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集卷四

译巍巍高大的大岳，就是皖山、潜山，俯临这片大地，成为南方的名望山岳。神宫光辉灿烂，后殿房舍华美，中央设玉几，神穿衮衣、着朱舄。神灵威严显赫，声名远播，使人斋戒清明、奔走奉祀。那些昏昧不善的人，凭借盗兵而疯狂，蜂群般聚集在疆域之内，旌旗飘扬。我民秉持义理，不随从盗贼而抵御他们；车马隆隆，鼓声殷殷，手持包扎创伤的斧钺。我们的内心光明盛美，如明亮的太阳；神灵正直，理应赐福，这是天人之间的联系。众人都说光明显著，明眼人一看便清楚，端正得如同看见火一样。上天因人而显，人因天而得到扶助。草木尚且坚固，可以说这里的荣木繁盛；雨露也有滋润，树木却有倾倒之由，因为自身没有承受它的根本。如今凡是动乱的国家，哪一个没有神灵依凭？百姓失去正道，怎么能够得到保佑？英勇的舒州人，为君主、为国家而战。古人有言：福气要由自己求取。只要充实自己的行为，孝敬父亲、尊重兄长，不必专门向神祈求，神灵自然会大降祥瑞。若自身不义，不遵循正道，来到神宫瞻望，神灵也不会享用其祭品。古代贤师能够执掌法度、以此报效；如今我们稍得安宁，岂敢忘记神灵的保佑？礼官庄严奉行常典，神灵的秩序和封号都有光彩；祭牲、币帛、册章一一备齐，把神灵升奉为王。礼仪已经完备，乐舞已经终止，祝官进献祝告，愿神灵永远赐予依赖。愿从今以后没有灾害、年年丰收，百姓欢乐和谐，尽情欢娱以祭祀神灵。《化城寺碑》小河发源于霍山，向东流到六安，向北转而向南曲折，流入▯河。河曲中有两座洲，彼此交错延伸，清流环绕，嘉木覆盖。齐头诸峰排列在前，森然葱郁而峭拔秀丽，如屏风、如城墙，可以一一指点数出。禅师洪聪在泰定初年从邢州开元寺游历淮地，经过这里，喜爱它的景色。州民阚氏替他买下这块地，于是就在前洲筑屋居住。学习佛法的人听说他的德行，多来跟从他。房屋狭小不能容纳六人，于是他舍弃财货，捐出木材，扩建住所。后来跟从他的人越来越多，替他修筑房屋的人也不断扩大。前面有门，中间有殿，左右有廊，形成穹顶屋舍；殿后用来安置佛像，建为佛堂；西廊用来僧人居住，钟、鱼、铃、磬等佛寺器物全部齐备。在旁边筑堤，连接两洲，把水汇聚其中，用来灌田；开辟菜圃，设置场地栽种各种杂树，有梨、栗、枣、柿、竹等数千株。春天土地肥力发动，便率领弟子和优婆塞背着农具出外耕作，亲自锄草。众人也勤力耕田，合力劳作，并且肥料充足。寺中供养一百多人，稻、麦、麻、豆、果实、蔬菜都不向别人索取，常常富足。农事空闲时就召集众人，讲说禅师的教法，因此把寺院命名为“化城”。皇孙宣让王雅好佛法，尊重佛教，对寺院给予外护。六位信奉佛法的人，也无不礼敬他。我听说洪聪曾历事江南名僧，才干敏捷，品行敦厚朴实而且勤苦，言辞博辩，善于诱导人。他一生从未积蓄一文钱，有所得便全部给弟子，让他们修治住所。因此人们仰慕并爱戴他，便来到这里改变自己。不过我听说，古代的农、工、商、士，都是为世间服务的人；佛教后来出现，其教义以出世为说，却又必须依赖世间才能生存，所以谈论此道的人对此感到困惑。洪聪学习出世之道，却不依赖世间，因此君子取法于他。禅师是松江人，姓陆，起初师事法忍海翁，后来在开元明公处受具足戒。铭文说：清澈的河水浩荡流淌，兰草洲渚一片繁茂；名为化城，实在是珍宝之所。