、鲁纸诸贶,感佩感佩。所闻京兆公还朝,蕲黄官军捷音可喜。区区孤城无援,粮乏兵虚,愿望者皇天悔祸耳。先大夫墓铭率尔呈丑,军务轇轕,殊无清况,幸删削之。

青阳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青阳集卷六元 余阙 撰杂著题宋顾主簿论朋党书后先王之时,上与下同患,故国家之政,夫人而得言之。召穆公所谓:「士献诗,史献典,瞽献书,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故凡事之得失,政之利害,国之治乱,上无不有以全知而慎修之,而至于无败。盖天下之势,如操舟,舵师失利,岂特棹夫之患哉?而凡同舟之人,患也。故有忧天下之心者,无不有以尽其言;不尽其言者,是不忧天下者也。有忧天下之心者,由有以知其得失利害治乱之故;不忧天下者,是不知所以得失利害治乱之故者也。夫天下之大患,在于人之不得言;而得言者不以言,与虽言之而不用。其情甚者,至以为俗。虽有忧天下之心之人,而不知天下得失利害治乱之故者,亦不敢言,而国遂以乱亡,如秦季世,盖可监已。而世主终不以为戒,何哉?三代而下,若宋之一代,人心世道,犹有近古。内而宰执侍从台谏,有奏疏;卿监以下不得日奉朝请,则有论对;朝臣上殿,则有奏劄,皆与天子酬酢于殿陛之间,如家人父子之相与。外而监司郡守,凡所职事,皆得以疏闻天子,亲御笔劄以报之,日有书至万言者。若事大体重言者,不以言,则大学京学诸生与凡韦布之士,皆得诣阙上书言之。至其晚年,权臣执命,士益探鼎镬,冒刀锯而论事,不可壅遏。其下与上同患如此,故能外捍强国内修民事,传绪三百余年而后亡。虽先王之世,人心之▯,亦何以过此也?予昔与圭斋诸先辈修《宋史》,尝爱徳祐时有萧规者,前论丁大全,黔靣贬岭南,既赦还,又与京学生叶李论贾似道,又再贬。似道罢,陈宜中当国,得诏还学,犹伏阙论事,竒气烈烈如平时。宋亡,我世祖皇帝追大臣,物色当时言者,得叶李,用以为执政,而规独不见。盖当时率诸生论贾者,规也,李特因以成事者耳。惟李应时掩以为名,而规遂不见知于世欤?于是时,规已老死。或伏溺而不出耶?予屡欲传其人于史,以不能详而止,至今惜之。永嘉顾仲明谒选来亰师示余以今大宗伯达公所书其先世主簿君与萧侍郎论朋党书,言论慷慨而激烈。时秦桧柄国,方以威权钤制天下,士大夫罹其祸者甚众,而君言若此。此予之所素叹,以为人心世道之媺者,故为之书。达公昔予局之监也,其为之书,亦必重叹于斯焉。题孟天暐拟古文后秦燔烧诗书百家之言,汉兴稍掇拾之,诸子后出,然颇襍以依仿之説。如国防诸篇,多蒯彻之流所撰,甚至窃取他书以足之。如先秦者,岂尽短长之旧哉?孟君天暐喜模仿先秦文章,多能似之,其读国防当能辩之。知予言为不妄也。

跋掲侍讲遗墨后豫章掲先生好称奬后学,人有片善,即夸道之,不去口。况于通家之好,故人之子有可夸道者耶?故世称先生为忠厚。先生之子防,亦克树立,世其文行,此忠厚之报。

书曰:「人之有善,若已有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信哉!彼媢疾者,闻先生之风,亦可媿矣。题凃頴诗集后凃君叔良来京师,与余同寝处凡两载。羮藜饭糗之余,相与论古今人诗,皆有造诣,尤长于五言。其精丽有谢宣城步骤,平淡闲适不减孟浩然。叔良年甚少,将来何可量耶?余尝论学诗如链丹砂,非有仙风道骨者不能有所成也。叔良殆有仙风道骨者耶?旦晚余将有越中之行,与叔良同处不知又在何日。临别殊难为情,读此尤不欲舍吾叔良也。叔良勉旃!他日闻大江之南有谢宣城者,必吾叔良也。此亦足以名世,岂待区区外物哉?