灵芝生长在山陂，藤蔓缠绕井边；朱红栏杆、玉石门户，青翠山岭映入窗中，瑶溪环绕屋宇。珍宝般的树木朝晨映照水色，花朵傍晚格外娇艳。尚未瞻望灵鹫山，已经肃然如入祇园。朱鸟照临长夜，黄莺掌管时序。应当凭借耕作生活，在田野间安闲度日。太阳收敛光辉，清越钟声警示夜晚。众多学习者居于禅室，修炼心性于清净之地，结伴行走于玄妙道路。渡河而分解兽肉，卷起衣袖而开启珠藏。内心不放纵自己，外在不向他人求取。以物质供给学习和耕作，谁会责怪他们呢？王侯归依佛法，四类弟子各自献力；刻写铭文于坚贞美石，永远传告而不厌。《济美堂铭》考察封建诸侯的命名制度，所贵重的是以贤者为象征；《考室》诗所祈求的，是朱芾之服。大概国家因人才而争胜，家族因人才而兴盛。人心的愿望，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济美堂，是丞相贺公居住的正寝。贺公的祖先世代都有德行，忠贞者以丰功建立基业，惠愍者以深厚恩泽光大宗族。贺氏名列群臣之首，功勋足以匹配名门，所以能够保有富贵，世代守护这座堂。萧何的宅第，没有被权势之家夺走；晏婴的居室，也应当守护祖先留下的旧居。想到这些便多有畏惧，思考如何把德业留给无穷后世。因此取文子的话作为堂匾，用来彰明先祖的功烈，示教后代，希望持盈守成的戒惧永远不忘，贤相的事业能够由子孙承继。我有幸登临贺公之堂，知道公命名的用意，谨作铭文。皇庆年间有至尊之治，析木之津谁能与之匹敌？贺氏成为我朝世代辅弼的臣子，功业显赫；祖孙相承德行，庄严的高堂建立起来，安定了王国。这座宅第，于是营建此堂；俭朴却不至于简陋，质实反而更加文饰。前檐面对翠色楼观，后面临近玄武；华屋与栖鸾相并，制度只容旋马；疏窗承接仙岭景色，门槛映照瑶泉。文井□□，尘世宴席唯有公居其中；前代先人能够成就这份美德，这美德是什么？内心中正而通达事理，忠贞而遵守法度，辅佐我朝皇帝，开启辅弼之业。为当时国政充实栋梁，惠愍公肯继承先业，建树丰盛，恩惠农、商、工三业，恩泽深厚仁慈。两位先公的美德前后相望，所以旧居不被排斥，爵位越高光彩越盛；在馆舍礼敬贤者，在家室光耀宗族。宗庙安宁，祭祀洁净，庭中陈设钟磬和祭食；出门有旌旗车盖，入室有图书。皇帝屡赐荣光，姻亲之里相通车马；恩德及于累世，直到今日贺公奋发建功于职位之上，开诚布公，选拔贤俊，提携天下，使之登上太平安康之境。天子因此称许，百姓性命赖此保全；功业稳固如磐石，后裔绵延如河流。谨慎敬畏，念及当初，希望曾孙玄孙也能安居在这宽大的堂宇。百尺高木，根本必定加倍深厚；源泉滚滚，流水永远不尽。唯有忠与孝，才是根本和源头；勉励效法元凯，辅佐我皇的车驾。

译《青阳县尹袁君功铭并序》红军在頴地起兵，頴六纵兵劫掠江淮以南。南方各地的雄都大镇，有诸侯王封地所在，有藩臣、臬司治所，哪怕高城深壕、长防强弩守卫，也全都被他们摧毁，很少有能保全城邑的。青阳只是小县，没有山川险要、兵甲武器之利，也没有貔貅熊虎般的军队来固守。过去我行军戍守经过这里，看到县城房屋没有焚毁破坏，百姓安居乐业，没有听到战鼓惊扰；馆舍中人备好酒肉、草料和粮食，迎接慰劳使者，没有丧乱困苦的情状，和太平时期一样。询问能够保全的原因，大家都说是县尹袁君的功劳。袁君起初游学太学，举为茂才，五次转任后做了此县县尹。