译给曾舜功的信 分别以后多次收到您的信以及纸墨的馈赠,实在感念您的情谊。江西是德星汇聚之地,年年五谷丰收,深深值得欢喜。徐、邹两地的防守,我已经同它们长期相邻,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何况对已经衰败逃散的人来说呢?往下看看这里的困窘,那么您诸位都是天上的人了。徐朝升到江右买粮,希望您多方维持,使他满载早日回来为好。有方便的时候常常赐信指教,虽然相隔遥远,也如同当面相见。我只希望您自重,不再详述。叔良近来可好?烦请代我致意。手有病,不能多写。给危太朴内翰的信 在史馆两次得以跟随您交游,哪里能说尽我的荣幸?这次小小地南行,又蒙您盛情设宴饯行,尤其使我感铭于心。想到家乡的暑天,料想您正在文苑中优游,平日的起居行动多蒙福祉,我实在欣慰,实在欣慰。友人赵子章北上观光,谨借此信附带致谢。子章有学问而且能作诗,是位佳士。若得到您的垂顾,他的身价就会增加十倍了。仲举志道,请您在先、中夫、希先、鸣谦诸位先生处代我致意;来不及另写书信,望您传达我的诚意,我将十分感激。我只希望您自重,不再详述。给刘彦昺的信 承蒙来信,谨此奉复。彦昺您文才卓异,足下李宗泰来访,辱承您四月间的教诲;墨迹还在,知道船只平安到达,我深感欣慰。又承蒙赠送葛布、铜香、模璧、鲁纸等礼物,感激佩服,感激佩服。听说京兆公已经回朝,蕲黄一带官军传来捷报,实在可喜。这座小小孤城没有援军,粮食缺乏,兵力空虚,所盼望的只是上天悔过而停止降祸。先父的墓铭草率写成,呈上给您献丑;军务纷乱,实在没有清闲的情致,幸望您删削改正。《青阳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青阳集》卷六 元代 余阙 撰 杂著 题写宋代顾主簿《论朋党书》后 先王在世时,上下共同承担忧患,所以国家的政事,人人都可以发表意见。召穆公所说:“士人献诗,史官献典籍,乐师献书,百工进谏,百姓传达意见,近臣尽力规劝,亲戚加以补察。”因此凡是事情的得失、政事的利害、国家的治乱,上面没有不知道而不谨慎修治的,因而达到没有败亡。天下的形势,就像驾船一样,舵手失误,难道只是划船人的祸患吗?而是同船所有人的祸患。所以凡是怀有忧虑天下之心的人,没有不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出来的;不尽力进言的人,就是不忧虑天下的人。怀有忧虑天下之心的人,是因为能够知道事情得失、利害和国家治乱的缘故;不忧虑天下的人,就是不知道得失、利害和治乱缘由的人。天下最大的祸患,在于人们不能进言;而能够进言的人不肯进言,或者虽然进言却不被采用。事情发展到严重时,甚至把这种情形视为常俗。即使有忧虑天下之心的人,如果不知道天下得失、利害和治乱的缘故,也不敢进言,于是国家终于因此而乱亡,秦朝末世就是可以借鉴的例子。然而后世君主始终不把它当作戒鉴,为什么呢?三代以后,像宋朝这一代,人心和世道还比较接近古代。朝廷内部,宰执、侍从、台谏有奏疏;卿监以下不能每天入朝应召,便有论对;朝臣上殿,就有奏札,都同天子在殿陛之间应答往来,像一家人父子相处一样。朝廷外部,监司、郡守凡是职掌范围内的事情,都可以上疏报告天子,天子亲自用御笔答复,有时一天收到的书信多达万言。