他为人端正敏捷、精明强干，特别重视了解民情乡俗及百姓疾苦，内心始终以爱护百姓为根本。百姓有争斗诉讼，他从容召来拘捕审问，不用几句话就在庭中折服他们，从未有积压的案件。县中有长期积累的弊病，官吏不肯治理的，他全都像薅草梳理一样彻底整治，并处处为百姓说明利害、引导趋利。冗员和悍卒不敢进入县门干扰公事，大户和武人也不敢在乡里肆虐。凭借超过常人的才干，他的治理已经大为伸张。于是又利用闲暇日子修建伏羲、神农、黄帝祠庙并举行祭祀，使百姓知道自己的根本和始祖。吉日十五日，他穿深衣、戴角巾，拜谒孔子庙；退下来坐在讲席上，横陈经书，剖析义理，召集百姓观看听讲。他首先使百姓熟悉立身处世、修行自身的根本原则，于是上下相互率领，只听从袁君的话；政令有张有弛，禁止和施行都很明确，没有人压制他的教化。治理能够这样，所以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没有背叛之心。等盗贼进入番地，袁君立即舍弃家宅居于野外，命令百姓编成保伍自行守护土地，自己往来督察。他观察百姓中善良的人，收取豪杰来为己所用；对于不善而起兵响应盗贼的，诛杀肢解，一个也不遗留。有盗贼到来，他率领百姓迎战，像勇猛的武夫健将一样。他勇敢如此，所以百姓倚仗他而有争先之心，最终能够对外抵御侵凌，对内巩固根本，直到今天得到安宁。我出入乱世，观察南方百姓，有的盗贼一到便混乱，有的盗贼未到便迎降，冲撞抵拒、诡谲怪异，像鬼蜮一样，难道只是与常人不同吗？这是由于官吏政务不足以取得民心，勇气不足以振作民气；即使百姓奋起向善，也没有人能够守住他们。假如天下官吏都能任用像袁君这样的人，那么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今天呢？即便不幸出现乱事，也容易治理，不至于严重到这种地步。如今战乱刚刚平定，湖湘之间千里成为废墟；驿马奔驰十多天，荆棘高得没过人，茫茫一片看不见行人的踪迹。青阳百姓因此更加认为袁君对我们有恩德，平日称呼他都说“我君”，不忍直呼他的名字。袁君治县的故老和当地士人，希望把他的功德刻在贞石上，使之流传无穷，于是请儒生程孔昭来向我求文。我本来是史馆之人，对于记志义理没有推辞的理由，于是为他作铭。袁君名俊，字孟敏，是富州人。铭辞说：元朝承受上天的命运，使万邦臣服，势如山岳、如大泽；有的地方生出蛇龙般的祸乱，凭借淮水越过长江，残害吴地、侵噬楚地，在坚厚的防御工事外咆哮，使城邑没有一处完整。来到这青阳之地，番人所依附的地方，君主施政有方，百姓即使作乱也无从下手；乱民到来后，便把百姓编为队伍。君主先以勇力率领，众人修治武备；百姓以自身为城池，以治理之道为兵器，使大国畏惧，小国忿恨。看那些发生战乱的国家，尸骨堆积如麻；而你的父亲、你的儿子，却耕种田地、欢歌笑语。乱事平定之处，荆棘中生出秩序；你的家庭，最终成为安宁的住宅。君主的功劳在于当时，百姓却不知道；既已战胜敌寇、使防地安定，功劳都归于君主。于是载来肥美的小羊，以及防地酿造的酒，祝愿君主不要归去，也劝告其长享寿命而不衰老。想到这些并称说它容易，由此把恩泽施及孙子后代；怀念之情确实没有止境。南山的花朵，美丽如花英，与你的功劳相配，百姓的喜悦没有尽头。《勉学斋铭》【为江泽民作】飞黄奔驰迅疾，一天能跑千里；劣马只要不停地走，走十天也可以到达。圣人的成就源于学习，不在于天资；有的人资质优良而勤勉，有的人资质不同却同样能够达到目标。别人学习十次，自己便学习一千次；别人学习一次，自己便学习一百次。谁说我愚笨而圣人不可造就呢？走一百里路，往往把最后九十里看作一半。十里路都不肯努力，便不能走进屋内。你的祖先喜好修养德业，因此有美好的声名。勉励这些求学的人，终将看到他们有所成就。《镏府君墓铭》元至元戊寅八月十六日，鄱阳的镏君去世。安葬以后天下发生兵乱，未能立碑；如今海内已经安定平和，长子昺才开始刻写墓铭，以彰明先人的志向。君名斗鳯，字友梧，母亲李氏梦见凤凰飞翔于北斗之间，因而为他取名。君胡须稀疏而仪表伟岸，性情洒脱，胸怀奇气。曾经学习科举业，多次应试都不顺利。郡监马公某推荐他为茂材，部使者王公都中认为他贤能，又交相荐举，授任集庆路句容县校官。不久他慨然说道：大丈夫应坐在朝廷，辅佐天子，发布号令来保全安定百姓；否则也应持符节出行万里之外，以气势震慑强敌。怎么能局促不安地穿着官服，困守乡里呢？于是渡过长江，越过淮河，沿黄河、济水上行，经过齐鲁诸国，游历燕赵之间，周游秦汉故都，南归吴楚；登高饮酒，凭吊古代豪杰的遗迹，抒发为歌诗，篇篇都雄奇磊落。当时虞文靖公集、揭文安公傒斯、礼部郎中吴公师道都与君交往，爱惜他才气雄健、文思丰富，争相向中书省推荐，擢升为应奉翰林文字。尚未赴任便去世，享年三十二岁。于去世当年十月十五日，安葬在鄱阳义城东潘超之原。他遗留下来的诗文若干卷，都在兵乱中焚毁了。父亲名环岫，字杰夫，任两浙盐运提举。祖父名安，是宋朝国子学生。君家世代显贵，簪缨相承，光耀史册；宋朝追赠检讨、太尉、中书令、左仆射，封颍川王的浩，是他的八世祖。君能够继承诗书传统，有志向却没能显达施展，实在可惜！妻子朱氏，生有昺、昱、燮三个男子。昱、燮也【原文“亦天昺”疑有讹误】，继承家业学习儒术，文章声名震动士大夫之间。铭文说：美丽的凤凰啊，昧于灵异的征兆；为什么寿命这样短？气概却浩大，脚步迟重而老成，容颜尚美却早夭，这难道不是天道吗？墓表

译《葛征君墓表》君名闻孙，字景先，姓葛。几代以来都隐居在合肥巢湖之上，只有少量田地，靠努力耕种来求学。到了君的祖父嗣武，才补为太学生，升任桐城县主簿。宋朝灭亡后，便回到淮安隐居。忠武王登记宋朝旧官，授予他龙泉县丞，他辞谢不接受，放情于诗酒直到终身。父亲天民，也隐德不显。君十九岁时父亲去世，能够自我策励求学，天性机警聪敏，每天诵读数千字，往往终身不忘。在家孝顺友爱，待朋友有信义。每天早晨戴好帽子、穿好衣服，便到母亲束夫人那里问候起居，亲自察看饮食，只要从夫人的神色看出她想要什么，就赶快替她办到。凡是母亲还没有吃过的东西，他自己就不先吃。亲朋旧交知道这一点，每逢得到食物，必先馈赠给君，让他奉养母亲。曾因贫困出仕，担任顿文学，后来却说：这不是奉养志向的办法。不久便不再做官。后来宰相推荐君文才品行可以任用，擢升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他又辞谢不赴召，而在家中教授学生。各地诸生不远千里从齐、楚而来，都来跟随他学习。