若事情重大、关系全局而进言仍不被采用,那么太学、京学的诸生以及一切平民士人,都可以到宫阙上书陈述。到了宋朝晚年,权臣掌握政令,士人更加不惜探身鼎镬、冒着刀锯之刑来议论政事,无法阻塞遏止。他们这样在下面与上面共同承担忧患,所以能够对外抵御强敌,对内整治民政,传承国统三百多年才灭亡。即使先王在世时人心的厚重,又怎么能超过这里呢?我过去曾和圭斋诸位前辈修撰《宋史》,曾经很喜爱德祐年间有个叫萧规的人。他先前议论丁大全,被黥面后贬到岭南;后来遇赦回来,又同京学生叶李议论贾似道,再次被贬。贾似道罢相后,陈宜中主持国政,萧规得到诏令回到太学,仍然伏在宫阙前议论政事,奇伟刚烈的气概一如平时。宋朝灭亡后,我世祖皇帝追寻当时的大臣,访求当时进言的人,找到叶李,任用他担任执政,萧规却独独没有被发现。大概当时率领诸生议论贾似道的人是萧规,叶李只是借此成就事业罢了。只是叶李在当时应合时势,掩盖了萧规的功名,因此萧规终于不被世人知晓了吗?到了这个时候,萧规已经年老去世;还是他隐没不出呢?我多次想把这个人写入史书,却因为无法详尽考察而作罢,直到今天仍为此惋惜。永嘉顾仲明来京师参加选官,把如今大宗伯达公所写的、其先世主簿君同萧侍郎讨论朋党的书信给我看,言论慷慨激烈。当时秦桧掌握国政,正凭借威权钳制天下,士大夫遭受他祸害的很多,而主簿君的言论竟然如此。这正是我一向感叹、认为足以表现人心和世道美好之处的,所以替它写下这篇文字。达公过去是我在监学任职时的同事,他为此书写,也一定会对这件事重重感叹。题写孟天暐拟作古文后 秦朝焚烧《诗》《书》和诸子百家的言论,汉朝兴起后才逐渐搜集整理,后出的诸子之书却颇多夹杂仿依前人之说。像《国策》诸篇,大多是蒯彻一类的人所撰,甚至还窃取其他书籍来补足内容。像先秦的文章,难道全都是原来流传下来的优劣旧文吗?孟君天暐喜爱模仿先秦文章,而且多能写得相似;他读《国策》时,应当能够辨别其中真伪。这样就知道我的话不是妄说了。题写掲侍讲遗墨后 豫章掲先生喜爱称赞提携后辈,别人有一点长处,他就夸奖宣扬不止于口。何况对于世代交好的朋友,故人之子中有值得夸奖宣扬的人,难道会不这样做吗?所以世人称先生为忠厚。先生的儿子掲防也能够立身成才,使他的文章和品行传世,这就是忠厚所得到的回报。《尚书》说:“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凭借这种品德,才能保全我的子孙和百姓。” 确实如此!那些嫉妒他人、怀有恶意的人,听到先生这样的风范,也应该感到惭愧了。题写凃頴诗集后 凃君叔良来到京师,和我同住共处总共两年。在吃藜菜、饭粗粮之余,我们一起评论古今人的诗作,都有造诣,尤其擅长五言诗。他的精致华丽有谢宣城的风格,平淡闲适又不减于孟浩然。叔良年纪还很轻,将来的成就怎么能够估量呢?我曾经说,学作诗就像炼制丹砂,不是具有仙人的风骨,就不能有所成就。叔良大概就是具有仙人风骨的人吧?早晚我将要有越中的行程,不知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和叔良相处。临别时实在难以为情,读到这些诗,更加不愿舍弃我的叔良。叔良,请你努力!将来若听说大江南面有一位谢宣城,那一定就是我的叔良。这也足以使你名扬当世,哪里还需要那些微不足道的外在事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