我曾到湖上拜访君，登堂拜见束夫人；君侍立一旁，须发已经全白，进献几案、捧持酒杯，进退回旋，都十分谨慎，尽力说温和亲切的话来宽慰她。母亲夫人八十多岁，耳聪目明，神情舒畅而快乐。吃过饭便出来，坐在馆舍中为诸生讲说先王之道；诸生环绕排列，整肃恭敬，都像有所收获。有人问起亲故而进城，城中无论老少，都争相等候迎接拜谒，以不能到他家为耻。君与人交谈，无论贤能还是不肖，大都归依于忠孝；言语恳切周至，起初似乎难以亲近，等到慢慢接近他，才觉得意味非常深长，长久听也不会厌倦。乡里有争斗诉讼，官府不能裁决的，君只用一句话便能判定；他在乡里的受尊重，就到了这种程度。因此乡里的士大夫遇到重大政务和大案，多半来询问君；君通达熟练而且诚恳，别人有问无不回答，诸位大夫暗中采用他的意见，乡人多承受其利。这是我所知道的，而乡人还没有完全知道。至正五年，母亲夫人在家中寿终，我前往吊唁；君身穿丧服，面容消瘦，众人都认为他悲伤得好像不能承受丧事。那年冬天，我返回京师，君也就去世了。唉！圣人的道理，就像天然存在一样，根本都从卑近处开始；精微与粗浅、本末之间没有二致。可是世人有时追逐高远空虚的说法，像道德只合于一官、行为只惠及一乡的人，往往轻视他们，认为这不值得做。君一生不说夸大的话、不谈高深空论，但所作所为全是圣贤的实际功用；他用来教人的，也一定是这些。虽然他不肯出仕来尽其所学，但他的学问能够施用，大概并不必等到出仕以后才显现。他的文章平实，名副其实。现有文集若干卷，收藏在家中。妻子倪氏，儿子一人，名桢，任黄冈县教谕；女儿六人，都嫁给士族。君于至正五年九月癸巳去世，十二月癸酉安葬，享年六十一岁。第二年，他的朋友余阙为他的墓作表文说：从前我登第回到乡里，乡里的长老说，朝廷征召君时，合肥的学校里，松树上降下甘露；第二年又降在柏树上，占卜的人说：这是国家奉养老人的吉祥征兆。君从人那里得到的声望如此，从上天那里得到的征兆又是那样；若不是笃厚于孝友，积累诚心而不停止，怎么能够这样呢？乡里人士经过君的墓，都下车致敬。《张同知墓表》澧州慈利有一位隐士，名叫张君，积累学问、磨炼操守，居住在州里的雍沙乡。雍沙乡人称赞他，认为他能够尽孝。君丧父时才十四岁，就奉养母亲而且能够恭敬；母亲日常生活中的大小事情，他都亲自尽力，从不把事情交给母亲，务必设法使她心情愉快。母亲一向多病，君亲自侍奉在身边，准备汤药、饮食，行走、坐卧、起身都亲自扶持，从未离开左右，这样将近三十年。偶尔到市场去，心中一动便赶快回来察看母亲；有一次帷帐着火，家人都不在，母亲病卧在床并且受惊，不能起身。君冒着烟火，脱下帷帐将火扑灭，如果没有君，母亲几乎不能幸免。母亲病重时，他曾割下大腿肉为母亲治病。夜里便焚香向上天祈求，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母亲去世后，他悲哀忧伤十分深重，亲自背土筑墓，不把事情交给童仆。因此人们都称他孝顺。他十分重视信用，有争讼的人不去官府，而到君那里请求裁决。乡里的麀鹿泉，乡人一向依靠它灌溉田地。延祐丙辰年夏天大旱，泉水枯竭，众人一起在泉上祭祀，杀猪、击破鼓，最终也不能使泉水流出。于是带领众人奔走去找君，说：泉水闭塞，禾苗将要枯死，百姓不知道死在哪里。泉水或许会听孝子的请求吧？君沐浴后前往，拜了两拜，为百姓请求泉水，泉水像线一样流出。众人欢呼说：泉水来了！君于是又拜了两拜，泉水充沛地流出，像原来一样，灌溉了方圆几十里的土地。这一年只有这里获得丰收，人们更加惊异，认为君确实是孝子。君性情耿直，不阿谀奉承，乡里敬重他。有枉曲事实、作假欺骗的人，一见到君的脸就会发红。他对待寡居的姐姐有恩义，料理她的家事如同料理自己的家事；类似这样值得书写的细节很多，这里不一一记载，只彰显他的大孝。君通晓《尚书》，把它传授给儿子兊；兊也博学多才，富有文章。元统元年，兊贡入礼部考试，列入高等，授任同知茶陵州事。君因儿子显贵，获封承事郎、英德州同知，声名光显，享有俸禄奉养。共七年后，在家中寿终。自君去世后，兊治理百姓日益有政绩声誉，转任当涂尹；为官廉洁刚毅，以治理政绩著称，后被征召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君子说：上天善待善人，孝是善行的纲纪。因此孝子必有好儿子，如今在君身上尤其得到了验证。君名杏孙，字子春，于至元己卯十一月二十一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于某年某月安葬在州里的怀德乡永乐村青山谷。张氏世代是蜀地安岳人，曾祖文震，考中宋朝吴潜榜进士，官至知江安县。祖父圆为躲避战乱才迁居澧州；从圆以下，世代都研治儒术，但没有显达的人，显达从君开始，因此值得为他作表。

译《两伍张氏阡表》张氏本是防阳人，他们的先祖中有名岂的人，迁家到淮南两伍村。子孙繁多富足，都有湖上良田，没有贫困的。君的祖父子可开始学习儒术，教育子弟。君的父亲谅裔每天诵读书籍，不顾家中的生计；见到奇异的书没有钱，便抵押衣服买来。因此君家在诸张氏中独独贫困，但教育子弟更加不懈怠。君名拱辰，字景星，年轻时因儒学被推荐，先后任兴化县教谕、崇明州学录、泰州学正、云南柏兴府和建康路两学教授，改任将仕郎，主持安丰、霍丘县簿，后来去世。弟弟竑，字景山，也先后任天长、泰兴教谕，扬州学正，真州教授，以将仕郎任滁州判官后退休。当初张氏虽然兴盛，但都是农家，没有闻名人物。自从君的父亲以年高学深著称于乡校，直到君兄弟列名仕籍、获得声誉，两伍张氏便在江淮之间声名大振。君为人宽厚，不贪恋利益，居处贫困而安然自得，不因此动心。竑性情刚直，喜爱贤者而憎恶恶人。这两个人操守虽不同，但与他们交往的士大夫无不爱护敬重。君兄弟做官时，父亲已经去世。君每次同人谈到先世，必定呜咽流泪说：我们的先人以儒者的期望寄托在我们兄弟身上；我们兄弟如今都读书而成为儒官，即使贫穷又有什么遗憾呢！我过去在淮南任职时，听到君家兄弟的名声，非常熟悉。适逢君的孙子天永，于是得以知道他们先世的大概，因此再次感慨叹息。大概淮南的风俗已经多次改变了。宋朝末年，当地专门崇尚武力，所以百姓多以勇力为尚，参加格斗；有些号称考中进士的人，往往其实是武学出身。天下统一以来，这种风俗更加衰落；百姓中贤能的开始安于务农，较差的便纷纷趋向末业，争逐鱼盐之利；其中积累财富成为大富户的，车马的华美、宫室的奢侈，即使封君也没有超过他们的。因此当地风俗更加轻视儒学，认为儒学不能使自己获利。朝廷设置科举来诱导他们，至今三十年，百姓仍很少出来应诏。君父子从众人中自我奋发，倾尽家产求学，难道不能称为豪杰之士吗？天永自己树立得卓然不群，二十岁时便写文章、敦行义理，将来难道不能振兴他的宗族吗？诗书的教化能够改善人的心性，学习达到极致可以成为圣贤；其次也不失为善人；即使只是余绪，也可以取得俸禄来振兴、光耀宗族。谁能知道，那些认为儒学不能使自己获利的事物，恰恰是给他们家族带来大利益的呢？君在乡里的事迹，可以立表来激励风俗。君兄弟去世后，两伍的墓地狭窄，不能安葬，于是重新选择墓地，葬在倪村。君的妻子是陈氏，儿子二人：祯，任桃源县教谕；孙子三人。人，名天序；天庭；天庸。竑娶李氏，生有一子燮，任将仕佐郎、扬州教授。孙子三人：长孙天永，次孙天奇、天亨。至正六年二月撰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青阳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青阳集》卷五 元代余阙撰写 策 元统癸酉年廷对策 臣听说周武王说过：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人是万物之中最有灵性的；真正聪明的人才能成为君主，君主应当成为百姓的父母。这句话说的是，统治天下的一切只在于仁。臣曾思考，天地生成万物，对人尤其厚待；在生人之中，又尤其厚待圣人。之所以厚待圣人，是希望圣人把生养万物的心推广到百姓身上；所以仁是君主统治臣民的根本。臣谨慎考察天地的道理，以往古之事验证，那么仁这一道，夏代凭它成为夏，商代凭它成为商，周代凭它成为周；祖宗凭它开创基业，后世圣人凭它守成。这道理可以说至关重要，也可以说至为艰难。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具有聪明睿智的资质，具有宽裕温柔的德性，爱护百姓、喜好士人，神武而不嗜杀。自从早年潜居时起，仁孝的声誉本来已经传遍内外。如今正式承受上天的托付，像龙飞腾而当天子，减轻徭役，减薄赋税，停止土木工程，抚恤鳏寡之民，仁厚的恩泽果然大大遍及天下。正值上天眷顾保佑、民心归向之时，又能够不自满自夸，拳拳不忘守成的大计，向有学问的大臣询问。只是臣庸陋愚昧，没有什么通晓的。然而臣看陛下策问臣的言辞，反复谈到三代以及汉朝守成的艰难，并且深切洞察今日应当施行的紧要事务。若不是圣心独到，深入考察古代、验证当今，明白知道上天让陛下做君主的心意，以及祖宗创业艰难的谋略，不能说出这样的话。臣恭敬地读到圣策说：古人有话，取得天下很难，保有天下尤其难。臣认为，人对于仁，在忧患中思考并努力做到它容易，在安乐中不失去它困难。上天开创混沌之时，英雄竞相争逐之际，世代君主之所以不敢安逸，很少不是因为把敌国看作在旁边、把严父看作在上面；他们思考怎样使小民安康、使天下得到恩惠，大概常常顾不上吃饭、夜里多次起身，这正是形势使然。天下已经安定，境内没有事情，兵革不动，四方都归顺；天下臣子又每天进奏祥瑞丰年，朝廷中颂扬圣德的声音相互听见，道路上歌唱太平的人接踵而来。即使是创业之君，尚且免不了逐渐不能善终，何况后世呢？因为天下安治，志向容易放纵；地位崇高，气势容易骄傲。志向放纵，败坏法度的心思便滋长；气势骄傲，爱护百姓的心意便熄灭。这样一来，哪里还会想到先世创业时是多么艰难辛苦呢？更严重的，甚至把自己的祖宗视为从前的无名之人；看见先世勤俭的事迹，便说：不过是个田舍翁，能得到这些也就够了。这也是形势必然会导致的。陛下说保有天下困难，这正是臣踊跃欢喜、自己也不知所以的原因。陛下这句话，可以承继宗庙，可以奉养六亲，可以养育众生，可以彰明宏大的功业。臣拜手叩首，替天下向陛下祝贺，愿陛下永远不要忘记这句话。臣又读圣策说：自古守持盈满、守成的君主，没有比三代更盛的。夏朝称颂启，因为他能恭敬承继禹的道；商朝有六七位圣贤君主相继出现；周朝称颂成王、康王，因为他们能够使刑罚搁置不用。凭禹的功业，也只是特别称许启；凭文王、武王的德行，也只是特别称许成王、康王。贤圣君主最多的是商朝，也不过六七人而已。后来只有汉文帝、汉景帝可以称说，但文景之治仍不能与三代相比。善于继承先业为什么这样困难呢？臣认为，只要思念祖宗取得天下的艰难，那么保有天下也就没有什么困难。启、太丁、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成王、康王、汉文帝、汉景帝，都是思念祖宗创业艰难而加以守护的人；桀、纣、幽王、厉王、桓帝、灵帝则与此相反。所以伊尹辅佐太甲，就明白说到烈祖成汤的成就和德行；周公、召公辅佐成王，也反复讲说文王的典章、武王的伟业。因为知道祖宗取得天下的艰难，就一定能够寻求他们取得天下的方法；知道取得天下的方法，就知道保有天下的方法。祖宗取得天下的方法，就是子孙保有天下的方法。孟子说：三代取得天下，是凭仁。这仁，就是祖宗取得天下的方法。《易》说：凭什么守住君位？回答说：凭仁。这仁，就是子孙保有天下的方法。仁要成就，本来就已经很久都困难了。守持盈满、守成的君主如此难得，确实是有道理的。臣又读圣策说：我祖宗累世积德，到太祖皇帝才开始开拓疆土、建立帝号；又过了七十多年，世祖皇帝才统一天下，达到至元年间的治绩，其中的艰难实在太大了。只是我还是年幼之君，依赖天地和祖宗的神灵，继承嫡系正统；继承大业的重任，实在在我身上，早晚战战兢兢，却还没有获得其中的道理。臣认为陛下这些话，可以说是深知祖宗创业的艰难。当年太祖巡行天山以西，向西诏令平定西夏，安抚高昌，向北夺取辽、金，向南夺取赵宋；这些经营开创的事情，不必等到臣这样的微贱之人进言，陛下也已经知道。至于祖宗取得天下的根本，就是陛下应当知道的。臣曾冒昧评论，我国取得天下，与三代相同。太祖皇帝从朔漠起兵而承受帝王之图，世祖皇帝挥动天戈而统一海内；他们不依恃强大，而仁义之师自然足以制服暴乱；不依靠智谋武力，而宽大的德行自然足以凝聚人心。至于渡江临卾，以及从建立年号的诏书来看，我国取得天下的根本，不过是一个仁字罢了。因此以曹彬的事迹告诫主帅，革命之日，市场店铺没有关闭；采用《大易》的元义建立国号，到中统年间，天下人都归心。太祖经过七十多年才平定统一，世祖皇帝又经过四十多年使人民生聚繁息。德泽存于民心，功业载于史册。以圣人继承圣人，传到陛下。我们祖宗取得天下的方法，就是陛下保有天下的方法。然而陛下还说没有获得其中的道理，这正是文王望道而未见时的心情。臣还说什么呢？臣又读圣策说：诸位士大夫通晓今事、熟悉古道，请问启恭敬承继大业的原因，六七位君主被称为贤圣的原因，成王、康王能够使刑罚搁置的原因，它们的道理在哪里？